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凋零的季节

第一章棒打鸳鸯
   1949年的深秋,整个天空一片蔚蓝。仅有的一朵云彩,似乎是在飘动,又似乎是在散去。群山之中坐落着一座小山村,一条小河缓缓绕村流过,水中鱼儿游来游去,鸭子在水中戏水。河边树林中,鸟儿一边欢快歌唱,一边从这棵树上飞到那棵树上。田里的玉米开始泛黄,农人在田里劳作。
  田中有一个空阔的打麦场,堆砌着变了色的麦秸垛。村后山坡上的苹果树,结满了红通通的苹果,远远望去就像一个个小红灯笼。野菊花在崖畔上盛放,把这里的大地也染成金黄色。微风中,空气中飘来芬芳的花香。山间的荒地上,有几头黄牛在悠闲地吃草,显得自由而散漫,到处一派田园风光。
  小河边一棵大槐树下,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女娃叫田彩虹,长着一张好看的瓜子脸,肌肤细如瓷,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一颦一笑,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一件水红色的上衣,衬着她白皙的肌肤。太阳收敛了炙热的光芒,隐没在山林中,透过树林的那一缕霞光,照在人身上,此时的彩虹,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山桃花。
   男的叫赵永贤,身材偏瘦,高挺的鼻梁,乌黑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光泽,长眉若柳,身如玉树,光洁的脸庞上棱角分明,一个貌俊的小伙子。
  永贤的脸上透着疲惫,眉头紧锁。彩虹把头轻轻地靠在永贤的肩上,紧抿着双唇,眼神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彩虹,今天的晚霞美吗?”永贤深情地问道。
  “太美了。”彩虹的回答像那山间的流水,叮咚悦耳。
  “你比晚霞更美。”  永贤看着他心爱的姑娘由衷地赞叹道。
  “但是……”永贤却话锋一转。
  “但是什么……”彩虹不解地追问。
   “夕阳再美,也会被黑夜沦陷。”说这句话时永贤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无奈。
  “彩虹,我们就这样一辈子该多好呀!”永贤拥着彩虹,有些伤感。
  “永贤哥,我们对天起过誓,要一生一世在一起,守望黎明。”彩虹语气坚定,脸上泛起了红晕。
  “彩虹,现在见一次越来越难了,过去多好,可以常在一起。”
  “这些天来,我天天想你。今趁我爹去区上开会,就出来找你。你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不管有多大阻力,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彩虹话语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永贤脸上的愁云变淡了。
  彩虹此时发现永贤在盯着自己看,她情不自禁,闪电般在永贤脸上亲了一口。
  永贤瞬间感到有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他此刻的心完全被融化了。他顺势把彩虹搂在了怀里,谁也不说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是多余的,他们沉浸在爱的幸福中,憧憬着未来的美好。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匆匆向这里走来。他们听到脚步声,慌忙分开站了起来。来人是彩虹的父亲田德功。
  彩虹急忙上前准备和父亲打招呼,谁知田德功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打在彩虹的脸上。田彩虹惊恐地看着父亲喊道:“凭啥打我!”
  田德功铁青着脸,脸色难看,骂道:“不知羞耻的东西,说了多次了,你就是不听,不知悔改,真给老子丢人!”
  彩虹一下子懵了,楞在原地,泪水夺眶而出。
  田德功又指着有些慌张的永贤,呵斥道:“你小子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一个地主的儿子,想怎?以后不许再找彩虹!”
  永贤见心爱的人被打,又听到田德功的怒骂,心就像被针刺了一下,疼痛起来,踉跄后退两步,眼睛瞪着田德功。
  “几年前我俩就定了终生,你是认可的,我们相爱,谁也阻挡不了!”永贤气愤地说道。
  田德功见永贤还敢顶撞自己,大声吼道:“老子革命一辈子,到头来,把女儿嫁给你这地主儿,白日做梦!再勾引彩虹,打断你的腿!”说罢,狠狠将脚下一块石头踢了很远,由于用力过猛,脚被石头碰疼了,只见他瞬间裂了一下嘴,又恢复了凶恶的样子。
  尽管永贤知道他们间相爱已经艰难,心里早有准备,但田德功说出这样绝情的话还是第一次。永贤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紧紧的,想着如果你不是彩虹的父亲,今天我非把你放到不可。
  此时,田德功拉着彩虹就要走。彩虹使劲甩着胳膊,怎么也挣脱不了,被强行拖走了。她一步一回头望着永贤,忧伤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至死不渝。永贤一直看着彩虹转过远处的树林,看不见了,他还呆呆地站在那棵大槐树下,脑子一片空白。
  
   第二章慈祥的母亲
  房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位中年妇女,看着床上躺着的永贤,关切地问道:“贤儿,好些了吗?都躺三天了。”这是永贤的母亲方萍萍,四十来岁,虽然眼角上有了几条隐约的鱼尾纹,依然还流落出特有的端庄俊美。
  三天前,赵永贤受了田德功的打击后,脑子恍恍惚惚,浑身也没了力气。他踉跄着往回走,在路过小桥时,糊里糊涂就掉进了水里。深秋的河水有些冰凉,他受冷水一击,膨胀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他艰难地爬上岸,拖着一身湿透的衣服,狼狈回了家。
  他家位于村外,位置偏僻,是一座独立的小院落,有三间破旧的草房。前段时间,村里开展了土改运动,把他家的房子没收了,只留下了这座小院子。过去他家家业兴盛时,这是放农具和雇工住的地方,后来,家业衰败,很久不住人了。刚搬来时,院内杂草丛生,房间连门板都没有,地上长满了苔藓,墙基石已经发黑,黄土墙皮,斑斑驳驳。永贤和母亲搬来时,草草收拾一番,勉强住了下来。
  那天,方萍萍看见儿子失魂落魄回来,衣服全湿透了,惊恐万分:
  “贤儿,怎么闹的一身水?天气这么冷,冻坏了可怎办呀!快去换衣服!”
  永贤眼睛目呆,瞅了母亲一眼,一声不吭,低头直直回到自己的房子,啪的一声关上门,脱去湿透的衣服,倒头便睡。
  方萍萍看着儿子这样,很是不放心,她径直推门进来。
  “是怎么了、谁惹你了?”方萍萍疑惑地盯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但无论怎么发问,永贤就像魂被抽掉一样,眼睛呆呆,看见母亲问话,便把头倒向床里,始终不说话。
  到了夜里,永贤发起了高烧,方萍萍吓坏了,她赶忙去请郎中,郎中把完脉,对方萍萍说:“不碍事,冷水激的,孩子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吃几副药就会好的。”
  方萍萍忙把药熬好,让他喝下。方萍萍一夜未眠,守在儿子的床前,不时伸手去摸摸儿子的头,直到了天明烧退了,心才放下。
  自从前年方萍萍的丈夫到北边贩盐就再没回来。方萍萍花了许多钱,托人出去寻找,打听到丈夫在归途中,遇到了土匪,钱被抢了,人也失踪了,到底是死是活,也不可知,方萍萍为此难过了好长时间。
  三天来,赵永贤心情低落,那天发生的事一直萦绕在心头。方萍萍坐在儿子的床前,看着孩子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抹眼泪:“你不吃不喝,到底是怎回事?这几天做梦,梦里一直喊着彩虹的名字,是不是彩虹伤你了?”方萍萍小心翼翼地问道。
  永贤看着母亲,发现,母亲脸色憔悴,心里更加难过起来。他陷入沉思,自从今年他家被定为地主成份后,家里再就没有平静过,厄运接踵而来。
  家里的地被分了,房子被分了,粮食被分了,有两头牛和一匹马,也让人牵走了。但这些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为让母亲能迈过这道坎,他时常去宽慰母亲,给母亲讲自古天道酬勤,只要有一双手,我们就能改变目前的厄运,还不时鼓励母亲,给母亲说我们家一定会很快迈过这道坎的。
  让他难过的,自己和母亲成了村里的另类,有些亲戚断了来往,划清了界限。左邻右舍对他家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走在村里,宛如芒刺在背,遇到要好的乡邻,想上前去打招呼,人家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就像躲瘟神一样远远就走开。
  他想如果把那天受到的屈辱告诉母亲,不仅无济于事,还会给母亲受伤的心雪上加霜。这段时间来,一连串的打击,已让母亲对生活有些失望。自己作为男人,不去替母亲分担苦难,帮助她走出生活的阴影,还给添堵,就太不应该了。想到这里,他似有所悟,强装微笑对母亲说:“娘,想多了,彩虹怎么会伤害我呢?那天走得急,没注意掉进了河里。我饿了,想吃碗面。”
  一听儿子要吃饭,方萍萍立马露出了笑容,“好,好,就做去。”就起身做饭去了。不一会,他看见母亲端着碗走了进来,就急忙穿衣下床。
  “趁热吃,多出出汗,病就好了。你不吃不喝,可把娘吓坏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娘怎么活呀。”母亲边说边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递了过来。
  方萍萍已经从彩虹口里得知发生的事,只是这一层纸儿子不想捅破,自己就不问了。看着儿子大口吃饭,知道儿子暂时度过了那道坎,就放下心来。
  “贤儿,世上有些事咱们是无力改变的,就像大浪中的沙子,只能随波逐流咱。虽然你和彩虹有过婚约,那孩子我从心眼里喜欢,但世道的变迁,俩家之间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走得近了。”方萍萍趁儿子情绪平稳,重重叹了口气,安慰起儿子来。
  永贤听着母亲的话,心情又变得糟糕起来,泪水又一次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把饭碗一推,呆坐在桌旁。他想世间的人情咋就瞬息万变,我家人究竟做错了什么?
  方萍萍发现儿子又不对了,知道他心里憋屈,忙拿起毛巾去给儿子擦起了眼泪。苦笑道:“贤儿,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快吃饭。你爹现在生死不明,你可不能再有啥闪失,咱娘俩相依为命,以后日子还长呢。”说吧,她想起了一件件伤心往事,再也控制不了情绪,上前抱着儿子痛哭起来。
  永贤感到母亲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一下子灵醒过来。我不能再给母亲添堵了,在遇到最艰难之时,自己再不振作,这个家就完了。
  想到这些,永贤拍拍母亲的肩膀,宽慰母亲道:“娘,你的话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坚强起来,母亲你放心。”永贤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平静,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平静无事,可他的心在流泪。
  方萍萍在儿子的劝说下,止住了哭声。对儿子说:“无能为力的事不会有结局的,把过去忘了吧。”永贤听了,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让这个荒凉的小院子变得更加凄惨。
  
   第三章彩虹的抗争
  田德功把哭了一路的彩虹拉回家后,又是一顿训斥:“你怎么还和他来往,给你说了多次,你们的婚事想都不要去想,有我在,你们是永远走不到一起的。”
  此时,彩虹满脑子都是永贤那天受羞辱时的样子,心情更加悲伤。她犟道:“爹,当年你参加游击队,一直被坏蛋追杀不敢回家,家里还常常受到坏人的欺负,那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些年,多亏了方萍萍婶子一家的帮助,才度过难关。每当家里揭不开锅时,永贤家就会来接济我们,地里的活干不完,怕误农时,永贤每次都会没早没黑帮着干,那么好的人,究竟干了什么,就成了坏人了?我不明白。”
  田德功耐心说道:“他家是地主,你以为永贤是什么香饽饽,现在他是新社会改造的对象,我们家和他们家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你最好断了这个念想!我是革命干部,更应该和他们划清界限,如果支持你俩的婚姻,不仅村里人会鄙视,外面人也会说我们立场不稳,让地主给腐蚀了,况且你爹的前途也会受影响,一家人都会跟着你倒霉。你老大不小了,应该懂事,不为自己考虑,也为你爹和全家想想呀。”
  “你光考虑自己了,一走多年,对家不管不顾,现在回来了,却干扰起我们的婚事来。做人要讲良心,我们间的婚约是娘当年逃难时给定下的,你也同意,不管社会怎么变,我一直相信永贤哥的人品,在我们家艰难时,人家尽力帮。在人家艰难时,落井下石,那是不地道。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我已死心塌地,这辈子除了他,谁都不嫁。”彩虹生气地回应着父亲。
  田德功一听,一下子火了:“你这个死妮子,怎么好说歹说就是不听呢!那婚约是封建包办,你们是两条道的人,插上翅膀也飞不到一起。前天我已让你妈把订婚的玉镯给退了,婚约算解除了,你非要在那地主儿身上吊死,以后有你好果子吃。简直是无法无天,还管不了你。”说完,夺门而出。
  彩虹的娘看见父女俩吵架,在旁边唉声叹气,也怪起自己没长前后眼,过早给孩子定了婚。从那天后,彩虹被她妈严管起来。
  
   第四章赵永贤的身世
  在中原腹地,有一个普通的村庄,位于南太行的南麓,黄河支流沁河之滨,中原地带。往北行十里,穿越崎岖太行就进入了山西晋城地界,往南七十里可抵达故都洛阳。这是个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村落,土地肥沃,村民世代务农为生。
  在村东头生活着一户四口人家,儿子叫李永贤,父亲叫李茂昌,母亲叫方爱枝,还有个不满周岁的女儿。家中有十多亩耕地,生活勉强过的去。李茂昌识字,算是半个文化人,因此也不想儿子是文盲,在永贤六岁时,就供他上了私塾。
  到了永贤十岁那年,家里添了小妹妹。那年发生了大旱,一夏天没下雨,农作物全部干死在地里,颗粒无收。家里及时补种了荞麦,本想荞麦生长期短,能改善缺粮的艰难,可谁知,荞麦刚刚开花,从黄河古道形成的蝗虫就成群飞来,遮天蔽日,沙沙作响,落下来成一大片。第一章棒打鸳鸯
   1949年的深秋,整个天空一片蔚蓝。仅有的一朵云彩,似乎是在飘动,又似乎是在散去。群山之中坐落着一座小山村,一条小河缓缓绕村流过,水中鱼儿游来游去,鸭子在水中戏水。河边树林中,鸟儿一边欢快歌唱,一边从这棵树上飞到那棵树上。田里的玉米开始泛黄,农人在田里劳作。
  田中有一个空阔的打麦场,堆砌着变了色的麦秸垛。村后山坡上的苹果树,结满了红通通的苹果,远远望去就像一个个小红灯笼。野菊花在崖畔上盛放,把这里的大地也染成金黄色。微风中,空气中飘来芬芳的花香。山间的荒地上,有几头黄牛在悠闲地吃草,显得自由而散漫,到处一派田园风光。
  小河边一棵大槐树下,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女娃叫田彩虹,长着一张好看的瓜子脸,肌肤细如瓷,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一颦一笑,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一件水红色的上衣,衬着她白皙的肌肤。太阳收敛了炙热的光芒,隐没在山林中,透过树林的那一缕霞光,照在人身上,此时的彩虹,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山桃花。
   男的叫赵永贤,身材偏瘦,高挺的鼻梁,乌黑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光泽,长眉若柳,身如玉树,光洁的脸庞上棱角分明,一个貌俊的小伙子。
  永贤的脸上透着疲惫,眉头紧锁。彩虹把头轻轻地靠在永贤的肩上,紧抿着双唇,眼神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彩虹,今天的晚霞美吗?”永贤深情地问道。
  “太美了。”彩虹的回答像那山间的流水,叮咚悦耳。
  “你比晚霞更美。”  永贤看着他心爱的姑娘由衷地赞叹道。
  “但是……”永贤却话锋一转。
  “但是什么……”彩虹不解地追问。
   “夕阳再美,也会被黑夜沦陷。”说这句话时永贤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无奈。
  “彩虹,我们就这样一辈子该多好呀!”永贤拥着彩虹,有些伤感。
  “永贤哥,我们对天起过誓,要一生一世在一起,守望黎明。”彩虹语气坚定,脸上泛起了红晕。
  “彩虹,现在见一次越来越难了,过去多好,可以常在一起。”
  “这些天来,我天天想你。今趁我爹去区上开会,就出来找你。你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不管有多大阻力,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彩虹话语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永贤脸上的愁云变淡了。
  彩虹此时发现永贤在盯着自己看,她情不自禁,闪电般在永贤脸上亲了一口。
  永贤瞬间感到有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他此刻的心完全被融化了。他顺势把彩虹搂在了怀里,谁也不说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是多余的,他们沉浸在爱的幸福中,憧憬着未来的美好。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匆匆向这里走来。他们听到脚步声,慌忙分开站了起来。来人是彩虹的父亲田德功。
  彩虹急忙上前准备和父亲打招呼,谁知田德功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打在彩虹的脸上。田彩虹惊恐地看着父亲喊道:“凭啥打我!”
  田德功铁青着脸,脸色难看,骂道:“不知羞耻的东西,说了多次了,你就是不听,不知悔改,真给老子丢人!”
  彩虹一下子懵了,楞在原地,泪水夺眶而出。
  田德功又指着有些慌张的永贤,呵斥道:“你小子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一个地主的儿子,想怎?以后不许再找彩虹!”
  永贤见心爱的人被打,又听到田德功的怒骂,心就像被针刺了一下,疼痛起来,踉跄后退两步,眼睛瞪着田德功。
  “几年前我俩就定了终生,你是认可的,我们相爱,谁也阻挡不了!”永贤气愤地说道。
  田德功见永贤还敢顶撞自己,大声吼道:“老子革命一辈子,到头来,把女儿嫁给你这地主儿,白日做梦!再勾引彩虹,打断你的腿!”说罢,狠狠将脚下一块石头踢了很远,由于用力过猛,脚被石头碰疼了,只见他瞬间裂了一下嘴,又恢复了凶恶的样子。
  尽管永贤知道他们间相爱已经艰难,心里早有准备,但田德功说出这样绝情的话还是第一次。永贤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紧紧的,想着如果你不是彩虹的父亲,今天我非把你放到不可。
  此时,田德功拉着彩虹就要走。彩虹使劲甩着胳膊,怎么也挣脱不了,被强行拖走了。她一步一回头望着永贤,忧伤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至死不渝。永贤一直看着彩虹转过远处的树林,看不见了,他还呆呆地站在那棵大槐树下,脑子一片空白。
  
   第二章慈祥的母亲
  房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位中年妇女,看着床上躺着的永贤,关切地问道:“贤儿,好些了吗?都躺三天了。”这是永贤的母亲方萍萍,四十来岁,虽然眼角上有了几条隐约的鱼尾纹,依然还流落出特有的端庄俊美。
  三天前,赵永贤受了田德功的打击后,脑子恍恍惚惚,浑身也没了力气。他踉跄着往回走,在路过小桥时,糊里糊涂就掉进了水里。深秋的河水有些冰凉,他受冷水一击,膨胀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他艰难地爬上岸,拖着一身湿透的衣服,狼狈回了家。
  他家位于村外,位置偏僻,是一座独立的小院落,有三间破旧的草房。前段时间,村里开展了土改运动,把他家的房子没收了,只留下了这座小院子。过去他家家业兴盛时,这是放农具和雇工住的地方,后来,家业衰败,很久不住人了。刚搬来时,院内杂草丛生,房间连门板都没有,地上长满了苔藓,墙基石已经发黑,黄土墙皮,斑斑驳驳。永贤和母亲搬来时,草草收拾一番,勉强住了下来。
  那天,方萍萍看见儿子失魂落魄回来,衣服全湿透了,惊恐万分:
  “贤儿,怎么闹的一身水?天气这么冷,冻坏了可怎办呀!快去换衣服!”
  永贤眼睛目呆,瞅了母亲一眼,一声不吭,低头直直回到自己的房子,啪的一声关上门,脱去湿透的衣服,倒头便睡。
  方萍萍看着儿子这样,很是不放心,她径直推门进来。
  “是怎么了、谁惹你了?”方萍萍疑惑地盯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但无论怎么发问,永贤就像魂被抽掉一样,眼睛呆呆,看见母亲问话,便把头倒向床里,始终不说话。
  到了夜里,永贤发起了高烧,方萍萍吓坏了,她赶忙去请郎中,郎中把完脉,对方萍萍说:“不碍事,冷水激的,孩子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吃几副药就会好的。”
  方萍萍忙把药熬好,让他喝下。方萍萍一夜未眠,守在儿子的床前,不时伸手去摸摸儿子的头,直到了天明烧退了,心才放下。
  自从前年方萍萍的丈夫到北边贩盐就再没回来。方萍萍花了许多钱,托人出去寻找,打听到丈夫在归途中,遇到了土匪,钱被抢了,人也失踪了,到底是死是活,也不可知,方萍萍为此难过了好长时间。
  三天来,赵永贤心情低落,那天发生的事一直萦绕在心头。方萍萍坐在儿子的床前,看着孩子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抹眼泪:“你不吃不喝,到底是怎回事?这几天做梦,梦里一直喊着彩虹的名字,是不是彩虹伤你了?”方萍萍小心翼翼地问道。
  永贤看着母亲,发现,母亲脸色憔悴,心里更加难过起来。他陷入沉思,自从今年他家被定为地主成份后,家里再就没有平静过,厄运接踵而来。
  家里的地被分了,房子被分了,粮食被分了,有两头牛和一匹马,也让人牵走了。但这些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为让母亲能迈过这道坎,他时常去宽慰母亲,给母亲讲自古天道酬勤,只要有一双手,我们就能改变目前的厄运,还不时鼓励母亲,给母亲说我们家一定会很快迈过这道坎的。
  让他难过的,自己和母亲成了村里的另类,有些亲戚断了来往,划清了界限。左邻右舍对他家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走在村里,宛如芒刺在背,遇到要好的乡邻,想上前去打招呼,人家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就像躲瘟神一样远远就走开。
  他想如果把那天受到的屈辱告诉母亲,不仅无济于事,还会给母亲受伤的心雪上加霜。这段时间来,一连串的打击,已让母亲对生活有些失望。自己作为男人,不去替母亲分担苦难,帮助她走出生活的阴影,还给添堵,就太不应该了。想到这里,他似有所悟,强装微笑对母亲说:“娘,想多了,彩虹怎么会伤害我呢?那天走得急,没注意掉进了河里。我饿了,想吃碗面。”
  一听儿子要吃饭,方萍萍立马露出了笑容,“好,好,就做去。”就起身做饭去了。不一会,他看见母亲端着碗走了进来,就急忙穿衣下床。
  “趁热吃,多出出汗,病就好了。你不吃不喝,可把娘吓坏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娘怎么活呀。”母亲边说边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递了过来。
  方萍萍已经从彩虹口里得知发生的事,只是这一层纸儿子不想捅破,自己就不问了。看着儿子大口吃饭,知道儿子暂时度过了那道坎,就放下心来。
  “贤儿,世上有些事咱们是无力改变的,就像大浪中的沙子,只能随波逐流咱。虽然你和彩虹有过婚约,那孩子我从心眼里喜欢,但世道的变迁,俩家之间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走得近了。”方萍萍趁儿子情绪平稳,重重叹了口气,安慰起儿子来。
  永贤听着母亲的话,心情又变得糟糕起来,泪水又一次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把饭碗一推,呆坐在桌旁。他想世间的人情咋就瞬息万变,我家人究竟做错了什么?
  方萍萍发现儿子又不对了,知道他心里憋屈,忙拿起毛巾去给儿子擦起了眼泪。苦笑道:“贤儿,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快吃饭。你爹现在生死不明,你可不能再有啥闪失,咱娘俩相依为命,以后日子还长呢。”说吧,她想起了一件件伤心往事,再也控制不了情绪,上前抱着儿子痛哭起来。
  永贤感到母亲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一下子灵醒过来。我不能再给母亲添堵了,在遇到最艰难之时,自己再不振作,这个家就完了。
  想到这些,永贤拍拍母亲的肩膀,宽慰母亲道:“娘,你的话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坚强起来,母亲你放心。”永贤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平静,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平静无事,可他的心在流泪。
  方萍萍在儿子的劝说下,止住了哭声。对儿子说:“无能为力的事不会有结局的,把过去忘了吧。”永贤听了,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让这个荒凉的小院子变得更加凄惨。
  
   第三章彩虹的抗争
  田德功把哭了一路的彩虹拉回家后,又是一顿训斥:“你怎么还和他来往,给你说了多次,你们的婚事想都不要去想,有我在,你们是永远走不到一起的。”
  此时,彩虹满脑子都是永贤那天受羞辱时的样子,心情更加悲伤。她犟道:“爹,当年你参加游击队,一直被坏蛋追杀不敢回家,家里还常常受到坏人的欺负,那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些年,多亏了方萍萍婶子一家的帮助,才度过难关。每当家里揭不开锅时,永贤家就会来接济我们,地里的活干不完,怕误农时,永贤每次都会没早没黑帮着干,那么好的人,究竟干了什么,就成了坏人了?我不明白。”
  田德功耐心说道:“他家是地主,你以为永贤是什么香饽饽,现在他是新社会改造的对象,我们家和他们家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你最好断了这个念想!我是革命干部,更应该和他们划清界限,如果支持你俩的婚姻,不仅村里人会鄙视,外面人也会说我们立场不稳,让地主给腐蚀了,况且你爹的前途也会受影响,一家人都会跟着你倒霉。你老大不小了,应该懂事,不为自己考虑,也为你爹和全家想想呀。”
  “你光考虑自己了,一走多年,对家不管不顾,现在回来了,却干扰起我们的婚事来。做人要讲良心,我们间的婚约是娘当年逃难时给定下的,你也同意,不管社会怎么变,我一直相信永贤哥的人品,在我们家艰难时,人家尽力帮。在人家艰难时,落井下石,那是不地道。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我已死心塌地,这辈子除了他,谁都不嫁。”彩虹生气地回应着父亲。
  田德功一听,一下子火了:“你这个死妮子,怎么好说歹说就是不听呢!那婚约是封建包办,你们是两条道的人,插上翅膀也飞不到一起。前天我已让你妈把订婚的玉镯给退了,婚约算解除了,你非要在那地主儿身上吊死,以后有你好果子吃。简直是无法无天,还管不了你。”说完,夺门而出。
  彩虹的娘看见父女俩吵架,在旁边唉声叹气,也怪起自己没长前后眼,过早给孩子定了婚。从那天后,彩虹被她妈严管起来。
  
   第四章赵永贤的身世
  在中原腹地,有一个普通的村庄,位于南太行的南麓,黄河支流沁河之滨,中原地带。往北行十里,穿越崎岖太行就进入了山西晋城地界,往南七十里可抵达故都洛阳。这是个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村落,土地肥沃,村民世代务农为生。
  在村东头生活着一户四口人家,儿子叫李永贤,父亲叫李茂昌,母亲叫方爱枝,还有个不满周岁的女儿。家中有十多亩耕地,生活勉强过的去。李茂昌识字,算是半个文化人,因此也不想儿子是文盲,在永贤六岁时,就供他上了私塾。
  到了永贤十岁那年,家里添了小妹妹。那年发生了大旱,一夏天没下雨,农作物全部干死在地里,颗粒无收。家里及时补种了荞麦,本想荞麦生长期短,能改善缺粮的艰难,可谁知,荞麦刚刚开花,从黄河古道形成的蝗虫就成群飞来,遮天蔽日,沙沙作响,落下来成一大片。
  李茂昌为了保护自家的庄稼,起早贪黑用麦秸围着地头烧,虽烧死了蝗虫一大片,但还是无济于事。
  蝗虫过后,整个村庄不仅刚刚开花的荞麦被吃光,连树叶,野草,芦苇叶一点绿色都不剩。大地光秃秃的。在生活最艰难之时,土匪也多了起来,时常有盗贼抢劫。富饶之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民众生活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李茂昌的兄弟李茂成还藏了一点粮食。那时,有粮食的人家,白天不能让烟囱冒烟,如被发现,不仅土匪来抢,就是饿急了的灾民也会来抢。
  一天,人饿得实在不行了,就去烧火做饭,他家冒的炊烟被土匪发现,十几个人持枪闯进了进来。一进门一个小头头就扯着嗓子叫喊:“把粮拿出来,老子都没吃的了。”
  茂成一看那架势,忙点头哈腰说道:“我家真的没有粮,你看锅里只有半碗玉米豆,还是早上出去讨下的。”
  “呸,骗谁呢,这年馑,你到哪讨去,不说老实话,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那家伙一脚就把李茂成踢倒在地。
  “你们这群强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夺民财,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李茂成被打倒后,有些恼怒,就喊了起来。
  那土匪怒道:“我说老小子,王法,老子就是王法,讲王法的都叫我们给打跑了,给我吊起来,让你见识见识啥是王法。”说着手一挥,示意几个土匪绑人。
  李茂成老婆一看,在一旁连连作揖,哭着求道:“好汉,家里的确没有粮了,绕过我们吧。”
  几个土匪根本不听茂成媳妇的求饶,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李茂成双手靠后给绑了起来,反吊到房子的大梁上。
   “把粮交出来,你少受些苦。”威胁到。
  李茂成想,家里的确在院子的地下藏了一缸玉米,可那是一家人最后的一点救命粮,如让土匪抢走,一家人就没活命了。他忍着痛苦,说道:“好汉爷,家里的确没有粮了,有就给你们了。”
  那土匪头叫道:“看来还不老实,不给点颜色,看不行了。”
  那几个土匪上前把他上衣剥下,在李茂成的脊背上燃起了三根香,并让火头和肉挨着,只烧得李茂成哭爹喊娘,痛苦万分。李茂成老婆一看要出人命,只好把藏粮的地方告诉了土匪。
  李茂成家不仅没有了吃的,李茂成经经不住土匪惨的折磨,没几天就死了。李茂昌看到兄弟家的惨状,就用一张草席把他兄弟卷了,在村上叫了几个人来帮忙,抬到村口,平地起堆,把茂成草草地安葬了。李茂成老婆弃子而去。
  村里许多人都逃荒去了,全村没有了人影,到处荒草丛生,一片荒凉。一个热热闹闹的大村子短时间便失去了生机。村里也有了狼,狼饿得躲在无人住的空房子里,不时出来袭击人。
   李茂昌看到村周围的草根树皮都被吃光了。想到再不走可能就会饿死,只好领着妻子和弟弟留下的两个孩子开始了逃荒之路。
  逃荒路上,遇到的景象触目惊心,沿途所有树的树皮都没有了,白花花的一片,尸体随处可见,死去的姿态各异,有的背靠着墙根,手还拿着一只碗,像似在晒太阳时死去的。有的旁边放着一副扁担,像似正走着就倒下死去的。不时就发现有几条野狗正在拖食尸体,那场景令人恐惧。
  走了两天两夜,一家来到了黄河边。鬼子经占领了黄河南岸。船家讲:“前两天,有一船人白天渡河,对岸的鬼子对船打炮,船被击中,几十个逃难人,全部葬身河底。今要过河,只能等到夜里鬼子防备松懈时。”
  接着船家对抱着孩子的茂昌老婆说:“你和孩子不能过,如半渡时,孩子哭起来,会惊动鬼子,拖累一船人,我担不起风险。”
  茂昌老婆央求道:“那我们给双倍的钱,如孩子哭时,就用毛巾把孩子嘴堵住。
  “知道你们艰难,都是落难人,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不能为一个女娃子,使一船人跟着一起丧命。”其他人听船家这么一说。
  茂昌想不过河吧,逃不出这片区域,全家人都会被饿死,无奈之下,在上船那一刻,茂昌一家人抱头痛哭,只好忍痛把孩子遗弃在了黄河滩。
  半夜上船后,伸手不见五指,船家也不敢打灯,生怕惊动河对岸的鬼子,一船逃难的人都屏住呼吸,只有那黄河的浪声和风声,显得那么的凄凉。
  船在行进中遇到了急流,突然慢了下来。李永贤的母亲误认为到了岸边,一脚踏空掉进了黄河,永贤和父亲惊叫起来,苦苦央求船家下去救人,并喊道:“把人捞上,给五串,不行给十串铜钱。”并一直往上加,船家怕动静大让鬼子听到,也看有钱可赚,船工中有两人就跳进了黄河,追了几十丈才把人救了上来。船家要钱时,李茂昌根本没有那么多钱来兑现,跪下不停地给船家磕头说好话,并将身上所有的钱给了那两个救命恩人。
  受了惊吓的永贤母亲从此一病不起,不长时间,就撒手人寰。
  李茂昌在妻子去世后,看到这一片也是灾区,讨不到什么,活命艰难,就又带着永贤沿着中条山一路向西。
  在路过一个村庄时,饿的实在没有办法,就敲开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门。出来的人不耐烦地说:“快走快走,我们自己都吃不饱,哪有吃的给你们这些叫花子。”话音刚落,一条恶狗从院子里蹿了出来,就把永贤扑倒在地,对着永贤的小腿就是一口,鲜血直流。李茂昌一看,大叫道:“不好啦,恶狗咬死人啦!”
  那人一看也慌了,急忙把狗喊住。李茂昌对着那人叫道:“你家狗把我儿腿咬坏了,走不了路,要住在你家养伤!”
  那人一听暗中倒霉,想到要是让两个破衣烂衫,满身虱子跳蚤的乞丐在自己家里住上几天,岂不晦气?只好让长工端出两碗饭来,对李茂昌二人说:“吃了,有多远滚多远。”
  他们接过饭碗来一看,不禁眼前一亮,顷刻间就吃得一干二净。这是他们在逃难路上难得的一顿饱饭,等到吃完饭,才发现那人早就把大门关得死死的,怎么叫也不开门了。吃饱饭有了力气,二人又继续向西。
  走了一段路,看见一个村子里有人在雇人修水渠,李茂昌就动了心思,打算去当几天短工,攒点口粮。李茂昌和监工说好,他不要钱,只要粮,干几天想走就走。监工给他们父子一人发了一把锄头,就让上工地去干活。
  李茂昌有把子力气,耍锄头开荒本就是他的看家本事。永贤就不行了,年龄太小,腿伤还没好利索,眼看父亲吭哧吭哧挖了一大截,永贤用了吃奶的劲,却只挖了短短的一小段,还是坑坑洼洼的不合要求。监工过来一看火了,破口大骂:“他妈的,你这懒虫出工不出力!”劈头盖脸就是几鞭子,永贤的头上背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
  李茂昌忙着过来护着儿子说:“孩子还小,他的活我帮着干。”
  虽然李茂昌心里窝火,但为了那一口救命粮,只能忍气吞声。谁知到晚上开饭时,那家人黑了心,端来的一桶稀粥,清得能看到底。永贤饿的实在不行,就先去盛了半碗米汤,正蹲下要喝,那个监工又开始骂骂咧咧:“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老子这里不养活饭桶。”
  永贤听他骂的话越来越难听,倔强站了起来,把饭碗一放,也不管他父亲,索性自己走了,李茂昌怎么叫也叫不住,也只好赶紧跟来,一起离开了工地。就这样,两人累死忙活了一天,什么也没有挣到。
  几个月后,他们来到了陕西地界的一个村庄。在路过一个门楼高大的家户时,实在走不动了,李茂昌就上前敲门。
  他见这家人门上贴着一副对联,上联:向阳门第春常在,下联:积善人家庆有余。李茂昌明白这幅对联的来由,据说宋代大文人苏东坡正月初一去拜访好友佛印和尚,佛印正在吃鱼,见苏东坡来访,怕苏知自己破荤戒吃鱼出言讥笑,急忙将鱼藏在磬后。谁知苏东坡进门来时已经看到,就写了一春联,苏东坡出上联“向阳门第春常在”,佛印对下联“积善人家庆有余”,苏东坡笑道:“既然庆(磬)有余(鱼),何不同食?”佛印大笑,遂取出鱼二人共食之。李茂昌想家户能贴这样的对联,住的一定是个善良人家,就算讨不到饭,也不至于被主人赶打出来。
  正想着,门开了,出来一个面相慈善的中年女人。李茂昌祈求道:“老家遭了大灾,几天都没吃饭,可怜可怜我们吧。”
  这妇女名叫方萍萍,心地善良。这一段时间来,来要饭的人太多了,她见李茂昌父子破衣烂衫,本想关门打发走。可就在转身一瞬间,她看见皮包骨头的永贤,耷拉着小脑袋,那双小眼睛一闪一闪望着自己,就有点喜欢,动了恻隐之心。心想自己三十多了,还没个孩子,年年吃斋拜佛,肚子也不争气,去年还给了路过的一位算卦先生一个大洋,曾给她算说:“不要急,你的孩子会自己送上门来。”这话当时她没在意,以为阴阳先生在逗她开心,现在一眼就喜欢这孩子,莫非和这孩子有缘,不管怎么,他们现在饿的命都不保,先救下再说。
  想到这里,就返回和丈夫商量。丈夫出来看这孩子机灵,还有点文化,也挺喜欢。就和方萍萍商量,说道:“咱家人手单薄,每到农忙,就需要雇人,把他们留下,也能帮咱们干些农活,还救了他们的命,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也算在积德,做善事,你觉得合适,就留下吧。”方萍萍点头同意。
  接着方萍萍的丈夫转身对李茂昌说道:“你们愿意在我家帮工吗?现在兵荒马乱又逢灾年,我们生活也不富裕,没有工钱,但可以让你们吃饱饭?”李茂昌一听,暗暗高兴,觉得他们遇到好人家了,立马爽快应道:“愿意,我们愿意。”
  方萍萍两口子就把他们领进了家门。方萍萍家有十多孔石窑,一字排开,朝南向阳,窑壁用石灰涂抹,阳光下白晃晃的。李茂昌父子来到这家窑内,发现窑内布置十分讲究,中堂挂着“武圣人财神关羽”的画像,两边对联写着:“忠肝义胆照千秋,义盖云天古今颂。”
  炕围子上贴着鲜艳的绘画,绘有牡丹、鱼、兔、莲花、南瓜等。窗户上都贴有“娃坐莲花”、“石榴结籽”等窗花,寄托这家人希望子孙满堂的期盼。
  方萍萍对他们说:“你们住最边的那个窑,有什么困难就说,先给你们些粮食,家里有什么活会安顿的。”李茂昌感激地说道:“遇到好人了,我们父子会好好干的。”
  从此李茂昌父子有了安身之地,在那闹饥荒的年月才没有饿死。李茂昌有情有义之人,他发自内心感激这家人的恩情,干活特别卖力,做事也诚诚恳恳。
  一年后的一天,李茂昌在往山西贩运粮食时,路过了黄龙山区,遇到土匪打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不想让主人的粮食在自己手里丢失,对不起人家的救命之恩。到了半夜,他趁土匪防守松懈,就偷偷推着粮车逃跑,被土匪撵了几里,乱枪打死了李茂昌。
  方萍萍一直没有孩子,加上对李茂昌行为的感激和愧疚,就把孤苦伶仃的永贤收作了儿子,并改了姓,上了族谱。从此,李永贤变成了赵永贤。在以后的生活中,这家人一直视他为己出,百般的呵护,继续供他上学。几年后,永贤就长成了一个帅气又有知识的大小伙。
  
   第五章相依为命
  方萍萍所在村庄里有一户姓田的人家,男人叫田德功,夫妻两人有三个女孩,大的叫彩虹。
  一天,镇上过古会,田德功来到会上转悠。会上人山人海,卖什么的都有,还有戏班子在唱戏。这一年一次的古会对于这里人而言,就像过年一样。
  田德功正在人群里穿梭,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扭头一看,原来是老朋友刘心际,刘心际生活的村庄距田德功家不远,他们从小就认识,关系很好,后来刘心际老人去世后,也不知道刘心际跑那去了。田德功知道他这个朋友有沾花惹草、爱赌博的毛病,但人聪明,门路多,也仗义,谁有困难也上心帮助,但常常弄得身无分文。
  刘心际高兴地说道:“老哥,咱们好多年未见了,今正准备去找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走吃饭去。”
  说着就拉着田德功就往附近一个饭馆走。田德功边走边说:“好老弟呀,这几年你死哪了,一直没有消息。”
  来到一个小饭店,他们要了两个小菜,打了一斤玉米酒,就喝了起来。
  “这几年在那高就,看你现在混得有模有样的,给哥说说。”
  “我这几年一直在红区和白区交界处跑,做点小生意,勉强糊口。不过最近有个好生意,来找你就看你做不做?”
  “什么好生意?”田德功疑惑地问道。
  “最近,红区从全国各地陆续来了很多学生,由于国民党严厉封锁,那里粮食不够吃,就出高价购买,那里的价格要比这边多一倍,那里的政府还鼓励白区人到那去做生意。”
  “那这生意怎么做?国民党封锁又那么紧。”田德功问道。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现在这边许多人都在做两边的生意,挣了不少钱。你邻村的王老三一夜暴富这事你应知道吧,前段时间,他出手一次性就置了三十多亩地,你知道他钱是怎么来的?就是一直在这边把粮运进红区,然后把那里的羊毛运到这边销售赚的。”刘心际低声地说。
  “国民党把这么严,就是收了粮,怎么能通过防守都是个问题。”田德功担起心来。
  “这个你不要考虑,我有办法,这两年我在子午岭发现一条小道,沿着这条小道就可以顺利到达红区。那里山高林密,很隐蔽。去年,我还给上海来的学生带过路,他们给了我一点钱,就把他们安全送到了红区。你知道我这人不攒钱,有这好生意,我就来找你,希望我们一起做。你回去和嫂子商量商量,不过亲兄弟清算账,我没有钱,入的是干股,钱也不白要,我负责带路,安全送到,并联系收购,挣的钱我得三分之一。”刘心际笑着说道。
  酒饱饭足后,田德功就急着往家里赶。一路想,虽然风险大,但利更大,想来想去觉得应该赌上一把,挣了钱不仅能把家业扩大,也能让自己以后享受一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地主生活。
  田德功回去给老婆说后,他老婆很担心:“你那朋友听说不靠谱,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况且这风险太大了,咱们还没那大的资金。”
  “我这朋友虽有些毛病,但对朋友是忠贞不二,这点你可放心。”田德功安慰老婆道。
  “那钱的问题怎解决?”他老婆有点发愁。
  田德功想了想:“不行,那就去找咱村的大地主段怀仁借些。”
  “那人心坏,虽然田产颇丰,但为人吝啬,做事斤斤计较,心毒着呢。他放的可是高利贷呀,怎么敢去向他借钱。这几年不是有几家因借他家钱,最后把地都搭进去了。我看咱家就守住那十多亩地,日子也能过去,不去冒着风险。”田德功老婆提出了反对意见,但田德功心里已拿定了主意,觉得老婆的意见是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
  第二天,田德功就来找段怀仁,段怀仁见了田德功,满脸堆笑:“好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哥,我有些事,急需用钱。”
  “钱可以借,但我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借多少?你用什么担保?”
  “借五百大洋,用我家地担保。”
  “那好,钱可以借,但丑话说在前头,空口无凭,必须立个字据,将来不许反悔,也不是说我这人不仁不义。我就靠这生活,我的钱是要挣钱的,第一个月加五十,第二个月加一百,如果还不了,直到把你家地顶完为止如何?”段怀仁脸上露出狡黠的表情。其实,段怀仁一直就惦记着田德功的那十多亩地,一直找不到借口,才没有下手。
  田德功沉思一阵,想如果我在一个月时间做上两次生意,加上家里还有的几百大洋都用上,两次就可以赚到两千大洋,把段怀仁的钱还了,起码能落一千。所以就狠下决心,痛快地签了协议。
  当时只拿到450元,段怀仁讲那50元已经扣了,这是借贷行里的规矩,田德功也没办法。
  田德功回去后再筹了些钱,就开始收粮。因那年这里粮食丰收,很快就收了两大车。
  一天晚上,他在刘心际的带领下,赶着牲口悄悄进入子午岭山区。这里人迹罕至,有茂密的森林,走在黑路上,只能听见涧水哗哗的流动声,和远处野鹿子的叫声,一片寂静。
  行了多时,就爬上了子午岭那蜿蜒的山脊,看到一条沿主峰走向的车马大道,蜿蜒通向远方,隐没在林海之中,这就是秦直道,虽历经2000多年的风雨,路面依然保存完好。
  在林中休息时,他们聊起了生活,田德功问道:“老弟,你都这年龄了,怎还单身?”
  “说来话长,年轻时村里有个姑娘,年轻貌美,我们爱的死去活来,可女的父亲看不惯我的做派,坚决反对,姑娘希望能够我带她远走高飞,可当时自己有顾虑,父母还在堂,年龄也大了,现在想起就后悔。后来觉得谁对我都没意义了,就晃荡起来,随处留情,随处也没有情,那事误了我辈子,人生就这一辈子呀。”刘心际提起往事心情有些伤心。
  “俗语讲,人生三碗饭,你只能吃一碗,其他的两碗别人替你吃。就是说出生后,不论是过满月还是办百天,这顿饭虽然是因你做的,但吃不上,因为你还没有发育成熟。结婚的时候,也是人生中最风光的日子,这顿饭也是专门为你做的,你可以放开的吃,这也是你一生唯一能够吃的上的饭。当有一天,你老去,作为葬礼的那顿饭,你还是吃不上。心际老弟,到现在你连一碗饭也没有吃,活得可惜了,遇到合适的,就成个家吧。”田德功的话说得刘心际心酸起来。
  田德功又问道:“你后来再没有遇到合适的吗?”
  “后来遇到一个卖唱的女子,人也中意,而母亲嫌人家名声不好,死活不同意,我就放弃了,从此心就死了,过一天算一天吧。”说罢,刘心际忽然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哭腔说:“哥不说这些了,走吧。”说着就赶着马车先走了,田德功赶紧起身跟上。
  经过两天两夜的奔波,他们终于到了红区。刘心际和那里的人熟,那里的人也很感谢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送粮,很快就结了账。
  田德功算了下,这趟抛去全部费用,能挣近七百元。刘心际拿着分了钱就游荡去了,临走时对田德功安顿道:“德功哥,过十天后我们再见面,再做一次,我给咱探路去,一条路只能走一次,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要等我消息。”
  田德功回来后,本应把地主的钱尽数还了,但他觉得,这钱好赚,还了自己本金不大,等下次生意做成了还也不迟。
  田德功就开始着手做第二次生意的准备,等粮收齐后,还没有到和刘心际见面的时间,他耐心等了一两天,还是没有刘心际消息,就想刘心际说不定不来了,路线我也熟了,上次刘心际不出一分钱就落了一百多个大洋,这次我独自做,赚的钱不是更多。
  所以田德功决定不再等刘心际,一天晚上,就和新雇的人,赶着两辆车出发了。谁想到那晚田德功他们刚刚走到山口,就让民团给截了。原来民团得到线报,说有人通过子午岭山区向红区送粮,就加强了子午岭各山口的防守。也算田德功倒霉,不仅两大车粮被没收,最后还以通共罪抓起来,让他血本无归。
  当刘心际探好路按照约定时间来时,田德功已被关在了监狱,刘心际就四处托关系说清,在刘心际的努力下,民团以田德功是初犯为理由,在关了一个多月后,就给放了出来。
  刘心际那天专门去接田德功,见了后就说:“你哥家不够朋友,心太贪,以后就不是朋友了。”说着就把上次分的钱,一把甩给了田德功。
  田德功拉住刘心际想挽留,而刘心际却把田德功的手推开,头也不回走了。田德功想如果能挽留住刘心际,再做一次损失会弥补些,这下完了,田德功久久站在那里,懊悔不已。
  田德功回来后,因还不起段怀仁的钱,就东躲西藏。而段怀仁只要发现他,就叫狗腿子对他进行毒打。
  当时,田德功的五亩地完全可以抵那五百大洋的债,但段怀仁已给他驴打滚滚到了一千元,把他的十多亩地全部夺去。他气愤不过,在一天夜里,翻墙进去,把段怀仁重重打了一顿。因害怕报复,连夜就投奔了南山共产党游击队,家也不管了。从此,这家的生活陷入艰难,只能靠租地为生,在县城上学的彩虹因家庭变故,交不起学费,只好辍学回家帮助母亲。
  方萍萍和彩虹两家间隔不远,方萍萍看到彩虹家遭此劫难,孤儿寡母,生活困苦,加上彩虹娘为人善良,做事地道,她们就成了好关系,方萍萍也有心一直帮衬着彩虹一家,还常叮咛永贤:“如果彩虹家断炊了,他们不好意思讲,你就把家里的粮给些送去些,不要等我和你爹同意,谁家没有艰难的时候。她家里地里有什么活需要干,那一家老小都是女人,干不动,你就去帮一帮。”每当有这等事,永贤也乐意,因为可以借此机会和彩虹多待一会,他暗中已喜欢上了彩虹。
  有一天,听说国民党匪兵要来了,那些兵没有纪律,烧杀抢掠,到处抓壮丁,坏事干尽。全村人都慌了,纷纷逃走,许多人都上了七八里外的南山,那里山大林密,好躲藏。
  那天到了中午,不远处就传来了枪声,匪兵已经很近了。彩虹娘慌慌张张来找方萍萍,进门就喊:“永贤妈,我拖儿带女没来得及跑,匪兵马上就到了,彩虹她爹还是共产党,要让匪兵抓住,我一家怕就没命了,这可咋办呀?”声音中带着哭腔。这时,方萍萍已收拾好,正准备到山里娘家躲藏,没想到匪兵来的这么快,也有些慌了。
  正在大家六神无主时,赵永贤对母亲说:“娘,咱村背后山边有一条沟,我那几年玩耍时,发现里面有个暗洞,很隐蔽,很少人发现,藏咱两家没有问题。”
  方萍萍听了,立刻对彩虹娘说:“你快回准备,把娃都带上,东西捡重要的带,保命要紧,快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彩虹娘慌忙向家里跑去,领着彩虹和两个年幼的妹子来了。此时,村里人已全跑光了。他们慌慌张张跟着永贤走了三里路,来到山边,沿着一条水沟向深处又走了不远,扒开荒草,果然露出一个洞口,勉强一个人能爬进去,里面足足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外面的微光通过缝隙可以反射进洞里。赵永贤先把娘接进,依次又把彩虹一家都接了进来,刚把洞口用茅草盖好,就已听到大路上传来国民党部队行军的脚步声。
  
   第六章约定终身
  在那两天里,两家人一直躲在洞里。赵永贤总把自己带的干粮和水让给彩虹一家,自己很少去吃去喝。两位母亲在一起常常悄悄拉起家常。在一次谈到儿女时,彩虹和永贤耳朵就竖了起来,听到彩虹娘说:“永贤娘,永贤和彩虹两娃都不小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我早就相中了你家永贤,要是不嫌弃,再过两年,就让彩虹给你做儿媳如何?不过我们家穷,你家门槛高,门不当户不对的,也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方萍萍听了心头怦然一动,高兴说:“看你说的,我们两家知根知底,多年要好,又不是外人,不就是比你家多了几十亩地吗,怎么能算门不当户不对了。再说彩虹人长的俊,心性温柔,这么乖巧的孩子我早就喜欢。这些年,两孩子处的也好。前段时间,亲戚还给永贤提了几个,都没有咱彩虹好,永贤也不满意。早就想到你家提亲了,一直不好意思张口。既然你说了,这未来的儿媳妇我认定了,那就快刀斩乱麻,在这逃难的洞里把俩娃的婚事给说好,咱们两家的亲事,今天算是定了。
  接着方萍萍又有点疑惑的问道:“彩虹的终身大事,不知她爹什么意见?”
  彩虹娘连连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这些年来,因我家穷,男人又不在,村里人都瞧不起我们,长受欺负,只有你家从不嫌弃,可力帮我们,如果不是这样,我家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彩虹娘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有这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前些天,她爹半夜回来,就把我的想法给她爹说了,不仅同意,还对我说,那小伙他见过,是个精明后生,况且对咱家有恩,还救过一次彩虹,你找机会给人家把事挑明,人家家境好,如果人家没有意见,就把俩娃的事说定,以后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咱们都不能反悔。反悔了,那还是人吗?”
  方萍萍听了,异常开心,忙从身边的包裹里翻出一副翡翠玉镯。那玉镯在暗光中,更显得细腻通透,色泽绮丽。她朝两米开外的彩虹招招手,“彩虹,过来,这婚事如果你愿意,就把这副玉镯戴上,这可是个信物哟,戴上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成了我的儿媳了。人生大事,也不能马虎,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亲,今天这仪式简单,等事态平静了,我再专门找媒婆到你家提亲,把亲戚邻居都叫来,给你们举行个隆重的定婚仪式。”
  彩虹满脸羞涩来到方萍萍身边,方萍萍抓住彩虹的手,戴起了玉镯来,并轻轻地对着彩虹的耳朵边说道:“这玉镯是上等的缅甸翡翠玉,是前年让人从云南带回来的,很金贵,我当时买,就是给未来的儿媳妇准备的。玉是有灵气的,可以帮你挡灾辟邪,守护你一辈子的幸福。希望你和永贤将来能出双入对,和美到老。但这玉也有缺点,不经意间容易破碎,就需要你们小心翼翼共同来呵护。”彩虹羞涩地边听边点头。
  方萍萍看这玉镯很顺利就给彩虹戴上了,方萍萍笑得合不拢嘴来,举着彩虹的胳膊对彩虹娘说道:“彩虹娘你看,买这玉镯时,我也不知未来媳妇手臂的尺寸,今天彩虹戴上,大小刚好,看来就是给俺彩虹准备的,这姻缘是天意,再合适不过了。我觉得他们俩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将来一定会过上和和美美、凤协鸾和的好日子。”方萍萍的话,让彩虹的脸一下子变得绯红,她急忙走到她娘的跟前,羞涩地把头埋在了她娘的怀里。彩虹娘拍了拍彩虹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娃,你攀上高枝,今天我们的丑丫头变成金凤凰了。”
  其实这几年来,随着彩虹和永贤的慢慢长大,加上形影不离,彼此间已有了爱意,今天听两位母亲的话,他们心中喜悦,相互看了一眼,都很快羞涩地低下了头。
  此时,彩虹感到自己的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永贤抬头从洞口的缝隙中盯着外面,看见一群小鸟,在林中叽叽喳喳不停地叫着,好像是在为他们庆贺,一阵暖风也从他身边微微吹过。他感到此时的心情比那吹来的风还惬意,比那林中的小鸟还快乐,整个人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
  躲藏的那两天,永贤为了两家人的安全,很少合眼,一直爬在洞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每当有吵杂脚步声走近,就让大家安静。到了第二天下午,永贤发现外面没了动静,就悄悄爬出去,看到大路上有村民陆陆续续往回走。他打听到北边解放军打了个大胜仗,消灭了敌人一个旅,敌人慌慌张张撤退了。听到这个消息,永贤返回洞口,对里面大声喊道:“娘,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在这两天里,彩虹见识了永贤的胆大心细,遇事果断,是真正的男子汉。也感受到了他那无微不至的关怀,越发喜欢了,想着他就是自己寄托终身的人,暗暗立下誓言,今生跟定他了。
  
   第七章度过艰难
  彩虹一家人刚进家门,就闻到院子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院子里满地是血,驴棚边水缸里的水都染红了,门板也被卸了下来放在院子中央,上面堆满了肠子、心肝肺等脏器,难道是杀人了?彩虹和她娘同时想到,吓得她俩头发瞬间都竖了起来,两个孩子惊叫一声,跑出了院子。
  她娘俩立马用手捂住鼻子,壮着胆到处查看,发现牲口棚的驴不见了,角落里有一张新剥下来的驴皮,才知道驴被杀了。走进屋里,房子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仅有的一点粮食,因跑的急未来得及藏,全抢光了。彩虹娘想到一家人今后吃什么,一下子慌了神,身体一软就瘫坐到了地下,大声嚎了起来。
  哭声惊动了刚刚回到家的赵永贤和方萍萍,他们急忙赶了过来。
  “彩虹娘,你这是怎么了?”方萍萍惊讶地问道。
  “我家驴叫那天杀的吃了,粮食也抢光了,这青黄不接的季节,让我们可怎么活呀?”彩虹娘边哭边双手拍着地,极度悲伤。
  “彩虹娘,先起来,有我家吃的,就有你家吃的,我们既然是亲家,就相互帮衬着过,不用担心”。方萍萍一边说一边去搀扶彩虹娘。
  “遭这一劫,谁家也不好过呀?”彩虹娘止住了哭声,边说边站了起来。
  方萍萍觉得彩虹娘不放心,就说:“亲家,我家有个秘密,本来不能说的,你也不是外人,今天就给你交个底。在这之前,我让永贤在我家院子里藏了些粮,非常隐蔽,这次国民党兵没发现,估计藏的粮食够我们两家吃上几个月的。这也是我家几辈传下的规矩,因世道太乱,不论多好的收成还是遇到年馑,家里都要储藏三大缸粮食,不到关键轻易不动,就是用了及时要补上,以防不测。”
  说着,两家人一起来到方萍萍的家里,彩虹和永贤两人一起把盖在上面的柴火垛扒开,土刨过后,三大缸的麦子呈现在面前。彩虹撑着袋子,永贤拿瓢往里装,很快就装了一袋子,方萍萍说道:“快给你婶送去,随便也帮助把家给收拾一下。”赵永贤听了,扛起袋子就朝彩虹家走去。
  来到彩虹家,把粮食给放下,彩虹看着永贤满头大汗,忙掏出手帕,一边给赵永贤擦汗,一边心疼责怪道:“看你干活急的,别累坏了。”两位母亲见后,相互看了一眼,会心地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看着这满满一袋子粮,彩虹娘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对彩虹说:“你是家里姊妹中的老大,你方萍萍娘对咱家这么好,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你爹要是回来了,也要告诉他,这给咱的是救命粮,救了咱一家人的命,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报恩呀。”接着永贤就开始帮助打扫起卫生来,不一会就把院子打扫干净,门板也给安上了。
  在那青黄不接的季节,她们两家就是靠这三大缸粮食,度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而村里许多家户,因粮食被匪兵抢光,不得背井离乡,出外谋生去了。
  谁知在后来土改运动时,田德功不知感恩也吧,为了划清界限,表现自己的大公无私,在一次会上,昧着良心把方萍萍习惯藏粮的事给揭发了,还领着民兵把方萍萍家藏的三大缸粮食给挖了出来,并作为方萍萍家私藏家产对抗土改的一条罪状,在村里游街展示。害得彩虹娘病了几天,好多天不理田德功。彩虹也对他爹的行为感到寒心,不知道他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是不是自己的父亲,怎么变得这么恶毒。从此,彩虹心上就像压了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八章娇惯的张赖子
  村子里本来民风淳朴,乡里乡亲相处融洽。自从出了个“人物”张赖子,就不大安定了。村有户张星姓人家,主人叫张玄理,忠厚老实,不抽不赌,靠着勤劳和经过多年积累,慢慢有了五十多亩耕地,生活很殷实。但唯一的缺憾就是人丁不旺,三代单传,到了张玄理这一辈,只生了两个女儿。
  古人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为没有儿子,张玄理受尽了族人的歧视,他整日愁眉不展,唉声叹气,担心香火到这一辈断了,就是死了之后,也没脸面对祖宗。张玄理的妻子即着急又自惭,就常常去附近的古庙许愿祷告。
  这天下午,张玄理刚从地里回来,发现妻子显得特别兴奋,因为太累,就懒得去问。谁知刚刚坐下休息,妻子就走过来,满脸堆笑,悄悄对着他的耳朵说:“娃她爸,告诉你个大喜事。”听了妻子的话,张玄理疑惑地仰头看着妻子,问道:“有什么大喜事?快给我做饭去。”。
  张玄理的妻子故意在丈夫面前挺了挺肚子,说道:“我有了。”“真的吗?”张玄理一边惊讶的说着,一边伸手去摸妻子的肚子。“都已经几个月了,我怕不是,一直没敢告诉你。张玄理不停地摸着妻子微微隆起的肚子,兴奋地说:“柜里还有一瓶好酒,今天开开荤,去拿来,我要喝上几杯。”
  妻子拿酒出来,张玄理说道:“从今天起,你不要做任何重活了,好好调养,把孩子安全生下来。你看看这些年,族里逢年过节祭拜祖先,祭品都不让咱家准备,祭祀大事上前帮忙,祭品都不让我碰。本来今年轮咱家主办祭祀大事,就因无后,有人不同意,把咱家给绕过了,让咱家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好没面子。如果这次你生个儿子,就是咱张家的大功臣,我们家就可以扬眉吐气了,就是死了也对得起先人了。”
  半年后,一个男娃呱呱坠地。张玄理自然是心花怒放,异常兴奋。孩子出生后,他第一时间就跑到老婆身边,看着刚出生的儿子,摸摸那柔软的小脸蛋,再摸摸他的小手、小脚,小牛牛,心中感叹,这就是我的儿子,是先人赐予我一生最大的礼物,我要用我的全部来爱他,心中荡起无限的柔情。
  他感到这孩子来的太金贵了,他立马给孩子取名叫金贵,小名叫臭蛋。那天,张玄理首先来到今年主持祭奠先人的本家,要求把先人的画像取出,郑重其事挂好,供上祭品,毕恭毕敬跪在先人像前,泪流满面告慰道:“托祖先的福,玄理有后了,我对得起祖先了。”
  孩子到了满月,张玄理又大宴宾客,族人、村人纷纷前来道贺。从此,张玄理视儿子为掌上明珠,顶在头上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两口子的溺爱换来小小年纪的张金贵的骄横、任性、无理。性格变得日益骄横,七八岁后,金贵稍不顺心便倒地打滚,饭菜不合口,便甩筷子砸碗。张玄理有时气不过,想吓唬吓唬,总被他的老婆以各种借口阻止。
  随着年龄增长,张金贵变得更坏了,他看见地里的油菜开了花,就用木棍胡乱抽打,看着油菜花纷纷落地,而开心大笑;看到谁家的瓜苗长得好,就故意将藤蔓切断,让苗死去;谁家家中无人时,就往房上甩石头,去打烂人家的房顶,常常惹得村里人找到家里。可他母亲嘴上给人家道歉,背地里反骂邻里找茬子,舍不责备儿子,慢慢地左邻右舍对他一家敬而远之,张金贵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张金贵到了上学的年龄,张玄理就把他送去私塾,希望他将来光耀祖宗。到私塾,张金贵不仅不学习,还常常打架,搞得先生无法正常上课。一次张金贵又把一个同学书给撕了,先生只好把张玄理叫来。张玄理第一次背着媳妇,把张金贵狠狠揍了一顿。张金贵仍不思悔改,还嫌先生告他的状,就把先生放在厕所的夜壶,偷偷拿来,从下面钻了个眼又放回原处,大冬天,害得先生尿漏了一床。
  
   期间把一个学生打伤了。先生看张金贵屡教不改,再一次把张玄理叫来,气愤地说:“人没脸,树没皮,百法难治,朽木不可雕,可惜名字了,还不如叫张赖子好。这学生我真的教不了,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张赖子的名声经先生这么一叫,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张金贵开始还对这个名字很反感,后来发现这名号打出去了,丝毫不以为耻,也乐意了这个名字,本名基本就没人叫了。
  
   第九章彩虹遇劫
  民团常来彩虹家查问,村里人都躲着她家。家里没有男人,地也种不好,年年不够吃,吃了上顿就没了下顿,彩虹常常盼着父亲早日回来。
  一天,彩虹从外面回来,母亲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说道:“你爹前天回来了,在一次战斗中,腿被敌人打伤,现在就藏在村边半山腰的那座荒废土窑里养伤,这段时间,你得负责给你爹送饭呀。”彩虹一听,既高兴又紧张。
  有一天晚上,彩虹又把母亲做的烧饼包好,悄悄出门,月亮下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只能听到小路边的枯草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远处传来一两声猫头鹰凄厉的叫声,更加瘆人。彩虹一路上心砰砰的跳,不敢望远处看,即怕被人发现,又害怕走黑路,头发都炸了起来,只顾低头匆匆赶路。
  离开村庄不远,突然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一个人来,冲到了彩虹面前。彩虹啊的大叫一声,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定在了原地。
  那人嘻皮笑脸说道:“哎呀,好漂亮的脸蛋呀,天黑还往外跑,是不是找哥哥我呀?”彩虹这才认出是张赖子。
  彩虹强装镇定,骂道:“张赖子,臭流氓,走开,不然我就喊人了。”
  在稀疏的月光下,彩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越显得美丽,张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戏谑道:“喊呀!喊了让全村人都知道你爹回来了。”彩虹一听,懵了,刚张了张嘴想喊,却不敢喊出声来。
  “喊呀!怎么不喊了?”张赖子看见彩虹不敢喊,更加嚣张了。
   游手好闲的张赖子,弄得全村鸡犬不宁。
  到了晚上,张赖子就溜墙根,这几晚,他发现不是彩虹就是彩虹的娘天黑就要出去,很晚才回来。他就悄悄跟踪彩虹的母亲,才发现是田德功回来了。就动了坏心思,心想,那姑娘皮肤又白又细,简直是天生尤物,弄到手还该是多享受的美事,越想越美,口水流了下来。
  天刚一擦黑,就躲藏半道上,等着彩虹出现,今天终于等到了。在厮打中,彩虹的上衣被剥去了,露出了白生生的皮肤,更引起了张赖子的亢奋,他像一只癞皮狗在彩虹身上乱拱乱摸,彩虹又气又恼,却不敢大声喊叫,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从后面跑过来一个人,喊道:“张赖子住手!”
  张赖子一惊,看来人是赵永贤,冷笑道:“呵呵,你一个外地的,也敢来管老子的事,这事和共产党有关,不想惹事,就滚开,别怪老子不客气。”说着一手紧扣着彩虹的脖子,一手从身上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来。彩虹一看张赖子拔出刀,也紧张地喊:“永贤哥,不要过来。”
  赵永贤怒火心中烧,暗中捡起一块石头,藏在身后,就向张赖子走来。“张赖子,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事好说,不要欺负一个女孩子。”永贤想先稳住张赖子。
  “站住,少管闲事,敢过来就捅了你。”张赖子看着赵永贤越来越近,慌张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永贤几步来到张赖子跟前,抡起手中的石头朝着张赖子的头上就砸了过去。张赖子下意识一低头躲了过去,同时张赖子手中的刀子也朝永贤捅来,赵永贤用胳膊挡了一下,鲜血就流了出来。
  赵永贤被彻底激怒了,他眼睛里发出狼一样的光芒,忍着剧痛,一手打掉了张赖子手中的刀,接着又一拳重重地打在张赖子的脸上,张赖子被打得原地旋转两圈,重重摔倒在地上。
  张赖子看见永贤又捡起石头朝他逼近,想着这是要和自己玩命呀,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彻底怂了。心想,得赶快跑,不然石头真砸到自己的头上,命就不保了。
  张赖子爬起来,撒腿就跑,边跑边骂道:“赵永贤,你狗日的,给老子等着,坏了老子的好事,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你通共,明天就去民团告你,有你好果子吃。”
  “臭流氓,看今天不打死你,你长不住记性。”赵永贤骂着,又捡起一块石头追了过去。
  张赖子一看,犹如丧家之犬,跑得更欢了,一会就没了踪影。赵永贤担心彩虹的安全,也没敢远追,看张赖子跑远了,就急忙赶了回来。他看到彩虹惊魂未定,坐在地上低声抽泣,就把彩虹搀扶起来。彩虹才发现永贤受伤了。“你流血了?”说着忙掏出手巾给包扎上,心里不是滋味,禁不住大哭起来。
  赵永贤忙拍了拍彩虹的肩膀,笑着说:
  “没事的,皮外伤,过两天就会好的。”
  接着又伸手帮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并说道:“没有事了,别哭,再哭就不漂亮了。”
  彩虹情绪稍微稳定后,疑惑地问道:“贤哥,今天要不是你,在这荒郊野外,就让那臭流氓糟蹋了。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永贤道:“这两天,我发现不是你、就是你娘,天黑就悄悄出村,想着可能有什么事瞒着。又发现张赖子这两天鬼鬼祟祟在跟踪你们,担心你们安全,所以每晚你们一出村,又怕你们发现,我就在后面远远跟着。现在张赖子知道了你爹藏身之处,今晚是安全的,天黑路上有狼出没,料他也不敢到县民团去报告,明天就不好说了,得通知你爹赶快转移。”彩虹一想到爹处境危险,也顾不了许多,忙把掉在地上的包裹捡了起来,一起向田德功养伤的地方走去。
  路上,赵永贤埋怨起了彩虹:“这事你也不给我说呢?我来陪你就没这档子事了,看多危险。”
  “我原想给你说的,可是我爹说啥也不让。贤哥,还疼吗?”彩虹搀扶着永贤,心疼起来。第一章棒打鸳鸯
   1949年的深秋,整个天空一片蔚蓝。仅有的一朵云彩,似乎是在飘动,又似乎是在散去。群山之中坐落着一座小山村,一条小河缓缓绕村流过,水中鱼儿游来游去,鸭子在水中戏水。河边树林中,鸟儿一边欢快歌唱,一边从这棵树上飞到那棵树上。田里的玉米开始泛黄,农人在田里劳作。
  田中有一个空阔的打麦场,堆砌着变了色的麦秸垛。村后山坡上的苹果树,结满了红通通的苹果,远远望去就像一个个小红灯笼。野菊花在崖畔上盛放,把这里的大地也染成金黄色。微风中,空气中飘来芬芳的花香。山间的荒地上,有几头黄牛在悠闲地吃草,显得自由而散漫,到处一派田园风光。
  小河边一棵大槐树下,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女娃叫田彩虹,长着一张好看的瓜子脸,肌肤细如瓷,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一颦一笑,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一件水红色的上衣,衬着她白皙的肌肤。太阳收敛了炙热的光芒,隐没在山林中,透过树林的那一缕霞光,照在人身上,此时的彩虹,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山桃花。
   男的叫赵永贤,身材偏瘦,高挺的鼻梁,乌黑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光泽,长眉若柳,身如玉树,光洁的脸庞上棱角分明,一个貌俊的小伙子。
  永贤的脸上透着疲惫,眉头紧锁。彩虹把头轻轻地靠在永贤的肩上,紧抿着双唇,眼神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彩虹,今天的晚霞美吗?”永贤深情地问道。
  “太美了。”彩虹的回答像那山间的流水,叮咚悦耳。
  “你比晚霞更美。”  永贤看着他心爱的姑娘由衷地赞叹道。
  “但是……”永贤却话锋一转。
  “但是什么……”彩虹不解地追问。
   “夕阳再美,也会被黑夜沦陷。”说这句话时永贤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无奈。
  “彩虹,我们就这样一辈子该多好呀!”永贤拥着彩虹,有些伤感。
  “永贤哥,我们对天起过誓,要一生一世在一起,守望黎明。”彩虹语气坚定,脸上泛起了红晕。
  “彩虹,现在见一次越来越难了,过去多好,可以常在一起。”
  “这些天来,我天天想你。今趁我爹去区上开会,就出来找你。你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不管有多大阻力,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彩虹话语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永贤脸上的愁云变淡了。
  彩虹此时发现永贤在盯着自己看,她情不自禁,闪电般在永贤脸上亲了一口。
  永贤瞬间感到有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他此刻的心完全被融化了。他顺势把彩虹搂在了怀里,谁也不说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是多余的,他们沉浸在爱的幸福中,憧憬着未来的美好。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匆匆向这里走来。他们听到脚步声,慌忙分开站了起来。来人是彩虹的父亲田德功。
  彩虹急忙上前准备和父亲打招呼,谁知田德功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打在彩虹的脸上。田彩虹惊恐地看着父亲喊道:“凭啥打我!”
  田德功铁青着脸,脸色难看,骂道:“不知羞耻的东西,说了多次了,你就是不听,不知悔改,真给老子丢人!”
  彩虹一下子懵了,楞在原地,泪水夺眶而出。
  田德功又指着有些慌张的永贤,呵斥道:“你小子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一个地主的儿子,想怎?以后不许再找彩虹!”
  永贤见心爱的人被打,又听到田德功的怒骂,心就像被针刺了一下,疼痛起来,踉跄后退两步,眼睛瞪着田德功。
  “几年前我俩就定了终生,你是认可的,我们相爱,谁也阻挡不了!”永贤气愤地说道。
  田德功见永贤还敢顶撞自己,大声吼道:“老子革命一辈子,到头来,把女儿嫁给你这地主儿,白日做梦!再勾引彩虹,打断你的腿!”说罢,狠狠将脚下一块石头踢了很远,由于用力过猛,脚被石头碰疼了,只见他瞬间裂了一下嘴,又恢复了凶恶的样子。
  尽管永贤知道他们间相爱已经艰难,心里早有准备,但田德功说出这样绝情的话还是第一次。永贤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紧紧的,想着如果你不是彩虹的父亲,今天我非把你放到不可。
  此时,田德功拉着彩虹就要走。彩虹使劲甩着胳膊,怎么也挣脱不了,被强行拖走了。她一步一回头望着永贤,忧伤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至死不渝。永贤一直看着彩虹转过远处的树林,看不见了,他还呆呆地站在那棵大槐树下,脑子一片空白。
  
   第二章慈祥的母亲
  房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位中年妇女,看着床上躺着的永贤,关切地问道:“贤儿,好些了吗?都躺三天了。”这是永贤的母亲方萍萍,四十来岁,虽然眼角上有了几条隐约的鱼尾纹,依然还流落出特有的端庄俊美。
  三天前,赵永贤受了田德功的打击后,脑子恍恍惚惚,浑身也没了力气。他踉跄着往回走,在路过小桥时,糊里糊涂就掉进了水里。深秋的河水有些冰凉,他受冷水一击,膨胀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他艰难地爬上岸,拖着一身湿透的衣服,狼狈回了家。
  他家位于村外,位置偏僻,是一座独立的小院落,有三间破旧的草房。前段时间,村里开展了土改运动,把他家的房子没收了,只留下了这座小院子。过去他家家业兴盛时,这是放农具和雇工住的地方,后来,家业衰败,很久不住人了。刚搬来时,院内杂草丛生,房间连门板都没有,地上长满了苔藓,墙基石已经发黑,黄土墙皮,斑斑驳驳。永贤和母亲搬来时,草草收拾一番,勉强住了下来。
  那天,方萍萍看见儿子失魂落魄回来,衣服全湿透了,惊恐万分:
  “贤儿,怎么闹的一身水?天气这么冷,冻坏了可怎办呀!快去换衣服!”
  永贤眼睛目呆,瞅了母亲一眼,一声不吭,低头直直回到自己的房子,啪的一声关上门,脱去湿透的衣服,倒头便睡。
  方萍萍看着儿子这样,很是不放心,她径直推门进来。
  “是怎么了、谁惹你了?”方萍萍疑惑地盯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但无论怎么发问,永贤就像魂被抽掉一样,眼睛呆呆,看见母亲问话,便把头倒向床里,始终不说话。
  到了夜里,永贤发起了高烧,方萍萍吓坏了,她赶忙去请郎中,郎中把完脉,对方萍萍说:“不碍事,冷水激的,孩子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吃几副药就会好的。”
  方萍萍忙把药熬好,让他喝下。方萍萍一夜未眠,守在儿子的床前,不时伸手去摸摸儿子的头,直到了天明烧退了,心才放下。
  自从前年方萍萍的丈夫到北边贩盐就再没回来。方萍萍花了许多钱,托人出去寻找,打听到丈夫在归途中,遇到了土匪,钱被抢了,人也失踪了,到底是死是活,也不可知,方萍萍为此难过了好长时间。
  三天来,赵永贤心情低落,那天发生的事一直萦绕在心头。方萍萍坐在儿子的床前,看着孩子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抹眼泪:“你不吃不喝,到底是怎回事?这几天做梦,梦里一直喊着彩虹的名字,是不是彩虹伤你了?”方萍萍小心翼翼地问道。
  永贤看着母亲,发现,母亲脸色憔悴,心里更加难过起来。他陷入沉思,自从今年他家被定为地主成份后,家里再就没有平静过,厄运接踵而来。
  家里的地被分了,房子被分了,粮食被分了,有两头牛和一匹马,也让人牵走了。但这些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为让母亲能迈过这道坎,他时常去宽慰母亲,给母亲讲自古天道酬勤,只要有一双手,我们就能改变目前的厄运,还不时鼓励母亲,给母亲说我们家一定会很快迈过这道坎的。
  让他难过的,自己和母亲成了村里的另类,有些亲戚断了来往,划清了界限。左邻右舍对他家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走在村里,宛如芒刺在背,遇到要好的乡邻,想上前去打招呼,人家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就像躲瘟神一样远远就走开。
  他想如果把那天受到的屈辱告诉母亲,不仅无济于事,还会给母亲受伤的心雪上加霜。这段时间来,一连串的打击,已让母亲对生活有些失望。自己作为男人,不去替母亲分担苦难,帮助她走出生活的阴影,还给添堵,就太不应该了。想到这里,他似有所悟,强装微笑对母亲说:“娘,想多了,彩虹怎么会伤害我呢?那天走得急,没注意掉进了河里。我饿了,想吃碗面。”
  一听儿子要吃饭,方萍萍立马露出了笑容,“好,好,就做去。”就起身做饭去了。不一会,他看见母亲端着碗走了进来,就急忙穿衣下床。
  “趁热吃,多出出汗,病就好了。你不吃不喝,可把娘吓坏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娘怎么活呀。”母亲边说边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递了过来。
  方萍萍已经从彩虹口里得知发生的事,只是这一层纸儿子不想捅破,自己就不问了。看着儿子大口吃饭,知道儿子暂时度过了那道坎,就放下心来。
  “贤儿,世上有些事咱们是无力改变的,就像大浪中的沙子,只能随波逐流咱。虽然你和彩虹有过婚约,那孩子我从心眼里喜欢,但世道的变迁,俩家之间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走得近了。”方萍萍趁儿子情绪平稳,重重叹了口气,安慰起儿子来。
  永贤听着母亲的话,心情又变得糟糕起来,泪水又一次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把饭碗一推,呆坐在桌旁。他想世间的人情咋就瞬息万变,我家人究竟做错了什么?
  方萍萍发现儿子又不对了,知道他心里憋屈,忙拿起毛巾去给儿子擦起了眼泪。苦笑道:“贤儿,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快吃饭。你爹现在生死不明,你可不能再有啥闪失,咱娘俩相依为命,以后日子还长呢。”说吧,她想起了一件件伤心往事,再也控制不了情绪,上前抱着儿子痛哭起来。
  永贤感到母亲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一下子灵醒过来。我不能再给母亲添堵了,在遇到最艰难之时,自己再不振作,这个家就完了。
  想到这些,永贤拍拍母亲的肩膀,宽慰母亲道:“娘,你的话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坚强起来,母亲你放心。”永贤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平静,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平静无事,可他的心在流泪。
  方萍萍在儿子的劝说下,止住了哭声。对儿子说:“无能为力的事不会有结局的,把过去忘了吧。”永贤听了,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让这个荒凉的小院子变得更加凄惨。
  
   第三章彩虹的抗争
  田德功把哭了一路的彩虹拉回家后,又是一顿训斥:“你怎么还和他来往,给你说了多次,你们的婚事想都不要去想,有我在,你们是永远走不到一起的。”
  此时,彩虹满脑子都是永贤那天受羞辱时的样子,心情更加悲伤。她犟道:“爹,当年你参加游击队,一直被坏蛋追杀不敢回家,家里还常常受到坏人的欺负,那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些年,多亏了方萍萍婶子一家的帮助,才度过难关。每当家里揭不开锅时,永贤家就会来接济我们,地里的活干不完,怕误农时,永贤每次都会没早没黑帮着干,那么好的人,究竟干了什么,就成了坏人了?我不明白。”
  田德功耐心说道:“他家是地主,你以为永贤是什么香饽饽,现在他是新社会改造的对象,我们家和他们家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你最好断了这个念想!我是革命干部,更应该和他们划清界限,如果支持你俩的婚姻,不仅村里人会鄙视,外面人也会说我们立场不稳,让地主给腐蚀了,况且你爹的前途也会受影响,一家人都会跟着你倒霉。你老大不小了,应该懂事,不为自己考虑,也为你爹和全家想想呀。”
  “你光考虑自己了,一走多年,对家不管不顾,现在回来了,却干扰起我们的婚事来。做人要讲良心,我们间的婚约是娘当年逃难时给定下的,你也同意,不管社会怎么变,我一直相信永贤哥的人品,在我们家艰难时,人家尽力帮。在人家艰难时,落井下石,那是不地道。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我已死心塌地,这辈子除了他,谁都不嫁。”彩虹生气地回应着父亲。
  田德功一听,一下子火了:“你这个死妮子,怎么好说歹说就是不听呢!那婚约是封建包办,你们是两条道的人,插上翅膀也飞不到一起。前天我已让你妈把订婚的玉镯给退了,婚约算解除了,你非要在那地主儿身上吊死,以后有你好果子吃。简直是无法无天,还管不了你。”说完,夺门而出。
  彩虹的娘看见父女俩吵架,在旁边唉声叹气,也怪起自己没长前后眼,过早给孩子定了婚。从那天后,彩虹被她妈严管起来。
  
   第四章赵永贤的身世
  在中原腹地,有一个普通的村庄,位于南太行的南麓,黄河支流沁河之滨,中原地带。往北行十里,穿越崎岖太行就进入了山西晋城地界,往南七十里可抵达故都洛阳。这是个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村落,土地肥沃,村民世代务农为生。
  在村东头生活着一户四口人家,儿子叫李永贤,父亲叫李茂昌,母亲叫方爱枝,还有个不满周岁的女儿。家中有十多亩耕地,生活勉强过的去。李茂昌识字,算是半个文化人,因此也不想儿子是文盲,在永贤六岁时,就供他上了私塾。
  到了永贤十岁那年,家里添了小妹妹。那年发生了大旱,一夏天没下雨,农作物全部干死在地里,颗粒无收。家里及时补种了荞麦,本想荞麦生长期短,能改善缺粮的艰难,可谁知,荞麦刚刚开花,从黄河古道形成的蝗虫就成群飞来,遮天蔽日,沙沙作响,落下来成一大片。
  李茂昌为了保护自家的庄稼,起早贪黑用麦秸围着地头烧,虽烧死了蝗虫一大片,但还是无济于事。
  蝗虫过后,整个村庄不仅刚刚开花的荞麦被吃光,连树叶,野草,芦苇叶一点绿色都不剩。大地光秃秃的。在生活最艰难之时,土匪也多了起来,时常有盗贼抢劫。富饶之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民众生活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李茂昌的兄弟李茂成还藏了一点粮食。那时,有粮食的人家,白天不能让烟囱冒烟,如被发现,不仅土匪来抢,就是饿急了的灾民也会来抢。
  一天,人饿得实在不行了,就去烧火做饭,他家冒的炊烟被土匪发现,十几个人持枪闯进了进来。一进门一个小头头就扯着嗓子叫喊:“把粮拿出来,老子都没吃的了。”
  茂成一看那架势,忙点头哈腰说道:“我家真的没有粮,你看锅里只有半碗玉米豆,还是早上出去讨下的。”
  “呸,骗谁呢,这年馑,你到哪讨去,不说老实话,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那家伙一脚就把李茂成踢倒在地。
  “你们这群强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夺民财,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李茂成被打倒后,有些恼怒,就喊了起来。
  那土匪怒道:“我说老小子,王法,老子就是王法,讲王法的都叫我们给打跑了,给我吊起来,让你见识见识啥是王法。”说着手一挥,示意几个土匪绑人。
  李茂成老婆一看,在一旁连连作揖,哭着求道:“好汉,家里的确没有粮了,绕过我们吧。”
  几个土匪根本不听茂成媳妇的求饶,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李茂成双手靠后给绑了起来,反吊到房子的大梁上。
   “把粮交出来,你少受些苦。”威胁到。
  李茂成想,家里的确在院子的地下藏了一缸玉米,可那是一家人最后的一点救命粮,如让土匪抢走,一家人就没活命了。他忍着痛苦,说道:“好汉爷,家里的确没有粮了,有就给你们了。”
  那土匪头叫道:“看来还不老实,不给点颜色,看不行了。”
  那几个土匪上前把他上衣剥下,在李茂成的脊背上燃起了三根香,并让火头和肉挨着,只烧得李茂成哭爹喊娘,痛苦万分。李茂成老婆一看要出人命,只好把藏粮的地方告诉了土匪。
  李茂成家不仅没有了吃的,李茂成经经不住土匪惨的折磨,没几天就死了。李茂昌看到兄弟家的惨状,就用一张草席把他兄弟卷了,在村上叫了几个人来帮忙,抬到村口,平地起堆,把茂成草草地安葬了。李茂成老婆弃子而去。
  村里许多人都逃荒去了,全村没有了人影,到处荒草丛生,一片荒凉。一个热热闹闹的大村子短时间便失去了生机。村里也有了狼,狼饿得躲在无人住的空房子里,不时出来袭击人。
   李茂昌看到村周围的草根树皮都被吃光了。想到再不走可能就会饿死,只好领着妻子和弟弟留下的两个孩子开始了逃荒之路。
  逃荒路上,遇到的景象触目惊心,沿途所有树的树皮都没有了,白花花的一片,尸体随处可见,死去的姿态各异,有的背靠着墙根,手还拿着一只碗,像似在晒太阳时死去的。有的旁边放着一副扁担,像似正走着就倒下死去的。不时就发现有几条野狗正在拖食尸体,那场景令人恐惧。
  走了两天两夜,一家来到了黄河边。鬼子经占领了黄河南岸。船家讲:“前两天,有一船人白天渡河,对岸的鬼子对船打炮,船被击中,几十个逃难人,全部葬身河底。今要过河,只能等到夜里鬼子防备松懈时。”
  接着船家对抱着孩子的茂昌老婆说:“你和孩子不能过,如半渡时,孩子哭起来,会惊动鬼子,拖累一船人,我担不起风险。”
  茂昌老婆央求道:“那我们给双倍的钱,如孩子哭时,就用毛巾把孩子嘴堵住。
  “知道你们艰难,都是落难人,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不能为一个女娃子,使一船人跟着一起丧命。”其他人听船家这么一说。
  茂昌想不过河吧,逃不出这片区域,全家人都会被饿死,无奈之下,在上船那一刻,茂昌一家人抱头痛哭,只好忍痛把孩子遗弃在了黄河滩。
  半夜上船后,伸手不见五指,船家也不敢打灯,生怕惊动河对岸的鬼子,一船逃难的人都屏住呼吸,只有那黄河的浪声和风声,显得那么的凄凉。
  船在行进中遇到了急流,突然慢了下来。李永贤的母亲误认为到了岸边,一脚踏空掉进了黄河,永贤和父亲惊叫起来,苦苦央求船家下去救人,并喊道:“把人捞上,给五串,不行给十串铜钱。”并一直往上加,船家怕动静大让鬼子听到,也看有钱可赚,船工中有两人就跳进了黄河,追了几十丈才把人救了上来。船家要钱时,李茂昌根本没有那么多钱来兑现,跪下不停地给船家磕头说好话,并将身上所有的钱给了那两个救命恩人。
  受了惊吓的永贤母亲从此一病不起,不长时间,就撒手人寰。
  李茂昌在妻子去世后,看到这一片也是灾区,讨不到什么,活命艰难,就又带着永贤沿着中条山一路向西。
  在路过一个村庄时,饿的实在没有办法,就敲开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门。出来的人不耐烦地说:“快走快走,我们自己都吃不饱,哪有吃的给你们这些叫花子。”话音刚落,一条恶狗从院子里蹿了出来,就把永贤扑倒在地,对着永贤的小腿就是一口,鲜血直流。李茂昌一看,大叫道:“不好啦,恶狗咬死人啦!”
  那人一看也慌了,急忙把狗喊住。李茂昌对着那人叫道:“你家狗把我儿腿咬坏了,走不了路,要住在你家养伤!”
  那人一听暗中倒霉,想到要是让两个破衣烂衫,满身虱子跳蚤的乞丐在自己家里住上几天,岂不晦气?只好让长工端出两碗饭来,对李茂昌二人说:“吃了,有多远滚多远。”
  他们接过饭碗来一看,不禁眼前一亮,顷刻间就吃得一干二净。这是他们在逃难路上难得的一顿饱饭,等到吃完饭,才发现那人早就把大门关得死死的,怎么叫也不开门了。吃饱饭有了力气,二人又继续向西。
  走了一段路,看见一个村子里有人在雇人修水渠,李茂昌就动了心思,打算去当几天短工,攒点口粮。李茂昌和监工说好,他不要钱,只要粮,干几天想走就走。监工给他们父子一人发了一把锄头,就让上工地去干活。
  李茂昌有把子力气,耍锄头开荒本就是他的看家本事。永贤就不行了,年龄太小,腿伤还没好利索,眼看父亲吭哧吭哧挖了一大截,永贤用了吃奶的劲,却只挖了短短的一小段,还是坑坑洼洼的不合要求。监工过来一看火了,破口大骂:“他妈的,你这懒虫出工不出力!”劈头盖脸就是几鞭子,永贤的头上背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
  李茂昌忙着过来护着儿子说:“孩子还小,他的活我帮着干。”
  虽然李茂昌心里窝火,但为了那一口救命粮,只能忍气吞声。谁知到晚上开饭时,那家人黑了心,端来的一桶稀粥,清得能看到底。永贤饿的实在不行,就先去盛了半碗米汤,正蹲下要喝,那个监工又开始骂骂咧咧:“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老子这里不养活饭桶。”
  永贤听他骂的话越来越难听,倔强站了起来,把饭碗一放,也不管他父亲,索性自己走了,李茂昌怎么叫也叫不住,也只好赶紧跟来,一起离开了工地。就这样,两人累死忙活了一天,什么也没有挣到。
  几个月后,他们来到了陕西地界的一个村庄。在路过一个门楼高大的家户时,实在走不动了,李茂昌就上前敲门。
  他见这家人门上贴着一副对联,上联:向阳门第春常在,下联:积善人家庆有余。李茂昌明白这幅对联的来由,据说宋代大文人苏东坡正月初一去拜访好友佛印和尚,佛印正在吃鱼,见苏东坡来访,怕苏知自己破荤戒吃鱼出言讥笑,急忙将鱼藏在磬后。谁知苏东坡进门来时已经看到,就写了一春联,苏东坡出上联“向阳门第春常在”,佛印对下联“积善人家庆有余”,苏东坡笑道:“既然庆(磬)有余(鱼),何不同食?”佛印大笑,遂取出鱼二人共食之。李茂昌想家户能贴这样的对联,住的一定是个善良人家,就算讨不到饭,也不至于被主人赶打出来。
  正想着,门开了,出来一个面相慈善的中年女人。李茂昌祈求道:“老家遭了大灾,几天都没吃饭,可怜可怜我们吧。”
  这妇女名叫方萍萍,心地善良。这一段时间来,来要饭的人太多了,她见李茂昌父子破衣烂衫,本想关门打发走。可就在转身一瞬间,她看见皮包骨头的永贤,耷拉着小脑袋,那双小眼睛一闪一闪望着自己,就有点喜欢,动了恻隐之心。心想自己三十多了,还没个孩子,年年吃斋拜佛,肚子也不争气,去年还给了路过的一位算卦先生一个大洋,曾给她算说:“不要急,你的孩子会自己送上门来。”这话当时她没在意,以为阴阳先生在逗她开心,现在一眼就喜欢这孩子,莫非和这孩子有缘,不管怎么,他们现在饿的命都不保,先救下再说。
  想到这里,就返回和丈夫商量。丈夫出来看这孩子机灵,还有点文化,也挺喜欢。就和方萍萍商量,说道:“咱家人手单薄,每到农忙,就需要雇人,把他们留下,也能帮咱们干些农活,还救了他们的命,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也算在积德,做善事,你觉得合适,就留下吧。”方萍萍点头同意。
  接着方萍萍的丈夫转身对李茂昌说道:“你们愿意在我家帮工吗?现在兵荒马乱又逢灾年,我们生活也不富裕,没有工钱,但可以让你们吃饱饭?”李茂昌一听,暗暗高兴,觉得他们遇到好人家了,立马爽快应道:“愿意,我们愿意。”
  方萍萍两口子就把他们领进了家门。方萍萍家有十多孔石窑,一字排开,朝南向阳,窑壁用石灰涂抹,阳光下白晃晃的。李茂昌父子来到这家窑内,发现窑内布置十分讲究,中堂挂着“武圣人财神关羽”的画像,两边对联写着:“忠肝义胆照千秋,义盖云天古今颂。”
  炕围子上贴着鲜艳的绘画,绘有牡丹、鱼、兔、莲花、南瓜等。窗户上都贴有“娃坐莲花”、“石榴结籽”等窗花,寄托这家人希望子孙满堂的期盼。
  方萍萍对他们说:“你们住最边的那个窑,有什么困难就说,先给你们些粮食,家里有什么活会安顿的。”李茂昌感激地说道:“遇到好人了,我们父子会好好干的。”
  从此李茂昌父子有了安身之地,在那闹饥荒的年月才没有饿死。李茂昌有情有义之人,他发自内心感激这家人的恩情,干活特别卖力,做事也诚诚恳恳。
  一年后的一天,李茂昌在往山西贩运粮食时,路过了黄龙山区,遇到土匪打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不想让主人的粮食在自己手里丢失,对不起人家的救命之恩。到了半夜,他趁土匪防守松懈,就偷偷推着粮车逃跑,被土匪撵了几里,乱枪打死了李茂昌。
  方萍萍一直没有孩子,加上对李茂昌行为的感激和愧疚,就把孤苦伶仃的永贤收作了儿子,并改了姓,上了族谱。从此,李永贤变成了赵永贤。在以后的生活中,这家人一直视他为己出,百般的呵护,继续供他上学。几年后,永贤就长成了一个帅气又有知识的大小伙。
  
   第五章相依为命
  方萍萍所在村庄里有一户姓田的人家,男人叫田德功,夫妻两人有三个女孩,大的叫彩虹。
  一天,镇上过古会,田德功来到会上转悠。会上人山人海,卖什么的都有,还有戏班子在唱戏。这一年一次的古会对于这里人而言,就像过年一样。
  田德功正在人群里穿梭,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扭头一看,原来是老朋友刘心际,刘心际生活的村庄距田德功家不远,他们从小就认识,关系很好,后来刘心际老人去世后,也不知道刘心际跑那去了。田德功知道他这个朋友有沾花惹草、爱赌博的毛病,但人聪明,门路多,也仗义,谁有困难也上心帮助,但常常弄得身无分文。
  刘心际高兴地说道:“老哥,咱们好多年未见了,今正准备去找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走吃饭去。”
  说着就拉着田德功就往附近一个饭馆走。田德功边走边说:“好老弟呀,这几年你死哪了,一直没有消息。”
  来到一个小饭店,他们要了两个小菜,打了一斤玉米酒,就喝了起来。
  “这几年在那高就,看你现在混得有模有样的,给哥说说。”
  “我这几年一直在红区和白区交界处跑,做点小生意,勉强糊口。不过最近有个好生意,来找你就看你做不做?”
  “什么好生意?”田德功疑惑地问道。
  “最近,红区从全国各地陆续来了很多学生,由于国民党严厉封锁,那里粮食不够吃,就出高价购买,那里的价格要比这边多一倍,那里的政府还鼓励白区人到那去做生意。”
  “那这生意怎么做?国民党封锁又那么紧。”田德功问道。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现在这边许多人都在做两边的生意,挣了不少钱。你邻村的王老三一夜暴富这事你应知道吧,前段时间,他出手一次性就置了三十多亩地,你知道他钱是怎么来的?就是一直在这边把粮运进红区,然后把那里的羊毛运到这边销售赚的。”刘心际低声地说。
  “国民党把这么严,就是收了粮,怎么能通过防守都是个问题。”田德功担起心来。
  “这个你不要考虑,我有办法,这两年我在子午岭发现一条小道,沿着这条小道就可以顺利到达红区。那里山高林密,很隐蔽。去年,我还给上海来的学生带过路,他们给了我一点钱,就把他们安全送到了红区。你知道我这人不攒钱,有这好生意,我就来找你,希望我们一起做。你回去和嫂子商量商量,不过亲兄弟清算账,我没有钱,入的是干股,钱也不白要,我负责带路,安全送到,并联系收购,挣的钱我得三分之一。”刘心际笑着说道。
  酒饱饭足后,田德功就急着往家里赶。一路想,虽然风险大,但利更大,想来想去觉得应该赌上一把,挣了钱不仅能把家业扩大,也能让自己以后享受一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地主生活。
  田德功回去给老婆说后,他老婆很担心:“你那朋友听说不靠谱,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况且这风险太大了,咱们还没那大的资金。”
  “我这朋友虽有些毛病,但对朋友是忠贞不二,这点你可放心。”田德功安慰老婆道。
  “那钱的问题怎解决?”他老婆有点发愁。
  田德功想了想:“不行,那就去找咱村的大地主段怀仁借些。”
  “那人心坏,虽然田产颇丰,但为人吝啬,做事斤斤计较,心毒着呢。他放的可是高利贷呀,怎么敢去向他借钱。这几年不是有几家因借他家钱,最后把地都搭进去了。我看咱家就守住那十多亩地,日子也能过去,不去冒着风险。”田德功老婆提出了反对意见,但田德功心里已拿定了主意,觉得老婆的意见是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
  第二天,田德功就来找段怀仁,段怀仁见了田德功,满脸堆笑:“好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哥,我有些事,急需用钱。”
  “钱可以借,但我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借多少?你用什么担保?”
  “借五百大洋,用我家地担保。”
  “那好,钱可以借,但丑话说在前头,空口无凭,必须立个字据,将来不许反悔,也不是说我这人不仁不义。我就靠这生活,我的钱是要挣钱的,第一个月加五十,第二个月加一百,如果还不了,直到把你家地顶完为止如何?”段怀仁脸上露出狡黠的表情。其实,段怀仁一直就惦记着田德功的那十多亩地,一直找不到借口,才没有下手。
  田德功沉思一阵,想如果我在一个月时间做上两次生意,加上家里还有的几百大洋都用上,两次就可以赚到两千大洋,把段怀仁的钱还了,起码能落一千。所以就狠下决心,痛快地签了协议。
  当时只拿到450元,段怀仁讲那50元已经扣了,这是借贷行里的规矩,田德功也没办法。
  田德功回去后再筹了些钱,就开始收粮。因那年这里粮食丰收,很快就收了两大车。
  一天晚上,他在刘心际的带领下,赶着牲口悄悄进入子午岭山区。这里人迹罕至,有茂密的森林,走在黑路上,只能听见涧水哗哗的流动声,和远处野鹿子的叫声,一片寂静。
  行了多时,就爬上了子午岭那蜿蜒的山脊,看到一条沿主峰走向的车马大道,蜿蜒通向远方,隐没在林海之中,这就是秦直道,虽历经2000多年的风雨,路面依然保存完好。
  在林中休息时,他们聊起了生活,田德功问道:“老弟,你都这年龄了,怎还单身?”
  “说来话长,年轻时村里有个姑娘,年轻貌美,我们爱的死去活来,可女的父亲看不惯我的做派,坚决反对,姑娘希望能够我带她远走高飞,可当时自己有顾虑,父母还在堂,年龄也大了,现在想起就后悔。后来觉得谁对我都没意义了,就晃荡起来,随处留情,随处也没有情,那事误了我辈子,人生就这一辈子呀。”刘心际提起往事心情有些伤心。
  “俗语讲,人生三碗饭,你只能吃一碗,其他的两碗别人替你吃。就是说出生后,不论是过满月还是办百天,这顿饭虽然是因你做的,但吃不上,因为你还没有发育成熟。结婚的时候,也是人生中最风光的日子,这顿饭也是专门为你做的,你可以放开的吃,这也是你一生唯一能够吃的上的饭。当有一天,你老去,作为葬礼的那顿饭,你还是吃不上。心际老弟,到现在你连一碗饭也没有吃,活得可惜了,遇到合适的,就成个家吧。”田德功的话说得刘心际心酸起来。
  田德功又问道:“你后来再没有遇到合适的吗?”
  “后来遇到一个卖唱的女子,人也中意,而母亲嫌人家名声不好,死活不同意,我就放弃了,从此心就死了,过一天算一天吧。”说罢,刘心际忽然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哭腔说:“哥不说这些了,走吧。”说着就赶着马车先走了,田德功赶紧起身跟上。
  经过两天两夜的奔波,他们终于到了红区。刘心际和那里的人熟,那里的人也很感谢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送粮,很快就结了账。
  田德功算了下,这趟抛去全部费用,能挣近七百元。刘心际拿着分了钱就游荡去了,临走时对田德功安顿道:“德功哥,过十天后我们再见面,再做一次,我给咱探路去,一条路只能走一次,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要等我消息。”
  田德功回来后,本应把地主的钱尽数还了,但他觉得,这钱好赚,还了自己本金不大,等下次生意做成了还也不迟。
  田德功就开始着手做第二次生意的准备,等粮收齐后,还没有到和刘心际见面的时间,他耐心等了一两天,还是没有刘心际消息,就想刘心际说不定不来了,路线我也熟了,上次刘心际不出一分钱就落了一百多个大洋,这次我独自做,赚的钱不是更多。
  所以田德功决定不再等刘心际,一天晚上,就和新雇的人,赶着两辆车出发了。谁想到那晚田德功他们刚刚走到山口,就让民团给截了。原来民团得到线报,说有人通过子午岭山区向红区送粮,就加强了子午岭各山口的防守。也算田德功倒霉,不仅两大车粮被没收,最后还以通共罪抓起来,让他血本无归。
  当刘心际探好路按照约定时间来时,田德功已被关在了监狱,刘心际就四处托关系说清,在刘心际的努力下,民团以田德功是初犯为理由,在关了一个多月后,就给放了出来。
  刘心际那天专门去接田德功,见了后就说:“你哥家不够朋友,心太贪,以后就不是朋友了。”说着就把上次分的钱,一把甩给了田德功。
  田德功拉住刘心际想挽留,而刘心际却把田德功的手推开,头也不回走了。田德功想如果能挽留住刘心际,再做一次损失会弥补些,这下完了,田德功久久站在那里,懊悔不已。
  田德功回来后,因还不起段怀仁的钱,就东躲西藏。而段怀仁只要发现他,就叫狗腿子对他进行毒打。
  当时,田德功的五亩地完全可以抵那五百大洋的债,但段怀仁已给他驴打滚滚到了一千元,把他的十多亩地全部夺去。他气愤不过,在一天夜里,翻墙进去,把段怀仁重重打了一顿。因害怕报复,连夜就投奔了南山共产党游击队,家也不管了。从此,这家的生活陷入艰难,只能靠租地为生,在县城上学的彩虹因家庭变故,交不起学费,只好辍学回家帮助母亲。
  方萍萍和彩虹两家间隔不远,方萍萍看到彩虹家遭此劫难,孤儿寡母,生活困苦,加上彩虹娘为人善良,做事地道,她们就成了好关系,方萍萍也有心一直帮衬着彩虹一家,还常叮咛永贤:“如果彩虹家断炊了,他们不好意思讲,你就把家里的粮给些送去些,不要等我和你爹同意,谁家没有艰难的时候。她家里地里有什么活需要干,那一家老小都是女人,干不动,你就去帮一帮。”每当有这等事,永贤也乐意,因为可以借此机会和彩虹多待一会,他暗中已喜欢上了彩虹。
  有一天,听说国民党匪兵要来了,那些兵没有纪律,烧杀抢掠,到处抓壮丁,坏事干尽。全村人都慌了,纷纷逃走,许多人都上了七八里外的南山,那里山大林密,好躲藏。
  那天到了中午,不远处就传来了枪声,匪兵已经很近了。彩虹娘慌慌张张来找方萍萍,进门就喊:“永贤妈,我拖儿带女没来得及跑,匪兵马上就到了,彩虹她爹还是共产党,要让匪兵抓住,我一家怕就没命了,这可咋办呀?”声音中带着哭腔。这时,方萍萍已收拾好,正准备到山里娘家躲藏,没想到匪兵来的这么快,也有些慌了。
  正在大家六神无主时,赵永贤对母亲说:“娘,咱村背后山边有一条沟,我那几年玩耍时,发现里面有个暗洞,很隐蔽,很少人发现,藏咱两家没有问题。”
  方萍萍听了,立刻对彩虹娘说:“你快回准备,把娃都带上,东西捡重要的带,保命要紧,快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彩虹娘慌忙向家里跑去,领着彩虹和两个年幼的妹子来了。此时,村里人已全跑光了。他们慌慌张张跟着永贤走了三里路,来到山边,沿着一条水沟向深处又走了不远,扒开荒草,果然露出一个洞口,勉强一个人能爬进去,里面足足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外面的微光通过缝隙可以反射进洞里。赵永贤先把娘接进,依次又把彩虹一家都接了进来,刚把洞口用茅草盖好,就已听到大路上传来国民党部队行军的脚步声。
  
   第六章约定终身
  在那两天里,两家人一直躲在洞里。赵永贤总把自己带的干粮和水让给彩虹一家,自己很少去吃去喝。两位母亲在一起常常悄悄拉起家常。在一次谈到儿女时,彩虹和永贤耳朵就竖了起来,听到彩虹娘说:“永贤娘,永贤和彩虹两娃都不小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我早就相中了你家永贤,要是不嫌弃,再过两年,就让彩虹给你做儿媳如何?不过我们家穷,你家门槛高,门不当户不对的,也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方萍萍听了心头怦然一动,高兴说:“看你说的,我们两家知根知底,多年要好,又不是外人,不就是比你家多了几十亩地吗,怎么能算门不当户不对了。再说彩虹人长的俊,心性温柔,这么乖巧的孩子我早就喜欢。这些年,两孩子处的也好。前段时间,亲戚还给永贤提了几个,都没有咱彩虹好,永贤也不满意。早就想到你家提亲了,一直不好意思张口。既然你说了,这未来的儿媳妇我认定了,那就快刀斩乱麻,在这逃难的洞里把俩娃的婚事给说好,咱们两家的亲事,今天算是定了。
  接着方萍萍又有点疑惑的问道:“彩虹的终身大事,不知她爹什么意见?”
  彩虹娘连连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这些年来,因我家穷,男人又不在,村里人都瞧不起我们,长受欺负,只有你家从不嫌弃,可力帮我们,如果不是这样,我家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彩虹娘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有这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前些天,她爹半夜回来,就把我的想法给她爹说了,不仅同意,还对我说,那小伙他见过,是个精明后生,况且对咱家有恩,还救过一次彩虹,你找机会给人家把事挑明,人家家境好,如果人家没有意见,就把俩娃的事说定,以后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咱们都不能反悔。反悔了,那还是人吗?”
  方萍萍听了,异常开心,忙从身边的包裹里翻出一副翡翠玉镯。那玉镯在暗光中,更显得细腻通透,色泽绮丽。她朝两米开外的彩虹招招手,“彩虹,过来,这婚事如果你愿意,就把这副玉镯戴上,这可是个信物哟,戴上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成了我的儿媳了。人生大事,也不能马虎,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亲,今天这仪式简单,等事态平静了,我再专门找媒婆到你家提亲,把亲戚邻居都叫来,给你们举行个隆重的定婚仪式。”
  彩虹满脸羞涩来到方萍萍身边,方萍萍抓住彩虹的手,戴起了玉镯来,并轻轻地对着彩虹的耳朵边说道:“这玉镯是上等的缅甸翡翠玉,是前年让人从云南带回来的,很金贵,我当时买,就是给未来的儿媳妇准备的。玉是有灵气的,可以帮你挡灾辟邪,守护你一辈子的幸福。希望你和永贤将来能出双入对,和美到老。但这玉也有缺点,不经意间容易破碎,就需要你们小心翼翼共同来呵护。”彩虹羞涩地边听边点头。
  方萍萍看这玉镯很顺利就给彩虹戴上了,方萍萍笑得合不拢嘴来,举着彩虹的胳膊对彩虹娘说道:“彩虹娘你看,买这玉镯时,我也不知未来媳妇手臂的尺寸,今天彩虹戴上,大小刚好,看来就是给俺彩虹准备的,这姻缘是天意,再合适不过了。我觉得他们俩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将来一定会过上和和美美、凤协鸾和的好日子。”方萍萍的话,让彩虹的脸一下子变得绯红,她急忙走到她娘的跟前,羞涩地把头埋在了她娘的怀里。彩虹娘拍了拍彩虹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娃,你攀上高枝,今天我们的丑丫头变成金凤凰了。”
  其实这几年来,随着彩虹和永贤的慢慢长大,加上形影不离,彼此间已有了爱意,今天听两位母亲的话,他们心中喜悦,相互看了一眼,都很快羞涩地低下了头。
  此时,彩虹感到自己的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永贤抬头从洞口的缝隙中盯着外面,看见一群小鸟,在林中叽叽喳喳不停地叫着,好像是在为他们庆贺,一阵暖风也从他身边微微吹过。他感到此时的心情比那吹来的风还惬意,比那林中的小鸟还快乐,整个人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
  躲藏的那两天,永贤为了两家人的安全,很少合眼,一直爬在洞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每当有吵杂脚步声走近,就让大家安静。到了第二天下午,永贤发现外面没了动静,就悄悄爬出去,看到大路上有村民陆陆续续往回走。他打听到北边解放军打了个大胜仗,消灭了敌人一个旅,敌人慌慌张张撤退了。听到这个消息,永贤返回洞口,对里面大声喊道:“娘,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在这两天里,彩虹见识了永贤的胆大心细,遇事果断,是真正的男子汉。也感受到了他那无微不至的关怀,越发喜欢了,想着他就是自己寄托终身的人,暗暗立下誓言,今生跟定他了。
  
   第七章度过艰难
  彩虹一家人刚进家门,就闻到院子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院子里满地是血,驴棚边水缸里的水都染红了,门板也被卸了下来放在院子中央,上面堆满了肠子、心肝肺等脏器,难道是杀人了?彩虹和她娘同时想到,吓得她俩头发瞬间都竖了起来,两个孩子惊叫一声,跑出了院子。
  她娘俩立马用手捂住鼻子,壮着胆到处查看,发现牲口棚的驴不见了,角落里有一张新剥下来的驴皮,才知道驴被杀了。走进屋里,房子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仅有的一点粮食,因跑的急未来得及藏,全抢光了。彩虹娘想到一家人今后吃什么,一下子慌了神,身体一软就瘫坐到了地下,大声嚎了起来。
  哭声惊动了刚刚回到家的赵永贤和方萍萍,他们急忙赶了过来。
  “彩虹娘,你这是怎么了?”方萍萍惊讶地问道。
  “我家驴叫那天杀的吃了,粮食也抢光了,这青黄不接的季节,让我们可怎么活呀?”彩虹娘边哭边双手拍着地,极度悲伤。
  “彩虹娘,先起来,有我家吃的,就有你家吃的,我们既然是亲家,就相互帮衬着过,不用担心”。方萍萍一边说一边去搀扶彩虹娘。
  “遭这一劫,谁家也不好过呀?”彩虹娘止住了哭声,边说边站了起来。
  方萍萍觉得彩虹娘不放心,就说:“亲家,我家有个秘密,本来不能说的,你也不是外人,今天就给你交个底。在这之前,我让永贤在我家院子里藏了些粮,非常隐蔽,这次国民党兵没发现,估计藏的粮食够我们两家吃上几个月的。这也是我家几辈传下的规矩,因世道太乱,不论多好的收成还是遇到年馑,家里都要储藏三大缸粮食,不到关键轻易不动,就是用了及时要补上,以防不测。”
  说着,两家人一起来到方萍萍的家里,彩虹和永贤两人一起把盖在上面的柴火垛扒开,土刨过后,三大缸的麦子呈现在面前。彩虹撑着袋子,永贤拿瓢往里装,很快就装了一袋子,方萍萍说道:“快给你婶送去,随便也帮助把家给收拾一下。”赵永贤听了,扛起袋子就朝彩虹家走去。
  来到彩虹家,把粮食给放下,彩虹看着永贤满头大汗,忙掏出手帕,一边给赵永贤擦汗,一边心疼责怪道:“看你干活急的,别累坏了。”两位母亲见后,相互看了一眼,会心地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看着这满满一袋子粮,彩虹娘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对彩虹说:“你是家里姊妹中的老大,你方萍萍娘对咱家这么好,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你爹要是回来了,也要告诉他,这给咱的是救命粮,救了咱一家人的命,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报恩呀。”接着永贤就开始帮助打扫起卫生来,不一会就把院子打扫干净,门板也给安上了。
  在那青黄不接的季节,她们两家就是靠这三大缸粮食,度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而村里许多家户,因粮食被匪兵抢光,不得背井离乡,出外谋生去了。
  谁知在后来土改运动时,田德功不知感恩也吧,为了划清界限,表现自己的大公无私,在一次会上,昧着良心把方萍萍习惯藏粮的事给揭发了,还领着民兵把方萍萍家藏的三大缸粮食给挖了出来,并作为方萍萍家私藏家产对抗土改的一条罪状,在村里游街展示。害得彩虹娘病了几天,好多天不理田德功。彩虹也对他爹的行为感到寒心,不知道他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是不是自己的父亲,怎么变得这么恶毒。从此,彩虹心上就像压了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八章娇惯的张赖子
  村子里本来民风淳朴,乡里乡亲相处融洽。自从出了个“人物”张赖子,就不大安定了。村有户张星姓人家,主人叫张玄理,忠厚老实,不抽不赌,靠着勤劳和经过多年积累,慢慢有了五十多亩耕地,生活很殷实。但唯一的缺憾就是人丁不旺,三代单传,到了张玄理这一辈,只生了两个女儿。
  古人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为没有儿子,张玄理受尽了族人的歧视,他整日愁眉不展,唉声叹气,担心香火到这一辈断了,就是死了之后,也没脸面对祖宗。张玄理的妻子即着急又自惭,就常常去附近的古庙许愿祷告。
  这天下午,张玄理刚从地里回来,发现妻子显得特别兴奋,因为太累,就懒得去问。谁知刚刚坐下休息,妻子就走过来,满脸堆笑,悄悄对着他的耳朵说:“娃她爸,告诉你个大喜事。”听了妻子的话,张玄理疑惑地仰头看着妻子,问道:“有什么大喜事?快给我做饭去。”。
  张玄理的妻子故意在丈夫面前挺了挺肚子,说道:“我有了。”“真的吗?”张玄理一边惊讶的说着,一边伸手去摸妻子的肚子。“都已经几个月了,我怕不是,一直没敢告诉你。张玄理不停地摸着妻子微微隆起的肚子,兴奋地说:“柜里还有一瓶好酒,今天开开荤,去拿来,我要喝上几杯。”
  妻子拿酒出来,张玄理说道:“从今天起,你不要做任何重活了,好好调养,把孩子安全生下来。你看看这些年,族里逢年过节祭拜祖先,祭品都不让咱家准备,祭祀大事上前帮忙,祭品都不让我碰。本来今年轮咱家主办祭祀大事,就因无后,有人不同意,把咱家给绕过了,让咱家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好没面子。如果这次你生个儿子,就是咱张家的大功臣,我们家就可以扬眉吐气了,就是死了也对得起先人了。”
  半年后,一个男娃呱呱坠地。张玄理自然是心花怒放,异常兴奋。孩子出生后,他第一时间就跑到老婆身边,看着刚出生的儿子,摸摸那柔软的小脸蛋,再摸摸他的小手、小脚,小牛牛,心中感叹,这就是我的儿子,是先人赐予我一生最大的礼物,我要用我的全部来爱他,心中荡起无限的柔情。
  他感到这孩子来的太金贵了,他立马给孩子取名叫金贵,小名叫臭蛋。那天,张玄理首先来到今年主持祭奠先人的本家,要求把先人的画像取出,郑重其事挂好,供上祭品,毕恭毕敬跪在先人像前,泪流满面告慰道:“托祖先的福,玄理有后了,我对得起祖先了。”
  孩子到了满月,张玄理又大宴宾客,族人、村人纷纷前来道贺。从此,张玄理视儿子为掌上明珠,顶在头上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两口子的溺爱换来小小年纪的张金贵的骄横、任性、无理。性格变得日益骄横,七八岁后,金贵稍不顺心便倒地打滚,饭菜不合口,便甩筷子砸碗。张玄理有时气不过,想吓唬吓唬,总被他的老婆以各种借口阻止。
  随着年龄增长,张金贵变得更坏了,他看见地里的油菜开了花,就用木棍胡乱抽打,看着油菜花纷纷落地,而开心大笑;看到谁家的瓜苗长得好,就故意将藤蔓切断,让苗死去;谁家家中无人时,就往房上甩石头,去打烂人家的房顶,常常惹得村里人找到家里。可他母亲嘴上给人家道歉,背地里反骂邻里找茬子,舍不责备儿子,慢慢地左邻右舍对他一家敬而远之,张金贵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张金贵到了上学的年龄,张玄理就把他送去私塾,希望他将来光耀祖宗。到私塾,张金贵不仅不学习,还常常打架,搞得先生无法正常上课。一次张金贵又把一个同学书给撕了,先生只好把张玄理叫来。张玄理第一次背着媳妇,把张金贵狠狠揍了一顿。张金贵仍不思悔改,还嫌先生告他的状,就把先生放在厕所的夜壶,偷偷拿来,从下面钻了个眼又放回原处,大冬天,害得先生尿漏了一床。
  
   期间把一个学生打伤了。先生看张金贵屡教不改,再一次把张玄理叫来,气愤地说:“人没脸,树没皮,百法难治,朽木不可雕,可惜名字了,还不如叫张赖子好。这学生我真的教不了,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张赖子的名声经先生这么一叫,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张金贵开始还对这个名字很反感,后来发现这名号打出去了,丝毫不以为耻,也乐意了这个名字,本名基本就没人叫了。
  
   第九章彩虹遇劫
  民团常来彩虹家查问,村里人都躲着她家。家里没有男人,地也种不好,年年不够吃,吃了上顿就没了下顿,彩虹常常盼着父亲早日回来。
  一天,彩虹从外面回来,母亲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说道:“你爹前天回来了,在一次战斗中,腿被敌人打伤,现在就藏在村边半山腰的那座荒废土窑里养伤,这段时间,你得负责给你爹送饭呀。”彩虹一听,既高兴又紧张。
  有一天晚上,彩虹又把母亲做的烧饼包好,悄悄出门,月亮下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只能听到小路边的枯草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远处传来一两声猫头鹰凄厉的叫声,更加瘆人。彩虹一路上心砰砰的跳,不敢望远处看,即怕被人发现,又害怕走黑路,头发都炸了起来,只顾低头匆匆赶路。
  离开村庄不远,突然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一个人来,冲到了彩虹面前。彩虹啊的大叫一声,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定在了原地。
  那人嘻皮笑脸说道:“哎呀,好漂亮的脸蛋呀,天黑还往外跑,是不是找哥哥我呀?”彩虹这才认出是张赖子。
  彩虹强装镇定,骂道:“张赖子,臭流氓,走开,不然我就喊人了。”
  在稀疏的月光下,彩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越显得美丽,张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戏谑道:“喊呀!喊了让全村人都知道你爹回来了。”彩虹一听,懵了,刚张了张嘴想喊,却不敢喊出声来。
  “喊呀!怎么不喊了?”张赖子看见彩虹不敢喊,更加嚣张了。
   游手好闲的张赖子,弄得全村鸡犬不宁。
  到了晚上,张赖子就溜墙根,这几晚,他发现不是彩虹就是彩虹的娘天黑就要出去,很晚才回来。他就悄悄跟踪彩虹的母亲,才发现是田德功回来了。就动了坏心思,心想,那姑娘皮肤又白又细,简直是天生尤物,弄到手还该是多享受的美事,越想越美,口水流了下来。
  天刚一擦黑,就躲藏半道上,等着彩虹出现,今天终于等到了。在厮打中,彩虹的上衣被剥去了,露出了白生生的皮肤,更引起了张赖子的亢奋,他像一只癞皮狗在彩虹身上乱拱乱摸,彩虹又气又恼,却不敢大声喊叫,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从后面跑过来一个人,喊道:“张赖子住手!”
  张赖子一惊,看来人是赵永贤,冷笑道:“呵呵,你一个外地的,也敢来管老子的事,这事和共产党有关,不想惹事,就滚开,别怪老子不客气。”说着一手紧扣着彩虹的脖子,一手从身上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来。彩虹一看张赖子拔出刀,也紧张地喊:“永贤哥,不要过来。”
  赵永贤怒火心中烧,暗中捡起一块石头,藏在身后,就向张赖子走来。“张赖子,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事好说,不要欺负一个女孩子。”永贤想先稳住张赖子。
  “站住,少管闲事,敢过来就捅了你。”张赖子看着赵永贤越来越近,慌张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永贤几步来到张赖子跟前,抡起手中的石头朝着张赖子的头上就砸了过去。张赖子下意识一低头躲了过去,同时张赖子手中的刀子也朝永贤捅来,赵永贤用胳膊挡了一下,鲜血就流了出来。
  赵永贤被彻底激怒了,他眼睛里发出狼一样的光芒,忍着剧痛,一手打掉了张赖子手中的刀,接着又一拳重重地打在张赖子的脸上,张赖子被打得原地旋转两圈,重重摔倒在地上。
  张赖子看见永贤又捡起石头朝他逼近,想着这是要和自己玩命呀,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彻底怂了。心想,得赶快跑,不然石头真砸到自己的头上,命就不保了。
  张赖子爬起来,撒腿就跑,边跑边骂道:“赵永贤,你狗日的,给老子等着,坏了老子的好事,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你通共,明天就去民团告你,有你好果子吃。”
  “臭流氓,看今天不打死你,你长不住记性。”赵永贤骂着,又捡起一块石头追了过去。
  张赖子一看,犹如丧家之犬,跑得更欢了,一会就没了踪影。赵永贤担心彩虹的安全,也没敢远追,看张赖子跑远了,就急忙赶了回来。他看到彩虹惊魂未定,坐在地上低声抽泣,就把彩虹搀扶起来。彩虹才发现永贤受伤了。“你流血了?”说着忙掏出手巾给包扎上,心里不是滋味,禁不住大哭起来。
  赵永贤忙拍了拍彩虹的肩膀,笑着说:
  “没事的,皮外伤,过两天就会好的。”
  接着又伸手帮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并说道:“没有事了,别哭,再哭就不漂亮了。”
  彩虹情绪稍微稳定后,疑惑地问道:“贤哥,今天要不是你,在这荒郊野外,就让那臭流氓糟蹋了。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永贤道:“这两天,我发现不是你、就是你娘,天黑就悄悄出村,想着可能有什么事瞒着。又发现张赖子这两天鬼鬼祟祟在跟踪你们,担心你们安全,所以每晚你们一出村,又怕你们发现,我就在后面远远跟着。现在张赖子知道了你爹藏身之处,今晚是安全的,天黑路上有狼出没,料他也不敢到县民团去报告,明天就不好说了,得通知你爹赶快转移。”彩虹一想到爹处境危险,也顾不了许多,忙把掉在地上的包裹捡了起来,一起向田德功养伤的地方走去。
  路上,赵永贤埋怨起了彩虹:“这事你也不给我说呢?我来陪你就没这档子事了,看多危险。”
  “我原想给你说的,可是我爹说啥也不让。贤哥,还疼吗?”彩虹搀扶着永贤,心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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