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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泉

她粲然一笑,红唇启开两排洁白的贝齿,仿如珍珠冶炼于烈火。
  逸魂成为一只扑火的飞蛾,幽思飘浮在遥遥的星河。他目光闪烁:“你手中这书,我也看过。”
  浅笑依稀,隐现的梨窝在嘴角迷离扑朔。
  王大力与刘小芳初相识的这一幕,幻灯片似的,在他眼前千百次地出现。
  我真他妈的穷!穷得只剩下力气!!王大力一边暗骂着自己,一边匀速地按着手中那个呼吸球,这个连着妻子小芳气管的黑球,被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按了三天三夜。小芳不能自主呼吸,闭着眼,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他累得快趴下了。手指酸软无力,头晕眼花。白底蓝花的被子下,小芳仍然安静得像平时睡着了一样。医生说,她没救了,可是他不信。
  “儿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娘已没有你爹,若再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啊?”王大力的妈妈谢大兰身穿蓝布衣,头上缠着绿毛巾。她在儿子跟前手足无措地转来转去。她知道,儿子手只要停一分钟,这个媳妇就会因为缺氧而离开人间,儿子也会得到解脱。可是,面对这个胸脯还能起伏的小女人,儿子就是不停手。王大力的黑眼圈更深了,谢大兰心里更焦虑了。王大力的国字脸上,颧骨突出,眼睛空洞,胡子拉碴的脸,像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看到镜中的自己,他想起小芳对他表白的那句诗:“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小芳,你说过,要爱我到永远的,你不能食言,我也不会食言。”王大力对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妻子一遍又一遍地念叨,小芳的眼角常常流出眼泪。
  谢大兰揉着头发,恨不得把满头烦恼全揪下来。每次她一抓头发一捋发梢,地上就掉一地头发。怎么办啊?她猛地一跺脚,抹着眼泪走出门了。她要救儿子,就得救儿媳。于是她绕着全村挨家挨户地给邻居们借钱,她想送媳妇去医院上呼吸机,听说那机器挺贵,可是这样,儿子便可以停下手来休息,儿子能睡一下觉,缓过劲儿来的儿子才能活下去。
  “救救我的儿子儿媳吧。”她每说一句,就跪下磕三个头,这样挨家挨户地去求。可是,回到家里,她手中只借到三千元钱,额头却碰得淤青了。她听说买一台呼吸机至少要五六千元啊。她泪流满面地来到儿子面前,说:“卖肾可以挣钱,要是有人买我的肾,我也愿意卖掉一个肾,反正自己活了七十二年了。可是一时半会儿,我到哪儿去找要买肾的人呢?”她实在想不出办法了,只好坐在一只小木凳子上,捂着脸呜呜地哭。王大力的心似刀戳一样疼。但他不能哭,他的手也不能停。红红的眼眶蓄满辛酸。
  这时,突然,乡亲们一个一个来到门口,排着队,有的人拿着钱,有的人说:“王大力,我来帮你按呼吸球,你去休息一会儿吧。”第一个站出来说这句话的人是王大力的铁哥们儿肖林,他穿着红色工字背心,听到这不幸的消息,出门连衣服也来不及穿。
  他从小与王大力同村长大,知道这哥们是个闷头,认死理。他不放弃的事,就一定会坚持下去。
  光着膀子的谢柱儿也接着肖林说:“你按两小时,我再来接着按。”于是,这一整夜,成了几个好哥们儿的不眠之夜。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轮班按球。王大力给哥们儿跪谢,请求他们一定要救妻子,救活这个第一个向自己求爱并主动表白的小个子女人。她是那么勇敢的,她一定不会轻易向死神投降。
  窗口扑进来一抹风,凉凉的,好像也被这几个年轻人惊讶感动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芳还是那样静静地躺着,此时,沉默是别样的激流。
  王大力虽然长得帅气,一米八的个儿,可是几天耗下来,他便像拉肚子拉脱水一样虚弱。
  从小家穷,他上大学的学费还是爸妈贷款借来的。故在学校,他的朋友并不多,因为他没有闲钱与人交往。当时在校园林荫道上,这个皮肤白皙,梳着光光额头的马尾辫的小个子女同学,突然仰头对他说:“大力,我喜欢你。”他脑子一片空白,懵了。他不知道怎么办,于是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快步走了。小芳见他没回应,尴尬地自我嘲笑了一下,跑去重庆酸辣粉店,要了一碗最辣最酸最麻的酸辣粉吃下去,吃得自己眼泪哗哗流。男店主对小芳说:“你不能吃辣的,就别放这么多辣椒粉啊,这可是朝天椒,超级辣啊。”
  后来,两个人相遇,仍然打招呼,好像没发生过事情一样。直到大学毕业,俩人一起到成都找工作。小芳的室友周小芬遇到王大力问他:“老实交代,你最近与小芳走那么近,是啥关系?”
  王大力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男女朋友关系啊。”于是周小芬就打电话给小芳:“小芳小芳,我就没听你说你现在谈恋爱了,我咋听王大力对我说,你和他在处对象啊。”
  “什么?再说一遍!”小芳觉得喜从天降,好像听错了一样追问周小芬,“大力亲口对你说的?”小芳怎么也不明白,当初自己对大力表白时,他一个字不说。现在却对别人讲,他和小芳在谈恋爱。平时小芳与他说话时,都刻意保持同学友谊的距离。于是小芳马上打电话给大力:“喂,你对周小芬真说过这句话吗?就是说你在与我谈恋爱?”
  “是啊,我说过。”小芳亲耳听到大力的回复后,她高兴得一下子挂了手机,捧着自己的小脸儿使劲笑,像只小喜鹊一样乐得想飞上天。
  大学毕业后,他俩没拍婚纱照,没有彩礼,没有摆酒席,一张结婚证后,两个人就住在了一起。新婚之夜,王大力才告诉小芳:“其实我也暗恋你。你很有才,人也小巧玲珑。因为穷,我没有底气,不敢给你表白。”那一夜,心与心失去了距离,魂与魂融在了一起。“我俩一定要白头到老。”王大力对娇妻许下诺言,夜虫齐鸣,像为他们奏婚礼进行曲。
  “唉——”王大力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和小芳才结婚三年,怎么突然小芳就得了啥脑神经炎,晕迷不醒,且呼吸艰难,医生们也找不到确切的治疗方案。
  为了续命,医生将小芳气管割开,插着呼吸机。可是昂贵的医疗费用,哪是王大力这样的家能承受得起啊!本来就家穷,现在他俩刚挣来的一点积蓄几下子就花光了,亲戚朋友,他能开口借的,都借遍了。他只能带着小芳回家。王大力妈以为儿子要放弃治疗,回家就找人给儿媳订棺材,看墓地,打纸钱。可是儿子王大力就是不肯放弃。他又在网上平台发求助,水滴筹款又筹到善款四千多元。于是他买了一台呼吸机回家。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像一条没有岸的长河。可是小芳的病情并没有朝王大力的想象好转。娇小的她躺在床上,仍然不能自主呼吸。有时候,王大力绝望地跑到屋后的山坡上,大声喊:“小芳——”回应他的,只有山谷的风。
  两个月后,小芳的病情虽没好转,但也没恶化。这让王大力又看到一丝希望。
  每天,王大力把他与小芳的过去相亲相爱的照片制成抖音配上音乐发在网上。有《鸳鸯蝴蝶梦》,有《酒醉的蝴蝶》,有《梁祝》,陪伴的一个个长夜,静静的灯光里,他俩的这幅画面感动无数网友。
  有一天,小芳突然睁开了灵动的眼睛。虽然她不能说话,可是她第一眼看到大力,她的眼神就告诉大力,她认识自己的老公。王大力又叫来爸妈,问她认识他们不,小芳又眨眼表示认得。
  王大力欣喜若狂。这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到整个村庄。王大力坚信,小芳还能康复。他第一次对着镜子刮净了乱糟糟的胡子。
  他对小芳说:“加油。不放弃!不抛弃!”于是他一天兼四职,送外卖,送快递,送煤气,送矿泉水。他希望自己能挣更多的钱,给小芳找到最好的医生。
  有一次,王大力突然发现地上有一个大大的鼓鼓的黑色钱包。他想到网上说骗子丢钱包骗人钱的伎俩。于是他四处张望,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骗子出现。于是他捡起钱包,一看里面至少有三万多元。他本能地高兴得咧开嘴笑,笑着笑着,他又哭了起来。有这笔钱,他就可以送小芳去医院了。可是他想到社会上那些帮助自己的好心人来,他怎么能见利忘义?于是他把钱包拍照,把捡钱包的地点和经过也发在网上,并同时把钱包送到附近派出所的干警手中。后来经过警员核对,是一个叫汪世仁的老板丢的。那天汪老板手里拿了好几个快递包裹,结果不小心把夹在腋下的钱包给丢了。物归原主,王大力也心安了。
  晚上九点,王大力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迟疑地接起电话一听:“我是钱包的失主汪世仁,我非常幸运遇到世上你这样好的男人。你的故事我也听说了。我联系了自己在美国研究神经的医学博士老同学朱伟,朱伟说他可以救你妻子小芳。”
  此时,王大力,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轻松。他觉得自己突然间好富有,阳光,空气,都非同寻常。他不只是有希望,有爱情,有温暖,他甚至想到将来自己爱妻小芳还会生个可爱的小宝宝。他泪流不止,跑到小芳床前,将这大好消息告诉小芳。
  小芳睁开眼睛,暖暖的深情,晶莹地潺湲,湿了枕巾一大片。王大力双手紧紧地握着小芳的手,喜极而泣地学小朋友一边说一边摆弄着小芳的手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彼此对望的泪光里,无数的星星在闪耀着光芒。他们仿佛看到,这场生命的奥林匹克接力赛,终点正向他们挥舞着胜利的旗子。
  王大力俯下身子,吻着小芳脸上咸咸的泪水,他的泪也流瀑似的坠在小芳的脸上,一颗一颗,交汇出爱的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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