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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和女孩儿


  在一个遥远的村子里,有一座漂亮的砖瓦结构的房子,据传还是个大财主留下来的。岁月虽然沧桑了它青葱容颜,却也沉淀了它生命底蕴。
  有一个女孩儿,天真无邪,活泼可爱。大大的眼睛里转动着纯真,上扬的嘴角上勾挂着快乐。
  她很少和伙伴玩耍,倒是对这所房子情有独钟,每天要在围着房子打转转。
  这天,女孩儿又来找房子玩儿。
  “房子,您好!我能到您的屋顶上面去吗?”女孩儿眼里充满好奇和期待。
  房子毫不犹豫,“好呀,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那……我能在上面去踢毽子,跳房子吗?”女孩儿又异想天开。
  房子听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孩子,真可惜,只是屋顶上有高高的屋脊,没法子像地上一样玩游戏。再说,万一摔下来……不过你可以爬梯子到上面去看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啊!”
  女孩儿小心翼翼蹬梯,稳稳站在房顶上,抬头看见了蔚蓝的天空,白色的云团和金色的太阳,霎时笑逐颜开。
  房子悬着的心落地,脸上顿时洋溢出灿烂。
  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可非同一般。
  
  二
  岁月悄悄流逝,女孩儿渐渐长大,不再天天来找房子玩儿了。
  房子经常看不到女孩儿的身影,自然郁郁寡欢。
  又有一天,女孩儿又来找房子。她闷闷不乐,看样子一定是有心事。
  房子想安抚一下女孩儿的情绪,“漂亮的小女孩儿,过来咱们一块儿玩儿吧。你还爬上梯子,到我的屋顶上去吧,或许今天还能看到成排的大雁,结对的蜻蜓呢。”
  女孩儿起初揉捏着衣角,不好意思开口,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说,“小伙伴儿们都有洋娃娃,我也想要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可是我没有钱,您能帮助我吗?”
  房子有些难为情,悠悠开口道,“唉,我不骗你,我也没钱……要不这样吧,你到我的顶子上揭几块瓦去卖给瓦匠吧,然后你就可以买洋娃娃了。”
  女孩儿听了喜上眉梢。于是爬上梯子到房上揭了几片琉璃瓦。
  她抱着瓦去瓦匠那里换了些钱,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洋娃娃,外加两根棒棒糖。
  看到女孩儿抱着洋娃娃,舔着棒棒糖,露出了快乐而得意的笑容,房子第一次流出了幸福的眼泪。
  
  三
  自从女孩儿有了洋娃娃,她就很少来找房子玩儿。房子感到很孤独,整天黯然神伤,唉声叹气。
  这天,女孩儿又突然出现在房子面前,她明显又长高了。
  房子简直喜出望外,眉飞色舞,“漂亮的小女孩儿。快爬到我的屋顶上玩儿去吧。今天你也许有新的发现。”
  房子喜笑颜开,心情宛如春天花语,夏季凉风,秋日落霞,冬日暖阳。
  女孩儿显然有些愁眉不展,“我不能和你玩儿了。我要去上学了,可是他们人人都有漂亮的书包。您能帮我买一个吗?”
  没想到,房子这次竟然非常爽快,“这么办吧,你到我的屋顶上扒几个椽子,卖到木匠那里去吧,这样你就可以买个非常漂亮的书包了。”
  女孩儿听了异常兴奋,她抱着房子亲了一口。顿时房子的內心鲜妍丽质,眼睛里也淌出滚烫的珍珠。
  女孩儿蹬梯上房,扒了几根椽子,背到木匠那里去换了钱,然后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小书包,还有一个漂亮而精致的铅笔盒,她开心极了。
  
  四
  岁月若云,悄悄地在苍穹中卷舒;心念如花,静静地在生命里待放。
  一晃十二年过去了。原来的女孩儿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
  房子见了,心底里按捺不住的幸福潮水一阵阵涌动。
  不过,再次看到姑娘心事重重的样子,房子悄悄地问了一句,“姑娘,好像又有什么不愉快的事?”
  姑娘忧心忡忡地说,“房子,我刚刚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我要去读大学了……”
  “真的?”房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触碰到姑娘肯定的目光后,额头皱纹里立刻蹦出了惊喜,“姑娘,你真了不起!”
  姑娘拿出了通知书递给了房子。
  房子见到“录取通知书”几个烫金大字,紧紧抱住姑娘,激动得热泪盈眶。
  “可是我的学费还是没有着落,您……”姑娘表情呆滞。
  “来,”房子说着拉起姑娘的手,进了里屋。它用手指着一根红色的檩条说,“瞧,这根是红木檩条,据说它很值钱的。你让木匠抽去把它卖掉,说不定你的学费就够了。”
  第二天,姑娘果然领来了木匠,把那个红木檩抽掉换上一根杨木檩条。变卖的钱,除交了学费,还绰绰有余。姑娘兴高采烈地带着钱去上大学了,身上居然还多了一件价格不菲的连衣裙!
  
  五
  又过了八年,姑娘出落得更加青春靓丽。
  这一日,她又来到房子身旁。因于归日近,她显得特别激动。她是来告诉房子她快要结婚了。
  房子听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它把姑娘迎进里屋。刚要开口祝福,一转身,笑容旋即凝结。
  它扪心自问,“我还是身无分文,该拿什么给她做嫁妆呢?”
  它低头不语,暗自思量。忽然眼睛一亮,伸出右手食指,“姑娘,看到这个脊檩了没有?听我爷爷说这个可是金丝楠木。你如果把它拿去,可以换成一大笔钱,自然可以置办你心仪的嫁妆啦。”
  起初姑娘十分诧异,心想,“真奇怪,它怎么知道我没钱办嫁妆呢?”
  不过,姑娘听着房子的“方案”,幸福的热泪还是一直随着房子的手指游动。
  当天下午,她就迫不及待又请来木匠。把这根又粗又大的楠木脊檩换成了一个普通的木料。
  姑娘从木匠那里拿到一大笔钱,买了她心仪的妆奁。
  房子显得十分幸福和快乐。
  姑娘当了新娘,跟随着她的丈夫,欢欢乐乐地过小日子去了,若干年杳无音信。
  随着年轮的增加,房子也越来越老了。一个夏日的夜晚,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雨水从缺失的瓦片上灌入房顶,由于缺椽换檩,屋顶开始变形,继而摇摇欲坠,最终在孤独,寂寞,惊恐,痛苦和无助的雨夜里轰然坍塌了。
  
  六
  英雄迟暮,美人白头,没有人抵得住时光的流逝和岁月的冲蚀。
  又几年过去,新娘早已经“晋升”为妈妈,进而变成了中年妇女了。她再次回来,带上了丈夫和孩子。
  看到房子的样子,她肝肠寸断。
  她本想和房子在一起,听一曲舒缓的音乐、品一杯醇厚的热茶、看一朵静开的花朵。可如今的房子却……她不忍直视了。
  见到中年妇,老眼昏花的房子,竟然没有认出是谁,“你,你,你是……?”
  中年妇女急切回答,“我就是当年站在屋顶上看风景的女孩儿啊呀……”
  得知是当年的女孩儿,房子激动得老泪横流,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孩子,我终于……又见到你们了!不过,我……对不起,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们了:瓦都碎了,椽子断了……檩也都朽了,甚至连砖……都埋在土里,都没人要了。我再也没有什么给得出手了,我......只剩下无用的地基了。”
  她哭诉的同时,双手不断拍打膝盖,内疚的心情溢于言表。
  妇女心如刀绞,抱着房子不肯撒手,泪如决堤洪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欠你的太多了。如今我们什么也都不缺,什么也都不想要,我们一家人只要过来看看你,陪陪你,在这里歇歇脚就心满意足了。”
  “好啊!房基……是最适合坐下来歇脚的。来,坐下来我们……一起说说话吧!”房子话语迟钝,但心里依然荡漾着幸福。
  妇女扑进房子的怀抱,房子亲吻着妇女的额头。他们彼此相拥,不再说话。
  丈夫和孩子坐在旁边,轻轻地抚摸着房子的背,试图安慰几句,可是不知怎么的,就是找不出合适的话语。
  此时,头上的天空不知不觉多云转阴,继而下起了绵绵细雨……
  
  【后记】
  其实故事中的房子就是我们的父母。当我们有所需求时,他们会倾其所有,甚至整个生命,在所不惜!
  然而我们的父母所需的回报却微乎其微。只要偶尔能在我们人生的路上,回过头去看看他们,陪陪他们,就足已安慰他们孤寂,期盼和等待的心了。
  我们出走半生,飞得越来越高,离父母越来越远。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我们要珍惜,我们要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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