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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河桥

附近有一家公司,公司里有一位以前的同事。
  这位旧同事的现单位有一位间接领导,也就是跨部门关系,属于那种狗尾巴吊棒槌,想起来才会甩一下的关系,可有可无。
  偏偏就是这种不咸不淡关系的人,某天忽然极其热情地邀约旧同事去酒店一叙,而且是盛情难却,大有不赴约以后大家就会结下梁子的暗示。
  这旧同事不仅心软,更是怕事,为了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跨部门领导(简称跨导)的一番盛情,不得不按时如约而至。
  酒过三巡,菜已无味,被喝得即将认不得亲妈的旧同事,借着酒劲对跨部门领导如此盛情款待表达感激之情,而且顺口而出一句:“领导,承蒙厚爱,以后有什么事,只要我XX做得到,尽管吩咐。”
  就这么一句刚一出口就让自己后悔的话,立马被酒精考验多年的跨导精准地把握到位:“好,小X,哥哥现在就有点小事请兄弟帮忙,望勿推辞。”
  此刻的旧同事真的很想猛抽自己三十二个嘴巴,但还是作出一副真情流露的欣然表情包,以示承蒙领导看得起之快乐。
  跨导在公司里的人品口碑,熟知的人都会暗自摇头。他的劣迹公司里哪个人不知道呢,靠着和老板是亲戚,又能拍会溜才稳坐小领导之位,其实啥也不是,能力没有,人品更谈不上,是一个正常人绕着走的主。
  一时间,旧同事愣住了。早就应该明白这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啊,但是自己一个小职员又能帮跨导什么呢。
  跨导是什么人啊,立时看出旧同事的犹豫。作势一沉脸,打鼻孔里哼出一个“嗯”字来,别看这只有一个音,对旧同事来说,不啻于千军万马携雷霆之势,心里搁愣一激灵,酒劲儿瞬间去了三分。脑子里蹦出一句话:宁碎君子盆,不沾小人尘。
  或许是自我感觉过于威严,怕吓着了我这旧同事,跨导立马又呈上一副和善可亲的姿态:“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好了,绝不会让你为难,就是请你利用你的专长,帮我培训一个人,让她快速掌握专业技能,这个是你特长啊,怎么,你不想认我这个兄长吗?”
  正晕晕乎乎,胆颤心惊的旧同事,被跨导最后一句唬得一哆嗦,灵魂里居然蹦出一句歌词来,“惹不起,惹不起,真的惹不起”,嘴上却连说几句:“哪里,哪里。”
  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领导是什么任务,但请吩咐。”
  “慧萍在家闲着无聊,想学习一下会计业务,你带带她,不抢你饭碗,她就是学着玩,打发时间的,我家也不缺她这点小钱过日子。”随即又补充一句:“慧萍是你嫂子名字,懂了吗。”
  旧同事以前仅知道跨导老婆姓白,今天才知道叫白慧萍。心下一呆,下意识地说道:“白慧萍吗?”
  是她,真的是她吗?
  是你,真的是你吗?
  慧萍,真的是你吗?
  此时的旧同事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再也理不出一根头绪。他的脑海里面又浮现出来初恋白慧萍的一颦一笑,一嗔一痴,酒劲不由又涨了三分。这十分的酒意生生把他拉回去五年前那个分手的夜晚。
  五年前,面临毕业,旧同事和自己相恋四年的女友白慧萍因为结婚的事大吵一架。他有些委屈,都什么年代了,白慧萍居然还要听从父母的话,说什么不买房没法结婚,没有彩礼没法结婚,不到无锡落户没法结婚……
  可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娃,哪里有那么多钱买房,送彩礼呢,他恨恋人太现实,恨老天爷为什么生自己在穷人家,怨爹妈为什么不是王健林,那一刻,天地俱不仁,他怨尽所有。
  盛怒之下的分手,让他久久不能原谅白慧萍,不能原谅所有人。有段时间他居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被亏欠最多的一个,甚至扭曲了性情,鬼使神差地从大西北跑到无锡找了一份工作,为的就是要看着白慧萍,看着她一定会因为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而后悔,看着她日子过得糟透,看着她后悔……
  旧同事陷入了无尽的自怨自艾。
  跨导借着酒劲说了许多人生教诲之词,旧同事也无意识地唯唯诺诺点了无数次头。愣愣地目送跨导心满意足地离去,旧同事脸上浮出一丝苦笑,一滴泪流进嘴角,比苦瓜还苦。老天,还真能捉弄人啊。
  跨导是个说话立马变现的人。第二天,白慧萍就来公司了。这个白慧萍当然就是旧同事曾经的白慧萍。但是现在的白慧萍却好像不认识旧同事了,连脸上一丝丝笑也吝啬给他,这是恨极生厌吗?
  在尴尬的气氛中,时间过得也挺快的。三个月了,毕竟大学毕业,领会知识就是快,白慧萍会计业务已经掌握得很是熟悉,俨然和那些老会计有的一比。
  如释重负的旧同事圆满完成了跨导托付的重任。他也得抓紧时间准备一下,听说公司财务科长要换人,自己也进公司几年了,论资历,论能力,都应该是最佳人选,拼一把,让白慧萍看看。
  虽然在办公室里和白慧萍依然朝夕可见,但两个人却从未说过整句话。
  经过一番选拔和领导约谈,几位财务科长候选人忐忑的心马上要尘埃落定了。
  第二天的宣传栏贴上了一张新的任命通知:白慧萍,财务科长。
  跨导收获了无数祝贺声。
  此刻只有旧同事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感觉……
  还是死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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