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新读之璩姑


  尊敬的璩姑老师:您好!
  一口气读完了您送我的三本书。而将我深深感染重重打动的是,您以及您的作品中所充分表现出来的至真至善至美。莎士比亚说过“真、善、美,就是我全部的主题,将真、善、美变化成不同的辞章。我的创造力就花费在这种变化里,三者合一,产生瑰丽的景象”。如今展现在我眼前的,就是这种“瑰丽的景象”。不过,依据我自己的特殊感受,似乎觉得,在您的文学创作过程中,这三个主题的位置应当稍稍有些变化:源本是您的善(性),随之是您的真(情),继而才是您的美(文)。窃以为,善性如经,真情似纬,美文若织——情真性善文自美,这才是散文创作的真谛或者说“捷径”。
  巴金说过,当个作家并不难,只要向读者捧出一颗鲜活的心。这一点您认认真真地做到了,无愧于您的作品和读者。无论是《黑夜里的爱情》,还是在《心心集》、《耐冬、黄叶》,您的确勇敢而热情地向读者捧出唯独属于您的那颗鲜活、滚烫而美丽的心!于是,这才有人随着您哭随着您笑随着您抑郁随着您兴奋。——您的性善。这应当是每一位优秀散文作家的天性,而您的善性和爱心尤甚。
  首先,表现为您的挚爱。遍读您的作品,犹如五彩缤纷的珍珠玛瑙,无论是状景的还是抒情的,过去的还是现实的,欢快的还是凄楚的,盖由一根闪闪发光的金线串联着,这就是比金子还要宝贵的“爱心”:爱故土爱乡亲爱生活爱文学,爱您的“讷讷”爱您的“诺诺”爱您的朋友爱您的学生,爱一切美好的事物——无论它是有机的还是无机的,是人文的还是自然的。于是才于一片情感丰润的沃土中萌生出那么多爱的禾苗爱的希冀爱的花朵爱的礼赞爱的果实爱的感悟。其中,最为典型的当数您爱之弥深爱之弥坚的他,以及由他而产生的那么多那么长那么曲折那么动人的爱情故事。可以说,如果没有爱便没有您的作品,或者说没有您的作品中最感人的成份。很难设想,一个缺乏爱心,情感冷漠,心理阴暗,神经麻木的人会成为妙语连珠妙笔生花的散文作家?会写出沁人心脾动人魂魄的散文佳作?
  其次,表现为您的幽怨。在现实生活中,心底善良的好人老实人却常常被人嘲讽被人轻视,甚至会被人愚弄被人伤害。乔冠华说:性格既命运。细细品味,这话说的不无道理。依我看,您的命运您的故事也同您的性格您的善良有着某种潜在的因果关系,而由此反衬出来的悲剧美,也正是您的作品中最为感人的“催泪剂”。恰如席勒所说“因为罪恶的对照,美德才愈加明显”。尽管这种“反衬”和“对照”的代价实在太大了,您为此竟然耗去了二十年的生命、青春和爱情,笔墨之源早已超出了一个作家应当付出的血泪。当然,这也是您独有的财富,是您的作品中独具魅力的特殊“气场”:一丝丝一缕缕若断若续难抑难扬的离愁和闺怨。然而,您的作品并不都是低迥的埙箫,其中也不乏激越的号角,那便是同样归属于性善的另一种更为积极的表现形式——抑恶扬善,嫉恶如仇!
  此外,您的性善还表现为敏惠、浪漫、热情、单纯、细致入微、童心依然、善解人意、多情善感,于是才写出那么多生动、形象,令人感怀不已的好文章。显然,政客、奸商、强人与贼是断然写不了散文的,这大概也是时下略显寒酸的散文作家们引以为自豪或者自慰的地方吧。
  您的情真。这倒是我们每个用笔说话的人都需要“后天”努力培养的文学气质,并非与生俱有。
  列夫•托尔斯泰说:“艺术感染力的条件之一便是艺术家的真挚程度如何”。显然,在这方面,您也无愧于我所崇拜和效仿的大姐、老师。记得那日初次见面,寥寥数语您便点破了我于商海之中企图辍笔的消沉和慵懒,然后那殷切的希望和热情的鼓励迄今仍在我的心帆上荡漾着蓝色的海风。
  您的人格如此,文风也亦如此,作品本来就是人格化的文字,散文更是如此。当我大致按照时间顺序细读您的每一篇作品,头脑中便一笔一笔地勾勒出一个拔直了腰板,有血有肉有骨气的人物肖象。这是一个大写的人:从因为受了委屈便冒天下之大不讳,拒不向祖父请安的倔强女孩,到直面那个决意要娶她的人,坦然相告“我的心被人摘走了”的现代挪拉;从年轻时就“放浪形骸”,终日笑声不止甚至笑得莫名其妙的乐天派,到老来仍然壮心不已,脚踏玉皇山顶大声疾呼“太阳是我们的”女丈夫,您六十年如一日,喜怒形于色,“笔端常带情感”,敢恨敢爱敢哭敢笑:恨则恨他个咬牙切齿,爱就爱他个如火如荼,笑则笑他个鬼神皆惊,哭就哭他个大河奔流。可想而知,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份感情,这样一种形式和内容的作品,怎能不以他的真诚和率直感染人打动人征服人呢?
  璩姑老师,您的作品不仅处处蕴涵着流露着真情和实感,而且更加难能可贵的则是实话亦实说,不虚伪不空泛不雕琢不掩饰,毫无矫揉造作之感。曾经有人向巴金请教过写作的“密诀”,得到的回答极其简单:“说实话好了”。我觉得,一般意义上的写作如此,散文的创作更当如此。恰如您所说的那样,“散文更适合抒情,一人,一事,一物,一景,皆能寓我一片真情”。显然,题材未必恢宏,主旨未必深远,更不需要无病呻吟或者声嘶力竭,一个普通人,一件小事情,一处极为平常和自然的景物,都可以成为散文的载体,关键要寓以真情,抒以真情,这样才能使许多看似寻常的事物顿时生动起来,从而引起读者的注目与共鸣。
  记得我最开始写作的时候,总想着一鸣惊人,结果什么也写不出来,后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作普通人用平常心说实在话,反倒有了些许收获。所谓“只要悦耳,何必惊人。”我不知道自己的体会对不对,但是我以自己更多的时候是站在读者的角度看到,只要情真,以心换心,读者起码可以认可你的坦诚和纯朴。比如读完您们的爱情故事,特别是《风再起,折脚雁投入蓝天》的那一篇,当我看到“她”伫立在邮筒边虔诚地数着“一、二、三”时,当我听到“他”跪倒在地恸哭失声:“别动,我这是向天还愿”时,只觉得一阵阵怦然心动,泪水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显然,这里没有华丽典雅的词藻,没有扑朔迷离的情节,有的只是真情和实感,唯此,才是散文的灵魂和血肉。原因很简单,散文是要抒情的,而真情实感的抒发,“只适于最简单,最普通而又最平凡的话语和说话方式”。散文就是这样一种简单、普通而平凡的“话语方式”,“于无声处听惊雷”。
  您的文美。涉及这方面的话题,我这个作学生的大有“班门弄斧”之嫌,然而,不见师傅面,何以得真传?
  于是,我还是想到哪写到哪的好。既然是“善性如经,真情似纬,美文若织”,那么线要好,纱要好,而纺织或刺绣的功夫亦越精巧越好。这方面,您不仅“心灵”,而且“手巧”。我一直认为,女性特别是经历曲折的女性更适合于散文作家,而这两方面的优势已被您占尽。在《心心集》和《耐冬•黄叶》中,用您那清丽、细腻、柔婉的风格同鲁野老师(注:璩姑老师的丈夫)冷峻、深沉、豁朗的气质相比较,我似乎更喜欢前者。
  我喜欢您那深邃的独白——确有一种与自然对话,与灵魂对坐的超然和空灵,尤其是在《黑夜的爱情》篇里,从《不成熟的秋日》到《风再起,折脚雁投入蓝天》,您的生活经历了二十年的磨难,您的心灵也经历了二十年的绞痛,那一段段饱含着感情与理智的独白便是一滴滴心血,洒在字里行间,渗入读者心田,绽开一朵朵艳丽袭人的红杜鹃,如果把您的散文集喻为一座百花园的话,那么其中的内心独白便是这花之蕊、花之魁!
  我喜欢您那丰富的联想,特别是每每触景生情“突发奇想”,常常使人拍案叫绝。爱迪生说过“一个伟大的作家必须天生有健全和壮盛的想象力,才能够从外界的事物取得生动的观念,把这些观念长期保留,及时把他们组合成最能打动读者想象的词藻和描写”。您和您的散文正是具备了这种天生的健全的壮盛的想象力,才常常把您的读者陡然带入一个柳暗花明的境界,比如《福陵松雪》,便独出心裁的将大海和松涛对比:“你的大海是蓝的,碧蓝碧蓝;我的松涛是绿的,翠绿翠绿。你的大海冬天不结冰,我的松涛四季常青。春天,福陵深藏在万顷碧波之中;冬天,它贮藏了春天的绿波万顷。”瞧,多么丰富的想象,多么生动的描写,于是才在读者的脑海里展开了一幅多么明朗磅礴的画面!
  我喜欢您文中的用典:从“希腊神话”到“文心雕龙”,从“古文观止”到“费洛伊德”,从曹雪芹、石评梅到霍克桑、哈姆雷特——古今中外,海阔天空,信手拈来,画龙点睛。如果把您的散文喻为一幅精织湘绣的话,那么,这文学宝库中的件件珍奇便是经纬其间的金丝银线。然而,这“金丝银线”来之不易,它反映出您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勤奋的治学精神,“功夫在诗外”,甘苦唯自知。令吾辈望尘莫及。
  我喜欢您的文章的结尾,虽说作的是散文,但收笔时却决不松散。这部分文字,更显得字斟句酌,惜墨如金。比如《父亲和他的女人》、《干妈》都是以死别告终的,其中对于父亲的死,您的感慨是“人死灯灭,我对父亲的积恨渐消,但留在母亲梦中的世界何时消逝!”而对干妈的死则期待着“何时赏我一个谅解的微笑”。一个是恐怕母亲的恶梦,一个是企盼干妈的微笑,其实,消除这“恐怕”和实现这“企盼”都是不可能的了,唯此也便更加突出了作品的悲剧色彩以及感染力量。另外,您的文章结尾,常常是嘎然而止,从而留给了读者较大的思维空间,令人回味无穷,我在暗想,这大概与您的教师生涯不无关系吧?拍拍手上的粉笔灰:下课。
  说完您的文章的结尾,我的这封信也该就此打住了。每次见到您,都觉得您特别忙,更不好意思过分讨扰,尽管想说的话还很多。
  
  顺致
  安康
  您的学生阿明
  
  (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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