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剧编不来的故事

文学不是科学,创作者不太在意故事的真假。但他们在乎感觉,在乎作品有没有写出真情实感。把假事写真,把真事写假,代表了写手高低不同的境界和水平。
  笔头软的喜欢说“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笔墨自信的明明写的真事,却偏要强调:“纯属虚构,请勿当真。”
  真真假假,智读者自有辨别。
  
  一,行长艳遇
  1998年秋,大西南K市,43岁的银行行长乐见下班时,看天色尚早,不热不冷,天上流云溢彩,楼宇雨后如新,就对司机说不用送我了,我到街上转转,步行回家。
  乐见的家离单位不远,徒步用不了半个小时。他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成功的银行家,只是被机遇推到了行长的位置。他对钱和数字缺少敏感,从中学到工作他始终想做一名诗人。他的书架上一半是金融典籍,一半是各种印装的诗集。其中有一本是他自费出版的诗集,免费赠送,结果至今还有两箱子没能送出。这不是一个喜欢诗的季节,他的属下尊敬地喊他乐行长,没有一个人称他乐诗人。也许在一些人心里,把谁叫做诗人是一种揶揄和嘲讽。
  乐见拐进了一家歌厅。不久前他招待客人,酒后曾到这家歌厅娱乐消食,在这里他遇到一位名叫罗曼的女孩。罗曼只有19岁,妩媚中藏着调皮,那晚一对一地陪了他两个小时,却似乎能让他记忆一生。她伴他跳舞时,乐见觉得她就像秋风里的一缕柔纱,雪地里的一件贴身羽绒,轻曼,随和,熨帖,可以显其有,又可以化为无,可比翼双飞,又可合为一体。他们脸对脸靠得很近,罗曼唇齿间漏出的气息让乐见深深着迷。
  此时歌厅里一片安静,罗曼还没到来。老板说我给她打个传呼,她几分钟就能过来。乐见要了一个小包间,坐在那里喝茶。果然罗曼很快赶来,坐在乐见旁边还在大口喘气。乐见说我给你留了手机号码,你咋一个电话没来呢。罗曼说我们这儿的女孩都还没有手机,连老板都还没有,不方便和你联系。乐见说手机很贵,但我会想办法给你买一个。
  罗曼有些喜出望外,热烈地看了乐见一眼,把手放进了乐见的手心。从这个动作开始,两个人的动作越来越多,越来越黏。乐见咬着罗曼的耳朵说,咱能不能去外面找个地方。罗曼想了一下说,这个点不行,老板会反对。要不你去找个地方等我,我尽量早一点出去。
  
  二,所长抓嫖
  安所长上任一年,在抓嫖抓赌上屡立战功。他在乐见登记的那家宾馆发展有内线,所以罗曼走进乐见的房间半小时左右,安所长就已赶到,命令宾馆服务员拿钥匙打开了那间房门。
  乐见和罗曼被逮在床上,画面极度辣眼。乐见要求穿衣,被拒。乐见说你们起码让女孩先穿上衣服吧,你看把她吓得。安所长说我们得保护现场,留足证据。
  待细细问来,安所长不禁喜从心生:原来男人是条大鱼,银行行长。光着身子的女孩像条美人鱼,原来是歌厅小姐。于是他决定分开录取口供,让手下带男人另找房间,他留下来单独讯问女孩。
  大约个把小时后,安所长把乐见叫到一边,“知道对卖淫嫖娼是怎么处理的吗,拘留和罚款是必须的。现在送你们去拘留所,明天再通知家属吧。”
  乐见急忙争辩,我和罗曼不属于你说的卖淫嫖娼,我们彼此喜欢,不存在钱色交易。安所长咧开嘴角笑笑,喜欢?不属于交易?这事你说了不算吧。
  这可如何是好,怎么面对老婆孩子,怎么向全行职工交待?乐见说,求求您了所长,我真的必须回家,明天我得在全体员工大会上讲话。您千万帮我想想办法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安所长说,你这是要我违规办案哪。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把身份证、工作证、驾驶证、银行卡全都押给您,明天抓紧把家里事情处理好,一开完大会就去找您。
  安所长思考了一下,那好吧,我就为你这大行长破一次例,冒一次险,最迟明天中午以前必须向我报到。
  那,那个女孩罗曼呢?乐见说,她还小,责任都在我,能放她一马吗?
  安所长说你这行长还真够怜香惜玉的啊,行,就按你说的,先放她回去,明天再处理。
  
  三,强主出马
  半个多月后,乐见把黄一昆叫到办公室,关严房门,递给他一个大信封。黄一昆说,您找我有事啊乐行长?怎么了?看上去您脸色不太好。乐见说,小兄弟,我摊上大事啦。
  黄一昆三十不到,从部队退伍后就一直在银行当保安队长。他有一手过硬的拳脚功夫,人长得又很精干,乐见很待见,安排他兼做中巴司机,挣双份工资。一年前市里建立开发区,黄一昆的舅舅当办公室主任,把他弄过去做了领导司机。黄一昆离开银行后,念记乐见对他的旧情,还不断开着公车过来看望一下。
  乐见把最近发生的糟事毫不隐瞒地给黄一昆叙述一遍,说事已至此,我不得已把你叫过来商量。那个所长太黑了,简直要把人逼疯了,得想办法教训他一顿。
  您半个月给了他两次钱,一个五万一个三万,他都私收了是吧?
  对。昨天他又开口要十万,限我三天时间,说要不就退给我那八万,重新走程序拘留我。他对那女孩也不放手,罗曼总是躲着我,问她啥都不肯说。
  黄一昆说我明白了,他是讹上你们了。他在你这儿留有把柄,还可能欺负了人家小姑娘。这种人打他一顿白挨,让他封嘴容易。甭管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办。我之前就一直给您说,社会上黑道白道我都通,遇到麻烦找我就对了。
  这信封里装着一万块钱,事后我再补你两万,就当给你买酒压惊了。
  临出门乐见又特意叮嘱,小心安所长身上带枪,注意保护你自己。打一顿就行,别把他打残废了。
  黄一昆说放心,他玩枪没我玩得多。您就安生在家等我汇报吧。
  不料几天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那个安所长在自家大门外被人死死,浑身是血,配枪失踪,省里市里都成立了专案组,路口设卡盘查,四处警笛大作。
  乐见一身身的冷汗,在单位在家里坐卧不宁。八成是黄一昆失手了,闹出人命了,一切完蛋了。黄一昆连个回信都没有,他是不是畏罪潜逃了?但这是谁的天下,谁能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四,蝴蝶效应
  一个多月后,黄一昆突然现身在乐见的办公室,脸上不带一丝异常。乐见却难以保持平静,手指始终在哆嗦。等到黄一昆亲口确认,是他死了安所长并拿走了他的手枪,乐见再也抑制不住愤怒,拍着桌子说,你怎么能下此狠手,死人性命,夺人枪支,这是死罪知道不。
  黄一昆也不耐烦了,说乐行长这不都是为你吗。我咋料到他那么大劲,棍子打断了都没有把他制服。要不是他想抽枪射我,我也不会照他的脑袋猛砸。事已经做下了,我连小命都难保了。你给我弄几十万块钱,我有多远跑多远吧。
  几十万?你以为银行就是行长的,金库是行长的仓库啊。我只是让你教训他吓唬他,你却把人死了。我没有那么多钱给你,也不能给你,我不能罪加一等,我还有一家老小,我得考虑报警,自首。
  报警?黄一昆眼珠子发红,谁没有一家老小,谁想落到这个地步。现在警方还没有线索,我给你充足的时间考虑。要是我被怀疑了,或者等得失去耐心了,我可不惜鱼死网破。
  距所长被害的第44天,深更半夜,乐行长家里传出几声枪响。乐见和妻子,14岁的女儿,一位邻居,四条人命死于枪杀。乐见一人独中两枪,其他人都是一枪毙命。乐见的妻子患有慢性病,常年在家休养,是个柔声细气、低调本分、从不招惹的人。他们的女儿刚上初二,综合成绩排名本校年纪第一。几位死者都是头部中弹,均遭毁容。
  安所长遇害的案子未破,警方却在行长家里的命案现场发现了安所长丢失的配枪及子弹弹壳。警方决定并案侦查。
  18年过去,不知道警方有没有抓过别人,黄一昆这边始终没人打扰,岁月静好。一向不信神的他,都觉得似有佛祖保佑,寻思是不是该抽空进庙磕头。
  2016年在处理K市一起贪腐窝案时,黄一昆受到牵连。他的问题是跑官行贿,且自身存在受贿行为。办案者例行公事地采集了他的指纹,不料回去一经比对,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的指纹竟然比对上了18年前的灭门惨案犯罪嫌疑人。
  此时的黄一昆可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的职位是K市开发区城管局局长,向上级行贿是为了从局长的位置再上一层楼。岂料小窟窿掏出大螃蟹,一件普通贪腐案牵出了18年前的惊天命案。
  
  五,标杆局长
  人本无好坏之分,官也没有天生的优劣之别,一切都取决于土情、风情、墒情的后天造化。天使和魔鬼,是同一个身体的正反两面。黄一昆即是,一会儿露出正面,一会儿露出反面,转身快,变形频繁,有时连他自己都为这种角色的反串感到惊讶。
  他本是初中文化,却在后来的公文包里放有高中、大学文凭。
  他出身贫寒,却能在每个岗位上表现不凡,显露才干,受人尊崇。
  他连夺五条人命,却能在某个场合见义勇为。
  人在仕途,他的城管局长当得很称职,很出色,而且还留着进一步上升的空间。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起初只是开发区某领导的司机,由于精明勤快,很受该领导赏识。后来领导升迁,他也跟着进步。领导成了K市市长,他当了城管局长。且不论他有没有文化,当没当过混混,有没有背负命案,他的局长一职确实干得过硬,颇有政绩,差不多称得上标杆局长。黄一昆用自己的实践证明:一,官谁都能当,而且谁都有可能当好。二,已经退位的或者仍在位上的官,不见得都比他有能耐比他更靠谱。
  安所长命案后,黄一昆缩头缩脑了一个月,极少露面。他原想乐行长会资助他外逃,没成想乐见对他一顿怒斥,甚至威胁报警。他死了行长一家后,还打算找到可能提供线索的罗曼灭口,却发现罗曼早已离开歌厅不知所踪。连环死人犹如在天上捅破了窟窿,黄一昆自知危在旦夕,只好向舅舅借钱,打算人间蒸发。
  人家舅舅不愧是个老江湖,仔细分析事态后,认为,黄一昆在行长家清理了痕迹,警方查无线索,注意力不可能放到开发区领导这里。不论灯头大小,灯下黑总是存在的。因此舅舅要他按兵不动,继续蛰伏,静观其变,一跑反倒可能被锁定目标。舅舅老谋深算,料事如神,果然黄一昆不仅平安无事,而且还节节高升,成了干部,当过总经理,后来又当上了局长。他们无法知道,警方当年在一个衣架上提取到了嫌疑人的指纹,更无法预料大官翻船造成了包括黄一昆在内的许多小官落水,时间在变指纹不变,新账一下子带出了老账。
  黄一昆原以为受贿行贿事小,判个一年两年出来还是一条好汉。那天审讯氛围突变,增加了几个陌生人,一位年长者开口就问他所长行长人命案,他方才意识到他的命数已尽,末日终于降临。
  他不再遮掩,把一切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临末他说,日后媒体报道时,能不能别让他们用“死人犯当上了局长”这样的标题,太俗,我现在都能猜到。实际上死人和当局长,一点关系都没有。
  
  后缀:你信不信反正我信,现实里比这诡异的事情还有,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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