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钱·一套房


  老房一生啥都好,可就是有一点:迂!因为迂,他姓房却至今还没分到一套像样的房子。
  好在他认识到迂对自己的严重危害性,便竭力克服。这不,初见成效,他马上就要分到三室一厅的住房了。
  他很高兴,高兴得在河边转来转去,高兴得不住地对着水中的影子喊:“老房,你终于真正地姓房了!”
  上班时间快到了。他喜滋滋地往厂里走。
  快到厂里了。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张纸样的东西。他走上前去一看,便如触电一般,迅速缩手,后退。
  那是一块钱,崭新的一块钱。这该死的一块钱哟,曾使他即将到手的房票飞走了,他还敢拾么?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他顺着上班的人流往厂里走。走着走着,他发现路边掉着一块钱,便毫不犹豫地拾了起来。
  然而,怎么处理呢?放到十几年前,他会果断地交出去的。那时生活艰苦,一块钱便是个不小的数字。可今天,谁还看上这一块钱?就是十块,也有人不放在眼里呢。
  他没了主意。但不一会,他又作出决定:物归原主。
  于是,他边走边喊,可一直喊到厂里,也无人认领。怎么办哩?正在他束手无策时,忽遇厂党委李书记。他高兴地对着迎面走来的李书记说:“李书记,这是我在上班的路上拾到的,现在交给你。”
  看着这一块钱,李书记踌躇了好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接了。是呀,钱虽少,可他不是常常讲要拾金不昧么?
  时过不久,厂里的分房结果出来了,但竟没有老房的份。
  这是为什么?前几天,兼任分房办主任的李书记不是亲口对我说过没有问题么?他怀着一百个不理解去了书记处。
  “啊哈,老房,真让我没有办法。”李书记拍拍他的肩膀,不无遗憾地说:“本来,这次没有多大问题,可谁知你前天出了个大风头。”
  “风头?”他急切地问:“我出过什么风头?”
  “你忘了?前不久,你不是交来一块钱吗?”
  “哦,是有那么回事,可拾物交公难道不对?”
  “不是不对,而是……唉,你看这些东西吧。”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沓东西,这是大家的反映。
  他想看看这些信,可李书记却不让看,而是亲口转述了信的内容。瞧瞧那是怎么写的:
  类型之一:老房果真是思想好吗?一块钱交公算思想好?拾到更多的钱,他会不会交公……
  类型之二:他一块钱交公不是有意出风头么?不是在表现自己么?他以前为何没有此举?为何到了研究分房时才拾金不昧?
  “老房呀,你的做法无疑是正确的。可是,大家说的也有些道理啊……”
  他不想再听了。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不该把那一块钱招领或是交公。
  此时,老房真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迅速逃离。但是,没走多远,他又停住了脚步,并发现新大陆似地拍了脑袋一巴掌:我说你迂,你真迂。那次是因为不该交出去,这次汲取教训,不交不就对了,为什么不拾呢?拾到的又不是偷到的。再说,不拾不是白白地浪费了?浪费可是极大的犯罪。
  于是,他笑了。他回转身子,拾了那一块钱,大摇大摆地向厂里走去。
  又要宣布分房结果了。他激动得心咚咚直跳。是啊,从今天起,他就会拥有一套房子了,他怎能不激动?
  宣布名单了。他紧张得直喘粗气。他一个一个地听,认认真真地听。啊,听到最后竟未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像挨了当头一棒,一下子昏倒了。
  等他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医疗室的病床上。他哪儿有病啊?他急切地跳下床,望着前来看望他的李书记:“这次怎么还没有我呢?”
  “老房呀,拿你真没有办法。”李书记又是十二分的亲切和惋惜,“这一次,分房办已经研究通过,准备给你一套住房了。可谁知道,会还未散哩,就有人送来了举报信……”
  “什么举报信?”他急得眼里几乎要冒火。
  “别激动,仔细想想,你最近都干过什么错事。”
  “我什么也未干啊!”他委屈得想哭。
  “干了错事,改了还是好同志嘛,怎么能隐瞒呢?”说着,书记和颜悦色地问:“你最近是不是拾到一块钱?”
  他一听,差点背过气去。又是那该死的一块钱!可这是谁告的!当时周围并无人啊。难道有人暗中监视,存心不让我分到房子,更重要的是:我到底错在哪儿?
  瞧那信是怎么写的:老房拾了一块钱都装进自己的腰包,那么可想而知,拾了更多的钱呢?这样的人思想好吗?符合分房条件中的第五条吗?
  他茫然了,彻底地茫然了。那一年,一块钱交了,失了房票;今年不交,又失了房票;要是以后再遇见一块钱,还拾不拾呢?倘若不拾,将又会出现什么问题?我还会分到房子么?
  
  (原载河南省《百花园》杂志1996年第3期)
汉江南岸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如果您有优秀的作品,汉江南岸会帮您宣传推荐。
上一篇:隔空担忧
下一篇:荞花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