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嬗变


  一
  高三娃是我的帮扶对象,如何让他早日脱贫富,可难死我了!
  商三娃原来在外边打工,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马马虎虎过得去。自从媳妇患了贲门癌后,他从外面赶回来,陪媳妇去医院化疗、煎药,收拾家里,还要干地里的农活,一天忙得晕头转向。媳妇去世后,高三娃性情大变,刚五十出头,顿时变得像被波浪冲到沙滩的泡沫。他头不洗,衣服不再换洗,人变得邋里邋遢。他不再有笑脸,与人呆在一起半天不说一句话。整个人黑乎乎脏兮兮,看上去比六十岁的人都老。
  高三娃再也不能安心出去打工,因家中有智障的儿子需要人照管。没有打工的收入,他家中经济拮据,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贫困户。
  为使高三娃尽快脱贫,我先后两次给他争取到养猪的补助资金,可一场瘟疫让他养的六头猪全死了。他栽了一亩半国槐,可树苗一夜之间被人偷光了。他自嘲说,自己就是一颗扫帚星,干什么都不成。我鼓励他,失败乃成功之母,这次失败了,说不定下次就成功了。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但愿如此吧!
  
  二
  我正为高三娃的脱贫之事伤透了脑筋,县扶贫职业技术学校的老师来村里讲课。不知道有什么魔力,高三娃每天中午第一个来到村小学教室,且每节课都专心致志听讲,时不时提一些问题。
  那天中午,高三娃对我说,他要做微商,开网店。我吃惊地看着他,以怀疑的口气问,你才是个初中毕业生,能行吗?他信心满满地说,自己不比别人少胳膊少腿,怎么不行?自己种的玉米、谷子不施化肥,不打农药,全是绿色食品,城里人最喜欢吃这些东西。
  那天,我按到了高三娃的电话,让我把他发的视频在朋友圈转发下。我打开视频,他穿着赃兮兮的衣服,头上脸上都是土,正在给庄稼施肥。他抓着黑乎乎的东西,一本一正经地说,这是羊粪,纯天然的,无污染。我们的农产品不施化肥,不打农药,是地地道道的绿色食品。
  高三娃说干就干,他将老屋隔出一间门店,将自己种的麦仁、小米、绿豆、包谷糁在网上叫卖。
  三娃说我认识的人多,帮忙把他拉进微信群。既然他开口,我也就无法回绝,将他拉进了我的朋友群。谁知他进群后,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人家的,拼命加他们为友。好几个朋友向我告状,说高三娃加他们后,拼命向他们推销自己种的麦仁、小米、绿豆、包谷糁。不过,也有人说三娃卖的东西虽然价钱有点高,但味道极好,比超市的东西强百倍。
  
  三
  那天中午,我填完扶贫资料,要让高三娃签字确认一下,便来到他家。
  高三娃居然变了,虽然还穿着旧衣服,但没那么多土和污渍了,串脸胡子也刮过了,头也洗了,人显得格外有精神。屋里比以前亮堂多了,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拼音图,上面有铅笔画的条条道道或打着对钩。墙面也用乳胶漆刷白了,非常耀眼。挨墙的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小米、包谷糁、核桃、酸枣、蜂蜜……
  高三娃正在填快递单子,上海十斤小米、广州二十斤核桃、长沙五斤酸枣、深圳包谷糁十斤、杭州五斤蜂蜜……全国各地的单子都有,看来三娃的网店生意很红火。
  高三娃说他开网店一年赚了八万元,有人主动上门给他提亲。他笑着说,嘴都合不拢。
  高三娃说我不找他,他也要找我。三娃认为自己的年度人均纯收入,远远超过了建档立卡贫困户脱贫标准,他要主动申请退出贫困户。
  我激动地说,你退出了贫困户行列,我们村的贫困帽子就可以甩得远远的了!
  我和高三娃对视一下,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蓝天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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