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茹河涛声》连载之二十七作者介非

第三卷第二章第一节“超支户”朱老九朱老十兄弟俩的苦难家史/介非
  
  朱家老九朱耀宗、老十朱耀祖兄弟俩至今都没有分家单过是有个缘由的。解放以前他们家是从陕西麟游县迁徙过来的,在水沟滩洼这块地方,他们家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靠拉长工,打短工,做佃户为生。父母共生育他们兄弟十个,因为民国十七年海源一带发生了百年不遇的特大地震,属于周边波及地域的水沟滩洼也属于地震重灾区范围,山体滑坡,全村子有十几户人家的土窑洞庄子被山体滑坡坍塌淹没,死伤了不少人口。朱家老九前面的那八个哥哥和父亲九口人全部遇难,只留下了老九、老十和老母亲相依为命。后来,老九给黄花沟沟的名门望族、地主财东席治家拉长工,母亲给别人家缝补衣服、织土布、打零杂。三十岁上的那一年,有一个从河南逃荒上来的老者,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儿,乞讨于青砖蓝瓦、朱漆门楼的席治庄园,说是自己的老家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水灾,一家子人又于逃荒途中失散,指望着有个好心人家能够收留自己的女儿,多少给上一点盘缠路费都行,自己还要上路寻找失散了的亲人。人们见那个女孩倒也生得眉目俊秀,只可惜是个能说半句话的“哑巴女”。正在人们凑热闹瞧究竟的空子,席员外渡着方步慢悠悠地来到人群中间,见此情形,心中思忖:自己家的长工朱老九家境贫寒,说不上媳妇,这倒是个合适的好相口,何不发个善念成全他们?于是,他喊管家拿来了两枚“袁大头”给了那个乞讨要饭的老者,还吩咐给了他五升荞麦。那个河南老汉泪水涟涟,拉着女儿一起跪下,连连给席员外磕着响头,千恩万谢:“指望我这命苦的女娃能够逃条生路……”
  河南老汉离去之后,席员外又喊来了朱老九:“憨娃子,你的运气来了,你从十二岁那年就在我家开始干活了,如今也已经有些年头了,看在你这小伙子人老实本分,不耍奸溜滑,肯卖力气的份上,今天,算我给你买了个媳妇,别嫌弃她是个哑巴,将来能生个一儿半女,为你传子留后,也算是一家子人呢!”
  后来解放了,在批斗大地主席治的阶级斗争大会上,公家人安排苦大仇深的朱老九上台“诉苦”,要他揭发地主的“罪行”。谁知这个一字不识、老实巴交的朱老九说着说着就“离题走火”了,他说:
  “总得来讲,席员外这人对着哩,是他发慈悲善念为我娶上了媳妇的,我记他一辈子的情……”
  台下一片嘘嘘,主持人示意他打住,赶紧拉他下去休息。这个故事至今被方圆乡党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呢。
  朱老九家划分了土地,再后来参加了合作社。那个哑巴妻子还为他生下了两男三女的孩子。老大是四九年生的,取名叫解放;老二是五二年生的,土改;三个女儿大的叫梅花,二的叫兰花,小的叫杏花。只是他的兄弟朱耀祖跨过了说媳妇的年龄,至今五十多岁了还没有讨得上个老婆,一直打着光棍。这个事情一直是老母亲朱老太太的一块心病。老太太过世的时候,也是因为牵念小儿子孤孤单单孑然一身而久久不能咽气瞑目。弥留之际,她气若游丝,几次断断续续地对儿子老九托付说:
  “九子啊,老娘我命苦啊,养你们弟兄十个,那一年‘地动了’,老天爷一时不长眼睛,一起就收去了八个,只留下了你们俩,因为家里贫穷,你兄弟一辈子至今未娶,都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有本事和能耐啊,你媳妇虽然是个哑巴女,但是她人挺聪明贤惠的,心里什么都明白,还为我们朱家生下了两个孙子……老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死了以后,上‘门告’的时候,老大解放是你的长子,顶门立户自然是你的后人了,能不能将老二土改过继给你兄弟老十为后呢?天下人心都向下吊着呢,老人心在儿女上,这只是老妈我一个人的念想,还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呢!”
  “妈,都是自家的崽,怎么都行,就依您的吩咐办吧!”泪眼簌簌的老九满口应允。
  “儿啊,这样也好,我死了之后,好歹你们兄弟俩就在一起凑合着过日子了,也别分家单过,那样子他连个挠锅底子的人都没有,多可怜的……”
  “行行行,儿子听您的,我们不分家,老十有我这个当哥的照顾,妈,您放心好啦!……”
  以上往事,朱老九依然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如今孩子们也都已经长大成人了,三个女儿也都已经相继出嫁,大儿子解放也娶了媳妇名叫水莲,只是在生下三个孙子之后患上了那个非常麻缠的“结核病”,久治不愈,常年四季抱着个药罐子。去年在朱老太太过世后不久,解放的媳妇水莲也跟着撒手西去了,一家子老老少少13口人,一个哑巴,三个光棍,几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吃穿艰难,日子过得烂烂场场。最让朱老九、朱老十牵心愁肠的是老二土改自小就患有“自闭症”,今年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不为其拌扯娶一房媳妇咋成?如果再往下拖磨一些时候,将是上一辈朱老十的人生重演呀。
  上个月一个远方亲戚来他们家说,附近城关公社野狐湾生产队谢家有一女孩,名叫桃花,十八岁年纪,不识字,其父母双亡,和哥哥嫂嫂一起生活,针线茶饭样样能巧,只是自幼患过“毒疮”,至今再也没有长出新头发,意欲给朱家朱老十的儿子土改说合个媳妇。朱老九、老十一家人喜出望外,谢天谢地,说目下手头紧张,待到生产队年终决算下来了再说。谁知,决算结果现在倒是出来了,可是依然“超支”,也就没有了那个念想和指望。这事情让朱老九、老十兄弟俩成天抱着个旱烟锅,长吁短叹,彻夜难眠。
  
  腊月二十八的这一天,队长张来福家要杀过年猪,一则是请老九、老十帮帮忙,二则也是请老兄弟两来家吃新杀猪肉喝黄酒。在那个生产队的时期,村子里能杀得起过年猪的人家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晚上吃饭期间,来福看着少言寡语,闷闷不乐的朱家兄弟俩好像有什么难肠的事儿憋在心里,就问:“两位老表叔爸,过个年还有什么具体的困难吗?说出来生产队会帮你们解决的,再说了还有乡亲们大家伙嘛!”
  朱老十只是摇摇头,继续大口大口地喝着闷酒,不再言喘。朱老九倒是长叹一声:
  “哎!好我的侄子娃呢!这年倒是好过着呢,漠糊搅团暂时还有一口,饱也好,饿也好,睡一晚上就过了。只是我们家哪漫长的日子倒是难过呀,目下手里掂着一本非常难念的经呢,横竖不是个‘难’字就是个‘愁’字,不知道咋个念法!都是因为日子过得穷苦啊……”于是将生产队决算又超支了,土改说媳妇也没有了指望念想,眼睁睁地看着即将泡汤了的事情说了一遍。
  来福说:“老表叔爸,这可是件喜事儿啊,应该高兴才对!”
  “哎,要看的一分人民币都没有,咋个喜法?”
  “我这猪肉不吃了,留下来明个背进县城的集市上,换它几十元人民币,为土改兄弟换媳妇!再缺的钱,我找满仓叔他们几家长款户帮衬帮衬!”
  “这话都对着呢,只是土改自小患‘自闭症’落下了现在这样一副傻呼呼的模样,人家那个桃花姑娘怕是相不中呢!”
  来福挠挠头皮,苦思冥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
  “老表叔,咱们活人可不能让尿给憋死!车到山前必有路,莫愁,我自有办法!”
  (连载待续)
  2021.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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