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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

过年之前,老婆逼着小林去讨钱,不然这个年没办法过。小林饭都吃不下,胡乱对付了几口,气冲冲地出门了。
  到了发小苏三家楼下,小林站在那里发呆。能够从发小走过来的朋友,应该是人生中的一笔财富,相伴一生几十年,相互了解,相互理解,甚至是可以倾诉的知己,不可能有钱不还,之所以没还,应该是没钱。小林心里为苏三开脱了。
  这不是小林吗?怎么不上楼呀?
  小林一看,喊他的人正是发小苏三,手上抱着一个病孩子。那孩子瘦得皮包骨,说是结肠炎,吃东西口胀肚子,不能很好的消化排泄,也就没有食欲。抱着手腕里,像是非洲的饥荒儿童。
  哦哦,看你家开了灯,就想上去看看孩子好得怎么样了?看起来,没怎么好起来。
  是呀,马上要过年了,准备先出院,接回家过年。对了,听说你公司今年亏了不少,如果需要钱,我去想办法借给你。别不好意思哈。
  不要不要,再怎么,我家的日子比你家好过得多。孩子要紧,孩子要紧。小林说完,转身走了。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小林心里给了自己一耳光,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小林想起了谭四,从谭四借钱时说话的口气看,借钱只是应急。最近好一段时间,他老婆经常在微信朋友圈晒幸福,也晒她的产品如何走俏,时常卖空了,甚至缺货。估计赚回来了。
  进了谭四家,两口子见了,先是一愣,继而让老婆赶紧炒几个菜,一定要跟小林喝几杯。小林说,吃过了。谭四说,朋友送了过年物资,除了腊肉腊鱼还有野味,本想给你送过去,刚好你来了,一会带些回去。
  小林想说的话,全部卡在喉咙口,被鸡鸭鱼肉酒生生地堵了回去。他笑着说,看你们的网店生意做得不错呀,想必赚了个盆满钵满。谭四打断他说,生意难做呀,如今人人开网店,谁赚谁的钱呀。别看我老婆每天发图片,那是赚个门面热闹不冷清。
  小林想把还钱的事说出来,下了几次决心,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明摆着,人家没有赚到钱,拿什么还钱?总不能不让人家过年呀。
  从谭四家出来,已经不早了。看着白色的路灯,感觉夜凉如水。想起老婆扭曲的脸,自己空空如也回家,怎么应对呀。自己承诺要让老婆享福的,如今讨债的人把电话打烂,老婆跟着遭罪。
  对,我也打电话。时间不早了,到家里吵扰朋友总是不好。
  有一个“君子之交”的朋友肖五,两个人在茶馆里下棋相识,对弈过程中说些琴棋书画、天文地理等话题,继而作协、书协、摄协,骑行、户外、马拉松、登山俱乐部等内容,无所不知,无所不谈,就是不谈钱。那天,肖五看中了茶馆女老板的一款古茶具,身上带钱不多,跟小林借了两万。后来,肖五不是忘带钱了,就是忘了说还钱的事。小林也不好意思为区区小钱,开口向肖五讨还,免得互相都跌了身份。
  电话打过去,肖五说,正想找人厮杀三百回合。来吧。小林去了茶馆,肖五已经在那里摆开了架势。还是你肖五潇洒,有闲心下棋,我老婆跟我急哩。老婆急,那你就回去安抚安抚,改日再下。老婆让我出来讨钱过年,讨不来钱就跟我急。你喝酒了?说笑话了,谁不知你家大老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意思说讨钱。你一喝酒就是这副德行。
  任小林怎么说,肖五都不相信。小林也觉得没人信,就改口说,还是肖五你最懂我,就是开玩笑的。呵呵。
  没讨来钱的小林,失魂落魄般地走在街上。他恨自己拉不下面子,人家向自己讨钱,底气十足,义正词严,到自己这里,却是扭扭捏捏、犹犹豫豫,仿佛是向朋友借钱一样别扭。
  小林,这么晚了还在街上浪呀。
  小林一看,自己的初恋,曾经的最爱。浪什么呀,烦着呢。
  是不是又失恋了,没见你这么怂过。
  都一把年纪了,失哪门子恋?
  让我猜猜,那就是缺钱了吧。就知道你不会求人的,喏,这张卡里有10万块钱,拿去吧。
  小林先是一愣,继而心里一热,不好意思接。
  你还是这样扭扭捏捏的,当年你只要大胆表白,我的钱我的人就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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