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茹河涛声》连载之作者:张士勤

长篇历史小说《茹河涛声》连载之(八)/介非
  
  第一卷第四章第一节“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块、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在总路线精神旗帜鼓舞下,一九五八年八月中旬至九月下旬的一个月时间内,全县掀起了轰轰烈烈地“人民公社化、大跃进”的社会主义建设新高潮。以前的区、乡建制全部更名为“人民公社”。全县原来的老地域名称基本上都被“革命”掉了,分别成立了红旗、卫星、星火、东风、红星、火箭、跃进、超英、赶美、冲锋、解放等等。人民公社的名称非常响亮特色。公社以下设立了生产大队,生产队。三级管理,队为基础,以生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以前的农业生产合作社更名为生产队。水沟滩洼农业生产合作社的公章也随之变更为“解放公社东风大队前进生产队”。公社实行“政社合一”,即一套组织,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取消了县以下,乡以上的区级机构,以前的乡人民政府即为后来的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下设了农业、工业、水利、林业、畜牧、财政、民政、文卫、武装、保卫等等科室,并且设立了检察、计划统计、科学技术三个委员会。
  水沟滩洼生产队“野狐沟上水提灌工程”在遭遇敌匪特务严重破坏之后,贫下中农们怀着满腔的阶级仇恨,更加激发了社会主义建设的革命热情和斗志,他们披星戴月,加班加点,使上水工程很快得到了修复竣工。上水浇地的这一天,县委、县政府又在这里如期召开了县、社、队三级干部现场会议,并举行了庆典剪彩仪式。扭秧歌、唱大戏那样的隆重庆祝活动。女县长王珑在讲话中表扬说:“英雄的水沟滩洼贫下中农同志们,你们充分发扬了老区人民在革命战争年代的那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与天斗、与地斗、与阶级敌人斗,终于做出了优异的成绩。你们为全县的社会主义农业生产实现水利化开创了历史的先河,带了好头。县委、县政府感谢你们,表扬你们!……”
  副县长六子亲自为水沟滩洼生产队队长红脸叔张耀武、皮实、素珍等十八名男女“劳动模范”戴上了用红绸被面结成的大红花。
  之后,县委、县政府发出了“向水沟滩洼人民学习”的号召。调集了七万人马的劳动力,上马了“东风渠道”的农业水利工程大项目。规划实施了在黄河流域的支流茹河上游修筑了“王凤沟”大水库,拦河筑坝,填沟架桥,开山挖渠,引茹河水上卫星塬(屯字塬),浇灌解放、红星、星火、卫星、跃进等五个公社二十万亩良田面积的宏伟、大型水利工程。同时还抽调了三万八千三百三十三名精壮劳动力赴大台子、太统、三道沟、土谷堆、华亭等地炼钢铁,支援地委、专署新上马的“大炼钢铁”的工业项目。
  红脸大叔因为要掀起社会主义建设大跃进、大生产运动的高潮,同时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而头疼不已,无计可施。县委上马的水利大会战工程、地区专署上马的大炼钢铁的工业项目,还有水沟滩洼生产队自己的五年奋斗目标:粮食生产亩产“上《纲要》”、“过黄河”、“跨长江”,产量翻番的目标任务。百业待兴,百业俱兴,一切都是硬指标,硬任务,各行各业都需要平调生产队的劳动动力,确实是哪“八头子都顾不上将”的阵势啊。他一下子觉得人是世界上第一个最可宝贵的东西,没有人,什么事情都干不成。他扳着指头一个一个地计算着村子里所有的男女老少的劳动力,却是怎么也无法安排得过来。作为生产队队长的他盘算着:工农业生产齐头并进,应该是工业第一,农业第二,农业支援工业。所以他分派皮实带上二娃、三喜、狗子等一共六十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三道沟、土谷堆、华亭石峡炼钢铁,搞工业建设,县上还需要在水沟滩洼生产队平调二十头骡、马、驴的蓄力运输工具,去炼钢铁的工地运送矿石原料;其二,水利建设大会战也是全县目前工作中的重中之重,自己应该和副队长贺家老大带上山虎、山豹、山杏、满仓、朱家老六、素珍等一百五十六个比较精壮的男女劳力去王凤沟、朱家后沟水利工地做筑坝、架桥,设置高空渡水石渡槽。这样,全村剩下来的不足六七十个半劳动力,而且全部都是女的,只剩那些老婆、娃娃了,也只有让患病在身的队务委员满田叔带着她们去凑合着按照时令季节去做种庄稼的活路了,每天都需要夜以继日地加班加点地大干呢。
  第二天,敲锣打鼓地送走了水沟滩洼本村子要去参加炼钢铁的六十八个工人,又敲锣打鼓地迎接来了全县其他公社来这里参加“东风渠道”水利建设大会战的三千八百名民工,家家户户都像当年解放战争时期接待八路军、游击队、人民解放军那样,为他们腾挪能够容身住宿的地方,生产队所有能够避风遮雨的破窑洞、烂窝棚、旮旯、角落,全部住满了参加水利大会战的民工。没有床板、铺盖,几乎大半民工都住在哪铺了麦草的冰凉的土地上。他们中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编制为班、排、连、营、团、师的部队建制。每天二十四个小时,三班轮流上工地,同时每天每人还要加班四个小时的土方、石料移动工程的劳动任务。那时候还没有电灯,晚上民工们凭借月光照亮,没有月亮的晚间,他们又全部点亮火把、蜡烛照明。没有机械化的劳动工具,全靠一双手去挖,铁镐挖,钢钎挫,靠两个肩膀去挑,一个脊背去扛,靠柳框担、撬棍别、土车推,运送石块土方。民工们还土法上马,因地制宜地发明了像从高山顶向深沟底运送石块土料的“高低势差滑轮、铁斗高线运输”等等的半机械化生产流程线。水利大会战的工地上,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开山炸石头的炮火声,打夯填沟的号子声,铁锨镢头的撞击声,高线运输铁轨索链的哗哗声,民工们慷慨激昂的歌曲声,互相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热闹非凡。整个一片热气腾腾,轰轰烈烈,极其壮观的劳动场面。
  大会战开始的第八天,在朱家后沟地段开山炸石头,挖土方,填沟堵坝,修筑桥梁、架设渠道渡槽的时候,一组装满了炸药的二十个炮眼依次爆破了十九个,还差有一个。在安全地带在等待了二十分钟时间之后,还不见哪炮眼有什么动静,负责工地指挥的吴震升团长(卫星公社武装部长),犯了急躁情绪,心想,可能是因为引信装置出现了故障,变成了哑巴炮了。他盲目果断地吹响了解除戒严的哨子,指挥民工们道:“那炮已经哑巴了!为了追赶劳动效率,追赶工程进度,节省时间,大家上吧!”他第一个带头冲进了抢运土方、石块的工作区域,民工们也都争先恐后地蜂拥而上……
  不偏不倚,恰在此刻,“轰隆隆!……”一声巨响,浓烟滚滚,尘土飞扬,飞沙走石,那个“哑巴炮”突然爆发了,大量的石块、土方瞬间全部坍塌了下来,“妈呀!”惨案发生了!躲闪不及的吴团长还有十三个民工瞬间就被埋没在了哪塌方的石块土方里面。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惊呆了……
  “还愣着干啥?赶快救人!”不知是谁的一声呼喊,大家全部围了上去,哭着、喊着,用手搬石块、刨泥土……经过二十多分钟的紧张抢救,一个个死伤者被移放在了堤堰的坝面上,惨不忍睹,人们哪悲痛的哭声、喊声震天恸地!经过辨认清点,吴团长是第一个冲上去、最后一个被刨出来的,他牺牲了。水沟滩洼民工二死二伤,红脸叔牺牲了,贺老大牺牲了,山豹休克昏迷不醒,朱老六被砸断了双腿。外公社民工七死一伤,一共十死三伤。工地的“师部指挥所”一边马上组织民工将受伤者送往公社医院抢救,一边将这重大工伤事故派人火速汇报县委。
  在朝鲜战场光荣牺牲的朱大进同志的骨灰盒、还有张来福、贺新喜二同志的立功喜报先后邮寄到了县武装部。负责安置、报喜的民政干部是个初来乍到的新同志,怎么也搞不清楚他们的家乡地址“水沟滩洼”究竟在哪个公社、哪个大队。今天专门就此事汇报了主持工作的主管副县长六子。六子闻听之后,他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们都是我的同龄发小,我们是同一个村子的,水沟滩洼人!就是现在的解放公社东风大队前进生产队人啊!”说话间,县委通讯员小刘在门外喊:“报告!”
  “张县长,东风渠道水利工程的水沟滩洼生产队朱家后沟地段发生了重大塌方工伤事故……”
  下午,六子与县武装部、民政局的几个同志,怀抱着朱大进同志的骨灰盒,还带着张来福、贺新喜同志的《立功喜报》回到了水沟滩洼,代表县委、县政府为朱大进,还有这次在水利工程大会战中光荣牺牲的吴震升同志、红脸大叔等十位民工同志开追悼会。在为朱大进同志的家属颁发了“革命烈士”证书和慰问抚恤金后,六子同时宣布了县委、县政府的决定: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会经常发生的。但是,只要我们是为了革命事业而死,就是死得其所,重于泰山!为此,追认在全县水利建设大会战中光荣牺牲的吴震升、张耀武(红脸大叔)等十名同志为“革命烈士”。也分别给他们的家属颁发了烈士证明和抚恤金。县委要求,对于这些为了革命事业而光荣牺牲的同志务必从厚安葬,号召全县人民化悲痛为力量,继续他们的未尽事业和工作,将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进行到底!
  水沟滩洼生产队的队长红脸叔、副队长贺家老大在水利大会战中不幸同时光荣牺牲了,公社宣布由满田叔代理队长,主持生产队的全面工作。
  三个月后的一天,县委组织对东风渠道水利工程“大会战”的一期工程进行验收检查。期间,六子在听取了代理队长满田叔的工作回报之后,在生产队的公共食堂里一起吃饭的时候,关切地问他:“满田叔,工作搞得可以呀!咱们水沟滩洼的革命、生产运动历来可都是全县的先进哟!”
  满田叔哭丧着脸说:“好娃呢!我还正好要找你私下里汇报汇报我个人的一点看法和意见呢!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同志,咋就越来越不讲求联系实际了呢?共产主义、大跃进这些都对着哩,但是,我看咱们东风公社里面的一些个别领导有些近乎于官僚主义的作风,瞒上欺下,虚报浮夸,这是盲目冒进啊,劳民伤财,搞瞎指挥胡整呢!”满田叔向六子诉说着水沟滩洼生产队目前的实际情况和他自己的苦衷。
  因为大部分劳动力都去参加了“大炼钢铁”的工业建设和“水利大会战”工程,生产队里只剩下了不足五六十个老弱病残的妇女、辅助劳动力了,农活大忙季节,也只有没黑没明、加班加点地去干了。以前哪些由精壮男劳力干的诸如犁地、抱粪斗,扬场、撒种子的重体力活路,现在全部由像六子妈这样年纪的,老弱病残妇女们去干。还有,能够使役的大家畜也多半被县上平调去支援了“大炼钢铁”的矿石运输,犁地种庄稼也只有靠这些妇女、娃娃们人力拉着去耕种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凑合着。生产队还成立了“公共食堂”,吃“大锅饭”,口粮标准也是按照大人小孩的人头细化定量。这样的生产条件,这样的劳动强度,多数妇女们都累得生病吐血了,爬下了,劳动进度缓慢,劳动质量下降,也很难适时赶上那农时下种的季节,就怕连往年的收成产量都拿不回来呢,还说什么“上纲要”、“过黄河”、“跨长江”产量翻番?……
  六子摸着头皮,若有所思的样子,也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小声地说:“是啊满田叔,我这‘老革命’也是遇到了‘新问题’,我也是觉得时下我们向共产主义大跃进的步子是不是跨得早了一步,迈的步伐也是不是大了些呢?……”他递给了满田叔一支支烟,满田说:“知道你的工作特别忙。干脆今天晚上在我们家里,咱们爷儿们好好喝上几盅,聊聊怎么样?”
  “好的,好的!”
  (未完待续)
  
  于甘肃省庆阳市镇原县开边镇鸡头山
  2021.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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