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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

我是一名小学老师,今天听到同事老孟讲了一件事,特意记录在此。这是一个越老越贪财的老人,想多留点东西给儿子的故事。
  老孟说,周末回家,生了一肚子气。
  我忙问:“什么事啊?你这个难得生气的人,也能气成这样?”
  “还不是因为老牛!要不是因为他得了肺气肿,现在又是晚期,我非把树要回来!至少,他得赔我两百块!”老孟气鼓鼓地说。
  “你家的树?怎么回事?”我感到好奇。
  原来,老孟周末回家,发现自己地头的一棵榆树被人偷偷地砍伐掉了。那棵树,已经可以作房屋的檩子了。老孟怒不可遏,在村里一打听,原来是老牛偷走的。
  据说,老牛要用这棵树作为给儿子盖房的材料。因为老牛的儿子要娶媳妇了,可房子还没有盖,女方坚持要有新房子才肯结婚。而不巧的是,老牛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已经是瘦骨嶙峋,干不了什么体力活,整天气喘吁吁,咳嗽不断,就连走路都费劲,大概活不了多久。
  说起老牛偷树,老孟犹豫了。在村里,老牛名如其人,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做人做事一根筋。除了成天抽烟、和别人打交道特别小气之外,没有别的不良嗜好。多年以来,似乎也没有做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而这次,却偷走了一棵树,这倒是让老孟难以置信。
  可打听了好久,大家都说是老牛干的,而且有几位邻居亲眼看到了:老牛让儿子用架子车拉着自己,直接到那棵大榆树下,他坐在旁边指挥着,让儿子动手砍伐,然后把砍倒的树枝截掉,将树身运回家了。
  “真是急疯了!”老孟忍不住骂了一句,怒火冲天!
  思前想后,老孟决定去老牛家,找他们父子算账。
  “牛叔叔,在家呢?”虽然生气,可老孟还要注意自己在村子里的良好形象。
  “哎,大侄子啊,回来了啊!”老牛称呼老孟为大侄子,其实还是本家,“吭吭吭——来,坐炕上,小牛,咳咳——给哥哥倒茶!”老牛倒是很热情。
  看着老牛那憋的通红的脸,佝偻的腰,苍白的头发,听到老牛那咳嗽声、粗重的喘气声,老孟心软了。可是自己专门为了大榆树的事来的,还是要把话说出来,免得窝在心里自己难受。
  “牛叔叔,我的那棵榆树,是不是你砍掉了?”其实这个问题不用问也知道,刚才在老牛的院子里,榆树明明就摆在那里。
  “嗯,是我——嗯——你看,吭吭吭——大侄子,我记错了,以为是我的——咳咳——你说咋办呢?”老牛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咳嗽的喘不过气,还是因为有些许愧疚。
  老孟犹豫了,怎么办呢?本来自己理直气壮,而现在反倒不知道说什么:把树拉回去?让老牛赔偿损失?看着老牛那病恹恹的样子,听着老牛说话时“吭吭吭——”的咳嗽声,老孟害怕了,万一这样做,让老牛更生气,一口气上不来,两腿一蹬走了。村里人就会说,老牛是被老孟气死的,怎么办呢?自己可背不起这个骂名,老孟心里特别纠结。
  “要不你把树——吭吭吭——拉回去?要不——咳咳——我给你一点钱?”老牛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虾米似的弓着腰,呼吸声竟然像破风箱那样,上气不接下气,脸憋的通红,看来真是病入膏肓,活不了几天了。
  想到这些,老孟咬了咬牙,有些不忍心,其实更多的是害怕,终于下定决心说:“哎——,老牛叔,算——了。”话还没有说完,就迅速逃离了老牛家。
  听着老孟讲的故事,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一个人,在临终之时,还想着给儿子盖房子娶媳妇的大事,甚至不顾自己的颜面,不顾自己身后的声誉。这种爱子之心,是应该如何评价呢?无奈,只能劝慰老孟:“算了吧,不要和那些人一般见识。好歹我们还有点工资呢,饿不着。”
  三天后,老牛去世了。
  “多亏我没有把那棵树拉回家,也没有逼着老牛要钱,要不,以后我在村里怎么做人呢?那棵树可值两百多呢!我的三分之一工资呢!”损失了这棵树,着实让老孟心疼,他念叨了好一阵子。
  但是,老孟又很庆幸。至少,老牛不是因为生自己的气,更不是被自己气死的吧?自己总算可以心安了,至于理呢,就不能再讲了。
  我一直在琢磨老牛偷树的事情,突然发现一个普遍的现象:许多人老了,舍不得花钱,显得斤斤计较,更喜欢占别人的、公家的便宜。在官场上,有一种五十九岁现象,即临近退休的一些官员大肆敛财,是不是也是这种心理呢?也有人说,人越老越贪财,人越老越吝啬。就像《儒林外史》中那个严监生,临死前闭不上眼,一定要将两根油灯芯去掉一根,成为贪财吝啬的典型。
  人老了,为何对钱财更看重呢?为什么要想方设法捞钱呢?真是一种贪欲在起作用吗?就像老牛,明知自己不久于人世,却要如此贪财,是不是对死亡的一种恐惧呢?抑或是消除死亡恐惧的一种方式呢?如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为了死后不被阎王爷把她锯成两半,用自己劳动所得的工钱捐了一条门槛;而老牛,未尝不是为了在自己死后,有人能给自己磕头烧纸,竭尽全力地给儿子多捞点东西呢?
  人性啊,真是太复杂了!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红楼梦》第五十九回,贾宝玉痛骂那些不顾一切贪图便宜的婆子们:“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分明一个人,怎么变出三样来?”这里的“鱼眼睛”,骂的就是春燕妈妈和姨妈之类贪财吝啬不知足的人。正如宝玉房里的小丫头春燕说的:“只说我妈和姨妈,他老姐妹两个,如今越老了越把钱看的真了。”是不是这些人自以为“勘破”了世态,为老不尊呢?或许是在生活中吃了许多亏,变得越来越自私自利呢?也许是一种深深的恐惧,让他们极力地想抓住一点东西呢?
  
  二〇二一年十月二十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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