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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帽

石诚参加完工友的葬礼,刚睡下,老伴就接到电话,工头说:“立刻上工。”
  “天啊,都几点了。”石诚是个实诚人,心里虽然不愿意,然而动作麻利,一会儿工夫已经背上包,来到门前。
  “别忘了安全帽。”老婆赶上来,把安全帽递给石诚,嘴里还念叨,“别急,什么事想清楚再做,别太实诚了。”
  石诚满口答应,出了门就把老婆讲得话抛在九霄云外,他们家离工地近,走路也用不了个把钟头,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工地赶。
  “石头。”他刚走出没多远,遇上一个工友,老远就叫起了石诚的外号。
  “老油啊。”石诚听声音就知道叫他的人是工地出了名的油滑,也有人叫他老油条,至于石诚更简单,直接叫他老油。
  老油赶上他,石诚看见,老油骑着一辆新摩托,心里倒是有些羡慕起来。
  “东西我拿着,你轻快些。”老油说着,帮着把石诚的东西往摩托上放。
  “那谢谢了,这么晚了啥事啊?”
  “不知道,工头让去,还问那么多为什么干嘛,加班有钱拿不就得了。”
  “这倒也是。”石诚上了车,没有再问。
  到了工地,老油拍着石诚的肩膀,递上一根烟,又帮着给点上了。
  “石头,你安全帽带了没?”
  “带了,临出门的时候,你嫂子提醒我了。”
  “嫂子真细心啊,你看看我,家里也没个人。”
  “咋的,你的安全帽没带啊?”石诚看了看老油的包,又看了看摩托车,确实没有看到有另一顶安全帽。
  老油咧着嘴笑,他跟石诚要好,平时经常喝酒扯皮,有事还得找他。
  “你看看我,工资都快扣完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石诚知道老油的脾气,说话做事不上心,想着借给他吧,自己要扣工资不说,还要点名批评,不借给他吧,又不讲义气,思来想去,他还是拿出自己的安全帽,认真地说:“我可说好,最后一次,下次我可不会给你了。”
  “得嘞,就知道我们石头最好了,等明儿个,请你喝酒,你点菜。”
  石诚心里没想啥,进了工地,该忙啥忙啥,也不闲着。工头问他:“安全帽呢?”
  “走得急,落家了。”
  工头也没说什么,按照规矩记录了一笔,又转到其他地方。
  夜晚,工地上‘叮叮当当’,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们来来往往,然而,石诚满头大汗,他没有戴安全帽,灯照下来,照在他佝偻的背上,显得那样眨眼。
  “你怎么这么实诚呢。”石诚想起老伴的话,他知道自己就是这么个人,他觉得这样做人自在,体面。
  他又想起工头在本子上记下了他的名字,按规矩现在应该是扣两百,石诚想着怎么省都省下来了,朋友嘛,帮个忙咋的,值!
  他这样想着,又往工地那头看去,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帮帮那些上了年纪的工友,推一把也是好的,他是个好劳力,有把子力气,怎么也能多交几个朋友,一起喝酒扯皮,多开心啊。
  石诚在月光下走着,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他看着那些黄色的安全帽,好像他头上也有了安全帽,这只是一种心理作用,他不管那些,度过了今天,他又会拿回属于自己的安全帽,只要不告诉老伴,谁能知道呢?
  工友们看见他很高兴,他们喊着口号,推着水泥,从这头往那头使劲,又走了几步,石诚站住了,他抬起头,好像有什么掉下来,他想躲,没躲开。
  工友们围拢过来,石诚躺在地上,头上凉飕飕的,他看到了血,听见了赶过来的脚步声。
  他听见有人喊:“他为什么不戴安全帽,这不自认倒霉嘛。”
  石诚一个机灵,坐起来,满头大汗,黄色的安全帽就放在床头,他松了口气,摸摸头,又拿起手机,手机那头显示着老油的号码,发出了“嘟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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