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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锣

一阵雷声响起,王海平猛地睁开了眼睛——就在刚才,疲惫不堪的他在打盹时竟然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村里元宵节闹社火,真是热闹非凡,锣鼓队热火朝天地敲着打着,秧歌队的那群娘儿们欢快地扭着笑着。忽然他看到邻居张三拿着一面巨大的铜锣,咣地敲了一下就把他惊醒了,当他睁开眼睛,才发现那声巨响不是锣声,而是一声惊雷。
  这是2021年7月21日深夜。
  17日,鹤壁市迎来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暴雨,大雨连绵数日,到了21日,暴雨已经可以用“盆泼大雨”来形容了。受持续暴雨影响,山城区石林乡温家沟水库的水位骤然上涨,溢洪道开始出水,而且越来越大,北沟洪水和寨南沟洪水訇然而下,小寨沟村中河道水位陡涨,河道中的东堤坝水面瞬间高涨,村中多座桥梁堤坝面临着被洪水冲垮的危险。
  在区委的指示下,村里部署了值班人员日夜不停监视着水库、堤坝、桥梁,每个小时向上级报告一次。王海平带着乡里几个年轻干部冲进了茫茫的雨幕中,他把镇里的干部和村两委干部分成了两班,对村上游两个水库进行严盯死守,王海平负责后半夜。
  大雨下了几天几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老天仿佛把积攒了好几年的雨水疯狂地向大地倾泻,在哗哗的雨声中,连续好几天没有休息好的王海平忍不住困意打了一个盹,就在他被雷声惊醒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恐惧的一幕:
  凌晨四点左右,暴雨越下越大,李古道水库和温家沟水库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猛涨,两个水库的洪水顺着溢洪道向下游突流猛泄,寨南沟的洪水也如脱缰的野马向小寨沟奔去。
  王海平站在李古道水库大坝上,眼前的一幕场景让他的头“嗡”地一声就大了,困倦和睡意顿时烟消云散,他首先想到的是洪水很快就要淹没小寨沟,可村里的老百姓此刻还都在睡梦中,他必须立刻通知村民们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王海平立即驱车向村里驶去,一到村口,他就看到洪水已经漫进了村中两岸的街道,车子无法开进村里了,王海平立即往后倒车,并通过手机在小寨沟微信群发出语音通知,要求村两岸所有群众立即撤离,同时向镇党委书记冯振家报告洪水情况,向下游几个村庄的支部书记通报洪水情况,提出建议请他们迅速组织群众进行转移。
  王海平下了车,趟着洪水来到村委办公室,他想打开广播通知村民赶快转移,这时他才发现村里早已停电了,到处漆黑一片,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才做的那个梦,铜锣……他转身跑进了村里的活动室,拿出了那面铜锣,带着几名干部奔跑在村里的大街小巷,边敲锣边大声呼喊:“乡亲们,洪水来了,赶紧跑啊!”顿时“咣咣”的锣声在小寨沟村四处回荡,王海平敲着喊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看到村子里的一扇扇门相继打开,村民们扶老携幼冲出家门向村子边的高地走去,他不停地敲,不停地喊,只怕遗漏下一户人家,嗓子哑了,锣敲破了,他浑然不知;鞋子跑掉了,脚板扎破了,他也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遗漏一个村民,他要所有的父老乡亲们都安安全全地撤离出来!
  早上5点20分左右,村内大桥被无情的洪水冲垮,连接南北两岸的主要通道被冲毁,王海平顾不上休息,他跟几个干部一户户统计着撤离出来的村民,当得知所有的村民都安全撤离出来时,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累得快要虚脱了,被磨伤的脚底也传来阵阵刺痛。
  六点,联通信号消失;
  七点,移动信号消失……
  至此,小寨沟村水,电,路,通讯全部中断。
  洪水无情人有情,一方有难八方援!在小寨沟村民孤立无助之际,消防战士和志愿者乘车来到了小寨沟村,他们不仅带来了救援物资,他们还搭起了帐篷安置村民们,对行动不便的老人儿童更是小心护送。在村两委干部的带领下,村民们一起从洪水肆虐的河道里开辟出了一条连接村内南北两岸的临时便道,方便群众出行。来自四面八方捐赠的救援物资如方便面,矿泉水,蔬菜,被单等源源不断送到了小寨沟,王海平组织村委干部及时向村民们发放,让受灾的乡亲们深深感受到了党和政府的温暖与关怀,感受到了来自祖国大家庭的温馨和真情。
  雨渐渐停了,看着洪水过后一片狼藉的家园,王海平忍不住流下了伤心的泪水,但马上他就悄悄把泪水揩干。他是村支部书记,是村民们的主心骨,在灾难面前,他只有坚强面对,百姓们才有信心重建家园。王海平召开村委会和党支部会议,号召村民不等不靠,进行生产自救和灾后重建,在他的倡议下,村民们纷纷自愿捐款或者出义务工,参与灾后自救重建美好家园。
  随着八月的来临,修缮一新的小寨沟村焕发出了新颜,就在村民们重返家园的那一天,他们举行了简单而热闹的庆祝仪式,由十几个村民组成的锣鼓队拿起曾被洪水浸泡过的锣鼓镲钹,二十多个妇女们穿上曾被洪水浸湿的秧歌服,在村子里穿街走巷着实热闹了一番,锣鼓声声,欢笑阵阵,灾难并没有让坚强的小寨沟人倒下,他们的笑容依旧灿烂,他们的笑声依旧爽朗,他们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一个崭新的小寨沟会重现在世人面前。
  王海平看着这些朴实可爱的老百姓,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他的邻居张三站在锣鼓队里,卖力地敲击着一面铜锣,那面铜锣发出嘶哑却顽强的声音——正是这面古老的铜锣如警钟般唤醒了沉睡的全村人,可现在它传递出的声音是那么兴奋和欢畅。
  王海平目送着锣鼓队和秧歌队远去,泪水再一次溢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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