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真心可对天

《秋天深处》是大庆作家魏春媛汇集2005年至2013年间211首诗歌出版的第一部诗集,全书分为“秋天的花朵”“冬天的童话”“生命的咏叹”“远山的呼唤”“散落的花语”“故土的深情”以及附录的六篇诗评,当然也包括序言和后记。诗集由著名作家、吉林省文联主席张笑天题写书名,著名评论家杨铁刚作序,中国文化出版社出版。
  魏春媛,大庆油田退休工人,笔名翰墨诗林,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大庆油田老石油文学创作组成员。我至今还没有见到过本人,只是通过网络见过魏姐的像片,娇容如月,光华灿灿,但看站姿,富态而轩昂,一看就是巾帼英豪般的女杰。
  我们最初是在2013年江山文学网江南烟雨社团通过编辑点评作品认识,后来留了QQ号,又加了微信,但有发文都要转发给我,获奖的信息也常有,一来二去,就成了未曾谋面的熟人。大姐出了书给邮寄过来,让我给写个书评。我暗自发笑,哪有成名作家要求一位普通教师写书评的?可大姐为了让我写好,还不断发来很多名家给她写的书评,我看了这些作者的名头,更不敢造次。在大姐的一再催促下,就斗胆写一篇读后感,自认为甘作小学生为好。我知道魏姐当年因为父亲被打为右派,受尽了悲凉凄苦,少年时期一直生活在阴暗的世界,成人后当一名工人,2013年退休,50岁左右才开始写作,一发而不可收,一路写来,竟然出了诗集。
  
  一、生命的咏叹:用诗歌铺写朝圣的路
  这是一本很有厚度的书,它承载了魏大姐八年里近三千个日日夜夜的心血。“诗歌就是我身体里流出最红的一滴血,只有血溶于墨写出来的文字,生命才会长久地鲜活。”把诗歌当作生命,把创作当成朝圣,即便被人看作是“堂吉诃德”般的诗歌骑士也不后悔,出版诗集“心中诗意般的温暖,像野草一般疯长。”这样的心田里因为贮藏着茂盛的生命力,即便文字的种子落在戈壁沙漠,也会绽放娇艳的花朵;这样的生命里因为有一座金山,就是再久的沉默终将会发出灿烂的光华;这样的灵魂中因为蕴藏着一座火山,即使呈现出的是一座冰山也会有情感的岩浆喷薄!
  “为了自由/为了快乐/也为了爱/我时常让心在夜里飞行……假如能够让黯然的眸子重返春天/我宁愿化作沉默的石头”“呐喊并非没有回响/黑暗并非见不到曙光/穿过生命的炼狱/我看到了鸟儿的翅膀掠过芬芳的福音/我看到了血色的黎明正在喷薄。”《穿过生命的炼狱》
  “血红的情思,在飘渺中/忍受默然的苦楚。涉过生命的河流/狂歌的笔触,含恨/掩埋那些疼痛的记忆”“迟疑终生的无助/绝唱未能破译的孤独/昏暗的灯影,你能否告诉我/那漫长的暗夜还有多长。”《人近中年》
  “燃烧的火种/在我的眼中隐隐复活/囚禁了一冬的心事/也鼓足了飞翔的欲望”《春之梦》
  “我是月光,纵有泥沙俱下的泪水/仍雕塑般展彻你风雨迷离的景象/我是月光,任风儿割断你的血脉、你的筋骨/甚至你坚韧不拔的思想/当天空少许哀鸣,当大地隐去苍凉/纵因渴望,我会对你更加向往。”《我是月光》
  “你看,那倔强的蒲公英/正在奋力推开最后的冻土/还有那顽强的迎春花/总是争着第一个目睹春天。”《拥抱春天》
  “冰冷的身躯/犹如囚禁在圆形的泪滴里/冷漠如寒的光/似乎要刺进我的骨骼/渗入我的血液和心脏/灵魂在幽深的瞳孔中/绝望地悲鸣/泪水充填着愤怒的眼睛/上帝啊,你给了我生命/为何又给我伤痛/一腔的缱绻/没有濡染的情话/只有无岸的浮萍/在生命的渡口飘动。”《绝望》
  “萧瑟的秋啊/你为何来得这样早/禁锢的镣铐,容颜再也不能骄傲/我自告,我祈祷/让灵魂在烈火中焚烧。”《生命变奏曲》
  “啼血构成的诗篇/熄灭了最后的热情/冷冷的天幕/如同远去的背影漫漫地倾斜/墨守红尘,踏碎清露/还有一段长长的脉络/花影如昨,飘零着尘世的苦涩。”《牧歌》
  “当美丽悄然坠落/斑驳的叶脉,也/终将燃尽她最后的热情/而那淡淡的香/依然拥抱着干枯的花瓣。”《莲池深处》
  “你就像一颗星星/一颗给人温暖/给人快乐的星星,你用/坚强和大爱擦亮了你的名字/赢来了更响亮的掌声和尊敬。”《执着》
  “岁月在我的眼前不停地流淌/那么单调,那么残忍/有那么深刻/然而,瞬间的回眸/生命便达到了生命之外的高度。”《生命的高度》
  “你不屈的额头/凋零了一秋又一秋/唯有我拥抱你的时候/才深深感到你苍老的年轮/镌刻着我一生的信念。”《年轮,刻着我的信念》
  “或许,学会融化你的领悟/在滴落的一刹那/花儿握紧拳头/大声地呼喊/我痛!因为我苦盼着春天。”《盼春》
  这些收集在第三辑“生命的咏叹”中的诗句,虽然没有屈原的“虽九死其犹未悔”“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悲壮,也没有岳飞“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壮怀激烈,但这是一位被扭曲的世道折磨过,几乎就要被“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女子,沉寂半生后的呐喊,是对苦涩岁月和痛苦的遭遇的控诉,更是不甘沉寂下去,意图奋发的自我激励。这些诗句没有莺歌燕舞的呢喃,没有花香草芳的娇艳,更没有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没有商女不知的销魂颓废;有的是生活的磨砺、渡口的飘动、灵魂的燃烧,有的是生命的觉醒、奋争的呐喊、希望的渴盼、重生的激扬!所有的这一切,当我们和一位慈眉善目、心宽体胖、充满阳光的大姐联系在一起时,这是一个多大的反差啊!
  只要心中有爱,只要胸中有情怀、只要对生活充满憧憬,一切的一切,都可被信念颠覆!
  
  二、秋天的花朵:把灵魂安放的土地
  杨铁刚在序言《笑对流年的歌唱》中提到:“生命的长度,尤其是宽度和厚度,既是诗人成为诗人的原因,同时,也是必然结果的表达形式,这既是人与人生的哲学,也是文学创作的法则。”魏姐正是秉持了这样的人生哲学,才不向命运屈服,“折断的翅膀,也要在风雨中学会飞翔”正是她不屈的证明。更重要的证明当然是这本厚厚的诗集,以及诗集中那字字句句的呐喊、抗争和奋飞。从她的作品中,我们能够读出很多只属于魏姐这些人性格特质,或者说人生的色彩。在全书第一篇《与一片落叶的对话》中,这样的特质尤为明显。
  弯下苍老的身躯
  试图倾听你美妙年轮的述说
  哦,你说,你说,你说我
  踉跄的脚步
  何以丈量你岁月的蹉跎
  昏花的老眼
  又岂能读懂你哀伤的挽歌
  干瘪的行囊依旧干瘪着
  任匆忙的眼睛、鄙夷的眼睛、迁怒的眼睛
  把我一次次掀翻
  一次次麻木不仁地扔掉
  唯有荒芜
  永远陪伴在我的左右
  唯有苍凉,不离不弃并日夜同我一道去风流
  唯有,唯有那无尽的风霜雨雪
  任我把玩,任我讴歌,任我抒写内心的富有
  哦,你说,你说,你说我
  形同——那枚飘飞的落叶
  情如——芳香落寞的花愁
  神似——那万年古窖中色彩斑斓的美酒
  是的,是的
  我纵然可以踏遍千山万水
  纵然可以曝尸荒野
  纵然可以放逐我那曾经的苦难与饥寒
  然而,却走不出,甚至永远也走不出
  你那白山黑水的牵挂
  和衣食父母般的感伤与哀愁
  是的,是的
  是你曾经无数次的追问我
  干嘛非要在深更半夜捏痛你的手腕
  把你举过头顶,而且无比贪婪地
  甚至还近似于疯狂地
  亲吻你那永恒温润的叶唇
  是的,是的
  就在你转身的一刹那
  我终于又回到你的身边
  甩掉厚重的铠甲
  张开的臂膀,露出我雄悍的英姿
  然后,让无尽的野麦告诉你
  我曾经迷醉的
  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
  那份永恒的野性与锋芒
  这些诗句,这样的文字其实不需要任何装饰和技法,越是直白越显示出它的生命力。落叶与树木、大地的永不分离,我与亲情、生活、社会、土地、家园的深情,在对话中倾诉,在倾诉中告白,在告白中,那一幕幕叠印在心灵的烙印一一呈现。这些发自心底的呼喊,是90后、00后们永难解读的符码,但却是经历过那些时代者的标志。在魏姐的诗行里,类似的意象还有很多:白霜、断翅、瘦菊、阴霾、债券、裂缝、寒风、梦呓、惊鸿等等,作者用这些不只是涂写过去的岁月,更是开启新的旅程。
  在《告别》中作者写道:“告别了泪眼婆娑的岁月/把幸福留给明天/用我风华凝固的想象/和一首深入骨髓的诗/祭奠我早已不在的青春/然后,沿着时间的河水溯流而上/从暮年走向童年/当我写下这首诗的时候/粉红,一波一波地长出了温暖”。
  在《坐在秋天里写诗》作者写道:
  “如果说,只有高粱和玉米
  才能说出秋天的重量
  那么,诗人只有在诗里
  才能找到灵魂安放的土地”
  魏姐的诗脉有定向,但不拘泥,除了倾诉、告白、开启的生成意义外,安放灵魂才是归宿,正如这一首,秋天不再是阴霾霜叶、寒风凄雨,而是沉甸甸的收获和内涵,诗心不再是流水落花,断翅枯蕊,而是寄存与重生。
  《复活》一诗中表达了相似的意思:“一湖秋波/穿透光阴的影子/水草铺开蓝色的恋情/枝蔓长出翅膀/傍着水声,把/枯萎的日子插上山顶/跳入蛰伏已久的沧桑/倾情追随韵味别致的年华/爱,在秋末的路口复活”。
  “在它的秋天里/只有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和永远充满节奏的旅途”诗人内心的阳光渗进诗行,也给诗意的人生加注了充足的燃料。
  正如王乐群在《静如秋水的心灵世界》中这样说道:“在这些诗歌里,诗人以心灵为归宿,让心灵走出歧途,走出困惑,走出孤独,走出苍凉,去追赶太阳,去拥抱春天,让灵魂放射出希望的光焰。”
  
  三、散落的花语:用诗句构建的世界
  好的诗歌必须也一定有其显著的特征。归结起来,我认为有几方面不容缺失:真挚的情感、境象美感、音乐性、诗人的担当。
  白居易的著名诗论“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显然把感情放在第一位。魏姐的诗句最富有的恰恰正是浓的化不开的情感,其中有对土地的眷恋、对亲情的依恋、对往事的回忆、对未来的期许;以及凄伤、喜悦、痛苦、快乐。情感富足的诗句,即使直白呼喊也会感人。
  意象意境有美感,是我国诗歌根深蒂固的传统,历代文人给我们创制了数不胜数的意象,并不断充实丰赡着内涵,特别是传世经典着意创设构建的意境,千百年来不知迷醉了多少文士。《秋天深处》的意象和意境虽然难以与众名家名作相提并论,但也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张俊清在《人生之秋的绝美抒情》中这样高度评价:“我看到了《秋天深处》不但是一幅画,而且是一首人生的绝美抒情。诗人奇迹般地充当了一个画家的角色,把人生四季中秋天的场景描摹得那么姿态各异色彩斑斓。我完全沉浸在她浓郁诗情意象的倾吐中了,思绪渐渐融入她诗情的禅境,心胸澄澈淡泊而自在。”
  郝秀琴《色彩流动的河》一文更是直接用标题称赞她的诗歌意象之富丽,“秋天朔风劲吹,风清气爽,秋色斑斓,天高地阔。那么秋天的深处,更是一道别样的风景,诗林宛如一片红叶,一点红却让层林尽染。”
  音乐性是诗歌之所以成为诗歌的不可或缺的特征,现代诗歌中的新诗虽不要求格律严整,但基本的节奏韵律还是必须的。她的诗歌,不论精短小诗,还是抒情长篇;不论散文诗,还是一般诗,长短吟哦之中,韵律随着情感的波澜荡漾,曲致韵美,柔婉舒畅。也有的所抒之情激越跌宕,如山洪飞瀑,一泻汪洋,其滔滔奔涌之势,犹如一场大型音乐会,全场奏响着荡气回肠的交响。
  诗人的担当是一个极其宽泛的概念,包括文学上题材的开掘、全新意境的营造、文学传统的继承和创新等等。也包括着道德担当,树正气、立标杆、別是非、发褒贬,自我救赎、心路开拓等。还包括文化构建,文化元素的传承与创新、文化内涵的创设与丰富,文化土壤的特质呈现、文化时代的标志确立等。
  诗人的创作不仅仅是自我情感的宣泄,更是对良知和潜质的呼唤,不仅仅是唯我是尊的向心吸纳,更是心灵共鸣的多维扩散。
  白山黑水是魏姐生活的土地特性,这片土地上文化的沉积自然有其独特的风格,加上大庆这个曾经的旗帜所留存的文化因子,自身在大背景下经历了炼狱也好、天堂也罢的文化熏染,应该给诗句一些属于地域的符号。时代的印记就如相片的拍摄,那些记忆中的东西一旦只是记忆,那么它所具有的文化内涵就是一种珍存。《我的大庆,我的萨尔图》中,铁塔、石油、铁人铭、大庆赋、黑土、百湖、银沙湾等等地域属性,铮铮铁骨、铿锵的呐喊、伟大与神奇、松基三井等就是时代符号,这些符号一旦融入人们的生活,融入诗人的血脉,成为当地几代人的灵魂的旗帜时,诗意的关注就不仅仅是“不止一次地说爱你”,而是记录一个文化符号,创设一种文化意象,甚至缔造一种情结,纾解一段乡愁。
  “每一首诗的创作、都是诗人情感、深思的一次细微、精密的活动过程记录。一部诗集,如魏春媛的《秋天深处》,就是其情感、深思几百次细微、精密的活动过程的记录汇集,由此而成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它是由客观世界的山川日月的物象与诗人主观世界的情思感悟的心象有机融合而成的意象所建构的而成的繁复、细密、精微的第三世界。”杨铁刚在序言里准确地表达了魏姐在创作中的文化价值。
  云卷残荷霜打莲,
  青灯孤影对愁眠。
  半窗月色相知否?
  一片真心可对天
  魏姐的诗行流淌的浓情,汩汩滔滔,如黑土地喷涌的石油,燃烧了整个世界。我也借着今夜的渺茫月色,问一句,“东拼西凑数千字,班门弄斧留笑言,所陈水话可相称?一片痴心妄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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