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风扑面满眼春

一、
  当最后一抹橘红的晚霞消失,暮色笼罩着大韩村的时候,十多个人陆续来到韩老五家。尽管已是早春,依旧寒气袭人,村里一片寂静。
  韩老五家盖新房,正在忙活着打地基。他看到乡亲们来了,张罗着大伙喝水、抽烟。
  韩老五的弟弟忙把汽灯挂到树枝上,灯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上。这时,微风阵阵吹,汽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光忽闪忽闪,忽明忽暗。人们一起走到夯前,拽着绳子,“嗨吆,嗨吆”的吆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划破夜空。
  韩老五老婆肚子里的婴儿,似乎听到了号子声,急切从娘胎里爬出来。一个男孩呱呱坠地,韩老五的老婆生了男孩。
  打夯的乡亲们听说后,把夯拽的比腰带都高,号子喊的震天响。
  双喜临门,韩老五兴奋的一蹦三丈高。给男孩取什么名字呢?韩老五憋了半天,听得一声巨响。跑出去一看,夯印深深的。猛地来了灵感,取名夯实。
  韩老五的老婆一听这名字,火冒三丈。指着韩老五的鼻子怒吼道:“还高小生呢?什么臭水平!难听死了。”
  韩老五抚摸着老婆的头发说:“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就明白了。”
  韩老五的老婆拍了一下他的肚皮,急切地说:“有屁快放,急死人了!”
  韩老五站起来,学着私塾先生的样子,倒背着手,慢慢念道:“万丈高楼平地起,全靠牢牢打地基。”
  老婆听后,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竖起大拇指说:“这高小生还真有学问,牛”!
  那年,韩夯实初中毕业,考上了中专。那时候,高中生和他同时参加考试,大部分人没考上。虽然是农业学校,韩老五两口子高兴的多日合不拢嘴,天天像过年似的。
  韩夯实也成为十里八村老百姓心中的名人。老百姓都知道,上了中专,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就吃“皇粮”了。
  韩夯实毕业后,被分配到远山县农业局干技术员。下乡时,他扎上毛巾,穿上布鞋。带上黄塑料胶鞋、雨衣、手电筒等,还买上馒头、咸菜。同事们戏称他是“陈永贵”。
  农作物播种时机、病虫害防治,他从没耽误一时一刻。农民和他说完农作物生长情况后,他再在田间地头反复观察、比较、分析,有时一蹲就是大半天。看到真实情况,拿出解决措施后,再离开。走后再不时询问实际效果,直到见效后,把情况、措施和效果,记录在笔记本上。那块地该种植什么农作物,那片庄稼需施肥,那块地干旱,都在他脑中里装着。甚至水利局分管的排涝防旱沟渠,他都一清二楚。一年下来,他的自行车车胎换了两次。农业系统的人们称他为活地图。
  农民们都叫他小韩,遇到难题都找他。即使晚上,一个电话,他都及时赶到。有一次,为查看到底属于什么病虫害,他打着手电筒,一遍一遍地比对。手电筒没电了,他叫农民拿来汽灯,接着对比、分析。眼镜掉在地上,他借着微弱的灯光寻找,脸上被庄稼划出一道道血痕。病虫害的原因终于找到了,东方既白。他疲惫的脸上,绽放着醉人的笑容。那一道道血痕,和泥土、汗水一起,绘成唱京剧的脸谱。
  农民拉着他蹲在地上,握着他的手说:“到家里歇歇,暖和暖和,吃完早饭再走吧!”
  他腾地站起来说:“不能耽误上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说完,跨上自行车,一溜烟似的,消失在茫茫的田野中。霞光照耀着他的后背,他心里暖洋洋的。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曲调,飞似的奔向县城。
  慢慢地,他成为全县闻名的庄稼“医生”。
  “你怎么对待土地,土地就怎么对待你。”成了他的口头禅,农业局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小时候,他父亲经常说的话。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从技术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升迁。副股长、股长,副局长、局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县长,一步也没落下。有人取笑他,你这干部履历表一行又一行,时间跨度长,基础打的结实。
  当了远山县县长后,除政府工作报告外,所有的讲话稿,都是自己动手。开会时间短,一般开现场会。不习惯蹲办公室,总是调剂时间跑基层。穿衣也有个性,除党代会、人代会外,很少穿西服。春秋是青一色的黑色夹克衫,夏天是老虎下山一张皮,白衬衣。常年穿平跟鞋。他说,这样穿着打扮接地气,能听到实话。有人戏称他是“陈永贵式的县长。”
  更令人奇怪的是,上下班总是骑自行车,不让公车接送。司机不解地问:“其他县领导都是车接车送?你为啥天天骑自行车?不能搞特殊化?”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顺便锻炼身体,还可以思考问题,一举两得。”那幸福感,比喝蜜还甜。
  不少同学升为副厅级、正厅级多年了。同学聚会时,有的同学和韩夯实开玩笑说:“下一次,该提拔你了。”人们听后,哈哈的笑声,震的窗户呼呼地响。
  私人关系特别好的同学,拉着他的手说:“夯实啊,如果不是凭着老百姓的口碑,恐怕县长也干不上。都当县长了,不能还是老习惯,蹲在下面。要学学人家,往上面跑。”
  他孩子般地笑着说:“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还往上面跑呢?每次提拔我,都是公布时才知道。工作是为了干事,不是为了当官。”那种自我满足感,洋溢在脸上。
  他在县长位置上,足足干了近五年。这五年,全县农民人均纯收入,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年均增长百分之九以上,在省内始终处于领先水平。但人们都猜测,元旦过后换届,他就转任调研员了。
  出乎人们预料的是,韩夯实被任命为兴邦县县委书记。
  离休多年的兴邦县县委书记陈向阳听到后说:“好兆头!”
  他从调研入手,谋划全局。多年的工作经验,使他认识到,县里的规划、今年的计划等重点工作,都按程序经过了反复论证、讨论,并发布实施。一切工作都必须按既定的规划、计划执行,久久为功,一任接着一任,扎扎实实地干下去,才能取得实实在在的效果。
  他回顾党的光荣历史,结合自己多年来的工作实践,充分认识到,老百姓的拥护,是干成一切事业的根基。工作作风是创造力、战斗力、凝聚力的重要内容。他面对党旗发誓,在任期间,把作风建设抓实抓细,抓严抓微,彻底解决形式主义问题,推动全县经济社会各项事业,再上一个新台阶。
  具体工作从哪里入手呢?
  创建文明城市是县委、县政府今年为民办的十件实事之一。全国文明城市是所有城市品牌中含金量最高、创建难度最大的。对于提升市民整体素质和城市文明程度,促进经济社会和谐发展,意义重大。创建文明城市,不仅看得见,摸得着,而且涉及多个部门、单位,可以反映一个部门、单位的工作作风。他决计从这方面入手,了解部门、单位的工作作风和整体精神面貌,以便知人善用。
  
  二、
  韩夯实召开会议,对创建文明城市工作进行调度。听了市政管理局局长石若武的汇报后,心里踏实了许多。但实际情况如何呢?清晨,他走到大街上,进行实地暗访。
  路面上,如水洗了一般,看不到一丝灰尘。行人、车辆各行其道,认真遵守交通规则,感觉花儿都向他微笑。看时间,离上班还早,便继续观看市政风光,惬意写在脸上。走着走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飘来,他差点呕吐出来。他站着四处环顾,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奇怪,这臭味从哪里迸出来的?从天上?不可能,附近没有污染企业。又走了几步,才发现臭味是从路上排水口冒出的。
  韩夯实弯腰低头想看个究竟,臭味呛的他一个大趔趄。他站稳后,石若武掷地有声的汇报,仍回响在他耳边:“对所有的排污、排雨水下水道,进行了彻底清理。目前,所有区域排污排水畅通,无异味。”
  韩夯实让秘书通知石若武到他办公室。
  石若武特意嘱咐办公室主任夏一线,不仅日常会议记录、督查等所有资料,包括签到、签退等纸质资料和移动硬盘,一同带上。
  夏一线跟着石若武,一起到了韩书记办公室。
  韩夯实说:“文明城市反映城市整体文明水平。创建文明城市,也是改进工作作风的重要一招。市容市貌在创城考评中占分值较高,决不能掉以轻心。”
  “韩书记,我也深知市容市貌在创城中的分量,深感责任重大。我们全局上下,重点在落实上下实功夫,决不玩花拳绣腿!”石若武信誓旦旦地说。
  “你认为,目前还存着哪些问题和困难?咱们一起研究,制定整改措施。”
  “没有任何问题和困难。就是一个苍蝇、蚊子死了掉在地上,也会立刻清扫掉。”石若武拍着胸脯说道。
  “是吗?”韩书记反问道。
  “肯定是,这工作决不能空对空!你看,书记,这是我们的督查记录,每时每刻都在实时监测着,并严格兑现奖惩措施。”石若武指着手机小程序,满脸堆笑地说道。
  韩书记仔细查看小程序。心想,这电脑、手机太能了!什么工作实招、新招、硬招都能编出来,什么工作业绩也能造出来。这种漂浮作风如任其发展、蔓延,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是手机程序中看到的。市容市貌、环境卫生等,你都实地查看了吗?”韩书记望着他质问。
  “我,我没有。我总揽全局工作。具体督查工作,由办公室夏主任负责。一线,你说呢?”
  夏一线出生在农村,刚参加工作三年。慌忙站起来,看着韩书记说道:“是的,韩书记,石局长说的是事实!”说完,又扭头看看了石若武,担心说错半个字!
  “好的,今天就谈到这里。把材料都留下,让其他单位作教材用。”石书记说完,又补充一句:“回去后,摸着良心,好好反思!”
  一周后,石若武被撤职,降为主任科员。由副局长邢势竹临时主持市政管理局全面工作。邢势竹寝食难安,如履薄冰。他一天天计算着,还有三百二十三天就要换届了,自己也到退休年龄了,决不能让领导逮着。
  邢势竹时常请县府办张秘书吃饭,给他送土特产,以便私下掌握分管县长工作动态。一天,县府办张秘书偷偷地和他说,副县长成国栋,周末可能暗访环境卫生。
  邢势竹听后,神经立刻绷紧了。自己开车赶到市政广场转了三圈,任何纸屑、树叶都没发现。是不是没戴眼镜的缘故?他立即打电话给夏一线,叫他火速把眼镜送过来。
  夏一线揣摩着表现机会来了。眼睛、鼻子等各个器官全部调动起来,开足马力,如探测仪一样,在地面上反复搜寻者。终于发现一口痰。
  邢副局长当场指示夏一线,拍照后立刻发到局工作群里。并立即通知,召开局务工作会议,修改完善市容市貌整治方案,压实责任,层层分解落实,纵到底,横到边,决不留死角。落实不到位者,严肃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并以此为契机,举一反三,防止类似事件发生,坚决杜绝走过场。
  十分钟后,身穿橘红色制服的保洁员飞似地赶到拍照现场,费了半天功夫,终于找到了夏一线拍照的位置。但发现痰没了。
  究竟是谁清扫了呢?纳闷间,抬头一看,一对新人依偎在鲜花旁,正在拍结婚照。新娘那洁白的连衣裙,长长地拖在大理石上。走进一看,竟然是自己邻居家的姑娘。
  她想,早知这样,她叫这对新人早来二十分钟,该多好啊!一个月的奖金就这样没了。
  上午下班时间到了,县市政管理局局务工作会议经过激烈讨论,市容市貌整治方案终于修改完毕。邢势竹疲惫的脸上,泛起了醉意。他再三叮嘱夏一线,尽快把修改后的方案给张秘书送过去,报副县长成国栋阅示。
  “邢局长,您放宽心吧!我现在就和张秘书联系,下午一上班就给他送过去。包括咱局里开会讨论的记录、视频资料,一并上报。”夏一线微笑着和邢势竹说。
  
  三、
  市容市貌整治方案(修订稿)报送到县政府三天后,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黎开明、县效能督查办公室主任武石一起来到县市政管理局,通知召开市政管理局全体干部会议。
  原来,韩书记看了市政管理局的市容市貌整治方案(修订稿)后,发现操作性很差。让武石带领人员,到现场实地核实情况。
  武石发现整治方案从材料上看,确实很全很美。文字的、音频的、视频的,应有尽有。可能把几个县市区的方案优选后,拼凑起来的。但和本县的实际情况差距甚远。对存在的问题,也是蜻蜓点水,更没有操作性强的整改措施。
  韩书记听完汇报后,肺都气炸了。猛地站起来,一拳捶在桌子上,震的办公楼似乎在发抖。
  他想,石若武都被撤职了,怎么还没有医治“病根”呢?看来,真是顽瘴痼疾。得了这病的人,也许不是一两个人,全县各部门、单位,可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再高的科技,也是为推动实际工作服务的。最可靠的是人,最不可靠的还是人。韩书记陷入了沉思。
  武石坐在椅子上,望着韩书记快要爆炸的脸,心想,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书记,也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便走过去说:“韩书记,先喝口水,消消气。我也在考虑,怎么彻底解决以会议贯彻会议、以文件落实文件、以留痕代替实干等形式主义问题……”
  听到这里,韩书记这才回过神来,和蔼地说:“你看我,不该冲着你发火。你知道,我是在生邢势竹他们的气。你可不要想多了……”
  武石哈哈一笑,走出了韩书记办公室。一、
  当最后一抹橘红的晚霞消失,暮色笼罩着大韩村的时候,十多个人陆续来到韩老五家。尽管已是早春,依旧寒气袭人,村里一片寂静。
  韩老五家盖新房,正在忙活着打地基。他看到乡亲们来了,张罗着大伙喝水、抽烟。
  韩老五的弟弟忙把汽灯挂到树枝上,灯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上。这时,微风阵阵吹,汽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光忽闪忽闪,忽明忽暗。人们一起走到夯前,拽着绳子,“嗨吆,嗨吆”的吆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划破夜空。
  韩老五老婆肚子里的婴儿,似乎听到了号子声,急切从娘胎里爬出来。一个男孩呱呱坠地,韩老五的老婆生了男孩。
  打夯的乡亲们听说后,把夯拽的比腰带都高,号子喊的震天响。
  双喜临门,韩老五兴奋的一蹦三丈高。给男孩取什么名字呢?韩老五憋了半天,听得一声巨响。跑出去一看,夯印深深的。猛地来了灵感,取名夯实。
  韩老五的老婆一听这名字,火冒三丈。指着韩老五的鼻子怒吼道:“还高小生呢?什么臭水平!难听死了。”
  韩老五抚摸着老婆的头发说:“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就明白了。”
  韩老五的老婆拍了一下他的肚皮,急切地说:“有屁快放,急死人了!”
  韩老五站起来,学着私塾先生的样子,倒背着手,慢慢念道:“万丈高楼平地起,全靠牢牢打地基。”
  老婆听后,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竖起大拇指说:“这高小生还真有学问,牛”!
  那年,韩夯实初中毕业,考上了中专。那时候,高中生和他同时参加考试,大部分人没考上。虽然是农业学校,韩老五两口子高兴的多日合不拢嘴,天天像过年似的。
  韩夯实也成为十里八村老百姓心中的名人。老百姓都知道,上了中专,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就吃“皇粮”了。
  韩夯实毕业后,被分配到远山县农业局干技术员。下乡时,他扎上毛巾,穿上布鞋。带上黄塑料胶鞋、雨衣、手电筒等,还买上馒头、咸菜。同事们戏称他是“陈永贵”。
  农作物播种时机、病虫害防治,他从没耽误一时一刻。农民和他说完农作物生长情况后,他再在田间地头反复观察、比较、分析,有时一蹲就是大半天。看到真实情况,拿出解决措施后,再离开。走后再不时询问实际效果,直到见效后,把情况、措施和效果,记录在笔记本上。那块地该种植什么农作物,那片庄稼需施肥,那块地干旱,都在他脑中里装着。甚至水利局分管的排涝防旱沟渠,他都一清二楚。一年下来,他的自行车车胎换了两次。农业系统的人们称他为活地图。
  农民们都叫他小韩,遇到难题都找他。即使晚上,一个电话,他都及时赶到。有一次,为查看到底属于什么病虫害,他打着手电筒,一遍一遍地比对。手电筒没电了,他叫农民拿来汽灯,接着对比、分析。眼镜掉在地上,他借着微弱的灯光寻找,脸上被庄稼划出一道道血痕。病虫害的原因终于找到了,东方既白。他疲惫的脸上,绽放着醉人的笑容。那一道道血痕,和泥土、汗水一起,绘成唱京剧的脸谱。
  农民拉着他蹲在地上,握着他的手说:“到家里歇歇,暖和暖和,吃完早饭再走吧!”
  他腾地站起来说:“不能耽误上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说完,跨上自行车,一溜烟似的,消失在茫茫的田野中。霞光照耀着他的后背,他心里暖洋洋的。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曲调,飞似的奔向县城。
  慢慢地,他成为全县闻名的庄稼“医生”。
  “你怎么对待土地,土地就怎么对待你。”成了他的口头禅,农业局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小时候,他父亲经常说的话。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从技术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升迁。副股长、股长,副局长、局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县长,一步也没落下。有人取笑他,你这干部履历表一行又一行,时间跨度长,基础打的结实。
  当了远山县县长后,除政府工作报告外,所有的讲话稿,都是自己动手。开会时间短,一般开现场会。不习惯蹲办公室,总是调剂时间跑基层。穿衣也有个性,除党代会、人代会外,很少穿西服。春秋是青一色的黑色夹克衫,夏天是老虎下山一张皮,白衬衣。常年穿平跟鞋。他说,这样穿着打扮接地气,能听到实话。有人戏称他是“陈永贵式的县长。”
  更令人奇怪的是,上下班总是骑自行车,不让公车接送。司机不解地问:“其他县领导都是车接车送?你为啥天天骑自行车?不能搞特殊化?”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顺便锻炼身体,还可以思考问题,一举两得。”那幸福感,比喝蜜还甜。
  不少同学升为副厅级、正厅级多年了。同学聚会时,有的同学和韩夯实开玩笑说:“下一次,该提拔你了。”人们听后,哈哈的笑声,震的窗户呼呼地响。
  私人关系特别好的同学,拉着他的手说:“夯实啊,如果不是凭着老百姓的口碑,恐怕县长也干不上。都当县长了,不能还是老习惯,蹲在下面。要学学人家,往上面跑。”
  他孩子般地笑着说:“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还往上面跑呢?每次提拔我,都是公布时才知道。工作是为了干事,不是为了当官。”那种自我满足感,洋溢在脸上。
  他在县长位置上,足足干了近五年。这五年,全县农民人均纯收入,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年均增长百分之九以上,在省内始终处于领先水平。但人们都猜测,元旦过后换届,他就转任调研员了。
  出乎人们预料的是,韩夯实被任命为兴邦县县委书记。
  离休多年的兴邦县县委书记陈向阳听到后说:“好兆头!”
  他从调研入手,谋划全局。多年的工作经验,使他认识到,县里的规划、今年的计划等重点工作,都按程序经过了反复论证、讨论,并发布实施。一切工作都必须按既定的规划、计划执行,久久为功,一任接着一任,扎扎实实地干下去,才能取得实实在在的效果。
  他回顾党的光荣历史,结合自己多年来的工作实践,充分认识到,老百姓的拥护,是干成一切事业的根基。工作作风是创造力、战斗力、凝聚力的重要内容。他面对党旗发誓,在任期间,把作风建设抓实抓细,抓严抓微,彻底解决形式主义问题,推动全县经济社会各项事业,再上一个新台阶。
  具体工作从哪里入手呢?
  创建文明城市是县委、县政府今年为民办的十件实事之一。全国文明城市是所有城市品牌中含金量最高、创建难度最大的。对于提升市民整体素质和城市文明程度,促进经济社会和谐发展,意义重大。创建文明城市,不仅看得见,摸得着,而且涉及多个部门、单位,可以反映一个部门、单位的工作作风。他决计从这方面入手,了解部门、单位的工作作风和整体精神面貌,以便知人善用。
  
  二、
  韩夯实召开会议,对创建文明城市工作进行调度。听了市政管理局局长石若武的汇报后,心里踏实了许多。但实际情况如何呢?清晨,他走到大街上,进行实地暗访。
  路面上,如水洗了一般,看不到一丝灰尘。行人、车辆各行其道,认真遵守交通规则,感觉花儿都向他微笑。看时间,离上班还早,便继续观看市政风光,惬意写在脸上。走着走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飘来,他差点呕吐出来。他站着四处环顾,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奇怪,这臭味从哪里迸出来的?从天上?不可能,附近没有污染企业。又走了几步,才发现臭味是从路上排水口冒出的。
  韩夯实弯腰低头想看个究竟,臭味呛的他一个大趔趄。他站稳后,石若武掷地有声的汇报,仍回响在他耳边:“对所有的排污、排雨水下水道,进行了彻底清理。目前,所有区域排污排水畅通,无异味。”
  韩夯实让秘书通知石若武到他办公室。
  石若武特意嘱咐办公室主任夏一线,不仅日常会议记录、督查等所有资料,包括签到、签退等纸质资料和移动硬盘,一同带上。
  夏一线跟着石若武,一起到了韩书记办公室。
  韩夯实说:“文明城市反映城市整体文明水平。创建文明城市,也是改进工作作风的重要一招。市容市貌在创城考评中占分值较高,决不能掉以轻心。”
  “韩书记,我也深知市容市貌在创城中的分量,深感责任重大。我们全局上下,重点在落实上下实功夫,决不玩花拳绣腿!”石若武信誓旦旦地说。
  “你认为,目前还存着哪些问题和困难?咱们一起研究,制定整改措施。”
  “没有任何问题和困难。就是一个苍蝇、蚊子死了掉在地上,也会立刻清扫掉。”石若武拍着胸脯说道。
  “是吗?”韩书记反问道。
  “肯定是,这工作决不能空对空!你看,书记,这是我们的督查记录,每时每刻都在实时监测着,并严格兑现奖惩措施。”石若武指着手机小程序,满脸堆笑地说道。
  韩书记仔细查看小程序。心想,这电脑、手机太能了!什么工作实招、新招、硬招都能编出来,什么工作业绩也能造出来。这种漂浮作风如任其发展、蔓延,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是手机程序中看到的。市容市貌、环境卫生等,你都实地查看了吗?”韩书记望着他质问。
  “我,我没有。我总揽全局工作。具体督查工作,由办公室夏主任负责。一线,你说呢?”
  夏一线出生在农村,刚参加工作三年。慌忙站起来,看着韩书记说道:“是的,韩书记,石局长说的是事实!”说完,又扭头看看了石若武,担心说错半个字!
  “好的,今天就谈到这里。把材料都留下,让其他单位作教材用。”石书记说完,又补充一句:“回去后,摸着良心,好好反思!”
  一周后,石若武被撤职,降为主任科员。由副局长邢势竹临时主持市政管理局全面工作。邢势竹寝食难安,如履薄冰。他一天天计算着,还有三百二十三天就要换届了,自己也到退休年龄了,决不能让领导逮着。
  邢势竹时常请县府办张秘书吃饭,给他送土特产,以便私下掌握分管县长工作动态。一天,县府办张秘书偷偷地和他说,副县长成国栋,周末可能暗访环境卫生。
  邢势竹听后,神经立刻绷紧了。自己开车赶到市政广场转了三圈,任何纸屑、树叶都没发现。是不是没戴眼镜的缘故?他立即打电话给夏一线,叫他火速把眼镜送过来。
  夏一线揣摩着表现机会来了。眼睛、鼻子等各个器官全部调动起来,开足马力,如探测仪一样,在地面上反复搜寻者。终于发现一口痰。
  邢副局长当场指示夏一线,拍照后立刻发到局工作群里。并立即通知,召开局务工作会议,修改完善市容市貌整治方案,压实责任,层层分解落实,纵到底,横到边,决不留死角。落实不到位者,严肃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并以此为契机,举一反三,防止类似事件发生,坚决杜绝走过场。
  十分钟后,身穿橘红色制服的保洁员飞似地赶到拍照现场,费了半天功夫,终于找到了夏一线拍照的位置。但发现痰没了。
  究竟是谁清扫了呢?纳闷间,抬头一看,一对新人依偎在鲜花旁,正在拍结婚照。新娘那洁白的连衣裙,长长地拖在大理石上。走进一看,竟然是自己邻居家的姑娘。
  她想,早知这样,她叫这对新人早来二十分钟,该多好啊!一个月的奖金就这样没了。
  上午下班时间到了,县市政管理局局务工作会议经过激烈讨论,市容市貌整治方案终于修改完毕。邢势竹疲惫的脸上,泛起了醉意。他再三叮嘱夏一线,尽快把修改后的方案给张秘书送过去,报副县长成国栋阅示。
  “邢局长,您放宽心吧!我现在就和张秘书联系,下午一上班就给他送过去。包括咱局里开会讨论的记录、视频资料,一并上报。”夏一线微笑着和邢势竹说。
  
  三、
  市容市貌整治方案(修订稿)报送到县政府三天后,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黎开明、县效能督查办公室主任武石一起来到县市政管理局,通知召开市政管理局全体干部会议。
  原来,韩书记看了市政管理局的市容市貌整治方案(修订稿)后,发现操作性很差。让武石带领人员,到现场实地核实情况。
  武石发现整治方案从材料上看,确实很全很美。文字的、音频的、视频的,应有尽有。可能把几个县市区的方案优选后,拼凑起来的。但和本县的实际情况差距甚远。对存在的问题,也是蜻蜓点水,更没有操作性强的整改措施。
  韩书记听完汇报后,肺都气炸了。猛地站起来,一拳捶在桌子上,震的办公楼似乎在发抖。
  他想,石若武都被撤职了,怎么还没有医治“病根”呢?看来,真是顽瘴痼疾。得了这病的人,也许不是一两个人,全县各部门、单位,可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再高的科技,也是为推动实际工作服务的。最可靠的是人,最不可靠的还是人。韩书记陷入了沉思。
  武石坐在椅子上,望着韩书记快要爆炸的脸,心想,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书记,也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便走过去说:“韩书记,先喝口水,消消气。我也在考虑,怎么彻底解决以会议贯彻会议、以文件落实文件、以留痕代替实干等形式主义问题……”
  听到这里,韩书记这才回过神来,和蔼地说:“你看我,不该冲着你发火。你知道,我是在生邢势竹他们的气。你可不要想多了……”
  武石哈哈一笑,走出了韩书记办公室。
  武石走后,韩书记凝眉深思,决定对市政管理局队伍“掺沙子”。
  当晚,韩书记主持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工作作风问题。决定在全县范围内,组织开展工作作风整顿活动,并责成县纪委牵头,抓好督查、落实。
  县委、县政府《关于开展工作作风整顿活动的通知》明确要求,全县各级各部门、各单位,要把市政管理局个别人工作作风作为反面教材,引以为戒。以马不离鞍、缰不松手的定力,以反复抓、抓反复的韧劲,以钉钉子精神整顿工作作风。坚决克服以“造”资料应对检查、以听虚假汇报代替了解实情的不良作风。坚决杜绝欺上瞒下、忽悠百姓的现象。
  县市政管理局干部会上,黎开明代表县委郑重宣布,任命县住房与建设管理局副局长初葆心,任市政管理局党组书记、副局长、代理局长;任命牛庄乡政府办公室科员、选调生孟杨帆任市政管理局办公室主任。
  武石在会上严肃宣布,邢势竹、夏一线停职检查。在全县范围内,对市政管理局以文件、视频资料开展创城工作、以空对空的形式主义做法,进行通报批评。并强调指出:“工作是干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更不是电脑造出来的!”
  县纪委副书记苏刚强调指出,要始终坚持一起从实际出发,坚持问题导向、目标导向和结果导向,以发展实绩和成效为准绳,以实实在在业绩检验、评判工作。各级干部要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违反者,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武石、苏刚的讲话,字字扎进了与会人员的心里,有的隐隐作痛。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县直机关,并蔓延到全县各个角落,迅速发酵。人们对照自己,看工作中是否存在邢势竹、夏一线类似情况,真抓实干成为新风尚。
  工作作风整顿活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韧性,在各机关、乡镇等单位扎实开展。不少人身上存在的形式主义等不良作风,被冲刷的干干净净。求真务实的新风,带着泥土的芳香,滋润着人们的心田,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苏刚、武石分头带队,到县各部门、单位,暗访全县工作作风整顿活动情况。通过暗访和抽样调查,他们从内心里感到,韩书记的一拳,不仅震的县委、县政府办公室发抖,全县所有干部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工作作风整顿活动如南山滚石头,实打实地进行。
  下午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成国栋盘点完一天的工作,梳理了明天的工作,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躯,徒步到宿舍去。路过市政管理局门口,看到楼上灯光闪烁,不由自主地走进局长办公室。发现局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听说正在开会,便走进会议室。
  初葆心忙站起来说:“成副县长,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通知。我们也没到楼下迎接。”
  “还迎接?哪有那么多礼节!就是通知了,也不能迎接。我顺路走到这里,便上楼了。你们接着开会,我旁听。”
  “还是您务实,那我们就继续开会。”初葆心也没顾上给成国栋端水,坐下后说道。
  成副县长随便拿起会议材料一看,一张市容市貌地下问题整改一览表简洁清晰,上面列明各个路段、各个排污、排雨水口的位置、堵塞情况、整改责任人、完成时限、督查人……又拿起《建立市容市貌管理长效机制实施方案》看,其中提到:“在保持地面卫生清洁的同时,定期、不定期检查地下排污管道等,及时疏通、清理,责任人,督查人及时间……”
  成国栋看了材料后,抬头看了看与会人员,有的心无旁骛,有的在材料上或圈或点,有的提出修改建议,心里十分欣慰。起身说:“你们继续开会,我不打扰了。”
  成国栋走到一楼大厅,重点工作进展情况一览表吸引了他。走近一看,重点工作进展情况一目了然,下面标注着制表人、核表人,更新时间7月21日17:30分。看着看着,他工作一天来的倦意全消,微笑写满脸庞。
  成国栋走出市政局办公楼。又走了一公里多,看到街道上清理排污口的施工队伍,干的热火朝天。一位民工把头伸到排水口里,屁股高高地翘着,管道疏通机发出呜呜的轰鸣声……
  人们普遍议论,被评为文明城市,是老妈妈擤鼻涕,把里攥。
  
  四、
  清晨,初升的太阳照在人们的脸上。含苞欲放的蓓蕾上,晶莹明亮的露珠闪烁着,生气勃勃。韩夯实走在大街上,如沐春风。利用早晚散步时间,了解社情民意,已经成了他多年的习惯。今天,他来到早市,溜达了一圈。
  早市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身着便装,一边精心挑选着蔬菜、水果,一边在和商户不厌其烦地侃价。有的老太太,还推着购物车。车里商品装的如小山一般,似乎要流出来。一个县府办女职员,穿着大红短裤,弓着腰,低着头,在剥看起来良好的白菜帮。瞟见韩书记后,不好意思,偷偷溜走了。
  韩夯实在一个卖早点的小摊前坐下,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大口吃起来。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韩书记吃完后,走到摊主前,随意聊起来。“老兄,这一天能卖多少钱?”
  “唉,别说了,好日子马上到头了!”
  韩夯实愕然,疑惑地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这早市,马上就要关了。”
  “要关?为什么?”
  “听说不关早市,就不符合创建文明城市要求。你说,这开早市,怎么就不符合创城要求呢?依我看,应该加分。你看,不仅解决了我们小买卖人的生计问题,还方便居民,真是两全其美的事,怎么就不在理呢?”
  那摊主看了看四周,低声说:“你说,管这工作的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觉得不是进水,而是脑残!你安心做你的买卖,我给你反映一下。”
  那摊主眼里射出惊喜的目光,放下手里的活,在衣服上擦手后,握着韩夯实的手说:“你如果帮俺办好这件事,我代表这早市的经营者,给您送锦旗去!”
  “我是韩夯实,也麻烦你和其他经营者说一下,让他们安心做买卖。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问题。”
  “韩书记,您是青天大老爷!我给您鞠躬了!”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韩书记安排宣传部部长田天序与成国栋商议,拿出具体解决方案。
  田天序和成国栋两人相对沉默,谁也不开口,不时给对方倒水递烟。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一个十分难以破解的难题。如保留早市,很难通过文明城市验收。关键是,还带来许多涉及个人切身利益的问题。如被评为文明城市,体制内每个人会发一个季度的奖金。如果文明城市泡汤,没了奖金暂且不说,关键是会引起科级干部们的不满,影响到年终测评时的打分。可书记安排的事,如果不解决,也直接影响到自己的升迁。他们心里如明镜一般,恨得咬牙切齿,都在骂这“多事”的书记。可都佯装十分认同,苦思冥想解决问题的样子。
  还是田天序老奸巨猾,他说:“这事,你去和县长汇报,就说咱们同意书记的想法,看县长怎么表态。”
  “这办法好,就这么办。”成国栋兴奋的如孩子一般。
  县长听了成国栋的汇报,说了一句:“咱们是民主集中制,不能搞一言堂。还是上会讨论,集体决策吧。”
  成国栋心想,这狐狸!平时他一言九鼎,那么多大事,他力排众议,独断专行。这事,反而民主集中制。绝!
  县长办公会一致同意,创建文明城市事关全县发展大局,必须坚决关闭早市。
  县长办公会的决议放到了韩夯实的办公桌上。韩夯实一看,肺都气炸了。貌似合法化的理由,渲染得比花都漂亮。但自私的灵魂,比排污沟还龌龊。他抓起电话,让县委办主任通知,立即召开县委常委会。
  县委常委会上,人们看着县长办公会的决议,默不作声。平时一贯举手同意的武装部部长辛憨实率先发言,建议以大局为重,按县长办公会的决议办。
  原来,田天序早就预料到,这事要上常委会研究决定。他请辛憨实吃饭后,还特意送了辛憨实两瓶茅台酒,做通了辛憨实的工作。田天序说,其他人都是市委管理的干部,如果届中调整干部,韩书记的话是很有分量的,不便提出反对意见。辛憨实的人事管理权限在部队,他不同意,书记也拿他没办法。他率先发表支持县长办公会决议后,其他人随声附和,这事就通过了。
  果然,其他人纷纷表态,同意辛憨实的意见。人们心理清楚,按照组织原则,少数服从多数,心中窃喜。有的人甚至开始整理东西,准备着宣布散会。会场里静的出奇,只有个别人喝水的声音,让人感觉到会场里还有点生机。
  会场沉寂了片刻后,韩夯实站起来,扫视了会场一眼后说:“同志们,你们心中的小九九,我不是不清楚。就担心年终测评优秀票的多少,其他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停顿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胸脯,深情地说:“同志们,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摆摊的商户,不是企业家,不是腰缠万贯的大款。那摊位,是他们养家糊口的饭碗,是他们供养儿女上学的学费,是他们为儿女还房贷的辛苦钱,是他们医药费的唯一来源……咱们不能无视这个基本事实!你们知道他们几点起床吗?你们知道,你在吃着香喷喷的早餐的时候,做早餐的人,还没吃饭吗?扪心自问,你们的良心何在?”他说着,一锤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里溢出了水。
  人们有的面面相觑,有的低头不语,有的拿出烟,吧嗒吧嗒地抽起来。辛憨实咳嗽了一声,扭头看着书记,低声说:“书记,咱们也得考虑一下年轻干部的成长啊!”
  “就你考虑全面!”韩书记大手一挥,铿锵有力地说:“这事我的意见是,早市照常开,9:30关闭,之后彻底清理垃圾,确保达到创城卫生标准。”
  田天序听着韩书记雷霆万钧的话语,看着他青筋突兀的脸庞,琢磨着韩书记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又上来了。如不第一个表态同意,自己提拔正县级的事,恐怕受牵连。便忽的一下站起来说:“还是韩书记体恤民情,立场坚定。群众的事,就是我们县委、县政府的大事,我坚决支持。”
  田天序的话音未落,成国栋紧接着站起来说:“起初,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我坚决拥护韩书记的意见。”
  辛憨实听了田天序的发言,傻眼了。他想当着大家的面,揭盖子。但仔细一想,如果真那样,就结怨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反正不涉及自己的升迁。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讪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我也是地方工作经验不足,一时糊涂,同意。”其他人纷纷表态,支持韩书记的意见。
  韩书记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他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具体工作由市场管理局、市政管理局抓落实,县府办负责督查。如果测评通不过,我向考评小组写出专题报告。就这么决定,散会!”
  全国文明城市考评小组聘请第三方,采取听取汇报、明察暗访、材料审核、问卷调查、网络调查、实地考察等形式,对兴邦县创建全国文明城市进行考评,测评分数位居全省第一位。之后,被中央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授予全国文明城市。
  某媒体对兴邦县实事求是,把关注民生与创建文明城市相结合的做法,作了专题报道。
  陈向阳听到成为全省第一个被授予全国文明城市县的消息后,深有感触地和老伴说:“这次工作作风整顿活动,扎实有效。咱县的工作,必定会再上一个新台阶。老百姓的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为他们的工作,点赞!”说完,竖起了大拇指。
  老伴喜的皱纹如沟壑一般,笑到:“我和你生活快一辈子了,还没见你看走眼的时候!”
  陈向阳回头看着老伴,问道:“你怎么也笑的这么开心?”
  老伴凑到陈向阳耳边,神秘地说:“我还闻到远处飘来丰收的芳香!”
  陈向阳笑的前仰后合,稍后说道:“老婆子,你这嗅觉还真敏感,快赶上我了。我还看到,明年的春光更加明媚,空气更加怡人。”
  老两口爽朗的笑声,落在菜园子里,茄子、辣椒、西红柿以及各种水果等,也跟着笑起来……一、
  当最后一抹橘红的晚霞消失,暮色笼罩着大韩村的时候,十多个人陆续来到韩老五家。尽管已是早春,依旧寒气袭人,村里一片寂静。
  韩老五家盖新房,正在忙活着打地基。他看到乡亲们来了,张罗着大伙喝水、抽烟。
  韩老五的弟弟忙把汽灯挂到树枝上,灯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上。这时,微风阵阵吹,汽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光忽闪忽闪,忽明忽暗。人们一起走到夯前,拽着绳子,“嗨吆,嗨吆”的吆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划破夜空。
  韩老五老婆肚子里的婴儿,似乎听到了号子声,急切从娘胎里爬出来。一个男孩呱呱坠地,韩老五的老婆生了男孩。
  打夯的乡亲们听说后,把夯拽的比腰带都高,号子喊的震天响。
  双喜临门,韩老五兴奋的一蹦三丈高。给男孩取什么名字呢?韩老五憋了半天,听得一声巨响。跑出去一看,夯印深深的。猛地来了灵感,取名夯实。
  韩老五的老婆一听这名字,火冒三丈。指着韩老五的鼻子怒吼道:“还高小生呢?什么臭水平!难听死了。”
  韩老五抚摸着老婆的头发说:“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就明白了。”
  韩老五的老婆拍了一下他的肚皮,急切地说:“有屁快放,急死人了!”
  韩老五站起来,学着私塾先生的样子,倒背着手,慢慢念道:“万丈高楼平地起,全靠牢牢打地基。”
  老婆听后,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竖起大拇指说:“这高小生还真有学问,牛”!
  那年,韩夯实初中毕业,考上了中专。那时候,高中生和他同时参加考试,大部分人没考上。虽然是农业学校,韩老五两口子高兴的多日合不拢嘴,天天像过年似的。
  韩夯实也成为十里八村老百姓心中的名人。老百姓都知道,上了中专,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就吃“皇粮”了。
  韩夯实毕业后,被分配到远山县农业局干技术员。下乡时,他扎上毛巾,穿上布鞋。带上黄塑料胶鞋、雨衣、手电筒等,还买上馒头、咸菜。同事们戏称他是“陈永贵”。
  农作物播种时机、病虫害防治,他从没耽误一时一刻。农民和他说完农作物生长情况后,他再在田间地头反复观察、比较、分析,有时一蹲就是大半天。看到真实情况,拿出解决措施后,再离开。走后再不时询问实际效果,直到见效后,把情况、措施和效果,记录在笔记本上。那块地该种植什么农作物,那片庄稼需施肥,那块地干旱,都在他脑中里装着。甚至水利局分管的排涝防旱沟渠,他都一清二楚。一年下来,他的自行车车胎换了两次。农业系统的人们称他为活地图。
  农民们都叫他小韩,遇到难题都找他。即使晚上,一个电话,他都及时赶到。有一次,为查看到底属于什么病虫害,他打着手电筒,一遍一遍地比对。手电筒没电了,他叫农民拿来汽灯,接着对比、分析。眼镜掉在地上,他借着微弱的灯光寻找,脸上被庄稼划出一道道血痕。病虫害的原因终于找到了,东方既白。他疲惫的脸上,绽放着醉人的笑容。那一道道血痕,和泥土、汗水一起,绘成唱京剧的脸谱。
  农民拉着他蹲在地上,握着他的手说:“到家里歇歇,暖和暖和,吃完早饭再走吧!”
  他腾地站起来说:“不能耽误上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说完,跨上自行车,一溜烟似的,消失在茫茫的田野中。霞光照耀着他的后背,他心里暖洋洋的。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曲调,飞似的奔向县城。
  慢慢地,他成为全县闻名的庄稼“医生”。
  “你怎么对待土地,土地就怎么对待你。”成了他的口头禅,农业局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小时候,他父亲经常说的话。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从技术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升迁。副股长、股长,副局长、局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县长,一步也没落下。有人取笑他,你这干部履历表一行又一行,时间跨度长,基础打的结实。
  当了远山县县长后,除政府工作报告外,所有的讲话稿,都是自己动手。开会时间短,一般开现场会。不习惯蹲办公室,总是调剂时间跑基层。穿衣也有个性,除党代会、人代会外,很少穿西服。春秋是青一色的黑色夹克衫,夏天是老虎下山一张皮,白衬衣。常年穿平跟鞋。他说,这样穿着打扮接地气,能听到实话。有人戏称他是“陈永贵式的县长。”
  更令人奇怪的是,上下班总是骑自行车,不让公车接送。司机不解地问:“其他县领导都是车接车送?你为啥天天骑自行车?不能搞特殊化?”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顺便锻炼身体,还可以思考问题,一举两得。”那幸福感,比喝蜜还甜。
  不少同学升为副厅级、正厅级多年了。同学聚会时,有的同学和韩夯实开玩笑说:“下一次,该提拔你了。”人们听后,哈哈的笑声,震的窗户呼呼地响。
  私人关系特别好的同学,拉着他的手说:“夯实啊,如果不是凭着老百姓的口碑,恐怕县长也干不上。都当县长了,不能还是老习惯,蹲在下面。要学学人家,往上面跑。”
  他孩子般地笑着说:“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还往上面跑呢?每次提拔我,都是公布时才知道。工作是为了干事,不是为了当官。”那种自我满足感,洋溢在脸上。
  他在县长位置上,足足干了近五年。这五年,全县农民人均纯收入,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年均增长百分之九以上,在省内始终处于领先水平。但人们都猜测,元旦过后换届,他就转任调研员了。
  出乎人们预料的是,韩夯实被任命为兴邦县县委书记。
  离休多年的兴邦县县委书记陈向阳听到后说:“好兆头!”
  他从调研入手,谋划全局。多年的工作经验,使他认识到,县里的规划、今年的计划等重点工作,都按程序经过了反复论证、讨论,并发布实施。一切工作都必须按既定的规划、计划执行,久久为功,一任接着一任,扎扎实实地干下去,才能取得实实在在的效果。
  他回顾党的光荣历史,结合自己多年来的工作实践,充分认识到,老百姓的拥护,是干成一切事业的根基。工作作风是创造力、战斗力、凝聚力的重要内容。他面对党旗发誓,在任期间,把作风建设抓实抓细,抓严抓微,彻底解决形式主义问题,推动全县经济社会各项事业,再上一个新台阶。
  具体工作从哪里入手呢?
  创建文明城市是县委、县政府今年为民办的十件实事之一。全国文明城市是所有城市品牌中含金量最高、创建难度最大的。对于提升市民整体素质和城市文明程度,促进经济社会和谐发展,意义重大。创建文明城市,不仅看得见,摸得着,而且涉及多个部门、单位,可以反映一个部门、单位的工作作风。他决计从这方面入手,了解部门、单位的工作作风和整体精神面貌,以便知人善用。
  
  二、
  韩夯实召开会议,对创建文明城市工作进行调度。听了市政管理局局长石若武的汇报后,心里踏实了许多。但实际情况如何呢?清晨,他走到大街上,进行实地暗访。
  路面上,如水洗了一般,看不到一丝灰尘。行人、车辆各行其道,认真遵守交通规则,感觉花儿都向他微笑。看时间,离上班还早,便继续观看市政风光,惬意写在脸上。走着走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飘来,他差点呕吐出来。他站着四处环顾,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奇怪,这臭味从哪里迸出来的?从天上?不可能,附近没有污染企业。又走了几步,才发现臭味是从路上排水口冒出的。
  韩夯实弯腰低头想看个究竟,臭味呛的他一个大趔趄。他站稳后,石若武掷地有声的汇报,仍回响在他耳边:“对所有的排污、排雨水下水道,进行了彻底清理。目前,所有区域排污排水畅通,无异味。”
  韩夯实让秘书通知石若武到他办公室。
  石若武特意嘱咐办公室主任夏一线,不仅日常会议记录、督查等所有资料,包括签到、签退等纸质资料和移动硬盘,一同带上。
  夏一线跟着石若武,一起到了韩书记办公室。
  韩夯实说:“文明城市反映城市整体文明水平。创建文明城市,也是改进工作作风的重要一招。市容市貌在创城考评中占分值较高,决不能掉以轻心。”
  “韩书记,我也深知市容市貌在创城中的分量,深感责任重大。我们全局上下,重点在落实上下实功夫,决不玩花拳绣腿!”石若武信誓旦旦地说。
  “你认为,目前还存着哪些问题和困难?咱们一起研究,制定整改措施。”
  “没有任何问题和困难。就是一个苍蝇、蚊子死了掉在地上,也会立刻清扫掉。”石若武拍着胸脯说道。
  “是吗?”韩书记反问道。
  “肯定是,这工作决不能空对空!你看,书记,这是我们的督查记录,每时每刻都在实时监测着,并严格兑现奖惩措施。”石若武指着手机小程序,满脸堆笑地说道。
  韩书记仔细查看小程序。心想,这电脑、手机太能了!什么工作实招、新招、硬招都能编出来,什么工作业绩也能造出来。这种漂浮作风如任其发展、蔓延,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是手机程序中看到的。市容市貌、环境卫生等,你都实地查看了吗?”韩书记望着他质问。
  “我,我没有。我总揽全局工作。具体督查工作,由办公室夏主任负责。一线,你说呢?”
  夏一线出生在农村,刚参加工作三年。慌忙站起来,看着韩书记说道:“是的,韩书记,石局长说的是事实!”说完,又扭头看看了石若武,担心说错半个字!
  “好的,今天就谈到这里。把材料都留下,让其他单位作教材用。”石书记说完,又补充一句:“回去后,摸着良心,好好反思!”
  一周后,石若武被撤职,降为主任科员。由副局长邢势竹临时主持市政管理局全面工作。邢势竹寝食难安,如履薄冰。他一天天计算着,还有三百二十三天就要换届了,自己也到退休年龄了,决不能让领导逮着。
  邢势竹时常请县府办张秘书吃饭,给他送土特产,以便私下掌握分管县长工作动态。一天,县府办张秘书偷偷地和他说,副县长成国栋,周末可能暗访环境卫生。
  邢势竹听后,神经立刻绷紧了。自己开车赶到市政广场转了三圈,任何纸屑、树叶都没发现。是不是没戴眼镜的缘故?他立即打电话给夏一线,叫他火速把眼镜送过来。
  夏一线揣摩着表现机会来了。眼睛、鼻子等各个器官全部调动起来,开足马力,如探测仪一样,在地面上反复搜寻者。终于发现一口痰。
  邢副局长当场指示夏一线,拍照后立刻发到局工作群里。并立即通知,召开局务工作会议,修改完善市容市貌整治方案,压实责任,层层分解落实,纵到底,横到边,决不留死角。落实不到位者,严肃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并以此为契机,举一反三,防止类似事件发生,坚决杜绝走过场。
  十分钟后,身穿橘红色制服的保洁员飞似地赶到拍照现场,费了半天功夫,终于找到了夏一线拍照的位置。但发现痰没了。
  究竟是谁清扫了呢?纳闷间,抬头一看,一对新人依偎在鲜花旁,正在拍结婚照。新娘那洁白的连衣裙,长长地拖在大理石上。走进一看,竟然是自己邻居家的姑娘。
  她想,早知这样,她叫这对新人早来二十分钟,该多好啊!一个月的奖金就这样没了。
  上午下班时间到了,县市政管理局局务工作会议经过激烈讨论,市容市貌整治方案终于修改完毕。邢势竹疲惫的脸上,泛起了醉意。他再三叮嘱夏一线,尽快把修改后的方案给张秘书送过去,报副县长成国栋阅示。
  “邢局长,您放宽心吧!我现在就和张秘书联系,下午一上班就给他送过去。包括咱局里开会讨论的记录、视频资料,一并上报。”夏一线微笑着和邢势竹说。
  
  三、
  市容市貌整治方案(修订稿)报送到县政府三天后,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黎开明、县效能督查办公室主任武石一起来到县市政管理局,通知召开市政管理局全体干部会议。
  原来,韩书记看了市政管理局的市容市貌整治方案(修订稿)后,发现操作性很差。让武石带领人员,到现场实地核实情况。
  武石发现整治方案从材料上看,确实很全很美。文字的、音频的、视频的,应有尽有。可能把几个县市区的方案优选后,拼凑起来的。但和本县的实际情况差距甚远。对存在的问题,也是蜻蜓点水,更没有操作性强的整改措施。
  韩书记听完汇报后,肺都气炸了。猛地站起来,一拳捶在桌子上,震的办公楼似乎在发抖。
  他想,石若武都被撤职了,怎么还没有医治“病根”呢?看来,真是顽瘴痼疾。得了这病的人,也许不是一两个人,全县各部门、单位,可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再高的科技,也是为推动实际工作服务的。最可靠的是人,最不可靠的还是人。韩书记陷入了沉思。
  武石坐在椅子上,望着韩书记快要爆炸的脸,心想,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书记,也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便走过去说:“韩书记,先喝口水,消消气。我也在考虑,怎么彻底解决以会议贯彻会议、以文件落实文件、以留痕代替实干等形式主义问题……”
  听到这里,韩书记这才回过神来,和蔼地说:“你看我,不该冲着你发火。你知道,我是在生邢势竹他们的气。你可不要想多了……”
  武石哈哈一笑,走出了韩书记办公室。
  武石走后,韩书记凝眉深思,决定对市政管理局队伍“掺沙子”。
  当晚,韩书记主持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工作作风问题。决定在全县范围内,组织开展工作作风整顿活动,并责成县纪委牵头,抓好督查、落实。
  县委、县政府《关于开展工作作风整顿活动的通知》明确要求,全县各级各部门、各单位,要把市政管理局个别人工作作风作为反面教材,引以为戒。以马不离鞍、缰不松手的定力,以反复抓、抓反复的韧劲,以钉钉子精神整顿工作作风。坚决克服以“造”资料应对检查、以听虚假汇报代替了解实情的不良作风。坚决杜绝欺上瞒下、忽悠百姓的现象。
  县市政管理局干部会上,黎开明代表县委郑重宣布,任命县住房与建设管理局副局长初葆心,任市政管理局党组书记、副局长、代理局长;任命牛庄乡政府办公室科员、选调生孟杨帆任市政管理局办公室主任。
  武石在会上严肃宣布,邢势竹、夏一线停职检查。在全县范围内,对市政管理局以文件、视频资料开展创城工作、以空对空的形式主义做法,进行通报批评。并强调指出:“工作是干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更不是电脑造出来的!”
  县纪委副书记苏刚强调指出,要始终坚持一起从实际出发,坚持问题导向、目标导向和结果导向,以发展实绩和成效为准绳,以实实在在业绩检验、评判工作。各级干部要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违反者,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武石、苏刚的讲话,字字扎进了与会人员的心里,有的隐隐作痛。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县直机关,并蔓延到全县各个角落,迅速发酵。人们对照自己,看工作中是否存在邢势竹、夏一线类似情况,真抓实干成为新风尚。
  工作作风整顿活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韧性,在各机关、乡镇等单位扎实开展。不少人身上存在的形式主义等不良作风,被冲刷的干干净净。求真务实的新风,带着泥土的芳香,滋润着人们的心田,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苏刚、武石分头带队,到县各部门、单位,暗访全县工作作风整顿活动情况。通过暗访和抽样调查,他们从内心里感到,韩书记的一拳,不仅震的县委、县政府办公室发抖,全县所有干部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工作作风整顿活动如南山滚石头,实打实地进行。
  下午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成国栋盘点完一天的工作,梳理了明天的工作,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躯,徒步到宿舍去。路过市政管理局门口,看到楼上灯光闪烁,不由自主地走进局长办公室。发现局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听说正在开会,便走进会议室。
  初葆心忙站起来说:“成副县长,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通知。我们也没到楼下迎接。”
  “还迎接?哪有那么多礼节!就是通知了,也不能迎接。我顺路走到这里,便上楼了。你们接着开会,我旁听。”
  “还是您务实,那我们就继续开会。”初葆心也没顾上给成国栋端水,坐下后说道。
  成副县长随便拿起会议材料一看,一张市容市貌地下问题整改一览表简洁清晰,上面列明各个路段、各个排污、排雨水口的位置、堵塞情况、整改责任人、完成时限、督查人……又拿起《建立市容市貌管理长效机制实施方案》看,其中提到:“在保持地面卫生清洁的同时,定期、不定期检查地下排污管道等,及时疏通、清理,责任人,督查人及时间……”
  成国栋看了材料后,抬头看了看与会人员,有的心无旁骛,有的在材料上或圈或点,有的提出修改建议,心里十分欣慰。起身说:“你们继续开会,我不打扰了。”
  成国栋走到一楼大厅,重点工作进展情况一览表吸引了他。走近一看,重点工作进展情况一目了然,下面标注着制表人、核表人,更新时间7月21日17:30分。看着看着,他工作一天来的倦意全消,微笑写满脸庞。
  成国栋走出市政局办公楼。又走了一公里多,看到街道上清理排污口的施工队伍,干的热火朝天。一位民工把头伸到排水口里,屁股高高地翘着,管道疏通机发出呜呜的轰鸣声……
  人们普遍议论,被评为文明城市,是老妈妈擤鼻涕,把里攥。
  
  四、
  清晨,初升的太阳照在人们的脸上。含苞欲放的蓓蕾上,晶莹明亮的露珠闪烁着,生气勃勃。韩夯实走在大街上,如沐春风。利用早晚散步时间,了解社情民意,已经成了他多年的习惯。今天,他来到早市,溜达了一圈。
  早市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身着便装,一边精心挑选着蔬菜、水果,一边在和商户不厌其烦地侃价。有的老太太,还推着购物车。车里商品装的如小山一般,似乎要流出来。一个县府办女职员,穿着大红短裤,弓着腰,低着头,在剥看起来良好的白菜帮。瞟见韩书记后,不好意思,偷偷溜走了。
  韩夯实在一个卖早点的小摊前坐下,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大口吃起来。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韩书记吃完后,走到摊主前,随意聊起来。“老兄,这一天能卖多少钱?”
  “唉,别说了,好日子马上到头了!”
  韩夯实愕然,疑惑地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这早市,马上就要关了。”
  “要关?为什么?”
  “听说不关早市,就不符合创建文明城市要求。你说,这开早市,怎么就不符合创城要求呢?依我看,应该加分。你看,不仅解决了我们小买卖人的生计问题,还方便居民,真是两全其美的事,怎么就不在理呢?”
  那摊主看了看四周,低声说:“你说,管这工作的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觉得不是进水,而是脑残!你安心做你的买卖,我给你反映一下。”
  那摊主眼里射出惊喜的目光,放下手里的活,在衣服上擦手后,握着韩夯实的手说:“你如果帮俺办好这件事,我代表这早市的经营者,给您送锦旗去!”
  “我是韩夯实,也麻烦你和其他经营者说一下,让他们安心做买卖。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问题。”
  “韩书记,您是青天大老爷!我给您鞠躬了!”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韩书记安排宣传部部长田天序与成国栋商议,拿出具体解决方案。
  田天序和成国栋两人相对沉默,谁也不开口,不时给对方倒水递烟。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一个十分难以破解的难题。如保留早市,很难通过文明城市验收。关键是,还带来许多涉及个人切身利益的问题。如被评为文明城市,体制内每个人会发一个季度的奖金。如果文明城市泡汤,没了奖金暂且不说,关键是会引起科级干部们的不满,影响到年终测评时的打分。可书记安排的事,如果不解决,也直接影响到自己的升迁。他们心里如明镜一般,恨得咬牙切齿,都在骂这“多事”的书记。可都佯装十分认同,苦思冥想解决问题的样子。
  还是田天序老奸巨猾,他说:“这事,你去和县长汇报,就说咱们同意书记的想法,看县长怎么表态。”
  “这办法好,就这么办。”成国栋兴奋的如孩子一般。
  县长听了成国栋的汇报,说了一句:“咱们是民主集中制,不能搞一言堂。还是上会讨论,集体决策吧。”
  成国栋心想,这狐狸!平时他一言九鼎,那么多大事,他力排众议,独断专行。这事,反而民主集中制。绝!
  县长办公会一致同意,创建文明城市事关全县发展大局,必须坚决关闭早市。
  县长办公会的决议放到了韩夯实的办公桌上。韩夯实一看,肺都气炸了。貌似合法化的理由,渲染得比花都漂亮。但自私的灵魂,比排污沟还龌龊。他抓起电话,让县委办主任通知,立即召开县委常委会。
  县委常委会上,人们看着县长办公会的决议,默不作声。平时一贯举手同意的武装部部长辛憨实率先发言,建议以大局为重,按县长办公会的决议办。
  原来,田天序早就预料到,这事要上常委会研究决定。他请辛憨实吃饭后,还特意送了辛憨实两瓶茅台酒,做通了辛憨实的工作。田天序说,其他人都是市委管理的干部,如果届中调整干部,韩书记的话是很有分量的,不便提出反对意见。辛憨实的人事管理权限在部队,他不同意,书记也拿他没办法。他率先发表支持县长办公会决议后,其他人随声附和,这事就通过了。
  果然,其他人纷纷表态,同意辛憨实的意见。人们心理清楚,按照组织原则,少数服从多数,心中窃喜。有的人甚至开始整理东西,准备着宣布散会。会场里静的出奇,只有个别人喝水的声音,让人感觉到会场里还有点生机。
  会场沉寂了片刻后,韩夯实站起来,扫视了会场一眼后说:“同志们,你们心中的小九九,我不是不清楚。就担心年终测评优秀票的多少,其他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停顿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胸脯,深情地说:“同志们,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摆摊的商户,不是企业家,不是腰缠万贯的大款。那摊位,是他们养家糊口的饭碗,是他们供养儿女上学的学费,是他们为儿女还房贷的辛苦钱,是他们医药费的唯一来源……咱们不能无视这个基本事实!你们知道他们几点起床吗?你们知道,你在吃着香喷喷的早餐的时候,做早餐的人,还没吃饭吗?扪心自问,你们的良心何在?”他说着,一锤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里溢出了水。
  人们有的面面相觑,有的低头不语,有的拿出烟,吧嗒吧嗒地抽起来。辛憨实咳嗽了一声,扭头看着书记,低声说:“书记,咱们也得考虑一下年轻干部的成长啊!”
  “就你考虑全面!”韩书记大手一挥,铿锵有力地说:“这事我的意见是,早市照常开,9:30关闭,之后彻底清理垃圾,确保达到创城卫生标准。”
  田天序听着韩书记雷霆万钧的话语,看着他青筋突兀的脸庞,琢磨着韩书记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又上来了。如不第一个表态同意,自己提拔正县级的事,恐怕受牵连。便忽的一下站起来说:“还是韩书记体恤民情,立场坚定。群众的事,就是我们县委、县政府的大事,我坚决支持。”
  田天序的话音未落,成国栋紧接着站起来说:“起初,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我坚决拥护韩书记的意见。”
  辛憨实听了田天序的发言,傻眼了。他想当着大家的面,揭盖子。但仔细一想,如果真那样,就结怨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反正不涉及自己的升迁。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讪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我也是地方工作经验不足,一时糊涂,同意。”其他人纷纷表态,支持韩书记的意见。
  韩书记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他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具体工作由市场管理局、市政管理局抓落实,县府办负责督查。如果测评通不过,我向考评小组写出专题报告。就这么决定,散会!”
  全国文明城市考评小组聘请第三方,采取听取汇报、明察暗访、材料审核、问卷调查、网络调查、实地考察等形式,对兴邦县创建全国文明城市进行考评,测评分数位居全省第一位。之后,被中央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授予全国文明城市。
  某媒体对兴邦县实事求是,把关注民生与创建文明城市相结合的做法,作了专题报道。
  陈向阳听到成为全省第一个被授予全国文明城市县的消息后,深有感触地和老伴说:“这次工作作风整顿活动,扎实有效。咱县的工作,必定会再上一个新台阶。老百姓的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为他们的工作,点赞!”说完,竖起了大拇指。
  老伴喜的皱纹如沟壑一般,笑到:“我和你生活快一辈子了,还没见你看走眼的时候!”
  陈向阳回头看着老伴,问道:“你怎么也笑的这么开心?”
  老伴凑到陈向阳耳边,神秘地说:“我还闻到远处飘来丰收的芳香!”
  陈向阳笑的前仰后合,稍后说道:“老婆子,你这嗅觉还真敏感,快赶上我了。我还看到,明年的春光更加明媚,空气更加怡人。”
  老两口爽朗的笑声,落在菜园子里,茄子、辣椒、西红柿以及各种水果等,也跟着笑起来……一、
  当最后一抹橘红的晚霞消失,暮色笼罩着大韩村的时候,十多个人陆续来到韩老五家。尽管已是早春,依旧寒气袭人,村里一片寂静。
  韩老五家盖新房,正在忙活着打地基。他看到乡亲们来了,张罗着大伙喝水、抽烟。
  韩老五的弟弟忙把汽灯挂到树枝上,灯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上。这时,微风阵阵吹,汽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光忽闪忽闪,忽明忽暗。人们一起走到夯前,拽着绳子,“嗨吆,嗨吆”的吆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划破夜空。
  韩老五老婆肚子里的婴儿,似乎听到了号子声,急切从娘胎里爬出来。一个男孩呱呱坠地,韩老五的老婆生了男孩。
  打夯的乡亲们听说后,把夯拽的比腰带都高,号子喊的震天响。
  双喜临门,韩老五兴奋的一蹦三丈高。给男孩取什么名字呢?韩老五憋了半天,听得一声巨响。跑出去一看,夯印深深的。猛地来了灵感,取名夯实。
  韩老五的老婆一听这名字,火冒三丈。指着韩老五的鼻子怒吼道:“还高小生呢?什么臭水平!难听死了。”
  韩老五抚摸着老婆的头发说:“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就明白了。”
  韩老五的老婆拍了一下他的肚皮,急切地说:“有屁快放,急死人了!”
  韩老五站起来,学着私塾先生的样子,倒背着手,慢慢念道:“万丈高楼平地起,全靠牢牢打地基。”
  老婆听后,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竖起大拇指说:“这高小生还真有学问,牛”!
  那年,韩夯实初中毕业,考上了中专。那时候,高中生和他同时参加考试,大部分人没考上。虽然是农业学校,韩老五两口子高兴的多日合不拢嘴,天天像过年似的。
  韩夯实也成为十里八村老百姓心中的名人。老百姓都知道,上了中专,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就吃“皇粮”了。
  韩夯实毕业后,被分配到远山县农业局干技术员。下乡时,他扎上毛巾,穿上布鞋。带上黄塑料胶鞋、雨衣、手电筒等,还买上馒头、咸菜。同事们戏称他是“陈永贵”。
  农作物播种时机、病虫害防治,他从没耽误一时一刻。农民和他说完农作物生长情况后,他再在田间地头反复观察、比较、分析,有时一蹲就是大半天。看到真实情况,拿出解决措施后,再离开。走后再不时询问实际效果,直到见效后,把情况、措施和效果,记录在笔记本上。那块地该种植什么农作物,那片庄稼需施肥,那块地干旱,都在他脑中里装着。甚至水利局分管的排涝防旱沟渠,他都一清二楚。一年下来,他的自行车车胎换了两次。农业系统的人们称他为活地图。
  农民们都叫他小韩,遇到难题都找他。即使晚上,一个电话,他都及时赶到。有一次,为查看到底属于什么病虫害,他打着手电筒,一遍一遍地比对。手电筒没电了,他叫农民拿来汽灯,接着对比、分析。眼镜掉在地上,他借着微弱的灯光寻找,脸上被庄稼划出一道道血痕。病虫害的原因终于找到了,东方既白。他疲惫的脸上,绽放着醉人的笑容。那一道道血痕,和泥土、汗水一起,绘成唱京剧的脸谱。
  农民拉着他蹲在地上,握着他的手说:“到家里歇歇,暖和暖和,吃完早饭再走吧!”
  他腾地站起来说:“不能耽误上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说完,跨上自行车,一溜烟似的,消失在茫茫的田野中。霞光照耀着他的后背,他心里暖洋洋的。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曲调,飞似的奔向县城。
  慢慢地,他成为全县闻名的庄稼“医生”。
  “你怎么对待土地,土地就怎么对待你。”成了他的口头禅,农业局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小时候,他父亲经常说的话。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从技术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升迁。副股长、股长,副局长、局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县长,一步也没落下。有人取笑他,你这干部履历表一行又一行,时间跨度长,基础打的结实。
  当了远山县县长后,除政府工作报告外,所有的讲话稿,都是自己动手。开会时间短,一般开现场会。不习惯蹲办公室,总是调剂时间跑基层。穿衣也有个性,除党代会、人代会外,很少穿西服。春秋是青一色的黑色夹克衫,夏天是老虎下山一张皮,白衬衣。常年穿平跟鞋。他说,这样穿着打扮接地气,能听到实话。有人戏称他是“陈永贵式的县长。”
  更令人奇怪的是,上下班总是骑自行车,不让公车接送。司机不解地问:“其他县领导都是车接车送?你为啥天天骑自行车?不能搞特殊化?”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顺便锻炼身体,还可以思考问题,一举两得。”那幸福感,比喝蜜还甜。
  不少同学升为副厅级、正厅级多年了。同学聚会时,有的同学和韩夯实开玩笑说:“下一次,该提拔你了。”人们听后,哈哈的笑声,震的窗户呼呼地响。
  私人关系特别好的同学,拉着他的手说:“夯实啊,如果不是凭着老百姓的口碑,恐怕县长也干不上。都当县长了,不能还是老习惯,蹲在下面。要学学人家,往上面跑。”
  他孩子般地笑着说:“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还往上面跑呢?每次提拔我,都是公布时才知道。工作是为了干事,不是为了当官。”那种自我满足感,洋溢在脸上。
  他在县长位置上,足足干了近五年。这五年,全县农民人均纯收入,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年均增长百分之九以上,在省内始终处于领先水平。但人们都猜测,元旦过后换届,他就转任调研员了。
  出乎人们预料的是,韩夯实被任命为兴邦县县委书记。
  离休多年的兴邦县县委书记陈向阳听到后说:“好兆头!”
  他从调研入手,谋划全局。多年的工作经验,使他认识到,县里的规划、今年的计划等重点工作,都按程序经过了反复论证、讨论,并发布实施。一切工作都必须按既定的规划、计划执行,久久为功,一任接着一任,扎扎实实地干下去,才能取得实实在在的效果。
  他回顾党的光荣历史,结合自己多年来的工作实践,充分认识到,老百姓的拥护,是干成一切事业的根基。工作作风是创造力、战斗力、凝聚力的重要内容。他面对党旗发誓,在任期间,把作风建设抓实抓细,抓严抓微,彻底解决形式主义问题,推动全县经济社会各项事业,再上一个新台阶。
  具体工作从哪里入手呢?
  创建文明城市是县委、县政府今年为民办的十件实事之一。全国文明城市是所有城市品牌中含金量最高、创建难度最大的。对于提升市民整体素质和城市文明程度,促进经济社会和谐发展,意义重大。创建文明城市,不仅看得见,摸得着,而且涉及多个部门、单位,可以反映一个部门、单位的工作作风。他决计从这方面入手,了解部门、单位的工作作风和整体精神面貌,以便知人善用。
  
  二、
  韩夯实召开会议,对创建文明城市工作进行调度。听了市政管理局局长石若武的汇报后,心里踏实了许多。但实际情况如何呢?清晨,他走到大街上,进行实地暗访。
  路面上,如水洗了一般,看不到一丝灰尘。行人、车辆各行其道,认真遵守交通规则,感觉花儿都向他微笑。看时间,离上班还早,便继续观看市政风光,惬意写在脸上。走着走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飘来,他差点呕吐出来。他站着四处环顾,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奇怪,这臭味从哪里迸出来的?从天上?不可能,附近没有污染企业。又走了几步,才发现臭味是从路上排水口冒出的。
  韩夯实弯腰低头想看个究竟,臭味呛的他一个大趔趄。他站稳后,石若武掷地有声的汇报,仍回响在他耳边:“对所有的排污、排雨水下水道,进行了彻底清理。目前,所有区域排污排水畅通,无异味。”
  韩夯实让秘书通知石若武到他办公室。
  石若武特意嘱咐办公室主任夏一线,不仅日常会议记录、督查等所有资料,包括签到、签退等纸质资料和移动硬盘,一同带上。
  夏一线跟着石若武,一起到了韩书记办公室。
  韩夯实说:“文明城市反映城市整体文明水平。创建文明城市,也是改进工作作风的重要一招。市容市貌在创城考评中占分值较高,决不能掉以轻心。”
  “韩书记,我也深知市容市貌在创城中的分量,深感责任重大。我们全局上下,重点在落实上下实功夫,决不玩花拳绣腿!”石若武信誓旦旦地说。
  “你认为,目前还存着哪些问题和困难?咱们一起研究,制定整改措施。”
  “没有任何问题和困难。就是一个苍蝇、蚊子死了掉在地上,也会立刻清扫掉。”石若武拍着胸脯说道。
  “是吗?”韩书记反问道。
  “肯定是,这工作决不能空对空!你看,书记,这是我们的督查记录,每时每刻都在实时监测着,并严格兑现奖惩措施。”石若武指着手机小程序,满脸堆笑地说道。
  韩书记仔细查看小程序。心想,这电脑、手机太能了!什么工作实招、新招、硬招都能编出来,什么工作业绩也能造出来。这种漂浮作风如任其发展、蔓延,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是手机程序中看到的。市容市貌、环境卫生等,你都实地查看了吗?”韩书记望着他质问。
  “我,我没有。我总揽全局工作。具体督查工作,由办公室夏主任负责。一线,你说呢?”
  夏一线出生在农村,刚参加工作三年。慌忙站起来,看着韩书记说道:“是的,韩书记,石局长说的是事实!”说完,又扭头看看了石若武,担心说错半个字!
  “好的,今天就谈到这里。把材料都留下,让其他单位作教材用。”石书记说完,又补充一句:“回去后,摸着良心,好好反思!”
  一周后,石若武被撤职,降为主任科员。由副局长邢势竹临时主持市政管理局全面工作。邢势竹寝食难安,如履薄冰。他一天天计算着,还有三百二十三天就要换届了,自己也到退休年龄了,决不能让领导逮着。
  邢势竹时常请县府办张秘书吃饭,给他送土特产,以便私下掌握分管县长工作动态。一天,县府办张秘书偷偷地和他说,副县长成国栋,周末可能暗访环境卫生。
  邢势竹听后,神经立刻绷紧了。自己开车赶到市政广场转了三圈,任何纸屑、树叶都没发现。是不是没戴眼镜的缘故?他立即打电话给夏一线,叫他火速把眼镜送过来。
  夏一线揣摩着表现机会来了。眼睛、鼻子等各个器官全部调动起来,开足马力,如探测仪一样,在地面上反复搜寻者。终于发现一口痰。
  邢副局长当场指示夏一线,拍照后立刻发到局工作群里。并立即通知,召开局务工作会议,修改完善市容市貌整治方案,压实责任,层层分解落实,纵到底,横到边,决不留死角。落实不到位者,严肃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并以此为契机,举一反三,防止类似事件发生,坚决杜绝走过场。
  十分钟后,身穿橘红色制服的保洁员飞似地赶到拍照现场,费了半天功夫,终于找到了夏一线拍照的位置。但发现痰没了。
  究竟是谁清扫了呢?纳闷间,抬头一看,一对新人依偎在鲜花旁,正在拍结婚照。新娘那洁白的连衣裙,长长地拖在大理石上。走进一看,竟然是自己邻居家的姑娘。
  她想,早知这样,她叫这对新人早来二十分钟,该多好啊!一个月的奖金就这样没了。
  上午下班时间到了,县市政管理局局务工作会议经过激烈讨论,市容市貌整治方案终于修改完毕。邢势竹疲惫的脸上,泛起了醉意。他再三叮嘱夏一线,尽快把修改后的方案给张秘书送过去,报副县长成国栋阅示。
  “邢局长,您放宽心吧!我现在就和张秘书联系,下午一上班就给他送过去。包括咱局里开会讨论的记录、视频资料,一并上报。”夏一线微笑着和邢势竹说。
  
  三、
  市容市貌整治方案(修订稿)报送到县政府三天后,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黎开明、县效能督查办公室主任武石一起来到县市政管理局,通知召开市政管理局全体干部会议。
  原来,韩书记看了市政管理局的市容市貌整治方案(修订稿)后,发现操作性很差。让武石带领人员,到现场实地核实情况。
  武石发现整治方案从材料上看,确实很全很美。文字的、音频的、视频的,应有尽有。可能把几个县市区的方案优选后,拼凑起来的。但和本县的实际情况差距甚远。对存在的问题,也是蜻蜓点水,更没有操作性强的整改措施。
  韩书记听完汇报后,肺都气炸了。猛地站起来,一拳捶在桌子上,震的办公楼似乎在发抖。
  他想,石若武都被撤职了,怎么还没有医治“病根”呢?看来,真是顽瘴痼疾。得了这病的人,也许不是一两个人,全县各部门、单位,可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再高的科技,也是为推动实际工作服务的。最可靠的是人,最不可靠的还是人。韩书记陷入了沉思。
  武石坐在椅子上,望着韩书记快要爆炸的脸,心想,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书记,也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便走过去说:“韩书记,先喝口水,消消气。我也在考虑,怎么彻底解决以会议贯彻会议、以文件落实文件、以留痕代替实干等形式主义问题……”
  听到这里,韩书记这才回过神来,和蔼地说:“你看我,不该冲着你发火。你知道,我是在生邢势竹他们的气。你可不要想多了……”
  武石哈哈一笑,走出了韩书记办公室。
  武石走后,韩书记凝眉深思,决定对市政管理局队伍“掺沙子”。
  当晚,韩书记主持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工作作风问题。决定在全县范围内,组织开展工作作风整顿活动,并责成县纪委牵头,抓好督查、落实。
  县委、县政府《关于开展工作作风整顿活动的通知》明确要求,全县各级各部门、各单位,要把市政管理局个别人工作作风作为反面教材,引以为戒。以马不离鞍、缰不松手的定力,以反复抓、抓反复的韧劲,以钉钉子精神整顿工作作风。坚决克服以“造”资料应对检查、以听虚假汇报代替了解实情的不良作风。坚决杜绝欺上瞒下、忽悠百姓的现象。
  县市政管理局干部会上,黎开明代表县委郑重宣布,任命县住房与建设管理局副局长初葆心,任市政管理局党组书记、副局长、代理局长;任命牛庄乡政府办公室科员、选调生孟杨帆任市政管理局办公室主任。
  武石在会上严肃宣布,邢势竹、夏一线停职检查。在全县范围内,对市政管理局以文件、视频资料开展创城工作、以空对空的形式主义做法,进行通报批评。并强调指出:“工作是干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更不是电脑造出来的!”
  县纪委副书记苏刚强调指出,要始终坚持一起从实际出发,坚持问题导向、目标导向和结果导向,以发展实绩和成效为准绳,以实实在在业绩检验、评判工作。各级干部要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违反者,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武石、苏刚的讲话,字字扎进了与会人员的心里,有的隐隐作痛。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县直机关,并蔓延到全县各个角落,迅速发酵。人们对照自己,看工作中是否存在邢势竹、夏一线类似情况,真抓实干成为新风尚。
  工作作风整顿活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韧性,在各机关、乡镇等单位扎实开展。不少人身上存在的形式主义等不良作风,被冲刷的干干净净。求真务实的新风,带着泥土的芳香,滋润着人们的心田,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苏刚、武石分头带队,到县各部门、单位,暗访全县工作作风整顿活动情况。通过暗访和抽样调查,他们从内心里感到,韩书记的一拳,不仅震的县委、县政府办公室发抖,全县所有干部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工作作风整顿活动如南山滚石头,实打实地进行。
  下午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成国栋盘点完一天的工作,梳理了明天的工作,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躯,徒步到宿舍去。路过市政管理局门口,看到楼上灯光闪烁,不由自主地走进局长办公室。发现局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听说正在开会,便走进会议室。
  初葆心忙站起来说:“成副县长,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通知。我们也没到楼下迎接。”
  “还迎接?哪有那么多礼节!就是通知了,也不能迎接。我顺路走到这里,便上楼了。你们接着开会,我旁听。”
  “还是您务实,那我们就继续开会。”初葆心也没顾上给成国栋端水,坐下后说道。
  成副县长随便拿起会议材料一看,一张市容市貌地下问题整改一览表简洁清晰,上面列明各个路段、各个排污、排雨水口的位置、堵塞情况、整改责任人、完成时限、督查人……又拿起《建立市容市貌管理长效机制实施方案》看,其中提到:“在保持地面卫生清洁的同时,定期、不定期检查地下排污管道等,及时疏通、清理,责任人,督查人及时间……”
  成国栋看了材料后,抬头看了看与会人员,有的心无旁骛,有的在材料上或圈或点,有的提出修改建议,心里十分欣慰。起身说:“你们继续开会,我不打扰了。”
  成国栋走到一楼大厅,重点工作进展情况一览表吸引了他。走近一看,重点工作进展情况一目了然,下面标注着制表人、核表人,更新时间7月21日17:30分。看着看着,他工作一天来的倦意全消,微笑写满脸庞。
  成国栋走出市政局办公楼。又走了一公里多,看到街道上清理排污口的施工队伍,干的热火朝天。一位民工把头伸到排水口里,屁股高高地翘着,管道疏通机发出呜呜的轰鸣声……
  人们普遍议论,被评为文明城市,是老妈妈擤鼻涕,把里攥。
  
  四、
  清晨,初升的太阳照在人们的脸上。含苞欲放的蓓蕾上,晶莹明亮的露珠闪烁着,生气勃勃。韩夯实走在大街上,如沐春风。利用早晚散步时间,了解社情民意,已经成了他多年的习惯。今天,他来到早市,溜达了一圈。
  早市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身着便装,一边精心挑选着蔬菜、水果,一边在和商户不厌其烦地侃价。有的老太太,还推着购物车。车里商品装的如小山一般,似乎要流出来。一个县府办女职员,穿着大红短裤,弓着腰,低着头,在剥看起来良好的白菜帮。瞟见韩书记后,不好意思,偷偷溜走了。
  韩夯实在一个卖早点的小摊前坐下,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大口吃起来。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韩书记吃完后,走到摊主前,随意聊起来。“老兄,这一天能卖多少钱?”
  “唉,别说了,好日子马上到头了!”
  韩夯实愕然,疑惑地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这早市,马上就要关了。”
  “要关?为什么?”
  “听说不关早市,就不符合创建文明城市要求。你说,这开早市,怎么就不符合创城要求呢?依我看,应该加分。你看,不仅解决了我们小买卖人的生计问题,还方便居民,真是两全其美的事,怎么就不在理呢?”
  那摊主看了看四周,低声说:“你说,管这工作的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觉得不是进水,而是脑残!你安心做你的买卖,我给你反映一下。”
  那摊主眼里射出惊喜的目光,放下手里的活,在衣服上擦手后,握着韩夯实的手说:“你如果帮俺办好这件事,我代表这早市的经营者,给您送锦旗去!”
  “我是韩夯实,也麻烦你和其他经营者说一下,让他们安心做买卖。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问题。”
  “韩书记,您是青天大老爷!我给您鞠躬了!”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韩书记安排宣传部部长田天序与成国栋商议,拿出具体解决方案。
  田天序和成国栋两人相对沉默,谁也不开口,不时给对方倒水递烟。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一个十分难以破解的难题。如保留早市,很难通过文明城市验收。关键是,还带来许多涉及个人切身利益的问题。如被评为文明城市,体制内每个人会发一个季度的奖金。如果文明城市泡汤,没了奖金暂且不说,关键是会引起科级干部们的不满,影响到年终测评时的打分。可书记安排的事,如果不解决,也直接影响到自己的升迁。他们心里如明镜一般,恨得咬牙切齿,都在骂这“多事”的书记。可都佯装十分认同,苦思冥想解决问题的样子。
  还是田天序老奸巨猾,他说:“这事,你去和县长汇报,就说咱们同意书记的想法,看县长怎么表态。”
  “这办法好,就这么办。”成国栋兴奋的如孩子一般。
  县长听了成国栋的汇报,说了一句:“咱们是民主集中制,不能搞一言堂。还是上会讨论,集体决策吧。”
  成国栋心想,这狐狸!平时他一言九鼎,那么多大事,他力排众议,独断专行。这事,反而民主集中制。绝!
  县长办公会一致同意,创建文明城市事关全县发展大局,必须坚决关闭早市。
  县长办公会的决议放到了韩夯实的办公桌上。韩夯实一看,肺都气炸了。貌似合法化的理由,渲染得比花都漂亮。但自私的灵魂,比排污沟还龌龊。他抓起电话,让县委办主任通知,立即召开县委常委会。
  县委常委会上,人们看着县长办公会的决议,默不作声。平时一贯举手同意的武装部部长辛憨实率先发言,建议以大局为重,按县长办公会的决议办。
  原来,田天序早就预料到,这事要上常委会研究决定。他请辛憨实吃饭后,还特意送了辛憨实两瓶茅台酒,做通了辛憨实的工作。田天序说,其他人都是市委管理的干部,如果届中调整干部,韩书记的话是很有分量的,不便提出反对意见。辛憨实的人事管理权限在部队,他不同意,书记也拿他没办法。他率先发表支持县长办公会决议后,其他人随声附和,这事就通过了。
  果然,其他人纷纷表态,同意辛憨实的意见。人们心理清楚,按照组织原则,少数服从多数,心中窃喜。有的人甚至开始整理东西,准备着宣布散会。会场里静的出奇,只有个别人喝水的声音,让人感觉到会场里还有点生机。
  会场沉寂了片刻后,韩夯实站起来,扫视了会场一眼后说:“同志们,你们心中的小九九,我不是不清楚。就担心年终测评优秀票的多少,其他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停顿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胸脯,深情地说:“同志们,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摆摊的商户,不是企业家,不是腰缠万贯的大款。那摊位,是他们养家糊口的饭碗,是他们供养儿女上学的学费,是他们为儿女还房贷的辛苦钱,是他们医药费的唯一来源……咱们不能无视这个基本事实!你们知道他们几点起床吗?你们知道,你在吃着香喷喷的早餐的时候,做早餐的人,还没吃饭吗?扪心自问,你们的良心何在?”他说着,一锤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里溢出了水。
  人们有的面面相觑,有的低头不语,有的拿出烟,吧嗒吧嗒地抽起来。辛憨实咳嗽了一声,扭头看着书记,低声说:“书记,咱们也得考虑一下年轻干部的成长啊!”
  “就你考虑全面!”韩书记大手一挥,铿锵有力地说:“这事我的意见是,早市照常开,9:30关闭,之后彻底清理垃圾,确保达到创城卫生标准。”
  田天序听着韩书记雷霆万钧的话语,看着他青筋突兀的脸庞,琢磨着韩书记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又上来了。如不第一个表态同意,自己提拔正县级的事,恐怕受牵连。便忽的一下站起来说:“还是韩书记体恤民情,立场坚定。群众的事,就是我们县委、县政府的大事,我坚决支持。”
  田天序的话音未落,成国栋紧接着站起来说:“起初,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我坚决拥护韩书记的意见。”
  辛憨实听了田天序的发言,傻眼了。他想当着大家的面,揭盖子。但仔细一想,如果真那样,就结怨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反正不涉及自己的升迁。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讪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我也是地方工作经验不足,一时糊涂,同意。”其他人纷纷表态,支持韩书记的意见。
  韩书记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他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具体工作由市场管理局、市政管理局抓落实,县府办负责督查。如果测评通不过,我向考评小组写出专题报告。就这么决定,散会!”
  全国文明城市考评小组聘请第三方,采取听取汇报、明察暗访、材料审核、问卷调查、网络调查、实地考察等形式,对兴邦县创建全国文明城市进行考评,测评分数位居全省第一位。之后,被中央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授予全国文明城市。
  某媒体对兴邦县实事求是,把关注民生与创建文明城市相结合的做法,作了专题报道。
  陈向阳听到成为全省第一个被授予全国文明城市县的消息后,深有感触地和老伴说:“这次工作作风整顿活动,扎实有效。咱县的工作,必定会再上一个新台阶。老百姓的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为他们的工作,点赞!”说完,竖起了大拇指。
  老伴喜的皱纹如沟壑一般,笑到:“我和你生活快一辈子了,还没见你看走眼的时候!”
  陈向阳回头看着老伴,问道:“你怎么也笑的这么开心?”
  老伴凑到陈向阳耳边,神秘地说:“我还闻到远处飘来丰收的芳香!”
  陈向阳笑的前仰后合,稍后说道:“老婆子,你这嗅觉还真敏感,快赶上我了。我还看到,明年的春光更加明媚,空气更加怡人。”
  老两口爽朗的笑声,落在菜园子里,茄子、辣椒、西红柿以及各种水果等,也跟着笑起来……一、
  当最后一抹橘红的晚霞消失,暮色笼罩着大韩村的时候,十多个人陆续来到韩老五家。尽管已是早春,依旧寒气袭人,村里一片寂静。
  韩老五家盖新房,正在忙活着打地基。他看到乡亲们来了,张罗着大伙喝水、抽烟。
  韩老五的弟弟忙把汽灯挂到树枝上,灯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上。这时,微风阵阵吹,汽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光忽闪忽闪,忽明忽暗。人们一起走到夯前,拽着绳子,“嗨吆,嗨吆”的吆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划破夜空。
  韩老五老婆肚子里的婴儿,似乎听到了号子声,急切从娘胎里爬出来。一个男孩呱呱坠地,韩老五的老婆生了男孩。
  打夯的乡亲们听说后,把夯拽的比腰带都高,号子喊的震天响。
  双喜临门,韩老五兴奋的一蹦三丈高。给男孩取什么名字呢?韩老五憋了半天,听得一声巨响。跑出去一看,夯印深深的。猛地来了灵感,取名夯实。
  韩老五的老婆一听这名字,火冒三丈。指着韩老五的鼻子怒吼道:“还高小生呢?什么臭水平!难听死了。”
  韩老五抚摸着老婆的头发说:“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就明白了。”
  韩老五的老婆拍了一下他的肚皮,急切地说:“有屁快放,急死人了!”
  韩老五站起来,学着私塾先生的样子,倒背着手,慢慢念道:“万丈高楼平地起,全靠牢牢打地基。”
  老婆听后,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竖起大拇指说:“这高小生还真有学问,牛”!
  那年,韩夯实初中毕业,考上了中专。那时候,高中生和他同时参加考试,大部分人没考上。虽然是农业学校,韩老五两口子高兴的多日合不拢嘴,天天像过年似的。
  韩夯实也成为十里八村老百姓心中的名人。老百姓都知道,上了中专,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就吃“皇粮”了。
  韩夯实毕业后,被分配到远山县农业局干技术员。下乡时,他扎上毛巾,穿上布鞋。带上黄塑料胶鞋、雨衣、手电筒等,还买上馒头、咸菜。同事们戏称他是“陈永贵”。
  农作物播种时机、病虫害防治,他从没耽误一时一刻。农民和他说完农作物生长情况后,他再在田间地头反复观察、比较、分析,有时一蹲就是大半天。看到真实情况,拿出解决措施后,再离开。走后再不时询问实际效果,直到见效后,把情况、措施和效果,记录在笔记本上。那块地该种植什么农作物,那片庄稼需施肥,那块地干旱,都在他脑中里装着。甚至水利局分管的排涝防旱沟渠,他都一清二楚。一年下来,他的自行车车胎换了两次。农业系统的人们称他为活地图。
  农民们都叫他小韩,遇到难题都找他。即使晚上,一个电话,他都及时赶到。有一次,为查看到底属于什么病虫害,他打着手电筒,一遍一遍地比对。手电筒没电了,他叫农民拿来汽灯,接着对比、分析。眼镜掉在地上,他借着微弱的灯光寻找,脸上被庄稼划出一道道血痕。病虫害的原因终于找到了,东方既白。他疲惫的脸上,绽放着醉人的笑容。那一道道血痕,和泥土、汗水一起,绘成唱京剧的脸谱。
  农民拉着他蹲在地上,握着他的手说:“到家里歇歇,暖和暖和,吃完早饭再走吧!”
  他腾地站起来说:“不能耽误上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说完,跨上自行车,一溜烟似的,消失在茫茫的田野中。霞光照耀着他的后背,他心里暖洋洋的。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曲调,飞似的奔向县城。
  慢慢地,他成为全县闻名的庄稼“医生”。
  “你怎么对待土地,土地就怎么对待你。”成了他的口头禅,农业局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小时候,他父亲经常说的话。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从技术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升迁。副股长、股长,副局长、局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县长,一步也没落下。有人取笑他,你这干部履历表一行又一行,时间跨度长,基础打的结实。
  当了远山县县长后,除政府工作报告外,所有的讲话稿,都是自己动手。开会时间短,一般开现场会。不习惯蹲办公室,总是调剂时间跑基层。穿衣也有个性,除党代会、人代会外,很少穿西服。春秋是青一色的黑色夹克衫,夏天是老虎下山一张皮,白衬衣。常年穿平跟鞋。他说,这样穿着打扮接地气,能听到实话。有人戏称他是“陈永贵式的县长。”
  更令人奇怪的是,上下班总是骑自行车,不让公车接送。司机不解地问:“其他县领导都是车接车送?你为啥天天骑自行车?不能搞特殊化?”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顺便锻炼身体,还可以思考问题,一举两得。”那幸福感,比喝蜜还甜。
  不少同学升为副厅级、正厅级多年了。同学聚会时,有的同学和韩夯实开玩笑说:“下一次,该提拔你了。”人们听后,哈哈的笑声,震的窗户呼呼地响。
  私人关系特别好的同学,拉着他的手说:“夯实啊,如果不是凭着老百姓的口碑,恐怕县长也干不上。都当县长了,不能还是老习惯,蹲在下面。要学学人家,往上面跑。”
  他孩子般地笑着说:“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还往上面跑呢?每次提拔我,都是公布时才知道。工作是为了干事,不是为了当官。”那种自我满足感,洋溢在脸上。
  他在县长位置上,足足干了近五年。这五年,全县农民人均纯收入,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年均增长百分之九以上,在省内始终处于领先水平。但人们都猜测,元旦过后换届,他就转任调研员了。
  出乎人们预料的是,韩夯实被任命为兴邦县县委书记。
  离休多年的兴邦县县委书记陈向阳听到后说:“好兆头!”
  他从调研入手,谋划全局。多年的工作经验,使他认识到,县里的规划、今年的计划等重点工作,都按程序经过了反复论证、讨论,并发布实施。一切工作都必须按既定的规划、计划执行,久久为功,一任接着一任,扎扎实实地干下去,才能取得实实在在的效果。
  他回顾党的光荣历史,结合自己多年来的工作实践,充分认识到,老百姓的拥护,是干成一切事业的根基。工作作风是创造力、战斗力、凝聚力的重要内容。他面对党旗发誓,在任期间,把作风建设抓实抓细,抓严抓微,彻底解决形式主义问题,推动全县经济社会各项事业,再上一个新台阶。
  具体工作从哪里入手呢?
  创建文明城市是县委、县政府今年为民办的十件实事之一。全国文明城市是所有城市品牌中含金量最高、创建难度最大的。对于提升市民整体素质和城市文明程度,促进经济社会和谐发展,意义重大。创建文明城市,不仅看得见,摸得着,而且涉及多个部门、单位,可以反映一个部门、单位的工作作风。他决计从这方面入手,了解部门、单位的工作作风和整体精神面貌,以便知人善用。
  
  二、
  韩夯实召开会议,对创建文明城市工作进行调度。听了市政管理局局长石若武的汇报后,心里踏实了许多。但实际情况如何呢?清晨,他走到大街上,进行实地暗访。
  路面上,如水洗了一般,看不到一丝灰尘。行人、车辆各行其道,认真遵守交通规则,感觉花儿都向他微笑。看时间,离上班还早,便继续观看市政风光,惬意写在脸上。走着走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飘来,他差点呕吐出来。他站着四处环顾,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奇怪,这臭味从哪里迸出来的?从天上?不可能,附近没有污染企业。又走了几步,才发现臭味是从路上排水口冒出的。
  韩夯实弯腰低头想看个究竟,臭味呛的他一个大趔趄。他站稳后,石若武掷地有声的汇报,仍回响在他耳边:“对所有的排污、排雨水下水道,进行了彻底清理。目前,所有区域排污排水畅通,无异味。”
  韩夯实让秘书通知石若武到他办公室。
  石若武特意嘱咐办公室主任夏一线,不仅日常会议记录、督查等所有资料,包括签到、签退等纸质资料和移动硬盘,一同带上。
  夏一线跟着石若武,一起到了韩书记办公室。
  韩夯实说:“文明城市反映城市整体文明水平。创建文明城市,也是改进工作作风的重要一招。市容市貌在创城考评中占分值较高,决不能掉以轻心。”
  “韩书记,我也深知市容市貌在创城中的分量,深感责任重大。我们全局上下,重点在落实上下实功夫,决不玩花拳绣腿!”石若武信誓旦旦地说。
  “你认为,目前还存着哪些问题和困难?咱们一起研究,制定整改措施。”
  “没有任何问题和困难。就是一个苍蝇、蚊子死了掉在地上,也会立刻清扫掉。”石若武拍着胸脯说道。
  “是吗?”韩书记反问道。
  “肯定是,这工作决不能空对空!你看,书记,这是我们的督查记录,每时每刻都在实时监测着,并严格兑现奖惩措施。”石若武指着手机小程序,满脸堆笑地说道。
  韩书记仔细查看小程序。心想,这电脑、手机太能了!什么工作实招、新招、硬招都能编出来,什么工作业绩也能造出来。这种漂浮作风如任其发展、蔓延,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是手机程序中看到的。市容市貌、环境卫生等,你都实地查看了吗?”韩书记望着他质问。
  “我,我没有。我总揽全局工作。具体督查工作,由办公室夏主任负责。一线,你说呢?”
  夏一线出生在农村,刚参加工作三年。慌忙站起来,看着韩书记说道:“是的,韩书记,石局长说的是事实!”说完,又扭头看看了石若武,担心说错半个字!
  “好的,今天就谈到这里。把材料都留下,让其他单位作教材用。”石书记说完,又补充一句:“回去后,摸着良心,好好反思!”
  一周后,石若武被撤职,降为主任科员。由副局长邢势竹临时主持市政管理局全面工作。邢势竹寝食难安,如履薄冰。他一天天计算着,还有三百二十三天就要换届了,自己也到退休年龄了,决不能让领导逮着。
  邢势竹时常请县府办张秘书吃饭,给他送土特产,以便私下掌握分管县长工作动态。一天,县府办张秘书偷偷地和他说,副县长成国栋,周末可能暗访环境卫生。
  邢势竹听后,神经立刻绷紧了。自己开车赶到市政广场转了三圈,任何纸屑、树叶都没发现。是不是没戴眼镜的缘故?他立即打电话给夏一线,叫他火速把眼镜送过来。
  夏一线揣摩着表现机会来了。眼睛、鼻子等各个器官全部调动起来,开足马力,如探测仪一样,在地面上反复搜寻者。终于发现一口痰。
  邢副局长当场指示夏一线,拍照后立刻发到局工作群里。并立即通知,召开局务工作会议,修改完善市容市貌整治方案,压实责任,层层分解落实,纵到底,横到边,决不留死角。落实不到位者,严肃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并以此为契机,举一反三,防止类似事件发生,坚决杜绝走过场。
  十分钟后,身穿橘红色制服的保洁员飞似地赶到拍照现场,费了半天功夫,终于找到了夏一线拍照的位置。但发现痰没了。
  究竟是谁清扫了呢?纳闷间,抬头一看,一对新人依偎在鲜花旁,正在拍结婚照。新娘那洁白的连衣裙,长长地拖在大理石上。走进一看,竟然是自己邻居家的姑娘。
  她想,早知这样,她叫这对新人早来二十分钟,该多好啊!一个月的奖金就这样没了。
  上午下班时间到了,县市政管理局局务工作会议经过激烈讨论,市容市貌整治方案终于修改完毕。邢势竹疲惫的脸上,泛起了醉意。他再三叮嘱夏一线,尽快把修改后的方案给张秘书送过去,报副县长成国栋阅示。
  “邢局长,您放宽心吧!我现在就和张秘书联系,下午一上班就给他送过去。包括咱局里开会讨论的记录、视频资料,一并上报。”夏一线微笑着和邢势竹说。
  
  三、
  市容市貌整治方案(修订稿)报送到县政府三天后,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黎开明、县效能督查办公室主任武石一起来到县市政管理局,通知召开市政管理局全体干部会议。
  原来,韩书记看了市政管理局的市容市貌整治方案(修订稿)后,发现操作性很差。让武石带领人员,到现场实地核实情况。
  武石发现整治方案从材料上看,确实很全很美。文字的、音频的、视频的,应有尽有。可能把几个县市区的方案优选后,拼凑起来的。但和本县的实际情况差距甚远。对存在的问题,也是蜻蜓点水,更没有操作性强的整改措施。
  韩书记听完汇报后,肺都气炸了。猛地站起来,一拳捶在桌子上,震的办公楼似乎在发抖。
  他想,石若武都被撤职了,怎么还没有医治“病根”呢?看来,真是顽瘴痼疾。得了这病的人,也许不是一两个人,全县各部门、单位,可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再高的科技,也是为推动实际工作服务的。最可靠的是人,最不可靠的还是人。韩书记陷入了沉思。
  武石坐在椅子上,望着韩书记快要爆炸的脸,心想,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书记,也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便走过去说:“韩书记,先喝口水,消消气。我也在考虑,怎么彻底解决以会议贯彻会议、以文件落实文件、以留痕代替实干等形式主义问题……”
  听到这里,韩书记这才回过神来,和蔼地说:“你看我,不该冲着你发火。你知道,我是在生邢势竹他们的气。你可不要想多了……”
  武石哈哈一笑,走出了韩书记办公室。
  武石走后,韩书记凝眉深思,决定对市政管理局队伍“掺沙子”。
  当晚,韩书记主持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工作作风问题。决定在全县范围内,组织开展工作作风整顿活动,并责成县纪委牵头,抓好督查、落实。
  县委、县政府《关于开展工作作风整顿活动的通知》明确要求,全县各级各部门、各单位,要把市政管理局个别人工作作风作为反面教材,引以为戒。以马不离鞍、缰不松手的定力,以反复抓、抓反复的韧劲,以钉钉子精神整顿工作作风。坚决克服以“造”资料应对检查、以听虚假汇报代替了解实情的不良作风。坚决杜绝欺上瞒下、忽悠百姓的现象。
  县市政管理局干部会上,黎开明代表县委郑重宣布,任命县住房与建设管理局副局长初葆心,任市政管理局党组书记、副局长、代理局长;任命牛庄乡政府办公室科员、选调生孟杨帆任市政管理局办公室主任。
  武石在会上严肃宣布,邢势竹、夏一线停职检查。在全县范围内,对市政管理局以文件、视频资料开展创城工作、以空对空的形式主义做法,进行通报批评。并强调指出:“工作是干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更不是电脑造出来的!”
  县纪委副书记苏刚强调指出,要始终坚持一起从实际出发,坚持问题导向、目标导向和结果导向,以发展实绩和成效为准绳,以实实在在业绩检验、评判工作。各级干部要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违反者,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武石、苏刚的讲话,字字扎进了与会人员的心里,有的隐隐作痛。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县直机关,并蔓延到全县各个角落,迅速发酵。人们对照自己,看工作中是否存在邢势竹、夏一线类似情况,真抓实干成为新风尚。
  工作作风整顿活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韧性,在各机关、乡镇等单位扎实开展。不少人身上存在的形式主义等不良作风,被冲刷的干干净净。求真务实的新风,带着泥土的芳香,滋润着人们的心田,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苏刚、武石分头带队,到县各部门、单位,暗访全县工作作风整顿活动情况。通过暗访和抽样调查,他们从内心里感到,韩书记的一拳,不仅震的县委、县政府办公室发抖,全县所有干部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工作作风整顿活动如南山滚石头,实打实地进行。
  下午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成国栋盘点完一天的工作,梳理了明天的工作,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躯,徒步到宿舍去。路过市政管理局门口,看到楼上灯光闪烁,不由自主地走进局长办公室。发现局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听说正在开会,便走进会议室。
  初葆心忙站起来说:“成副县长,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通知。我们也没到楼下迎接。”
  “还迎接?哪有那么多礼节!就是通知了,也不能迎接。我顺路走到这里,便上楼了。你们接着开会,我旁听。”
  “还是您务实,那我们就继续开会。”初葆心也没顾上给成国栋端水,坐下后说道。
  成副县长随便拿起会议材料一看,一张市容市貌地下问题整改一览表简洁清晰,上面列明各个路段、各个排污、排雨水口的位置、堵塞情况、整改责任人、完成时限、督查人……又拿起《建立市容市貌管理长效机制实施方案》看,其中提到:“在保持地面卫生清洁的同时,定期、不定期检查地下排污管道等,及时疏通、清理,责任人,督查人及时间……”
  成国栋看了材料后,抬头看了看与会人员,有的心无旁骛,有的在材料上或圈或点,有的提出修改建议,心里十分欣慰。起身说:“你们继续开会,我不打扰了。”
  成国栋走到一楼大厅,重点工作进展情况一览表吸引了他。走近一看,重点工作进展情况一目了然,下面标注着制表人、核表人,更新时间7月21日17:30分。看着看着,他工作一天来的倦意全消,微笑写满脸庞。
  成国栋走出市政局办公楼。又走了一公里多,看到街道上清理排污口的施工队伍,干的热火朝天。一位民工把头伸到排水口里,屁股高高地翘着,管道疏通机发出呜呜的轰鸣声……
  人们普遍议论,被评为文明城市,是老妈妈擤鼻涕,把里攥。
  
  四、
  清晨,初升的太阳照在人们的脸上。含苞欲放的蓓蕾上,晶莹明亮的露珠闪烁着,生气勃勃。韩夯实走在大街上,如沐春风。利用早晚散步时间,了解社情民意,已经成了他多年的习惯。今天,他来到早市,溜达了一圈。
  早市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身着便装,一边精心挑选着蔬菜、水果,一边在和商户不厌其烦地侃价。有的老太太,还推着购物车。车里商品装的如小山一般,似乎要流出来。一个县府办女职员,穿着大红短裤,弓着腰,低着头,在剥看起来良好的白菜帮。瞟见韩书记后,不好意思,偷偷溜走了。
  韩夯实在一个卖早点的小摊前坐下,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大口吃起来。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韩书记吃完后,走到摊主前,随意聊起来。“老兄,这一天能卖多少钱?”
  “唉,别说了,好日子马上到头了!”
  韩夯实愕然,疑惑地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这早市,马上就要关了。”
  “要关?为什么?”
  “听说不关早市,就不符合创建文明城市要求。你说,这开早市,怎么就不符合创城要求呢?依我看,应该加分。你看,不仅解决了我们小买卖人的生计问题,还方便居民,真是两全其美的事,怎么就不在理呢?”
  那摊主看了看四周,低声说:“你说,管这工作的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觉得不是进水,而是脑残!你安心做你的买卖,我给你反映一下。”
  那摊主眼里射出惊喜的目光,放下手里的活,在衣服上擦手后,握着韩夯实的手说:“你如果帮俺办好这件事,我代表这早市的经营者,给您送锦旗去!”
  “我是韩夯实,也麻烦你和其他经营者说一下,让他们安心做买卖。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问题。”
  “韩书记,您是青天大老爷!我给您鞠躬了!”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韩书记安排宣传部部长田天序与成国栋商议,拿出具体解决方案。
  田天序和成国栋两人相对沉默,谁也不开口,不时给对方倒水递烟。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一个十分难以破解的难题。如保留早市,很难通过文明城市验收。关键是,还带来许多涉及个人切身利益的问题。如被评为文明城市,体制内每个人会发一个季度的奖金。如果文明城市泡汤,没了奖金暂且不说,关键是会引起科级干部们的不满,影响到年终测评时的打分。可书记安排的事,如果不解决,也直接影响到自己的升迁。他们心里如明镜一般,恨得咬牙切齿,都在骂这“多事”的书记。可都佯装十分认同,苦思冥想解决问题的样子。
  还是田天序老奸巨猾,他说:“这事,你去和县长汇报,就说咱们同意书记的想法,看县长怎么表态。”
  “这办法好,就这么办。”成国栋兴奋的如孩子一般。
  县长听了成国栋的汇报,说了一句:“咱们是民主集中制,不能搞一言堂。还是上会讨论,集体决策吧。”
  成国栋心想,这狐狸!平时他一言九鼎,那么多大事,他力排众议,独断专行。这事,反而民主集中制。绝!
  县长办公会一致同意,创建文明城市事关全县发展大局,必须坚决关闭早市。
  县长办公会的决议放到了韩夯实的办公桌上。韩夯实一看,肺都气炸了。貌似合法化的理由,渲染得比花都漂亮。但自私的灵魂,比排污沟还龌龊。他抓起电话,让县委办主任通知,立即召开县委常委会。
  县委常委会上,人们看着县长办公会的决议,默不作声。平时一贯举手同意的武装部部长辛憨实率先发言,建议以大局为重,按县长办公会的决议办。
  原来,田天序早就预料到,这事要上常委会研究决定。他请辛憨实吃饭后,还特意送了辛憨实两瓶茅台酒,做通了辛憨实的工作。田天序说,其他人都是市委管理的干部,如果届中调整干部,韩书记的话是很有分量的,不便提出反对意见。辛憨实的人事管理权限在部队,他不同意,书记也拿他没办法。他率先发表支持县长办公会决议后,其他人随声附和,这事就通过了。
  果然,其他人纷纷表态,同意辛憨实的意见。人们心理清楚,按照组织原则,少数服从多数,心中窃喜。有的人甚至开始整理东西,准备着宣布散会。会场里静的出奇,只有个别人喝水的声音,让人感觉到会场里还有点生机。
  会场沉寂了片刻后,韩夯实站起来,扫视了会场一眼后说:“同志们,你们心中的小九九,我不是不清楚。就担心年终测评优秀票的多少,其他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停顿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胸脯,深情地说:“同志们,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摆摊的商户,不是企业家,不是腰缠万贯的大款。那摊位,是他们养家糊口的饭碗,是他们供养儿女上学的学费,是他们为儿女还房贷的辛苦钱,是他们医药费的唯一来源……咱们不能无视这个基本事实!你们知道他们几点起床吗?你们知道,你在吃着香喷喷的早餐的时候,做早餐的人,还没吃饭吗?扪心自问,你们的良心何在?”他说着,一锤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里溢出了水。
  人们有的面面相觑,有的低头不语,有的拿出烟,吧嗒吧嗒地抽起来。辛憨实咳嗽了一声,扭头看着书记,低声说:“书记,咱们也得考虑一下年轻干部的成长啊!”
  “就你考虑全面!”韩书记大手一挥,铿锵有力地说:“这事我的意见是,早市照常开,9:30关闭,之后彻底清理垃圾,确保达到创城卫生标准。”
  田天序听着韩书记雷霆万钧的话语,看着他青筋突兀的脸庞,琢磨着韩书记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又上来了。如不第一个表态同意,自己提拔正县级的事,恐怕受牵连。便忽的一下站起来说:“还是韩书记体恤民情,立场坚定。群众的事,就是我们县委、县政府的大事,我坚决支持。”
  田天序的话音未落,成国栋紧接着站起来说:“起初,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我坚决拥护韩书记的意见。”
  辛憨实听了田天序的发言,傻眼了。他想当着大家的面,揭盖子。但仔细一想,如果真那样,就结怨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反正不涉及自己的升迁。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讪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我也是地方工作经验不足,一时糊涂,同意。”其他人纷纷表态,支持韩书记的意见。
  韩书记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他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具体工作由市场管理局、市政管理局抓落实,县府办负责督查。如果测评通不过,我向考评小组写出专题报告。就这么决定,散会!”
  全国文明城市考评小组聘请第三方,采取听取汇报、明察暗访、材料审核、问卷调查、网络调查、实地考察等形式,对兴邦县创建全国文明城市进行考评,测评分数位居全省第一位。之后,被中央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授予全国文明城市。
  某媒体对兴邦县实事求是,把关注民生与创建文明城市相结合的做法,作了专题报道。
  陈向阳听到成为全省第一个被授予全国文明城市县的消息后,深有感触地和老伴说:“这次工作作风整顿活动,扎实有效。咱县的工作,必定会再上一个新台阶。老百姓的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为他们的工作,点赞!”说完,竖起了大拇指。
  老伴喜的皱纹如沟壑一般,笑到:“我和你生活快一辈子了,还没见你看走眼的时候!”
  陈向阳回头看着老伴,问道:“你怎么也笑的这么开心?”
  老伴凑到陈向阳耳边,神秘地说:“我还闻到远处飘来丰收的芳香!”
  陈向阳笑的前仰后合,稍后说道:“老婆子,你这嗅觉还真敏感,快赶上我了。我还看到,明年的春光更加明媚,空气更加怡人。”
  老两口爽朗的笑声,落在菜园子里,茄子、辣椒、西红柿以及各种水果等,也跟着笑起来……一、
  当最后一抹橘红的晚霞消失,暮色笼罩着大韩村的时候,十多个人陆续来到韩老五家。尽管已是早春,依旧寒气袭人,村里一片寂静。
  韩老五家盖新房,正在忙活着打地基。他看到乡亲们来了,张罗着大伙喝水、抽烟。
  韩老五的弟弟忙把汽灯挂到树枝上,灯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上。这时,微风阵阵吹,汽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光忽闪忽闪,忽明忽暗。人们一起走到夯前,拽着绳子,“嗨吆,嗨吆”的吆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划破夜空。
  韩老五老婆肚子里的婴儿,似乎听到了号子声,急切从娘胎里爬出来。一个男孩呱呱坠地,韩老五的老婆生了男孩。
  打夯的乡亲们听说后,把夯拽的比腰带都高,号子喊的震天响。
  双喜临门,韩老五兴奋的一蹦三丈高。给男孩取什么名字呢?韩老五憋了半天,听得一声巨响。跑出去一看,夯印深深的。猛地来了灵感,取名夯实。
  韩老五的老婆一听这名字,火冒三丈。指着韩老五的鼻子怒吼道:“还高小生呢?什么臭水平!难听死了。”
  韩老五抚摸着老婆的头发说:“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就明白了。”
  韩老五的老婆拍了一下他的肚皮,急切地说:“有屁快放,急死人了!”
  韩老五站起来,学着私塾先生的样子,倒背着手,慢慢念道:“万丈高楼平地起,全靠牢牢打地基。”
  老婆听后,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竖起大拇指说:“这高小生还真有学问,牛”!
  那年,韩夯实初中毕业,考上了中专。那时候,高中生和他同时参加考试,大部分人没考上。虽然是农业学校,韩老五两口子高兴的多日合不拢嘴,天天像过年似的。
  韩夯实也成为十里八村老百姓心中的名人。老百姓都知道,上了中专,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就吃“皇粮”了。
  韩夯实毕业后,被分配到远山县农业局干技术员。下乡时,他扎上毛巾,穿上布鞋。带上黄塑料胶鞋、雨衣、手电筒等,还买上馒头、咸菜。同事们戏称他是“陈永贵”。
  农作物播种时机、病虫害防治,他从没耽误一时一刻。农民和他说完农作物生长情况后,他再在田间地头反复观察、比较、分析,有时一蹲就是大半天。看到真实情况,拿出解决措施后,再离开。走后再不时询问实际效果,直到见效后,把情况、措施和效果,记录在笔记本上。那块地该种植什么农作物,那片庄稼需施肥,那块地干旱,都在他脑中里装着。甚至水利局分管的排涝防旱沟渠,他都一清二楚。一年下来,他的自行车车胎换了两次。农业系统的人们称他为活地图。
  农民们都叫他小韩,遇到难题都找他。即使晚上,一个电话,他都及时赶到。有一次,为查看到底属于什么病虫害,他打着手电筒,一遍一遍地比对。手电筒没电了,他叫农民拿来汽灯,接着对比、分析。眼镜掉在地上,他借着微弱的灯光寻找,脸上被庄稼划出一道道血痕。病虫害的原因终于找到了,东方既白。他疲惫的脸上,绽放着醉人的笑容。那一道道血痕,和泥土、汗水一起,绘成唱京剧的脸谱。
  农民拉着他蹲在地上,握着他的手说:“到家里歇歇,暖和暖和,吃完早饭再走吧!”
  他腾地站起来说:“不能耽误上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说完,跨上自行车,一溜烟似的,消失在茫茫的田野中。霞光照耀着他的后背,他心里暖洋洋的。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曲调,飞似的奔向县城。
  慢慢地,他成为全县闻名的庄稼“医生”。
  “你怎么对待土地,土地就怎么对待你。”成了他的口头禅,农业局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小时候,他父亲经常说的话。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从技术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升迁。副股长、股长,副局长、局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县长,一步也没落下。有人取笑他,你这干部履历表一行又一行,时间跨度长,基础打的结实。
  当了远山县县长后,除政府工作报告外,所有的讲话稿,都是自己动手。开会时间短,一般开现场会。不习惯蹲办公室,总是调剂时间跑基层。穿衣也有个性,除党代会、人代会外,很少穿西服。春秋是青一色的黑色夹克衫,夏天是老虎下山一张皮,白衬衣。常年穿平跟鞋。他说,这样穿着打扮接地气,能听到实话。有人戏称他是“陈永贵式的县长。”
  更令人奇怪的是,上下班总是骑自行车,不让公车接送。司机不解地问:“其他县领导都是车接车送?你为啥天天骑自行车?不能搞特殊化?”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顺便锻炼身体,还可以思考问题,一举两得。”那幸福感,比喝蜜还甜。
  不少同学升为副厅级、正厅级多年了。同学聚会时,有的同学和韩夯实开玩笑说:“下一次,该提拔你了。”人们听后,哈哈的笑声,震的窗户呼呼地响。
  私人关系特别好的同学,拉着他的手说:“夯实啊,如果不是凭着老百姓的口碑,恐怕县长也干不上。都当县长了,不能还是老习惯,蹲在下面。要学学人家,往上面跑。”
  他孩子般地笑着说:“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还往上面跑呢?每次提拔我,都是公布时才知道。工作是为了干事,不是为了当官。”那种自我满足感,洋溢在脸上。
  他在县长位置上,足足干了近五年。这五年,全县农民人均纯收入,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年均增长百分之九以上,在省内始终处于领先水平。但人们都猜测,元旦过后换届,他就转任调研员了。
  出乎人们预料的是,韩夯实被任命为兴邦县县委书记。
  离休多年的兴邦县县委书记陈向阳听到后说:“好兆头!”
  他从调研入手,谋划全局。多年的工作经验,使他认识到,县里的规划、今年的计划等重点工作,都按程序经过了反复论证、讨论,并发布实施。一切工作都必须按既定的规划、计划执行,久久为功,一任接着一任,扎扎实实地干下去,才能取得实实在在的效果。
  他回顾党的光荣历史,结合自己多年来的工作实践,充分认识到,老百姓的拥护,是干成一切事业的根基。工作作风是创造力、战斗力、凝聚力的重要内容。他面对党旗发誓,在任期间,把作风建设抓实抓细,抓严抓微,彻底解决形式主义问题,推动全县经济社会各项事业,再上一个新台阶。
  具体工作从哪里入手呢?
  创建文明城市是县委、县政府今年为民办的十件实事之一。全国文明城市是所有城市品牌中含金量最高、创建难度最大的。对于提升市民整体素质和城市文明程度,促进经济社会和谐发展,意义重大。创建文明城市,不仅看得见,摸得着,而且涉及多个部门、单位,可以反映一个部门、单位的工作作风。他决计从这方面入手,了解部门、单位的工作作风和整体精神面貌,以便知人善用。
  
  二、
  韩夯实召开会议,对创建文明城市工作进行调度。听了市政管理局局长石若武的汇报后,心里踏实了许多。但实际情况如何呢?清晨,他走到大街上,进行实地暗访。
  路面上,如水洗了一般,看不到一丝灰尘。行人、车辆各行其道,认真遵守交通规则,感觉花儿都向他微笑。看时间,离上班还早,便继续观看市政风光,惬意写在脸上。走着走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飘来,他差点呕吐出来。他站着四处环顾,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奇怪,这臭味从哪里迸出来的?从天上?不可能,附近没有污染企业。又走了几步,才发现臭味是从路上排水口冒出的。
  韩夯实弯腰低头想看个究竟,臭味呛的他一个大趔趄。他站稳后,石若武掷地有声的汇报,仍回响在他耳边:“对所有的排污、排雨水下水道,进行了彻底清理。目前,所有区域排污排水畅通,无异味。”
  韩夯实让秘书通知石若武到他办公室。
  石若武特意嘱咐办公室主任夏一线,不仅日常会议记录、督查等所有资料,包括签到、签退等纸质资料和移动硬盘,一同带上。
  夏一线跟着石若武,一起到了韩书记办公室。
  韩夯实说:“文明城市反映城市整体文明水平。创建文明城市,也是改进工作作风的重要一招。市容市貌在创城考评中占分值较高,决不能掉以轻心。”
  “韩书记,我也深知市容市貌在创城中的分量,深感责任重大。我们全局上下,重点在落实上下实功夫,决不玩花拳绣腿!”石若武信誓旦旦地说。
  “你认为,目前还存着哪些问题和困难?咱们一起研究,制定整改措施。”
  “没有任何问题和困难。就是一个苍蝇、蚊子死了掉在地上,也会立刻清扫掉。”石若武拍着胸脯说道。
  “是吗?”韩书记反问道。
  “肯定是,这工作决不能空对空!你看,书记,这是我们的督查记录,每时每刻都在实时监测着,并严格兑现奖惩措施。”石若武指着手机小程序,满脸堆笑地说道。
  韩书记仔细查看小程序。心想,这电脑、手机太能了!什么工作实招、新招、硬招都能编出来,什么工作业绩也能造出来。这种漂浮作风如任其发展、蔓延,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是手机程序中看到的。市容市貌、环境卫生等,你都实地查看了吗?”韩书记望着他质问。
  “我,我没有。我总揽全局工作。具体督查工作,由办公室夏主任负责。一线,你说呢?”
  夏一线出生在农村,刚参加工作三年。慌忙站起来,看着韩书记说道:“是的,韩书记,石局长说的是事实!”说完,又扭头看看了石若武,担心说错半个字!
  “好的,今天就谈到这里。把材料都留下,让其他单位作教材用。”石书记说完,又补充一句:“回去后,摸着良心,好好反思!”
  一周后,石若武被撤职,降为主任科员。由副局长邢势竹临时主持市政管理局全面工作。邢势竹寝食难安,如履薄冰。他一天天计算着,还有三百二十三天就要换届了,自己也到退休年龄了,决不能让领导逮着。
  邢势竹时常请县府办张秘书吃饭,给他送土特产,以便私下掌握分管县长工作动态。一天,县府办张秘书偷偷地和他说,副县长成国栋,周末可能暗访环境卫生。
  邢势竹听后,神经立刻绷紧了。自己开车赶到市政广场转了三圈,任何纸屑、树叶都没发现。是不是没戴眼镜的缘故?他立即打电话给夏一线,叫他火速把眼镜送过来。
  夏一线揣摩着表现机会来了。眼睛、鼻子等各个器官全部调动起来,开足马力,如探测仪一样,在地面上反复搜寻者。终于发现一口痰。
  邢副局长当场指示夏一线,拍照后立刻发到局工作群里。并立即通知,召开局务工作会议,修改完善市容市貌整治方案,压实责任,层层分解落实,纵到底,横到边,决不留死角。落实不到位者,严肃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并以此为契机,举一反三,防止类似事件发生,坚决杜绝走过场。
  十分钟后,身穿橘红色制服的保洁员飞似地赶到拍照现场,费了半天功夫,终于找到了夏一线拍照的位置。但发现痰没了。
  究竟是谁清扫了呢?纳闷间,抬头一看,一对新人依偎在鲜花旁,正在拍结婚照。新娘那洁白的连衣裙,长长地拖在大理石上。走进一看,竟然是自己邻居家的姑娘。
  她想,早知这样,她叫这对新人早来二十分钟,该多好啊!一个月的奖金就这样没了。
  上午下班时间到了,县市政管理局局务工作会议经过激烈讨论,市容市貌整治方案终于修改完毕。邢势竹疲惫的脸上,泛起了醉意。他再三叮嘱夏一线,尽快把修改后的方案给张秘书送过去,报副县长成国栋阅示。
  “邢局长,您放宽心吧!我现在就和张秘书联系,下午一上班就给他送过去。包括咱局里开会讨论的记录、视频资料,一并上报。”夏一线微笑着和邢势竹说。
  
  三、
  市容市貌整治方案(修订稿)报送到县政府三天后,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黎开明、县效能督查办公室主任武石一起来到县市政管理局,通知召开市政管理局全体干部会议。
  原来,韩书记看了市政管理局的市容市貌整治方案(修订稿)后,发现操作性很差。让武石带领人员,到现场实地核实情况。
  武石发现整治方案从材料上看,确实很全很美。文字的、音频的、视频的,应有尽有。可能把几个县市区的方案优选后,拼凑起来的。但和本县的实际情况差距甚远。对存在的问题,也是蜻蜓点水,更没有操作性强的整改措施。
  韩书记听完汇报后,肺都气炸了。猛地站起来,一拳捶在桌子上,震的办公楼似乎在发抖。
  他想,石若武都被撤职了,怎么还没有医治“病根”呢?看来,真是顽瘴痼疾。得了这病的人,也许不是一两个人,全县各部门、单位,可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再高的科技,也是为推动实际工作服务的。最可靠的是人,最不可靠的还是人。韩书记陷入了沉思。
  武石坐在椅子上,望着韩书记快要爆炸的脸,心想,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书记,也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便走过去说:“韩书记,先喝口水,消消气。我也在考虑,怎么彻底解决以会议贯彻会议、以文件落实文件、以留痕代替实干等形式主义问题……”
  听到这里,韩书记这才回过神来,和蔼地说:“你看我,不该冲着你发火。你知道,我是在生邢势竹他们的气。你可不要想多了……”
  武石哈哈一笑,走出了韩书记办公室。
  武石走后,韩书记凝眉深思,决定对市政管理局队伍“掺沙子”。
  当晚,韩书记主持召开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工作作风问题。决定在全县范围内,组织开展工作作风整顿活动,并责成县纪委牵头,抓好督查、落实。
  县委、县政府《关于开展工作作风整顿活动的通知》明确要求,全县各级各部门、各单位,要把市政管理局个别人工作作风作为反面教材,引以为戒。以马不离鞍、缰不松手的定力,以反复抓、抓反复的韧劲,以钉钉子精神整顿工作作风。坚决克服以“造”资料应对检查、以听虚假汇报代替了解实情的不良作风。坚决杜绝欺上瞒下、忽悠百姓的现象。
  县市政管理局干部会上,黎开明代表县委郑重宣布,任命县住房与建设管理局副局长初葆心,任市政管理局党组书记、副局长、代理局长;任命牛庄乡政府办公室科员、选调生孟杨帆任市政管理局办公室主任。
  武石在会上严肃宣布,邢势竹、夏一线停职检查。在全县范围内,对市政管理局以文件、视频资料开展创城工作、以空对空的形式主义做法,进行通报批评。并强调指出:“工作是干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更不是电脑造出来的!”
  县纪委副书记苏刚强调指出,要始终坚持一起从实际出发,坚持问题导向、目标导向和结果导向,以发展实绩和成效为准绳,以实实在在业绩检验、评判工作。各级干部要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违反者,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武石、苏刚的讲话,字字扎进了与会人员的心里,有的隐隐作痛。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县直机关,并蔓延到全县各个角落,迅速发酵。人们对照自己,看工作中是否存在邢势竹、夏一线类似情况,真抓实干成为新风尚。
  工作作风整顿活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韧性,在各机关、乡镇等单位扎实开展。不少人身上存在的形式主义等不良作风,被冲刷的干干净净。求真务实的新风,带着泥土的芳香,滋润着人们的心田,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苏刚、武石分头带队,到县各部门、单位,暗访全县工作作风整顿活动情况。通过暗访和抽样调查,他们从内心里感到,韩书记的一拳,不仅震的县委、县政府办公室发抖,全县所有干部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工作作风整顿活动如南山滚石头,实打实地进行。
  下午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成国栋盘点完一天的工作,梳理了明天的工作,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躯,徒步到宿舍去。路过市政管理局门口,看到楼上灯光闪烁,不由自主地走进局长办公室。发现局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听说正在开会,便走进会议室。
  初葆心忙站起来说:“成副县长,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通知。我们也没到楼下迎接。”
  “还迎接?哪有那么多礼节!就是通知了,也不能迎接。我顺路走到这里,便上楼了。你们接着开会,我旁听。”
  “还是您务实,那我们就继续开会。”初葆心也没顾上给成国栋端水,坐下后说道。
  成副县长随便拿起会议材料一看,一张市容市貌地下问题整改一览表简洁清晰,上面列明各个路段、各个排污、排雨水口的位置、堵塞情况、整改责任人、完成时限、督查人……又拿起《建立市容市貌管理长效机制实施方案》看,其中提到:“在保持地面卫生清洁的同时,定期、不定期检查地下排污管道等,及时疏通、清理,责任人,督查人及时间……”
  成国栋看了材料后,抬头看了看与会人员,有的心无旁骛,有的在材料上或圈或点,有的提出修改建议,心里十分欣慰。起身说:“你们继续开会,我不打扰了。”
  成国栋走到一楼大厅,重点工作进展情况一览表吸引了他。走近一看,重点工作进展情况一目了然,下面标注着制表人、核表人,更新时间7月21日17:30分。看着看着,他工作一天来的倦意全消,微笑写满脸庞。
  成国栋走出市政局办公楼。又走了一公里多,看到街道上清理排污口的施工队伍,干的热火朝天。一位民工把头伸到排水口里,屁股高高地翘着,管道疏通机发出呜呜的轰鸣声……
  人们普遍议论,被评为文明城市,是老妈妈擤鼻涕,把里攥。
  
  四、
  清晨,初升的太阳照在人们的脸上。含苞欲放的蓓蕾上,晶莹明亮的露珠闪烁着,生气勃勃。韩夯实走在大街上,如沐春风。利用早晚散步时间,了解社情民意,已经成了他多年的习惯。今天,他来到早市,溜达了一圈。
  早市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身着便装,一边精心挑选着蔬菜、水果,一边在和商户不厌其烦地侃价。有的老太太,还推着购物车。车里商品装的如小山一般,似乎要流出来。一个县府办女职员,穿着大红短裤,弓着腰,低着头,在剥看起来良好的白菜帮。瞟见韩书记后,不好意思,偷偷溜走了。
  韩夯实在一个卖早点的小摊前坐下,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大口吃起来。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韩书记吃完后,走到摊主前,随意聊起来。“老兄,这一天能卖多少钱?”
  “唉,别说了,好日子马上到头了!”
  韩夯实愕然,疑惑地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这早市,马上就要关了。”
  “要关?为什么?”
  “听说不关早市,就不符合创建文明城市要求。你说,这开早市,怎么就不符合创城要求呢?依我看,应该加分。你看,不仅解决了我们小买卖人的生计问题,还方便居民,真是两全其美的事,怎么就不在理呢?”
  那摊主看了看四周,低声说:“你说,管这工作的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觉得不是进水,而是脑残!你安心做你的买卖,我给你反映一下。”
  那摊主眼里射出惊喜的目光,放下手里的活,在衣服上擦手后,握着韩夯实的手说:“你如果帮俺办好这件事,我代表这早市的经营者,给您送锦旗去!”
  “我是韩夯实,也麻烦你和其他经营者说一下,让他们安心做买卖。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问题。”
  “韩书记,您是青天大老爷!我给您鞠躬了!”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韩书记安排宣传部部长田天序与成国栋商议,拿出具体解决方案。
  田天序和成国栋两人相对沉默,谁也不开口,不时给对方倒水递烟。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一个十分难以破解的难题。如保留早市,很难通过文明城市验收。关键是,还带来许多涉及个人切身利益的问题。如被评为文明城市,体制内每个人会发一个季度的奖金。如果文明城市泡汤,没了奖金暂且不说,关键是会引起科级干部们的不满,影响到年终测评时的打分。可书记安排的事,如果不解决,也直接影响到自己的升迁。他们心里如明镜一般,恨得咬牙切齿,都在骂这“多事”的书记。可都佯装十分认同,苦思冥想解决问题的样子。
  还是田天序老奸巨猾,他说:“这事,你去和县长汇报,就说咱们同意书记的想法,看县长怎么表态。”
  “这办法好,就这么办。”成国栋兴奋的如孩子一般。
  县长听了成国栋的汇报,说了一句:“咱们是民主集中制,不能搞一言堂。还是上会讨论,集体决策吧。”
  成国栋心想,这狐狸!平时他一言九鼎,那么多大事,他力排众议,独断专行。这事,反而民主集中制。绝!
  县长办公会一致同意,创建文明城市事关全县发展大局,必须坚决关闭早市。
  县长办公会的决议放到了韩夯实的办公桌上。韩夯实一看,肺都气炸了。貌似合法化的理由,渲染得比花都漂亮。但自私的灵魂,比排污沟还龌龊。他抓起电话,让县委办主任通知,立即召开县委常委会。
  县委常委会上,人们看着县长办公会的决议,默不作声。平时一贯举手同意的武装部部长辛憨实率先发言,建议以大局为重,按县长办公会的决议办。
  原来,田天序早就预料到,这事要上常委会研究决定。他请辛憨实吃饭后,还特意送了辛憨实两瓶茅台酒,做通了辛憨实的工作。田天序说,其他人都是市委管理的干部,如果届中调整干部,韩书记的话是很有分量的,不便提出反对意见。辛憨实的人事管理权限在部队,他不同意,书记也拿他没办法。他率先发表支持县长办公会决议后,其他人随声附和,这事就通过了。
  果然,其他人纷纷表态,同意辛憨实的意见。人们心理清楚,按照组织原则,少数服从多数,心中窃喜。有的人甚至开始整理东西,准备着宣布散会。会场里静的出奇,只有个别人喝水的声音,让人感觉到会场里还有点生机。
  会场沉寂了片刻后,韩夯实站起来,扫视了会场一眼后说:“同志们,你们心中的小九九,我不是不清楚。就担心年终测评优秀票的多少,其他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停顿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胸脯,深情地说:“同志们,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摆摊的商户,不是企业家,不是腰缠万贯的大款。那摊位,是他们养家糊口的饭碗,是他们供养儿女上学的学费,是他们为儿女还房贷的辛苦钱,是他们医药费的唯一来源……咱们不能无视这个基本事实!你们知道他们几点起床吗?你们知道,你在吃着香喷喷的早餐的时候,做早餐的人,还没吃饭吗?扪心自问,你们的良心何在?”他说着,一锤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里溢出了水。
  人们有的面面相觑,有的低头不语,有的拿出烟,吧嗒吧嗒地抽起来。辛憨实咳嗽了一声,扭头看着书记,低声说:“书记,咱们也得考虑一下年轻干部的成长啊!”
  “就你考虑全面!”韩书记大手一挥,铿锵有力地说:“这事我的意见是,早市照常开,9:30关闭,之后彻底清理垃圾,确保达到创城卫生标准。”
  田天序听着韩书记雷霆万钧的话语,看着他青筋突兀的脸庞,琢磨着韩书记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又上来了。如不第一个表态同意,自己提拔正县级的事,恐怕受牵连。便忽的一下站起来说:“还是韩书记体恤民情,立场坚定。群众的事,就是我们县委、县政府的大事,我坚决支持。”
  田天序的话音未落,成国栋紧接着站起来说:“起初,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我坚决拥护韩书记的意见。”
  辛憨实听了田天序的发言,傻眼了。他想当着大家的面,揭盖子。但仔细一想,如果真那样,就结怨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反正不涉及自己的升迁。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讪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我也是地方工作经验不足,一时糊涂,同意。”其他人纷纷表态,支持韩书记的意见。
  韩书记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他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具体工作由市场管理局、市政管理局抓落实,县府办负责督查。如果测评通不过,我向考评小组写出专题报告。就这么决定,散会!”
  全国文明城市考评小组聘请第三方,采取听取汇报、明察暗访、材料审核、问卷调查、网络调查、实地考察等形式,对兴邦县创建全国文明城市进行考评,测评分数位居全省第一位。之后,被中央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授予全国文明城市。
  某媒体对兴邦县实事求是,把关注民生与创建文明城市相结合的做法,作了专题报道。
  陈向阳听到成为全省第一个被授予全国文明城市县的消息后,深有感触地和老伴说:“这次工作作风整顿活动,扎实有效。咱县的工作,必定会再上一个新台阶。老百姓的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为他们的工作,点赞!”说完,竖起了大拇指。
  老伴喜的皱纹如沟壑一般,笑到:“我和你生活快一辈子了,还没见你看走眼的时候!”
  陈向阳回头看着老伴,问道:“你怎么也笑的这么开心?”
  老伴凑到陈向阳耳边,神秘地说:“我还闻到远处飘来丰收的芳香!”
  陈向阳笑的前仰后合,稍后说道:“老婆子,你这嗅觉还真敏感,快赶上我了。我还看到,明年的春光更加明媚,空气更加怡人。”
  老两口爽朗的笑声,落在菜园子里,茄子、辣椒、西红柿以及各种水果等,也跟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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