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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在路上
  
  一
  “紫山,你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早晨,女人走出卧室,坐在沙发上关切地问男人。
  “好着呢。”刚从卫生间走出的男人回答。女人注视着男人高大魁梧的背影,一脸狐疑。
  “哎,这个年龄段可要注意身体呦……”女人随男人从客厅又走进卧室。
  “小夏,真没事儿。”男人说着,用拳头捶捶自己的胸膛。宽阔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
  “怎么样?不必担心了吧。”
  “嗯,那就好。”
  女人宽慰地笑了,把男人胳臂搂在胸前,很有些小鸟依人。见女人如此牵挂、依恋,男人也动了情,轻轻拍拍女人瘦削的肩,又抚摩她的头发说:“小夏,你对我真好!我这一生最正确的事,就是选择了你,最精彩的举动,就是娶了你。”
  “嘘——”女人羞赧起来,脸色微红,把食指竖在唇前。“都什么年纪了,还那么抒情,羞不羞啊?”
  “哈哈哈,也是啊。”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过,没听说嘛,爱情不老,谁让你对我这么好呢!”
  “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早,谁啊?”男人有些诧异。
  “还能是谁,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你那宝贝女儿来了,唉——”女人小声嘟囔着,扭身走出卧室去开门,男人不禁蹙起了眉头。很快,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大大咧咧地进了房间,也没和开门的女人打声招呼,直接在客厅里叫道:“我爸呢?”
  “没礼貌。嚷什么?”男人走出卧室,一脸不悦地沉声说。
  “给我二百元钱!”女孩不理会男人脸色,只是一伸手。
  “宁宁,你现在长大了,要学会自重,学会自立。不要随便乱花钱,要好好学习。”
  “爸,我知道了。你不要老说这些有的没的,行不行?”
  “爸也是为你好,你妈那个人,不懂得怎么教育孩子,看把你惯成什么样了?我说你是希望你不要走弯路。”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赶紧,拿钱!拿了钱,我就走!”
  “又不开学,又不生日,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女孩理直气壮地一仰脖子:“我妈过生日,她要买一条牛仔裤!”
  男人无奈地一笑:“你妈买牛仔裤?她可以拿自己的工资买呀。干嘛找我?要知道,我们已经离婚好几年了。”
  女孩看着男人,嘴就撇起来,“哇”地一声,哭得一个稀里哗啦。把男人和女人弄得手足无措。女人悄悄拉住男人,小声说:“你给她二百块,又死不了人?”
  “我这月,给我大哥邮了一千元住院费回老家,加上家里零花,我一千五百块工资就光了。”男人低声说。“另外,这哪跟哪儿啊,她妈这是故意让孩子来捣乱的,不能惯她这个毛病!”
  “算啦,别和孩子置气。”女人说完,转身去卧室,取下自己的背包,掏出自己工资,毫不犹豫地从中抽出二百元,出来给了男人。男人难为情地接过钱,沉吟片刻递给女孩。女孩接过钱,马上眉开眼笑,谢谢都没说一句,风一样跑出门去。男人气恼地坐进沙发里,嘴里直嘟囔:“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别生气了!不就是二百元钱嘛。跟孩子别弄得太生分了。就算花钱图个安宁吧,这总比那个李芹没事就来掺和好多了!”女人息事宁人地说。
  “下回李芹再来,我可要和她说明白,不要再跟着瞎掺和了,实在有些过分了!”男人叹息一声。“小夏,拖累你了。人都说二婚事儿多,没想到宁宁她妈,这么胡搅蛮缠!”
  “好了,已经走到一起了。还说这些干嘛?赶紧吃饭,然后上班吧。”女人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起身拉着男人去吃饭。
  吃过饭,男人上班去了。女人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面带忧戚。她不是因为刚才发生的烦心事而忧虑,她已经习惯了男人前妻和孩子的纠缠,她担忧的是另一件事。收拾完碗筷,又略微整理一下房间。之后,女人蹙起眉头想了想,便走进卫生间,她想证实自己的推测。
  
  二
  夏雨走在去医院的的路上。三十几岁的女人,身材匀称,五官标致,大大的眉眼,双眼皮,皮肤白皙。更兼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知性女人的高雅,显出优雅的气质。即使在这个年龄,仍旧十分出众。当然,稍加联想也不难看出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丽的女人。她有一种女人的自信,所以,走起路来没有丝毫中年女人的拖沓懈怠,还像姑娘时一样,脖颈挺直,走起路来风生水起。
  虽然张紫山离婚后,前妻不断纠缠,给夏雨的生活带来许多烦恼,但夏雨还是觉得这段婚姻值。儿子八岁时,她就离了婚。丈夫是咸阳市火车站附近一家宾馆的老板。因为有了几个钱,就开始吃喝玩乐,令她不能容忍的是,他居然毫无顾忌地拈花惹草。她果断地抱起儿子,离开了那个男人。离婚后,前夫再没尽过父亲的责任。她是个极度要强的女人,硬是一个人把儿子从八岁拉扯到十二岁,才经人介绍,认识了陝飞集团的张紫山。张紫山比她大五岁,是陕飞的工程师,也是离异的。当张紫山认识夏雨的时候,为她的美丽,以及优雅,知性,温和的气质而倾倒。她也喜欢张紫山的宽厚、善良。两人结婚后,生活和谐,情感渐深。共同建设新的家庭。最让夏雨感动的是,张紫山不仅对她恩爱有加,对于自己的儿子小建也如生父一般疼爱。有闺蜜劝过夏雨说:“二婚最头疼的就是来自前面家庭的干扰,既然张紫山的前妻骚扰不断,不如放弃这段婚姻,而且,他也不一定对小建好。”
  夏雨却固执地说:“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自然会处理好这些事情,我相信他!”
  快到医院的时候,几个男孩子笑闹着经过她的身边。他们并排骑着几辆自行车,后座上都载着人,一边骑行,一边把一只篮球相互抛来抛去,十分开心。夏雨站在路旁的梧桐树下,注视渐渐远去的男孩子,眼前不禁浮现出另一幅图景,唇角牵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儿子十岁左右时,因为没有父亲,在学校经常受欺负。小建喜欢足球,可同学们从不约他去踢球,还有的笑他说:“我这足球是我爸爸给我买的,你要爱玩,就让你爸爸也给你买一只。”小建沮丧地回了家,悄悄地掉眼泪。
  有一次张紫山和她们娘俩逛街,小建在经过一家体育器材商店时,贪婪地盯着橱窗里的足球看。张紫山问他:“是不是喜欢?”小建看看张紫山,又扭头看看夏雨,最后迟疑着摇摇头。他懂得不能随便向这个爸爸要东西。张紫山自然懂得孩子的心理,二话没说,进去买了一只足球,塞到小建手里,然后再次问小建:“是不是喜欢?”抱着足球的小建,红着脸点点头。夏雨想要阻止,张紫山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孩子喜欢。别扫兴!”回来的路上,小建抱着足球一脸自豪,路过学校时,几个男孩在路边踢着足球玩耍,小建身子挺得直直的,似乎向他们宣言:“我爸爸给我买的足球!嗯!”在男孩们惊愕和羡慕的眼神里,小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之后再也没人笑话他没爸爸了,而且也多了一些要好的同学。
  拐过路口,就看见陕飞医院的大门了。夏雨轻松愉悦的心情,陡然又阴郁起来,脚步匆匆走进医院。夏雨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她无意中得知张紫山几个堂兄弟都死于癌症,有家族结肠癌史。所以,一直很注意张紫山的身体变化情况。最近观察张紫山进厕所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便心生疑窦,在张紫山上完厕所后,就悄悄进去查看手纸上是否有便血。前几天就发现了便血现象,今天,似乎更严重了。她心里“咯噔”一下,便给一个医生朋友挂了电话,说明了情况,拿这块带血手纸来医院检测。
  
  
  三
  当梁医生对张紫山说,他需要住院的时候,张紫山张大了嘴巴。梁医生笑眯眯地说:“你最近血压太高了,有脑梗的先兆,需要住院观察和治疗。”
  “住院?需要手术不?”惊愕之后,张紫山问。
  “住院以后,根据观察和检查的情况再说吧。”梁医生依旧笑眯眯的。
  夏雨说:“我们先要回家准备一下,再来住院。”
  梁医生回复:“可以,可以的。”张紫山还是有些纳闷,自己血压是有些高,可咋就说住院就住院了呢?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夏雨,可从夏雨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其实,这个就医的过程,还真是夏雨一手导演的。
  夏雨通过手纸检测回馈的信息,发现情况不妙,马上哄张紫山,以检查脑梗为名,说图个没病省心,带张紫山来到陕飞医院。之后就去给他挂了内科号,在内科门诊门口,夏雨让张紫山在凳子上坐下来,等护士叫号。夏雨自己急忙跑到内科医生办公室,找到朋友介绍的值班医生梁医生。她详细告知了张紫山的情况以及她的推测,让梁医生把检查项目对张紫山保密,由她来配合梁医生的检查和治疗。
  梁医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医生,白白胖胖,一说话就笑眯眯的,没有其他医生那种冷漠傲慢的态度。
  “你不让病人了解病情,等于把压力扛在你一个人肩上,你可要想好。”梁医生听后,微笑着善意提醒夏雨。
  “如果检查是癌症,我愿意永远一个人扛着压力。”说完,夏雨大眼睛盯着梁医生,坚定地回答。
  “你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就好。”这次梁医生没笑,倒是用敬佩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夏雨和梁医生商量好,走出医生办公室,来到张紫山身边,和张紫山开了一会儿玩笑。等到护士叫“张紫山”,夏雨和张紫山一起进到医生办公室。梁医生抬头上下打量张紫山,微笑着问:“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最近头昏,嗜睡,家属怀疑我得了高血压,脑梗,这不就来查查。”张紫山轻松地回答,心里想,这胖医生倒是和蔼,就是看来看去,眼镜后面的目光有点不自然。
  “哦,好的,我给你开个检查单,你们去交费,检查。”梁医生在诊断书上“刷刷”地写着“核磁共振检查,结肠部分。”夏雨看着梁医生的检查书,立即拿到自己手里,扶着张紫山就出了医生办公室。安抚张紫山在休息处等一会她,她去划价,交费。
  “夏三快,辛苦你了!”张紫山若无其事地开玩笑。
  夏雨瞪了张紫山一眼:“我也不想辛苦。要不,你自己去?”
  张紫山讨好道:“还是你去吧,腿快,嘴快,手快嘛,现在发挥你的优势。我呢,积极配合医生,做好检查工作。”
  夏雨调皮一蹙鼻子,也轻松调侃:“嗯,还算明白!”
  夏雨划价,交费回来,安抚张紫山说:“紫山,医生让检查腹腔,看看有没有血管问题?”
  张紫山想了想,乖乖配合夏雨检查了结肠部分的磁共振。夏雨把张紫山送出检查室门,才回来问询检查结果。医生一副犹豫的神情,欲言又止,夏雨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妙。
  检查医生略微迟疑,说:“是这样,患者结肠尾部确实发现了癌细胞,不过,你们来得很及时,如果尽快手术的话,癌细胞会做得非常干净,不必担心。对了,能这么早发现癌细胞的病人家属,很少呀,你也医疗行业的?”说完,她上下打量着夏雨。
  “哦,不,我是学财务的,只是我平时比较注意这方面。”夏雨心里一下明朗了,检查结果证实了她的担忧和猜测不是空穴来风。出于对健康的关注,平时她非常留意医学知识,很多常见病,她都知道一些医理。张紫山的结肠癌家族病史,让她特别留意张紫山的结肠部分病变。所以才会第一时间发现了张紫山的癌细胞。
  夏雨带着张紫山的片子来到梁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梁医生刚看完一个病人。转头就看到夏雨,便问:“结果怎么样?”
  夏雨回答:“癌症初期,您自己看。”说着把检查袋递给梁医生,又接着说:“我想瞒着张紫山本人,希望您只说他血压有些高,脑梗了,需要治疗,其他的事情,我来应对。”虽然话语坚定,但还是控制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梁医生看一眼夏雨,说:“你的心情,可以理解,我也很佩服你,很多癌症病人知道了自己的病情,没病死,倒把自己吓死了,没问题,我配合你。”
  夏雨长出了一口气,用纸巾擦擦眼睛说:“这样,我就放心了。这个检查,只给他看片子,结论书我就拿走了,可以吧?”
  梁医生回复:“嗯嗯,你拿走吧。”
  夏雨从检查袋里抽出结论书,折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自己背包里,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走向检查室的方向。
  “咦,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这病咋就说来就来了呢?”从检查室出来,张紫山还是对突然住院疑惑不解,他挠着头问。
  “就是啊,幸好我及时劝你过来检查,不然,脑梗就麻烦了……”表面看这是敷衍张紫山,其实,是夏雨的心里话。
  张紫山一想自己最近血压确实有点高,行动比平时慢多了,也就信以为然,不再疑惑了,由夏雨搀扶着穿过医院的大厅和长廊,走到医院门口。
  夏雨侧脸问:“紫山,你住院了。需要给大姐、大哥,他们说一声吗?”张紫山思忖一下,随口答到:“他们都忙着孩子们上大学,就不打扰他们了。”
  “嗯,好的,知道了。”
  夏雨摆手叫了辆出租车。
  
  四
  两个人在楼前下了车,冷不防从楼门里跳出一个女人,两个人吓了一跳。
  “我说李芹,你这是干嘛,一惊一乍的!”张紫山看着穿着时尚,满头烫卷儿,略显妖娆的女人埋怨道。在路上
  
  一
  “紫山,你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早晨,女人走出卧室,坐在沙发上关切地问男人。
  “好着呢。”刚从卫生间走出的男人回答。女人注视着男人高大魁梧的背影,一脸狐疑。
  “哎,这个年龄段可要注意身体呦……”女人随男人从客厅又走进卧室。
  “小夏,真没事儿。”男人说着,用拳头捶捶自己的胸膛。宽阔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
  “怎么样?不必担心了吧。”
  “嗯,那就好。”
  女人宽慰地笑了,把男人胳臂搂在胸前,很有些小鸟依人。见女人如此牵挂、依恋,男人也动了情,轻轻拍拍女人瘦削的肩,又抚摩她的头发说:“小夏,你对我真好!我这一生最正确的事,就是选择了你,最精彩的举动,就是娶了你。”
  “嘘——”女人羞赧起来,脸色微红,把食指竖在唇前。“都什么年纪了,还那么抒情,羞不羞啊?”
  “哈哈哈,也是啊。”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过,没听说嘛,爱情不老,谁让你对我这么好呢!”
  “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早,谁啊?”男人有些诧异。
  “还能是谁,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你那宝贝女儿来了,唉——”女人小声嘟囔着,扭身走出卧室去开门,男人不禁蹙起了眉头。很快,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大大咧咧地进了房间,也没和开门的女人打声招呼,直接在客厅里叫道:“我爸呢?”
  “没礼貌。嚷什么?”男人走出卧室,一脸不悦地沉声说。
  “给我二百元钱!”女孩不理会男人脸色,只是一伸手。
  “宁宁,你现在长大了,要学会自重,学会自立。不要随便乱花钱,要好好学习。”
  “爸,我知道了。你不要老说这些有的没的,行不行?”
  “爸也是为你好,你妈那个人,不懂得怎么教育孩子,看把你惯成什么样了?我说你是希望你不要走弯路。”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赶紧,拿钱!拿了钱,我就走!”
  “又不开学,又不生日,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女孩理直气壮地一仰脖子:“我妈过生日,她要买一条牛仔裤!”
  男人无奈地一笑:“你妈买牛仔裤?她可以拿自己的工资买呀。干嘛找我?要知道,我们已经离婚好几年了。”
  女孩看着男人,嘴就撇起来,“哇”地一声,哭得一个稀里哗啦。把男人和女人弄得手足无措。女人悄悄拉住男人,小声说:“你给她二百块,又死不了人?”
  “我这月,给我大哥邮了一千元住院费回老家,加上家里零花,我一千五百块工资就光了。”男人低声说。“另外,这哪跟哪儿啊,她妈这是故意让孩子来捣乱的,不能惯她这个毛病!”
  “算啦,别和孩子置气。”女人说完,转身去卧室,取下自己的背包,掏出自己工资,毫不犹豫地从中抽出二百元,出来给了男人。男人难为情地接过钱,沉吟片刻递给女孩。女孩接过钱,马上眉开眼笑,谢谢都没说一句,风一样跑出门去。男人气恼地坐进沙发里,嘴里直嘟囔:“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别生气了!不就是二百元钱嘛。跟孩子别弄得太生分了。就算花钱图个安宁吧,这总比那个李芹没事就来掺和好多了!”女人息事宁人地说。
  “下回李芹再来,我可要和她说明白,不要再跟着瞎掺和了,实在有些过分了!”男人叹息一声。“小夏,拖累你了。人都说二婚事儿多,没想到宁宁她妈,这么胡搅蛮缠!”
  “好了,已经走到一起了。还说这些干嘛?赶紧吃饭,然后上班吧。”女人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起身拉着男人去吃饭。
  吃过饭,男人上班去了。女人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面带忧戚。她不是因为刚才发生的烦心事而忧虑,她已经习惯了男人前妻和孩子的纠缠,她担忧的是另一件事。收拾完碗筷,又略微整理一下房间。之后,女人蹙起眉头想了想,便走进卫生间,她想证实自己的推测。
  
  二
  夏雨走在去医院的的路上。三十几岁的女人,身材匀称,五官标致,大大的眉眼,双眼皮,皮肤白皙。更兼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知性女人的高雅,显出优雅的气质。即使在这个年龄,仍旧十分出众。当然,稍加联想也不难看出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丽的女人。她有一种女人的自信,所以,走起路来没有丝毫中年女人的拖沓懈怠,还像姑娘时一样,脖颈挺直,走起路来风生水起。
  虽然张紫山离婚后,前妻不断纠缠,给夏雨的生活带来许多烦恼,但夏雨还是觉得这段婚姻值。儿子八岁时,她就离了婚。丈夫是咸阳市火车站附近一家宾馆的老板。因为有了几个钱,就开始吃喝玩乐,令她不能容忍的是,他居然毫无顾忌地拈花惹草。她果断地抱起儿子,离开了那个男人。离婚后,前夫再没尽过父亲的责任。她是个极度要强的女人,硬是一个人把儿子从八岁拉扯到十二岁,才经人介绍,认识了陝飞集团的张紫山。张紫山比她大五岁,是陕飞的工程师,也是离异的。当张紫山认识夏雨的时候,为她的美丽,以及优雅,知性,温和的气质而倾倒。她也喜欢张紫山的宽厚、善良。两人结婚后,生活和谐,情感渐深。共同建设新的家庭。最让夏雨感动的是,张紫山不仅对她恩爱有加,对于自己的儿子小建也如生父一般疼爱。有闺蜜劝过夏雨说:“二婚最头疼的就是来自前面家庭的干扰,既然张紫山的前妻骚扰不断,不如放弃这段婚姻,而且,他也不一定对小建好。”
  夏雨却固执地说:“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自然会处理好这些事情,我相信他!”
  快到医院的时候,几个男孩子笑闹着经过她的身边。他们并排骑着几辆自行车,后座上都载着人,一边骑行,一边把一只篮球相互抛来抛去,十分开心。夏雨站在路旁的梧桐树下,注视渐渐远去的男孩子,眼前不禁浮现出另一幅图景,唇角牵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儿子十岁左右时,因为没有父亲,在学校经常受欺负。小建喜欢足球,可同学们从不约他去踢球,还有的笑他说:“我这足球是我爸爸给我买的,你要爱玩,就让你爸爸也给你买一只。”小建沮丧地回了家,悄悄地掉眼泪。
  有一次张紫山和她们娘俩逛街,小建在经过一家体育器材商店时,贪婪地盯着橱窗里的足球看。张紫山问他:“是不是喜欢?”小建看看张紫山,又扭头看看夏雨,最后迟疑着摇摇头。他懂得不能随便向这个爸爸要东西。张紫山自然懂得孩子的心理,二话没说,进去买了一只足球,塞到小建手里,然后再次问小建:“是不是喜欢?”抱着足球的小建,红着脸点点头。夏雨想要阻止,张紫山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孩子喜欢。别扫兴!”回来的路上,小建抱着足球一脸自豪,路过学校时,几个男孩在路边踢着足球玩耍,小建身子挺得直直的,似乎向他们宣言:“我爸爸给我买的足球!嗯!”在男孩们惊愕和羡慕的眼神里,小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之后再也没人笑话他没爸爸了,而且也多了一些要好的同学。
  拐过路口,就看见陕飞医院的大门了。夏雨轻松愉悦的心情,陡然又阴郁起来,脚步匆匆走进医院。夏雨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她无意中得知张紫山几个堂兄弟都死于癌症,有家族结肠癌史。所以,一直很注意张紫山的身体变化情况。最近观察张紫山进厕所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便心生疑窦,在张紫山上完厕所后,就悄悄进去查看手纸上是否有便血。前几天就发现了便血现象,今天,似乎更严重了。她心里“咯噔”一下,便给一个医生朋友挂了电话,说明了情况,拿这块带血手纸来医院检测。
  
  
  三
  当梁医生对张紫山说,他需要住院的时候,张紫山张大了嘴巴。梁医生笑眯眯地说:“你最近血压太高了,有脑梗的先兆,需要住院观察和治疗。”
  “住院?需要手术不?”惊愕之后,张紫山问。
  “住院以后,根据观察和检查的情况再说吧。”梁医生依旧笑眯眯的。
  夏雨说:“我们先要回家准备一下,再来住院。”
  梁医生回复:“可以,可以的。”张紫山还是有些纳闷,自己血压是有些高,可咋就说住院就住院了呢?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夏雨,可从夏雨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其实,这个就医的过程,还真是夏雨一手导演的。
  夏雨通过手纸检测回馈的信息,发现情况不妙,马上哄张紫山,以检查脑梗为名,说图个没病省心,带张紫山来到陕飞医院。之后就去给他挂了内科号,在内科门诊门口,夏雨让张紫山在凳子上坐下来,等护士叫号。夏雨自己急忙跑到内科医生办公室,找到朋友介绍的值班医生梁医生。她详细告知了张紫山的情况以及她的推测,让梁医生把检查项目对张紫山保密,由她来配合梁医生的检查和治疗。
  梁医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医生,白白胖胖,一说话就笑眯眯的,没有其他医生那种冷漠傲慢的态度。
  “你不让病人了解病情,等于把压力扛在你一个人肩上,你可要想好。”梁医生听后,微笑着善意提醒夏雨。
  “如果检查是癌症,我愿意永远一个人扛着压力。”说完,夏雨大眼睛盯着梁医生,坚定地回答。
  “你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就好。”这次梁医生没笑,倒是用敬佩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夏雨和梁医生商量好,走出医生办公室,来到张紫山身边,和张紫山开了一会儿玩笑。等到护士叫“张紫山”,夏雨和张紫山一起进到医生办公室。梁医生抬头上下打量张紫山,微笑着问:“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最近头昏,嗜睡,家属怀疑我得了高血压,脑梗,这不就来查查。”张紫山轻松地回答,心里想,这胖医生倒是和蔼,就是看来看去,眼镜后面的目光有点不自然。
  “哦,好的,我给你开个检查单,你们去交费,检查。”梁医生在诊断书上“刷刷”地写着“核磁共振检查,结肠部分。”夏雨看着梁医生的检查书,立即拿到自己手里,扶着张紫山就出了医生办公室。安抚张紫山在休息处等一会她,她去划价,交费。
  “夏三快,辛苦你了!”张紫山若无其事地开玩笑。
  夏雨瞪了张紫山一眼:“我也不想辛苦。要不,你自己去?”
  张紫山讨好道:“还是你去吧,腿快,嘴快,手快嘛,现在发挥你的优势。我呢,积极配合医生,做好检查工作。”
  夏雨调皮一蹙鼻子,也轻松调侃:“嗯,还算明白!”
  夏雨划价,交费回来,安抚张紫山说:“紫山,医生让检查腹腔,看看有没有血管问题?”
  张紫山想了想,乖乖配合夏雨检查了结肠部分的磁共振。夏雨把张紫山送出检查室门,才回来问询检查结果。医生一副犹豫的神情,欲言又止,夏雨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妙。
  检查医生略微迟疑,说:“是这样,患者结肠尾部确实发现了癌细胞,不过,你们来得很及时,如果尽快手术的话,癌细胞会做得非常干净,不必担心。对了,能这么早发现癌细胞的病人家属,很少呀,你也医疗行业的?”说完,她上下打量着夏雨。
  “哦,不,我是学财务的,只是我平时比较注意这方面。”夏雨心里一下明朗了,检查结果证实了她的担忧和猜测不是空穴来风。出于对健康的关注,平时她非常留意医学知识,很多常见病,她都知道一些医理。张紫山的结肠癌家族病史,让她特别留意张紫山的结肠部分病变。所以才会第一时间发现了张紫山的癌细胞。
  夏雨带着张紫山的片子来到梁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梁医生刚看完一个病人。转头就看到夏雨,便问:“结果怎么样?”
  夏雨回答:“癌症初期,您自己看。”说着把检查袋递给梁医生,又接着说:“我想瞒着张紫山本人,希望您只说他血压有些高,脑梗了,需要治疗,其他的事情,我来应对。”虽然话语坚定,但还是控制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梁医生看一眼夏雨,说:“你的心情,可以理解,我也很佩服你,很多癌症病人知道了自己的病情,没病死,倒把自己吓死了,没问题,我配合你。”
  夏雨长出了一口气,用纸巾擦擦眼睛说:“这样,我就放心了。这个检查,只给他看片子,结论书我就拿走了,可以吧?”
  梁医生回复:“嗯嗯,你拿走吧。”
  夏雨从检查袋里抽出结论书,折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自己背包里,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走向检查室的方向。
  “咦,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这病咋就说来就来了呢?”从检查室出来,张紫山还是对突然住院疑惑不解,他挠着头问。
  “就是啊,幸好我及时劝你过来检查,不然,脑梗就麻烦了……”表面看这是敷衍张紫山,其实,是夏雨的心里话。
  张紫山一想自己最近血压确实有点高,行动比平时慢多了,也就信以为然,不再疑惑了,由夏雨搀扶着穿过医院的大厅和长廊,走到医院门口。
  夏雨侧脸问:“紫山,你住院了。需要给大姐、大哥,他们说一声吗?”张紫山思忖一下,随口答到:“他们都忙着孩子们上大学,就不打扰他们了。”
  “嗯,好的,知道了。”
  夏雨摆手叫了辆出租车。
  
  四
  两个人在楼前下了车,冷不防从楼门里跳出一个女人,两个人吓了一跳。
  “我说李芹,你这是干嘛,一惊一乍的!”张紫山看着穿着时尚,满头烫卷儿,略显妖娆的女人埋怨道。
  李芹一撩头发,不冷不热地说:“怎么?不欢迎啊?我这是看着老同学的份上,来看望你。能不能热情一些?”
  李芹是张紫山前妻杜玉萍的闺蜜,也是张紫山的初中、高中同学,还是陕飞厂的同事,离婚前与张紫山一家常来常往,十分亲密。离婚后,李芹以老同学的身份,也不时过来看看,但目的有些诡异。夏雨还记得她第一次来,一来就打开话匣子,“叽叽喳喳”,自来熟地在张紫山家东瞧西看,一会儿说厨房收拾得不好;一会儿说地面没拖干净,弄得夏雨好不懊恼。张紫山也是一听到李芹说话,就非常反感,可碍于面子,一直没有撕破脸面,毕竟人家是来访的客人,只好硬着头皮敷衍她。但李芹每次一走出家门,张紫山就会拍着脑袋说:“她一来,我这脑仁子就疼。”
  夏雨还是很有修养地看着李芹说:“你好!”
  李芹随口嘟噜一句:“你好!”又扭头问张紫山:“老张,你这是咋了?好像不太舒服呢!”
  夏雨刚要说话,却被张紫山拦住了。张紫山摆摆手说:“进屋说话,进屋说话!”李芹也没客气,随着两人进了房间,之后,撩撩头发卷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张紫山和夏雨都看出来,她新烫了头发。上次,她头上盘的是高高的发髻。夏雨给李芹和张紫山各倒了一杯茶水,之后去了厨房做饭。张紫山注视着李芹,李芹也注视着张紫山,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
  “我今天来……”李芹清了清嗓子,开口刚说半句话,就被张紫山一摆手打断了。
  “还是我先说吧!”张紫山放下举起的手臂,顿了顿,最后下决心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李芹,我一直想和你说,可一直没好意思说,但我今天必须说!你我是同学;是陕飞的同事,我们一直常来常往,这没错。可是,你也应该清楚,夏雨不是。但她是我妻子。你来我家做客,我们欢迎,是我的客人,也是她的客人。你前几次来就含沙射影地挑剔夏雨,这不合适啊!也许你可能觉得我被人关心,心里很舒服,很高兴,是吧?你错了!她才是这家的女主人,你不尊重她,就是不尊重我,所以,今天告诉你,我……我很反感!”
  李芹没料到张紫山如此单刀直入,言辞激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尴尬地扭扭身子。
  张紫山没顾及她的反应,喝了口茶水继续说:“是的,你和杜玉萍是好朋友,走得更近,你关心她的婚姻,这也没有错!可是,你应该清楚,我和杜玉萍已经离婚了,就是缘分尽了,做不了朋友,也大可不必做仇敌。对不对?你几次来的目的,我们彼此都清楚,但我不认为你是刻意破坏我和夏雨的家庭。不过是出于友情,希望我和杜玉萍重归于好,看来好像很道德、很善良,可是,你想过没有,这就是破坏我现在的家庭呀!”说到激动处,张紫山剧烈咳嗽了几声。
  夏雨急忙从厨房出来。拍拍张紫山的后背说:“有话好好说嘛,干嘛这么激动?”又对李芹平静地笑了笑,说:“紫山老毛病,血压高,你别介意!”说完,又回了厨房。
  张紫山呷了口茶,继续说:“其实,你也应该看得出来,我对夏雨非常满意,不可能再离婚,你以后来我家,我和夏雨欢迎你,只是你,别再提旧事了。”
  李芹红着脸听张紫山说完,可能也感觉自己很无聊,不禁打了个哈哈,连忙扭身掩住嘴,之后看着张紫山一会儿,又扭脸瞥了一眼厨房,慢条斯理地说:“老张,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愿趟这汪浑水,只是……只是……我想和你单独谈谈,而且,就这个问题是最后一次!”说完,拢了拢头发,又瞥了一眼厨房方向。
  这时,夏雨闪身出了厨房,一边擦手一边说:“你们聊,我下楼买瓶生抽。”说完,转身出了房间。李芹注视夏雨不失娉婷的身影出了家门,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心想:“这女人还是不乏长处的,至少,聪明,也很有修养。”
  “你说完了吗?”李芹把目光从门扇转向张紫山。
  “完了,你说吧!”张紫山直视李芹。这让李芹有些不好意思,又伸手弄弄发卷儿,避开张紫山直视的目光说:“是玉萍让我来找你!”
  “这个我知道,这么说前几次不是她让你来的了?”张紫山不无揶揄。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直接说吧,她想让你回去!”
  “什么?”张紫山没想到李芹也这么直截了当,先是一愣,继而笑了。“开什么玩笑?这不是编小说,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李芹也不无揶揄道:“呦,这么轻描淡写!要知道,杜玉萍可是你前妻!”
  “是的,正因为是前妻,所以已经桥归桥,路归路,毫无瓜葛了。”张紫山一摊双手。
  李芹一边摆弄几下发卷儿,一边推心置腹地说:“呦,张紫山,别说得这么绝情!在你们婚姻中,杜玉萍确实有毛病,作为朋友,我们也劝过她,现在她后悔了,至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毛病,你作为一个男人,要包容啊。毕竟你们还有宁宁这么一个亲生女儿,你再考虑考虑,怎么说亲爹,亲妈,亲女儿,要比二婚好得多,你想想,要是她也另外找个男人,这……”
  “算了吧!缘分尽了,就是尽了!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啊!”张紫山叹息一声,痛苦地埋下头,“孩子难免受影响,可是,我们那样生活在一起,对孩子就好吗?如果她觉得孩子影响了她以后的婚姻,可以让宁宁和我一起生活,这孩子她也没教育好啊!”
  “张紫山,你别冲动,现在有了夏雨,说话有底气,可你想过没有,她就会跟你海枯石烂,我看未必吧!你也不看看,现在这二婚的这么多,不管搭伙的、领证的,又有几对能一个心眼儿过日子?更别提善始善终了。”
  李芹说着有些激动,发卷儿随着话语剧烈颤动,像风雨中的树叶。
  张紫山也一下动了气,说话声提高八度:“你最清楚,我和杜玉萍过了十年,这十年,能容忍不能容忍的事,我都忍了,但杜玉萍的性格根本不会改变,我们真的不适合。我们的婚姻其实就是个错误。离婚,是我理智的选择,并非一时冲动,她能再嫁,我也高兴。我真心祝她生活幸福!”
  说到这里,张紫山抬起头想了想,然后压低声音,诚恳地说:“你说再婚夫妻善始善终有几对,即使只有一对,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们呢?李芹,希望你不要管这件事了,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请你祝福我们!好吗?”
  见张紫山一副汤水不进的样子,李芹沉默良久,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卷儿也随着摇动。她叹息一声又说:“好吧,我祝福你们!”她直起身,抻抻身上的衣服,看着张紫山,“唉,可惜了!其实,杜玉萍真的还在等你,可你确实也有理由追求自己的幸福,说一千道一万,杜玉萍醒悟得太晚了。或许,你们真的是缘分尽了。”
  说完,李芹起身,扭头离开。发卷儿剧烈颤动几下,一个沮丧的背影消失了。
  晚上,夏雨淡淡一笑,问:“张紫山,杜玉萍还想着你呢,要不你考虑回去吧?”
  张紫山呛得一口气憋住,好半天顺了气才回答:“神经病!她让我回去和我不想回去,是一个道理嘛,我脑子又没短路。有个文人不是说婚姻是座围城吗?我看有道理,只是,他没说明白,其实,不适合的婚姻是围城,适合的婚姻是花圃。”
  夏雨嘻嘻一笑:“围城?花圃?嗯嗯……别说,是有些道理,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对一个人来说是围城,对另一个人来说也许就是花圃。”
  夏雨想了想,又说:“我想,婚姻,就像两个人一起走路,走着走着,一个人拐上了另一条小路,另一个人依旧前行,又遇到一个人,于是,两个人便结伴而行,走向人生的终点。所以呢,无论单身、结婚、离婚、再婚,其实,每个人都在路上。所以,要珍惜当下,好好走路。”
  张紫山补充说:“咱们俩表达的是一个意思。你是朴素版,我是浪漫版,异途同归的,嘻嘻。”
  “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哦。”望着窗外暮色的张紫山略一思索后回头笑了,“你比我深刻呀!”
  回答他的是夏雨一声轻叹。
  
  
  五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梧桐树叶被晒得要出油一样蔫巴着,巨大的叶片微微下垂。张紫山住院了,夏雨每天去陪护,一天三顿饭,精心烹制,送到医院,还要照料正读书的儿子,忙得像只旋转的陀螺。
  临近中午,夏雨回家做午饭还没回来,张紫山坐在病床上望着病房后面院落里的花草出神。
  “爸!”
  随着呼唤声,张紫山回过头来。“你来干什么,怎么没去上课?”
  “上啊,我和老师请了个假。爸住院了,我得来看看。”穿着一身蓝色校服的小建说完,忐忑看了张紫山一眼。
  拎着保温饭盒的夏雨走进病房,见小建在,愣了一下。张紫山感叹说:“小建这孩子懂事啊,比杜宁强!”
  夏雨放下饭盒接口说:“孩子们都还没成家,哪说得准呀!其实女孩子更懂得亲情的。”她已经知道了小建来的目的。
  “这有啥说不准的?孩子和孩子不一样啊。”说完,叹息一声,眼神惘然。
  夏雨闭了嘴。她知道,这个时候,张紫山非常想念女儿。
  小建在张紫山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把自己脖子上的一个吉祥符结取下来,一脸认真地给张紫山戴上说:“爸,这是我姥爷给我在八仙庵求的,我戴了很多年了,很灵的,现在送您,它一定会保佑您逢凶化吉的。”
  “是吗?那我接受,感谢小建,你用心了!”张紫山也很庄重地挺起胸膛,正了正符结,然后拍拍小建的头。
  “爸,您拿我当亲儿子;我长大后,要把您当亲父亲孝敬的。”小建表决心似的说着,一脸少年的真诚和坦然。
  夏雨在一边看着父子俩,掩着口悄悄笑了。小建走了,张紫山的眼睛湿了。夏雨忽然觉得,应该去做一件事情。
  下午,李芹随着单位一些领导和同事过来探望张紫山。在大家说话的间隙,李芹把夏雨拉到一边,上下一番打量,看得夏雨一头雾水,红着脸不知说什么好。
  “这可够你忙活的,又是大人,又是孩子,看看,脸都瘦了一圈儿!”李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夏雨瘦削的脸庞。她头上的卷儿没了,变成一缕缕略微弯曲长丝,随着她的动作也在微微颤动,夏雨觉得倒是比那些夸张的卷儿还好看。
  夏雨笑了,摸摸自己的脸颊说:“是吗?我倒没觉得有啥变化,不过,那也好啊,就当瘦身了!”本来对这个爱打扮的女人并无好感,可见李芹关心自己,夏雨心里还是挺高兴,自然多了几分亲近。
  “我一天事情不多,挺清闲的,你这边忙不过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话!”李芹真诚地说。
  “还行,我还能处理好,谢谢李芹姐关心!”夏雨有些感动地拍拍李芹的手。
  “没事,我和你家老张是老同学,又是同事,都是应该的,另外呢……说心里话吧,都是女人,我也挺佩服你的!”
  夏雨心头一热,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李芹的手,就悄悄把张紫山的病情如实告诉了李芹,但要求她保密,暂时不要告诉别人。李芹一听,心里也沉重起来,有些同情夏雨。
  午后的太阳火辣辣照射着大地,李芹撑开一把遮阳伞走着,虽然她穿着凉快的绿色棉绸大花无袖裙子,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还是觉得汗津津的。不知不觉走到陕飞住宅区的大院子里。院落里,除了阳光空荡荡的,人们躲在家里享受空调的凉爽。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来了。
  她拍响了一扇门,喊:“杜玉萍,在不在家?”
  “在呢,等一下。”里边女人回应着。
  一会儿,杜玉萍穿着家居服,慵懒地打开门:“这么热的天,你不猫在凉快地方,瞎跑啥呀?”
  “咋的?不欢迎啊,那我就走!”
  “哪来那么多废话,快进来,别把屋里这点凉气都放跑了!”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进了房间。
  “哎,玉萍,今天怎么没去打牌呀?”李芹伸手手拍了杜玉萍肩膀一把。
  “没去,这几天手气不好,晦气!”。走在前面的杜玉萍懒散地歪在客厅沙发里。
  李芹问了一句:“要换鞋吗?”
  “换什么呀。直接进吧。”李芹随杜玉萍进客厅。见沙发上随意脱的衣服,也不洗,茶几上摆满了剩水果和容器。
  “你这女人,把家弄得像猪窝了,也不收拾。”
  “我收拾给谁看呐?”
  “给自己看啊,清爽,精神!”李芹一边说,一边收起沙发上的几条裙子,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洗着,然后才过来沙发边坐下。
  杜玉萍去冰箱里给李芹倒了一杯凉茶,放在李芹面前,又歪在沙发里问:“大热天,你这是从哪里来?”
  李芹没有马上回答,喝了一小口凉茶,神情一严肃,问杜玉萍:“哎,你听说没有?张紫山住院了……”
  杜玉萍一愣神,表情有些紧张,但马上舒展开来,似笑非笑地说:“他张紫山住院不住院?和我杜玉萍已经没有半毛钱关系。他现在有老婆。”
  “你没听说,他得了啥病?”
  “不知道。”杜玉萍眼皮没抬,摆弄手腕上一条珍珠手链,手链发出惨白的光泽,有些刺眼。忽然,她抬起眼皮,停止手里动作,瞟了一眼李芹:“啥意思,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哦,”李芹沉默片刻,“是的,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和宁宁……”
  “怎么?”杜玉萍从沙发里坐直了些。
  “应该是结肠癌。”李芹侧脸看着杜玉萍。
  杜玉萍眼珠儿转了转,又歪在沙发里,继续摆弄手链,嘴里嘟囔:“这我没听说。不过,也不奇怪,张紫山的几个堂兄弟,好像年纪不大,都死于结肠癌……”
  李芹站起来,走了几步。担忧道:“张紫山得了癌症,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家杜宁还要上大学,剩下你们孤儿寡母的,就可怜了。”
  “没有他张紫山,杜宁还不上大学了?退一万步说,张紫山死了,大不了我放低条件,嫁个‘冤大头’,一样供杜宁大学毕业,放你的心吧。”杜玉萍却很平淡,说完,乜斜了李芹一眼。
  李芹抖抖肩,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不过……”
  正说着,杜宁穿着白衬衣,蓝短裙的校服,背着大书包,放学进了家门。
  李芹逗杜宁:“杜宁,你爸住院了。”
  杜宁潇洒地一甩头回答:“我知道了。”
  李芹和杜玉萍同时一愣。
  杜宁甩下书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咕嘟咕嘟喝几口,这才若无其事地说:“刚才,爸那个小二在学校门口等我,让我去看看爸,你说烦不烦呀,她干嘛去找我?不就是住院嘛,又不是死了,有什么可看的?”说完,咕嘟咕嘟又是几口。
  李芹一颗心悬了起来,斜眼看了杜玉萍一眼,见杜玉萍没有任何反应,就说:“别怪我多事啊,宁宁你真应该去看看!”
  “没时间!”杜宁丢下三个字,头也没回,兀自进了自己房间,“咣当”一声关了门。李芹的心也“咣当”一声摔了下来。
  李芹摇了摇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想起洗衣机里的衣服,又转过身叮嘱杜玉萍:“别忘了,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了!”
  
  
  六
  
  夏雨连哄带骗,把张紫山送进了手术室,三个小时后,张紫山被推出手术室回了病房,挂着吊瓶。夏雨看张紫山嘴皮有些干,就找护士要了棉签,蘸水给涂抹嘴唇。
  张紫山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睁开眼,立即想下床,腹部的刀口一扯,疼得他嘴一咧。夏雨赶紧走过来,拉着他的手:“紫山,别动!”
  张紫山忍着疼痛问:“哎,小夏,这脑梗怎么在肚子上开刀啊?”
  夏雨扑哧一声笑了。
  “嘿,我都这样了,你还有心笑!”张紫山咧着嘴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手术成功哩,怎么不开心笑呢?”夏雨依旧笑而不答。
  张紫山只好把目光投向旁边几位白大褂,他认识其中笑眯眯的那位,却记不起来名字。
  梁医生和夏雨会意地点点头,然后笑眯眯地说:“这位患者,实话告诉你吧,你得了癌症,确切说是结肠癌。”
  “啊——”张紫山忘记了疼痛,张大嘴巴。
  “是你这位贤惠的妻子怕你有思想负担,产生副作用,让我们对你保密,你有一位好老婆呦!听说你们还是第二次婚姻,难能可贵啊!”梁医生眯着笑眼,朝夏雨竖起大拇指。
  “手术很成功,癌细胞这次全部切除了。下来,你要好好配合医生化疗,放疗。以后,你就是个正常人了!”夏雨俯下身子对张紫山说。
  “谢谢医生,谢谢老婆!唉,中间我曾经怀疑过是不是得了烂病,你们都巧妙地掩饰过去了。”张紫山说着眼眶湿润了。
  张紫山痊愈出院回到家里,看着熟悉的房间和妻子,他叹口气说:“小夏,让你受委屈了,感谢你的辛苦付出。我这一辈子,何其有幸!能娶你为妻!”
  夏雨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吸着牙:“呦,这么肉麻,酸死了!”
  “哪里是酸呦,这分明是甜嘛!”
  “更酸。”
  “那就是酸甜呗,你不是爱吃大樱桃嘛,不就是因为喜欢那个酸甜的味道啊。”说着,张紫山胳膊肘捣了夏雨一下。
  张紫山出院以后,夏雨坚持给张紫山放,化疗两年,直到医生通知她,说患者恢复效果非常好,从现在起,可以停止放化疗了。以后,多注意保证营养,不要熬夜。
  夏雨一边照顾张紫山,一边向以往得了癌症的病友家属学习。她得知进口药对抑制癌细胞的再生,效果非常好,就要到了国外代购的电话,代购是一个姓陈的中国留学生。细节交涉好了,夏雨每月把钱打在陈代购的卡上,陈代购把药购好,给她邮寄回来。
  这一代购,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间,李芹也和夏雨成了比较要好的闺蜜。时不时地过来坐坐聊天。
  秋天,李芹穿了一件艳丽的雕花上衣,翩翩来到张紫山家,夏雨不在,张紫山就陪她说话。
  张紫山上下打量着李芹道:“李芹,你是越来越妖娆了。”
  “不至于吧。不过,纠正你一下,那不是‘妖娆’,而应该说‘时尚’或者‘前卫’更准确,你和夏雨这么多年,欣赏能力怎么还是这么差。”李芹也拉拉衣襟,上下打量自己一番。
  “这件衣服太抢眼了,也就是你吧,估计小夏是不敢穿的。”
  “不懂了吧,这叫风格不同,根本不是敢不敢穿的问题。”
  张紫山不置可否地笑了。
  李芹急了道:“笑什么?告诉你,这还是你宝贝闺女结婚,我陪杜玉萍去深圳,特意买的呢!”说完,马上一红脸,掩住口。
  “啥?杜宁结婚了!”张紫山像雷击一样愣在那里……
  李芹自知失言,不敢久留,讪讪告辞。本来,她向夏雨保证过,这件事要对张紫山保密,怕他因此上火影响健康。夏雨清楚,虽然张紫山健康状况比较稳定,但是,有一块心病在他心里始终无法祛除,那就是对女儿宁宁的牵挂。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牵挂和思念愈加强烈。
  宁宁考上大学后,虽然没时间来张紫山家捣乱了。但几乎到新学期开始,都要向张紫山要学费、生活费。而且,每次一进门,也不问张紫山的情况,连坐一坐都不肯,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等着张紫山把钱拿出来,她伸手接过去,大概数一下,然后把钱放进包里。
  “爸,我走了。”
  张紫山回一句:“走吧,好好学习,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每次都是如此,简洁得像预设的程序,成为一种父女交流的模式。
  张紫山也给杜宁打过电话,可杜宁不想和张紫山沟通,往往是敷衍几句就挂断了。虽然张紫山清楚女儿对自己再婚始终耿耿于怀,但总觉得毕竟是亲生父亲,父女感情总是割不断的,随着年龄增长和心智成熟,宁宁终归会理解和原谅自己。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女儿结婚,居然没有告诉自己。这意味着什么呢?想到这里,张紫山心如刀绞。
  张紫山把自己关进书房,一个人默默坐着,目光茫然、空旷,看似平静的表情下面,心底悲哀成河,滞重流淌……他不明白他掏心掏肺养大的孩子,竟然对他有这么大仇恨,结婚都不愿意让他知道。这意味着一种名分的除名,亲情的删除。
  张紫山无法忍受这种抛弃,他不甘心地掏出手机,给杜宁打过去。
  “嘟嘟嘟”的声音响起,电话打通,里面传来女孩的声音:“喂,谁呀?”
  “是爸爸。”张紫山尽量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和愤懑,让声音平静而亲切。
  “哦,爸爸。有事吗?”
  “宁宁,你结婚了,怎么没告诉我呢……”
  电话两端长久地沉默,他始终没有听到一句解释。
  张紫山轻叹一声,转了话题:“我打电话来,是想你问你:还需要爸爸给你买什么吗?”
  “爸,不需要。毕业时,我就想给你打个电话说明,其实,我们的父女关系就此结束了。我不会再求着你要钱,买东西,交学费了。可我一时给忙忘了……”
  听着听着,张紫山感觉那声音越来越陌生,越来越遥远,越来越飘渺。张紫山的心抽搐着疼起来,疼得他匍匐在桌子上……
  夏雨进房来,看见张紫山伏在桌上,捂着胸口,额头溢满硕大的汗珠,急忙问:“谁的电话?”随手把手机夺过去。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以后也别给我打电话了,反正我小时候,你就抛弃了我和我妈……”
  夏雨气愤地把手机摔在桌子上,赶紧找到脑心舒给张紫山吃了两粒,扶着张紫山去床上躺下。
  “听首你喜欢的曲子吧。”
  夏雨随手放了一张张紫山喜欢的纯音乐,班得瑞的《日光海岸》到CD机里,舒缓的音乐响起,张紫山才慢慢闭上了眼睛,嘴唇也不再剧烈颤抖。
  
  
  七
  “琳琳,小建今年想结婚,你借给我十万元钱,小建结婚后,我立即还你。”
  声音从没关严房门里传出,准备去阳台浇花的张紫山陡然站住,脑子“嗡嗡”响。
  他没想到夏雨居然向闺蜜张嘴借钱。他贴着墙站着,身体有些颤抖。
  他清晰记得那年,夏雨睁着大眼睛,调皮、炫耀般地对他说:“紫山,你知道我咸阳的房子,除了赔偿一套九十平米的房子,还给我五十万补偿款,够咱俩养老了!”
  张紫山看着夏雨沉浸在幸福里,就顺她说:“是啊,谁能想到,我居然娶了个小富婆!”
  “什么富婆不富婆的?就是咱俩没有后顾之忧了!”
  现在张紫山才完全明白,夏雨的钱,这些年,都被他吃药吃掉了。虽然,他也清楚哪些进口药价格不菲,但没想到这些年会吃掉五十万,或者更多。
  张紫山放下喷水壶,待夏雨挂完电话,走进房间拉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夏雨,我太自私了,这么些年,辛苦你了,你对我早已经尽心了,应该说,我这后半生是你给我的。小建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居然偷偷瞒着我去外面借钱。记住,小建是我看着长大的,不只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哪有不管儿子结婚的老子?”
  “紫山,别激动,你别管,这个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不管呢?”张紫山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背对夏雨望着窗外说,“你知道的,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一个丧失了父亲职责的父亲,宁宁不要我这个爸爸,这已经……”他哽咽起来。
  夏雨从后面抱住他。
  “可我毕竟是个父亲,我这辈子,让女儿失望了,可是,不能再让儿子也失望,我已经六十多岁了,即使现在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小夏,这次听我的,停药!”
  夏雨摇晃着他,嘤嘤地哭了起来。这个陪她走了半辈子的男人,她心里有万般不舍。为了给张紫山不间断买进口药,她花光了拆迁补偿款,甚至包括她和张紫山退休金,可她觉得值。这让她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儿子也拥有了一个慈爱的父亲。
  张紫山知道夏雨不会同意,继续说:“小夏,我主意已定,你就别再坚持了。小建结婚,是大事,也是不能再拖的急事。我停药,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把小建的婚事办得圆满。”
  夏雨停止了哭泣,沉默良久说:“药暂时还不能停,我们再考虑考虑吧。”
  天气渐凉,大雁成群结队地往南飞去。陕飞的院子里,还有一些格桑花在花坛开着,努力绚烂。
  早晨,张紫山在路边的草坪旁打太极拳,他觉得太极是一种很有效的健身方式,他在想尽一切办法,为断药做准备。他正转身推手,远远看见小建,从门口走进来,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手里拉着一个红衣女子,那是他的未婚妻小洁。
  张紫山停下动作,诧异地问:“小建、小洁,你们回来了,你的车呢?”
  “爸,您这一招一式挺带劲儿啊,感觉怎么样?”
  “好,练这个好,心气、身子都舒畅。”张紫山一边甩手,一边赞许。
  “爸,车我卖给我哥们了。”小建手攀着张紫山的肩膀,又问:“爸,回家不?”
  “回。”父子俩一块走过广场,回到家里。父子俩在前边走着,小洁在后边跟着。
  一进家门,小建就把几盒药放在桌上:“爸,我认真考虑一下,觉得您的进口药不能停,这不,我又给您代购回来了。您接着吃。”
  ”小建,你这孩子,怎么自作主张呢?我和你妈都商量好了,改吃国产药,其实效果也没差哪去!“张紫山脸一沉,有些不高兴。
  小建笑了,又拿出一张卡,放到桌上说:“这是上次我妈到咸阳留给我的银行卡,说是您俩给我凑的结婚钱,我现在这么大个人了,结个婚,居然要您停药,给我凑钱,这怎么行呢!”
  张紫山生气了,大声说:“小建,结婚是大事,该花的钱,咱一分都不能省。这不只是你的事情,我们要让小洁家人放心,也是对小洁的尊重,把卡拿回去!”
  “爸,您放心吧。我把奥迪Q8卖了。刚好我的一个哥们,要买辆车,在市里接女儿上,下学,看上我那辆车,给了个好价钱。您放心吧。您要继续吃进口药,这药效果多好!您一定要保养好自己的身体,和我妈好好的,长命百岁,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那也不行!”张紫山果断地一摆手。
  “爸……”小建无计可施,扭脸看了看小洁。
  “叔,谢谢您刚才那番话,我很感动。如果您觉得我有资格参与意见的话,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小洁眨着美丽的眼睛,看着张紫山。
  张紫山连连点头:“有,有,你最有发言权了,你批评小建几句,这不是胡闹嘛!”
  “叔,小建给我讲过你和婶的故事,说心里话,我真羡慕你们那么恩爱。关于置办婚礼这件事,他也和我商量过,我是一个现代女性,自然喜欢婚礼风风光光,同时呢,我还是一个护士,也算是一位医疗工作者吧,所以,我的意见您应该清楚了吧?”说完,她掩口笑了。
  张紫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还真没完全听出小洁这番话的深意。不过,觉得这孩子说话平静、理性,尤其她那掩口一笑的俏皮样子,还真和夏雨有几分相像,令人喜爱。
  “看你,都把爸绕糊涂了,你直接说吧!”小建一边倒杯茶水放在张紫山面前的茶几上,一边对小洁说。
  这时,夏雨从市场买菜回来,一进门,小建接过菜送到厨房里。夏雨腾出手来亲热地拉着小洁的手,笑吟吟地抚摩着。
  “你们说什么呢?”夏雨问。
  “叔让我对置办婚礼的事表态呢。”小洁说。
  “哦,那好,小洁,你就和你叔说说你的态度吧。”夏雨瞟了张紫山一眼,拍拍小洁的手背。
  “我是这样想的,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是次要的。婚礼可以推迟,也可以简办,而且,通过我和小建的努力,可能会办得更好,可是生命不可以拖延,也不能简化,所以,叔的药不能停!”
  小建从厨房里走出来,补充着说:“爸,这也是小洁父母的意见,对了,他父亲你是认识的。”
  “哦,他是……”张紫山疑惑地看看小建,再看看小洁,他们都没回答,只是露出神秘的微笑。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夏雨脸上。
  夏雨扑哧一声笑了,说:“还记得住院期间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医生吗?”
  张紫山一拧眉头,脑海里便浮现出一张胖胖的、笑眯眯的脸庞。他一拍脑袋,叫道:“当然记得呦,长得像菩萨,慈眉善目,总是笑眯眯的,心地也善良,医术也高明啊,哦……是他?”
  “是啊,他就是我爸爸梁医生!”小洁得意地说。
  几个人一起大笑起来。张紫山也跟着嘿嘿笑了。
  忽然,他眼睛一亮,又叫道:“哦,我明白了,原来你们三个人串通好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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