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妻子的独白

又是一个夜半十一点多。他,我的丈夫回来了。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只记得从结婚后开始,一直到现在,十五年了,几乎隔三差五就是这样。
  他浑身酒气,摇摇摆摆,站立不稳,一进门就差点儿摔倒在茶几上,是我及时过去扶住了他。他手用力一推:“走开,我没醉”。我被推倒在了沙发上,他踉踉跄跄地向卧室走去,一进卧室就重重的跌倒在了床上,一动不动了。他几乎每次都这样,一回来就是烂醉如泥。看着他的这副样子,我心里针扎一般的心疼。我知道,喝醉酒的男人最需要喝点水醒醒酒。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倒了一杯水,吹得不烫嘴了,便端过去。想扶起他,把水喝了。他手一甩,我手里的一杯水就被他打在了地上,玻璃杯全成了碎片。我忍不住的哭了起来,这水杯我一买就是十个十个的买,也不知道买了多少次了。哭归哭,地上的水和玻璃渣还得清理掉了,万一他半夜醒来,下地会让他扎进脚里的。我一边哭,一边拿扫帚清理着地上的玻璃渣。
  他每次出去喝酒,我都十分的担心,也从来不敢一个人独自去睡。总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那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心房,满脑子都是幻想着她一路跌跌撞撞回家的身影。我担心他骑着车子撞到了墙上,或掉入了下水坑,还有那么多来来往往的车辆,我也担心他遇到了坏人,一幅幅惊恐的画面在我脑中闪现着,我的心也随着一阵阵的紧张,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每到整点,钟表报时的声音会一下惊得我猛然站起。再看是钟表在作怪,我才拍一下自己的胸脯,重新地坐下,继续的胡思乱想。客厅的灯光太刺眼了,但我又不敢关掉,我更害怕那里黑洞洞的夜,每次等他回家的那段时间太煎熬了。
  他从进门躺在床上,就再没动过一下姿势,衣服也不脱,甚至还穿着鞋子。这哪能睡觉?我重新倒了一杯水,放在了他睡觉这边的床头柜上,我知道他醒来的时候需要。我想帮他脱掉衣服,让他睡得更舒服点,但我又有点犹豫,最后还是没忍住,走了过去,我尽量很小心,很小心的先帮他轻轻脱掉了鞋子,又解开了他衣服的纽扣。但这衣服总的稍微地扶起他一点点,才能脱得下来。我尽量把动作弄的幅度小点,但还是没能做好,他醒了,稍微睁开一丝的眼睛,看到我在弄他,便一拳就朝着我脸上打来。我头稍微一偏,脸部躲过了他的拳头,但肩膀却重重的挨了他一下,接着他一把拽住了我,又是咬,又是拧,又是用拳头打,他眼都不往开睁一下,看都不看打在了哪里。一个酒醉的人不知哪来的劲头,我躲都躲不开,他的力气很大,我只能默默地流着泪,任由他打着。
  直到他打累了,又昏昏的睡过去了,我才忍着浑身的疼痛爬起来,独自一个查看着自己的伤。我浑身都是淤青,有旧的,也有新添的,每一块都记载着一段心痛。我哭着用药水擦拭着,面对自己的这个男人,不知是该恨还是该爱。
  雪白的肌肤,斑驳的淤青,昏黄的灯光,我一个人独自坐在另一间卧室的床上,空洞的双眼盯着那墙壁,丝毫没有睡意,一分一秒的等待着天亮。
  不醉酒的他不是这样的,他对我很好,很会关心我,体贴我,在我面前他就像一个半大的孩子。我们相亲相爱、同甘共苦,所以我才一次次的原谅着他。对他,我生不起一点点的恨来,每次酒醒后他也很是懊悔,但就是管不住自己。只要有人叫,他总觉得不去不好,在酒桌上他又不经劝,甚至很慷慨,往往总是主动的和人干杯。
  他为人很仗义,和人们一起喝酒经常他付账。有好多次他其实身上就根本没带钱,总是偷偷的用微信告我让我给转账,每一次我都给转过去了。男人嘛,总是有些应酬的,我怎能让自己的男人在别人面前失了面子呢?男人们自尊心强,我也不能让我的男人身上没钱,再说了,和他一起喝酒的不是领导就是朋友,要么同事,他的这点面子作为妻子,我必须得给,日子可以过得穷点苦点,在家里可以小气点,但在外人的面前我得让他大气点,因为他是男人,他是我的男人。
  说到苦,我们真的苦过,刚结婚我们根本就没钱,别看我们俩人上班挣工资,在结婚时置办的一切家当都是我们向外借钱弄得,结婚后我们俩人的工资一直在还外债。亲戚朋友们也都觉得我们俩人挣工资有钱,稍有困难就向我们借钱。亲戚张口不能不借,我们没有找人借上也给他们,双方父母病了,也都是由我们管,我们有苦说不出,每年买的很少的两件衣服都是廉价品,儿子吃的奶粉也都是普通的奶粉。说实话,我现在穿的衣服好多都是我妹妹穿下的,人们笑话我小气,舍不得花钱,也不打扮自己,从不请人,我只能笑笑,小气就小气吧,我的日子我知道,我没有多余的钱来请人。儿子一天天大了。刚还清结婚的债,又借下了更多的债,买了套房子。一请人吃饭,一轮一轮的没完没了,请一顿还好,请三顿五栋,说实话我真请不起,因此别人请吃饭,我一般不参加,找这样那样的理由推托。至于衣服路上穿一下,没好歹,到了单位穿的工作服。说实话,谁不想吃山珍海味,谁又不喜欢漂亮的衣服?何况,我是一个女人,但我不能,我的家我清楚。
  本就没几个工资,他还成天和人喝酒,如果我再不顾一下家,这个日子还咋过呢?好在这两年日子稍微好过一些,房子有了,车也有了,儿子又在外读书,虽说负担很重,还有那么多的外债,但日子总是一天比一天好了。我受点儿屈,受点儿苦也值了。
  我只是担心他,我倒不是嫌他和人喝酒,多时了,跟朋友聚一聚,少喝点酒没啥,但他经常这样,我担心他的身体,我怕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刚有点好头的日子可咋办呀?我是医生,我明白酒对人的身体有何伤害。我也曾经接触过这样那样太多喝酒喝多的人。我真的是好担心他,我真的是希望他能戒了酒,一起过一段幸福甜蜜的小日子。我别无他求,我们是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磨合过来的夫妻,我们的一生都寄托在了对方的身上,为了他,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我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我一直在努力的构建我们的幸福,努力的营造我们的甜蜜,可他总是这样,我内心真的是很惶恐,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刮到半空中的一根草,没有一点着落的踏实感。
  外面的夜空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钟表的滴答声,也依然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心,那边的卧室没有一点的动静,他就那么睡熟了,像个孩子。什么时候他才能长大,真正的像个大人,能真正的懂我的一片心。他像个孩子,我无法去记恨他,只能用我温暖的胸脯呵护他,静待他的长大。
  
  2021年6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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