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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流星雨


  初夏的天气已经开始闷热,昏昏沉沉的,好像丢了魂魄。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夜,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的心。红烛在风中挣扎着,终于流干了最后一滴泪。她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一杯一杯机械地灌着酒。
  今天是他的第一百一十八个生日。往年的今夜她都会为他点上一支幽兰花蜡烛,看花瓣在生日快乐的音乐声中缓缓地绽放,然后饮一杯他喜欢的桑葚酒,许一个余生相伴的愿望。可是今天……
  一阵风吹过,桑葚落了一地,像粉红的流星雨,她小心翼翼地捡起,轻轻地抚摸着贴在胸口,就像每次他把头靠在她的胸前。她的脸上是满足的笑,只是细看,你会发现,其实她的眼里藏着浓浓的化不开的痛。
  前世,她只是他门前偶尔长出的一株小桑葚,那时候,他是一个诗人也是一个音乐家。他在门前辟了一块儿花圃,种满馨香的幽兰,还有绿竹。记忆里他总是坐在门前一坐就是一天,偶尔执一壶酒边饮边吟唱。遇上下雨,他会在雨中撑一把伞,拉一曲《下雨的时候》。那时候她就躲在花丛里,静静地看着他,想着他忧郁又淡然的眼睛里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
  日复一日,她从开始的好奇,到着魔一样不能自拔的沦陷。只为那像经历了几世沉淀一样幽深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就让她看得痴了,像一个可爱的小馋猫,口水在胸前挂了一串又一串。他看着她发傻的样子,一时笑的像盛开的空谷幽兰,极近又极远。他用手轻轻地擦着她的口水,再把沾了口水的手指放到唇边,脸上的陶醉像她一样痴迷。
  那一刻他爱上了桑葚果,他说他喜欢她的青涩,酸酸的带一点诱人的甜,总是让人欲罢不能。他说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他不再是满头华发,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而她也不是桑葚果,是欲语还休的美少女,他说他看着她长发及腰,亲手给她盖上了红纱巾……她习惯了他说她听。
  她的幸福来的是那样突然,那样猝不及防,就像今夜的不幸。“轰隆”老屋倒下的一瞬,她甚至来不及痛,头顶的天就压了下来,无尽的黑暗轮罩了她的世界,淹没了那还来不及细细体味的幸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醒来,已是深夜。这一次她真的长发及腰,空荡荡的屋里没有点灯,她一个人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还有那一排排的高楼。这本是无言的幸福,何况她梦想成真,终于不再是风中摇曳的桑葚果,等待他的浇灌。她像幽兰一样,有着翠竹般纤细的手指,她可以真切的去抚摸他的深潭一样的眼睛,她可以同他对饮,陪他拉琴……
  可是他呢?他去了哪里?她像风一样赤着脚跑遍了每一个角落。那一幢幢的高楼此时就像是幽兰的墓碑,翠竹的坟茔,她的心像碾碎了又粘合,粘合了又碾碎。老屋倒下的砸疼都不及此时半分。因为,她就是睡了一觉,她以为不用做梦了,却在梦里弄丢了他。她忘不了那一夜他喝醉了酒的絮叨,她忘不了他说他有多么不舍,她忘不了他问她城里有没有酸酸甜甜的桑葚果。
  无数次,她在梦里与他琴瑟和鸣,她多想一直睡着,这样梦就可以做到永远,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可是没有什么时候比她现在更清醒,她突然是那样讨厌周公的存在,像讨厌今夜的空气里弥漫的那种腐朽的气息。如果没有梦,她现在还是一株小桑葚,甚至是一颗红红的桑葚果,他还是她的诗人、音乐家,他还会陪着他边饮边吟,她还能听到他拉的《下雨的时候》,一切的一切,如果都只是梦,如果当初没有梦,他不会搬走,她不会痛!她修行千年找寻的他。
  原来的老屋拆迁了,那里复原成一条老街,街上有一家千红阁,他说过桑葚树也叫千红树。那是她后来工作的地方,也是她留在梦里的地方。千红阁的门前有一盆桑葚树,是她种的,结满了红红的桑葚果,她用这些果子做了各种桑葚糕,桑葚酱,还酿了桑葚酒。她想他的时候就喝一口,她还学会了《下雨的时候》。每年他生日的时候,她会坐在桑葚树下点一支红烛饮一杯她学着他酿的桑葚酒。她第一次长出桑葚果是在他生日的那天,他说这样他们就是同一天的生日。她学会了读诗,他说她是野生的羞红,她分不清是欢歌的初始还是悲伤的终结。那一口穿肠而过的带点苦涩的甜甜的辣,让她的灵魂仿佛一瞬间被原始疯狂的火焰吞噬着。那种蠢蠢欲动,那种兵荒马乱,甚至当初的纠结,甚至万劫不复,一切的一切都像醉酒的蝴蝶,随着灵魂的律动被蜜意收割。
  她的长发越来越少,越来越短,她已经抬不起胳膊梳理她的长发。桑葚树枯了又绿,绿了又枯。沉甸甸的桑葚果压断了好几根树枝,带着桑葚凋落的叹息。她哆嗦着,像风干了的桑葚果。这一刻等了好久,也逃了好久,她闻到了空气里腐朽的气息夹杂着音乐的响起。
  一阵风吹过,窗外下起了红色的流星雨。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唇边流着桑葚酒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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