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还是在郑州


  北方夏天的夜晚依然显得那么短暂,一天又一天,周而复始,四季轮换,可张小枫的生活却数年如一日,从未改变。他一直活在当下,可思绪伴随着歌声文字总是莫名奇妙地飘到了回忆里,然后就是一阵酸涩的苦笑和沉默。是的,他还在想她。
  在小区楼下同邻居大叔打球的时候,张小枫接到了好朋友杨坚的电话,告诉他昔日的班长打算在毕业十年之际,在郑州举行一场同学聚会,问他要不要去,张小枫想都没想,果断地答应了。
  他向来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念书的时候学校里就有众多死党好友,虽然不少人在时光的长河中渐行渐远,可是那些美好的记忆却永远地镌刻在了他心里。而在众人中,最让他辗转反侧,无数个日夜都难以放下,在梦中都渴望相遇的人就是庞涓涓。
  在距离聚会还有几天的时候,张小枫在完成当天的工作后,时不时地进入QQ空间相册里翻看那一张张老照片,每次翻到庞涓涓的时候,总要睁大眼睛看好久,失魂落魄,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点击鼠标划走。不知道从多久开始,张小枫心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更多的是自责和悔恨。作为一个写青春文学的作者,他看过了太多因为一时冲动而分道扬镳的恋人,甚至自己的笔下也诞生了不少虚幻却又真实存在的伤感故事。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欠庞涓涓一个道歉,哪怕她依旧对自己深恨似海。
  聚会到来的那天,张小枫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好像是为了他特意加快速度似的。昨天晚上那个梦很美好,梦里的他再次和庞涓涓牵手漫步在郑州大学的校园里,周围的人纷纷望着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他拉着她的手,走过满是鲜花的校园,以至于他醒来时都是面带笑容的。张小枫穿好了早就准备好的衬衣,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头发,然后打量了一下全身,确认帅得无以伦比,他才打开门,来到地下室停车场。
  今天聚会的地点是在郑州市主城区靠北的一座度假山庄,张小枫跟随着导航行驶在马路上,听着逐渐变近的距离,心也跟随着飘摇了起来,这感觉,像极了高考后他和庞涓涓在等待查分的那个夜晚,未知但又满怀期待。那晚的庞涓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张小枫让庞涓涓给他一杯水。接水杯时,他明显感觉到庞涓涓的颤抖。张小枫何尝不是如此呢。三年的刻苦,要一朝揭晓去路。他和她都颤栗了……
  刚刚到达聚会目的地,还没停稳车,张小枫就看到了杨坚挥舞着手臂大喊:“张小枫,这里。”张小枫下了车,关好车门的时候,杨坚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对着他的肩膀使劲拍了下。
  “疯子,你怎么来得比我还晚?难道你不想快点见到庞涓涓?”杨坚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那她来了吗?”张小枫干脆也不废话,开口问道。
  “来了好一阵子了。正坐在大厅里与班长她们聊天呢。”杨坚回复道。
  张小枫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来,暗自庆幸:“这一趟,还真的没白跑!就算回去被表哥骂,也值了。”他故作镇定,慢慢地向里面走去,走到大厅左侧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屋内墙角的庞涓涓。庞涓涓恰巧抬头,看到了进来的是张小枫的时候,突然停止了说话,一反常态地拘谨起来,她拧身坐在沙发里,不安稳。他们的目光短暂的交汇后,庞涓涓率先移开视线,张小枫也识趣,立马转移视角。张小枫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里面的老同学纷纷向他打招呼,他一一礼貌地回应,所有的人都同他打过招呼了,只有庞涓涓坐在位置上,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其实,张小枫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所以他显得还是很镇定,开始和久未谋面的老同学们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然后中间还偷偷地瞄了庞涓涓好几眼。
  你一句我一句,好不容易再次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们时不时地开怀大笑。然后终于,大家把话题扯到了张小枫和庞涓涓身上,知道内幕的人,对两人互不相问的状态,没有一点惊讶;不知道的人,甚感不解。这两人以前的关系不是最好的嘛?好像还听说大学凑成一对儿了,怎么今天弄得跟有深仇大恨似的,刻意躲着对方。
  望着那些不理解的目光,张小枫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向庞涓涓走去,周围的同学突然安静了下来,脸色凝重的看着张小枫。在那一瞬间,张小枫想到了接下来的几种尴尬的可能性,他想过庞涓涓原谅了他,和他恢复以前情深似海的状态……他也想过庞涓涓不理他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扭头走了……不管结果如何,他想自己都能接受,他要为自己当初的幼稚,还有不理智买单。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张小枫语气真诚地对庞涓涓大声说道。
  “我很好,你呢?”庞涓涓应声而答,语气温和得出乎张小枫意料。
  张小枫暗自嘘了一口气,又盯着眼前的人说:“几年前的事,真对不起!我知道这句话说得有点晚,我也不祈求你能原谅我,但我知道我不当你面说出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张小枫!好,我原谅你了!”庞涓涓突然一声大笑,看似冷静,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隐藏了太多情绪,眼泪、辛酸、几年的失落和不甘,终于熬到了久别重逢的时刻。张小枫,那个让她牵挂了几年的男人,果然没让她失望。为了他,她从上海再次回到郑州,真的值得!
  这一刻,刚刚还叫嚣着空调温度过低的人似乎都觉得不那么冷了,几句简单的交流,暗藏着温暖的话语,让大家重新回到了美好的以前。
  2002年,一个狂欢的盛夏,让张小枫最高兴的莫过于三件事,压线进入了一中高中部;偶像张继科伦敦奥运会夺冠;还有遇见了初恋庞涓涓。
  高一开学的那天,张小枫莫名奇妙地觉得八月的阳光不是那么毒辣,反而充满了温情。他走在一中的校园里,依照校园大门旁边报告栏里的分班表,开始寻找自己的班级。终于在教学楼的三楼左侧看到了自己所在的高一(9)班。当他进入班级的时候,教室里闹闹哄哄的,他颇感诧异,自己的性格已经够外向了,这些人怎么比自己还外向,开学才认识,就有这么多聊不完的话题。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放下书包,扫视了一下教室的同学们,然后拿出乒乓球拍,放在了桌子上,无聊地把玩着。突然,他感觉周围的声音略微减弱了,他不解地抬头,就看到教室门外,一个扎着马尾巴的美女,她旁边站着的一位中年男人,正在和另一位看似是老师的女人交谈着。
  
  二
  果然,美女走到哪儿都是吸引眼球的,真的是一群好色的牲口。不过那个女生也太好看了吧,稚嫩的乖乖脸,苗条纤细的身材,还有清澈极具魅力的眼眸,班花应该就是她了,张小枫边看边想着。想着,女生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张小枫的目光随着她的步伐移动,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坐在了自己旁边。张小枫犹如中了彩票一样兴奋,然后慢慢看到了周围男同胞眼神里的敌意,又发现了有几个女生正在偷偷地看自己。是的,他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有着精致脸蛋的帅哥啊,初中三年,可也是收到了不少女生的情书,甚至还有不少女生的当面表白呢!想着想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恰巧女生转过头看到了他猥琐的样子。糟糕,她不会以为我跟那群牲口一样对她虎视眈眈吧?
  讲台上的老师开口喊了一声:“大家安静!”热火朝天的教室才静下声来。张小枫没有像周围的同学一样,目光紧盯女老师,而是低着头一直盯着桌子上的乒乓球拍,这不离不弃的眼神似乎在端详价值连城的国宝。他的反常引起了旁边女生的注意,引得女生也看了他的乒乓球拍好一阵。
  老师的话讲完以后,张小枫看着盯着自己球拍的女生,说道:“美女,你也喜欢乒乓球?”
  “不是特别喜欢,不过你这拍子看着挺好的,你应该是个乒乓球迷吧?”
  “那可不!我这拍子可是最新的红双喜狂飙皓,就是国家队那个王皓用的同款。”张小枫得意地开始吹嘘。
  “我叫庞涓涓,你呢?同学。”女生主动介绍自己,让张小枫受宠若惊。
  “我叫张小枫,枫叶的枫,美女。”张小枫回应道。
  高中的第一堂课,军训开始的时候,张小枫有些不适应,像他那样从小就好动的男生,一动不动地站着军姿确实是极具挑战性。张小枫站在最后一排,总是趁着教官不注意,稍微地放松一下自己的脚腕和手掌,偶尔目光还瞥向庞涓涓的背影,内心感叹着:“原来美女穿着军装,也能如此与众不同!”
  经过几天的观察,张小枫发现庞涓涓是个极其容易相处的女生,没有其他美女那样自诩高贵,或者娇娇滴滴,颐指气使的坏毛病。好像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颜值出众,应该有一种独特的优越感一般。这一次的军训对张小枫来说意义并不是特别得深刻,似乎除了累就感觉不到其他什么。此刻,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上老师展示着军训优秀感想作文,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太老实了,又暗自鄙夷:“那些赞扬和颂歌夸张得太离谱了,一次军训就让你们脱胎换骨,那要是真去前线打两年仗,你们还不得变成救世主?”
  说着,张小枫撇头看向了庞涓涓,发现她正在看着数学老师刚发下来的预习资料,然后用笔刷刷地在上面写着。张小枫看着那些自己见都没见过的符号,在她眼里烂熟于心的样子,立马给她贴上了一个新标签:“美女学霸。”
  “同桌,你这写得比我看得还快,真厉害啊!中考发挥失误,才没去实验班吧?”张小枫小声地赞叹道。
  “哪儿啊!数学本来就简单啊,英语和语文真的难死了,亏我看了那么多年的青春小说。”庞涓涓回答道。
  “不会吧?你一个清纯美女,不应该饱读诗书,善于琴棋书画,舞文弄墨吗?咋就喜欢数学啊?还有头发这么长,也不像有秃的迹象啊!”张小枫闻言破口而出,然后思索了一阵,又说道:“高一的数学,你是不是预习完了啊?”
  “嗯,是的。高中的都差不多了吧。”庞涓涓一脸平静,一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张小枫突然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认知被颠覆了,她是见过数学好的女生,可真的没见过数学这么好的女生!好到离谱,又这么漂亮的女生。由于对她有了初步了解,所以当入学考试数学成绩出来,全班哗然!惊讶,羡慕又佩服地看着那个唯一考了满分的庞涓涓后,张小枫可镇定多了。突然,他开始臆想:“唉,要是有一天,我的数学也能考这么高的分,能被同学们这么望着该多好!”他的眼神迷离,脸颊绯红,似乎进入一种遐想状态……
  “张小枫,你的语文分也太高了吧,138呀,恐怕我这辈子也考不了这个分数。”庞涓涓突然说道,把正在想象中的张小枫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运气好而已,可能从小对文字感兴趣吧。”张小枫笑着回应道,看来自己在她面前还不是一无是处。
  张小枫说完以后,惊恐地发现庞涓涓双手指撑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心里顿时充满了无数个问号。就在他被她盯得发怵的时候,庞涓涓说道:“之前没好好看你,刚刚仔细审视了下你的脸,还真的有一点点帅。”
  “我去!大姐,你吓死了我了。我再帅能美得过你?军训的时候隔壁班的男生都盯着你看呢!”张小枫回应道。
  “你怎么知道?你也在偷看我?”庞涓涓脸色略带兴奋,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个,闲着无聊,碰巧看到了。”张小枫被说中了心事,仍然故作冷静,打算蒙混过关。
  张小枫在学校除了上课忙作业,就只会干两件事,看书和打乒乓球,这么早就被庞涓涓摸透了。课外活动的时候,庞涓涓带着班上的几个女生来体育馆旁边的乒乓球场看张小枫打球,一旁的女生喋喋不休,似乎把张小枫当做了偶像剧里的男主,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扑朔迷离的。
  虽然庞涓涓不是特别懂乒乓球,但看张小枫那得体合身的运动服,显得又高又帅;拉球的姿势似乎特别标准,动作潇洒,赏心悦目,再联想到他那做工精致的乒乓球拍,恐怕是一个特别厉害的高手吧。张小枫捡球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庞涓涓,嬉笑着脸,做了一个v的手势。后来的他也从庞涓涓口中得知,他就是在那一刻俘获了她的心,让她的高中三年里满眼都是他这个又坏又帅的男孩。
  周杰伦的歌里说,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张小枫觉得唱的像极了此那一刻的自己。起初的他只是觉得庞涓涓长得好看,想在能看到她的时候偷偷地多看几眼,可是慢慢地发现自己离开了她就会怅然若失,内心空荡荡的。虽然,国庆假期的前三天,张小枫每天都在同庞涓涓QQ聊天,可是他依然不满足,终于,他按捺不住自己想见她的欲望,用手拨通了那个从未打过的电话号码。
  “喂。美女,在干嘛呢?”电话拨通后,以一贯的语气问道。
  “才做完数学加练,打算追会儿剧。”庞涓涓说道。
  “对了,我这几天在家呆着挺无聊的,明天你有空吗?我们出来玩怎么样?”张小枫鼓足勇气说道。
  “明天吗?不行啊。我没在郑州,我回乡下老家了。”庞涓涓回复道。
  张小枫听到这句话,有些失望。然后拿出假期作业,飞快地写了起来。当写到数学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又想到了庞涓涓写数学题时,那神采飞扬的流畅样子,苦笑着自惭形秽。好不容易绞尽脑汁写完了数学作业,张小枫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小说,饶有兴致地读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文字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很享受阅读和敲键盘写小说的快感,尤其是奋笔疾书完成一篇作品在文学网上备受好评时,他会亢奋得就像吃了兴奋剂,手舞足蹈,大笑着庆祝。是啊,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梦想?哪个人在学生时代没有一个欣赏和暗恋的人呢?风华正茂也好,年少轻狂也罢,这些都是我们最美好的回忆。一
  北方夏天的夜晚依然显得那么短暂,一天又一天,周而复始,四季轮换,可张小枫的生活却数年如一日,从未改变。他一直活在当下,可思绪伴随着歌声文字总是莫名奇妙地飘到了回忆里,然后就是一阵酸涩的苦笑和沉默。是的,他还在想她。
  在小区楼下同邻居大叔打球的时候,张小枫接到了好朋友杨坚的电话,告诉他昔日的班长打算在毕业十年之际,在郑州举行一场同学聚会,问他要不要去,张小枫想都没想,果断地答应了。
  他向来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念书的时候学校里就有众多死党好友,虽然不少人在时光的长河中渐行渐远,可是那些美好的记忆却永远地镌刻在了他心里。而在众人中,最让他辗转反侧,无数个日夜都难以放下,在梦中都渴望相遇的人就是庞涓涓。
  在距离聚会还有几天的时候,张小枫在完成当天的工作后,时不时地进入QQ空间相册里翻看那一张张老照片,每次翻到庞涓涓的时候,总要睁大眼睛看好久,失魂落魄,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点击鼠标划走。不知道从多久开始,张小枫心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更多的是自责和悔恨。作为一个写青春文学的作者,他看过了太多因为一时冲动而分道扬镳的恋人,甚至自己的笔下也诞生了不少虚幻却又真实存在的伤感故事。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欠庞涓涓一个道歉,哪怕她依旧对自己深恨似海。
  聚会到来的那天,张小枫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好像是为了他特意加快速度似的。昨天晚上那个梦很美好,梦里的他再次和庞涓涓牵手漫步在郑州大学的校园里,周围的人纷纷望着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他拉着她的手,走过满是鲜花的校园,以至于他醒来时都是面带笑容的。张小枫穿好了早就准备好的衬衣,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头发,然后打量了一下全身,确认帅得无以伦比,他才打开门,来到地下室停车场。
  今天聚会的地点是在郑州市主城区靠北的一座度假山庄,张小枫跟随着导航行驶在马路上,听着逐渐变近的距离,心也跟随着飘摇了起来,这感觉,像极了高考后他和庞涓涓在等待查分的那个夜晚,未知但又满怀期待。那晚的庞涓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张小枫让庞涓涓给他一杯水。接水杯时,他明显感觉到庞涓涓的颤抖。张小枫何尝不是如此呢。三年的刻苦,要一朝揭晓去路。他和她都颤栗了……
  刚刚到达聚会目的地,还没停稳车,张小枫就看到了杨坚挥舞着手臂大喊:“张小枫,这里。”张小枫下了车,关好车门的时候,杨坚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对着他的肩膀使劲拍了下。
  “疯子,你怎么来得比我还晚?难道你不想快点见到庞涓涓?”杨坚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那她来了吗?”张小枫干脆也不废话,开口问道。
  “来了好一阵子了。正坐在大厅里与班长她们聊天呢。”杨坚回复道。
  张小枫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来,暗自庆幸:“这一趟,还真的没白跑!就算回去被表哥骂,也值了。”他故作镇定,慢慢地向里面走去,走到大厅左侧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屋内墙角的庞涓涓。庞涓涓恰巧抬头,看到了进来的是张小枫的时候,突然停止了说话,一反常态地拘谨起来,她拧身坐在沙发里,不安稳。他们的目光短暂的交汇后,庞涓涓率先移开视线,张小枫也识趣,立马转移视角。张小枫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里面的老同学纷纷向他打招呼,他一一礼貌地回应,所有的人都同他打过招呼了,只有庞涓涓坐在位置上,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其实,张小枫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所以他显得还是很镇定,开始和久未谋面的老同学们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然后中间还偷偷地瞄了庞涓涓好几眼。
  你一句我一句,好不容易再次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们时不时地开怀大笑。然后终于,大家把话题扯到了张小枫和庞涓涓身上,知道内幕的人,对两人互不相问的状态,没有一点惊讶;不知道的人,甚感不解。这两人以前的关系不是最好的嘛?好像还听说大学凑成一对儿了,怎么今天弄得跟有深仇大恨似的,刻意躲着对方。
  望着那些不理解的目光,张小枫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向庞涓涓走去,周围的同学突然安静了下来,脸色凝重的看着张小枫。在那一瞬间,张小枫想到了接下来的几种尴尬的可能性,他想过庞涓涓原谅了他,和他恢复以前情深似海的状态……他也想过庞涓涓不理他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扭头走了……不管结果如何,他想自己都能接受,他要为自己当初的幼稚,还有不理智买单。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张小枫语气真诚地对庞涓涓大声说道。
  “我很好,你呢?”庞涓涓应声而答,语气温和得出乎张小枫意料。
  张小枫暗自嘘了一口气,又盯着眼前的人说:“几年前的事,真对不起!我知道这句话说得有点晚,我也不祈求你能原谅我,但我知道我不当你面说出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张小枫!好,我原谅你了!”庞涓涓突然一声大笑,看似冷静,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隐藏了太多情绪,眼泪、辛酸、几年的失落和不甘,终于熬到了久别重逢的时刻。张小枫,那个让她牵挂了几年的男人,果然没让她失望。为了他,她从上海再次回到郑州,真的值得!
  这一刻,刚刚还叫嚣着空调温度过低的人似乎都觉得不那么冷了,几句简单的交流,暗藏着温暖的话语,让大家重新回到了美好的以前。
  2002年,一个狂欢的盛夏,让张小枫最高兴的莫过于三件事,压线进入了一中高中部;偶像张继科伦敦奥运会夺冠;还有遇见了初恋庞涓涓。
  高一开学的那天,张小枫莫名奇妙地觉得八月的阳光不是那么毒辣,反而充满了温情。他走在一中的校园里,依照校园大门旁边报告栏里的分班表,开始寻找自己的班级。终于在教学楼的三楼左侧看到了自己所在的高一(9)班。当他进入班级的时候,教室里闹闹哄哄的,他颇感诧异,自己的性格已经够外向了,这些人怎么比自己还外向,开学才认识,就有这么多聊不完的话题。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放下书包,扫视了一下教室的同学们,然后拿出乒乓球拍,放在了桌子上,无聊地把玩着。突然,他感觉周围的声音略微减弱了,他不解地抬头,就看到教室门外,一个扎着马尾巴的美女,她旁边站着的一位中年男人,正在和另一位看似是老师的女人交谈着。
  
  二
  果然,美女走到哪儿都是吸引眼球的,真的是一群好色的牲口。不过那个女生也太好看了吧,稚嫩的乖乖脸,苗条纤细的身材,还有清澈极具魅力的眼眸,班花应该就是她了,张小枫边看边想着。想着,女生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张小枫的目光随着她的步伐移动,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坐在了自己旁边。张小枫犹如中了彩票一样兴奋,然后慢慢看到了周围男同胞眼神里的敌意,又发现了有几个女生正在偷偷地看自己。是的,他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有着精致脸蛋的帅哥啊,初中三年,可也是收到了不少女生的情书,甚至还有不少女生的当面表白呢!想着想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恰巧女生转过头看到了他猥琐的样子。糟糕,她不会以为我跟那群牲口一样对她虎视眈眈吧?
  讲台上的老师开口喊了一声:“大家安静!”热火朝天的教室才静下声来。张小枫没有像周围的同学一样,目光紧盯女老师,而是低着头一直盯着桌子上的乒乓球拍,这不离不弃的眼神似乎在端详价值连城的国宝。他的反常引起了旁边女生的注意,引得女生也看了他的乒乓球拍好一阵。
  老师的话讲完以后,张小枫看着盯着自己球拍的女生,说道:“美女,你也喜欢乒乓球?”
  “不是特别喜欢,不过你这拍子看着挺好的,你应该是个乒乓球迷吧?”
  “那可不!我这拍子可是最新的红双喜狂飙皓,就是国家队那个王皓用的同款。”张小枫得意地开始吹嘘。
  “我叫庞涓涓,你呢?同学。”女生主动介绍自己,让张小枫受宠若惊。
  “我叫张小枫,枫叶的枫,美女。”张小枫回应道。
  高中的第一堂课,军训开始的时候,张小枫有些不适应,像他那样从小就好动的男生,一动不动地站着军姿确实是极具挑战性。张小枫站在最后一排,总是趁着教官不注意,稍微地放松一下自己的脚腕和手掌,偶尔目光还瞥向庞涓涓的背影,内心感叹着:“原来美女穿着军装,也能如此与众不同!”
  经过几天的观察,张小枫发现庞涓涓是个极其容易相处的女生,没有其他美女那样自诩高贵,或者娇娇滴滴,颐指气使的坏毛病。好像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颜值出众,应该有一种独特的优越感一般。这一次的军训对张小枫来说意义并不是特别得深刻,似乎除了累就感觉不到其他什么。此刻,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上老师展示着军训优秀感想作文,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太老实了,又暗自鄙夷:“那些赞扬和颂歌夸张得太离谱了,一次军训就让你们脱胎换骨,那要是真去前线打两年仗,你们还不得变成救世主?”
  说着,张小枫撇头看向了庞涓涓,发现她正在看着数学老师刚发下来的预习资料,然后用笔刷刷地在上面写着。张小枫看着那些自己见都没见过的符号,在她眼里烂熟于心的样子,立马给她贴上了一个新标签:“美女学霸。”
  “同桌,你这写得比我看得还快,真厉害啊!中考发挥失误,才没去实验班吧?”张小枫小声地赞叹道。
  “哪儿啊!数学本来就简单啊,英语和语文真的难死了,亏我看了那么多年的青春小说。”庞涓涓回答道。
  “不会吧?你一个清纯美女,不应该饱读诗书,善于琴棋书画,舞文弄墨吗?咋就喜欢数学啊?还有头发这么长,也不像有秃的迹象啊!”张小枫闻言破口而出,然后思索了一阵,又说道:“高一的数学,你是不是预习完了啊?”
  “嗯,是的。高中的都差不多了吧。”庞涓涓一脸平静,一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张小枫突然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认知被颠覆了,她是见过数学好的女生,可真的没见过数学这么好的女生!好到离谱,又这么漂亮的女生。由于对她有了初步了解,所以当入学考试数学成绩出来,全班哗然!惊讶,羡慕又佩服地看着那个唯一考了满分的庞涓涓后,张小枫可镇定多了。突然,他开始臆想:“唉,要是有一天,我的数学也能考这么高的分,能被同学们这么望着该多好!”他的眼神迷离,脸颊绯红,似乎进入一种遐想状态……
  “张小枫,你的语文分也太高了吧,138呀,恐怕我这辈子也考不了这个分数。”庞涓涓突然说道,把正在想象中的张小枫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运气好而已,可能从小对文字感兴趣吧。”张小枫笑着回应道,看来自己在她面前还不是一无是处。
  张小枫说完以后,惊恐地发现庞涓涓双手指撑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心里顿时充满了无数个问号。就在他被她盯得发怵的时候,庞涓涓说道:“之前没好好看你,刚刚仔细审视了下你的脸,还真的有一点点帅。”
  “我去!大姐,你吓死了我了。我再帅能美得过你?军训的时候隔壁班的男生都盯着你看呢!”张小枫回应道。
  “你怎么知道?你也在偷看我?”庞涓涓脸色略带兴奋,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个,闲着无聊,碰巧看到了。”张小枫被说中了心事,仍然故作冷静,打算蒙混过关。
  张小枫在学校除了上课忙作业,就只会干两件事,看书和打乒乓球,这么早就被庞涓涓摸透了。课外活动的时候,庞涓涓带着班上的几个女生来体育馆旁边的乒乓球场看张小枫打球,一旁的女生喋喋不休,似乎把张小枫当做了偶像剧里的男主,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扑朔迷离的。
  虽然庞涓涓不是特别懂乒乓球,但看张小枫那得体合身的运动服,显得又高又帅;拉球的姿势似乎特别标准,动作潇洒,赏心悦目,再联想到他那做工精致的乒乓球拍,恐怕是一个特别厉害的高手吧。张小枫捡球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庞涓涓,嬉笑着脸,做了一个v的手势。后来的他也从庞涓涓口中得知,他就是在那一刻俘获了她的心,让她的高中三年里满眼都是他这个又坏又帅的男孩。
  周杰伦的歌里说,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张小枫觉得唱的像极了此那一刻的自己。起初的他只是觉得庞涓涓长得好看,想在能看到她的时候偷偷地多看几眼,可是慢慢地发现自己离开了她就会怅然若失,内心空荡荡的。虽然,国庆假期的前三天,张小枫每天都在同庞涓涓QQ聊天,可是他依然不满足,终于,他按捺不住自己想见她的欲望,用手拨通了那个从未打过的电话号码。
  “喂。美女,在干嘛呢?”电话拨通后,以一贯的语气问道。
  “才做完数学加练,打算追会儿剧。”庞涓涓说道。
  “对了,我这几天在家呆着挺无聊的,明天你有空吗?我们出来玩怎么样?”张小枫鼓足勇气说道。
  “明天吗?不行啊。我没在郑州,我回乡下老家了。”庞涓涓回复道。
  张小枫听到这句话,有些失望。然后拿出假期作业,飞快地写了起来。当写到数学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又想到了庞涓涓写数学题时,那神采飞扬的流畅样子,苦笑着自惭形秽。好不容易绞尽脑汁写完了数学作业,张小枫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小说,饶有兴致地读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文字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很享受阅读和敲键盘写小说的快感,尤其是奋笔疾书完成一篇作品在文学网上备受好评时,他会亢奋得就像吃了兴奋剂,手舞足蹈,大笑着庆祝。是啊,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梦想?哪个人在学生时代没有一个欣赏和暗恋的人呢?风华正茂也好,年少轻狂也罢,这些都是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三
  开学的那个早上,张小枫比以往都来得早,然后坐在位置上,盯着从教室门口进来的同学。庞涓涓出现的时候,他立马用手摸了摸头发,待到庞涓涓走到位置上坐下来时,他立马说道:“你看我新剪的头型,怎么样,还帅吧?”
  “是挺帅,不过比起EXO,还差远了。”庞涓涓直言不讳地说道。
  庞涓涓从书包里拿出书本作业,当看到她掏出好几本蓝色的,薄薄的小书时,张小枫好奇地拿了一本来看。只见上面写着《数学奥林匹克小丛书——平面几何》。张小枫翻开来看了几页,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问道:“这些东西我们以后都要学吗?这也太难了吧?那些图形比迷宫还复杂。”
  “放心,高中不学的,我看这些是为了明年的高中数学联赛做准备,不过这套书真的太难了,好多题我想半天都不会做。”庞涓涓甩了一下长头发,笔头抵着鼻子跟,缓缓解释道。
  “不是吧?你都不会?这难得有多离谱!”张小枫难以置信地盯着庞涓涓,他那颗幼小的心灵再次被震撼了,毕竟从小数学不好的他也没有深入了解过数学竞赛这些东西。
  张小枫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按部就班地生活着,看书,打球,以及偷看庞涓涓认真地做数学题。
  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班主任在班会课上重点表扬了张小枫和庞涓涓,一个语文年级第一;一个数学满分,然后又说了他们彼此的不足。全班同学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对奇葩同桌,一个文科好得离谱,理科差劲得不可理喻;另一个则恰恰相反,议论声此起彼伏。其实,张小枫也曾想过好好学习数学,可是数学就像是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处处与他针锋相对。有几次,成绩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了,却仅仅持续了短短几周,又跌落回原状。所以,张小枫对庞涓涓这种数学学霸,不仅仅是喜欢,还有打心底里的佩服。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庞涓涓的眼里,他亦是偶像般的存在。
  “你说你语文这么好,是怎么练的啊?那犹如天书般存在的文言文阅读,你竟然每次都能得满分!教教我,有什么诀窍呗?帅哥。”庞涓涓拿着张小枫的语文答题卡看了又看,秀气的字迹和整洁的书面很难想象出自一个男生之手。
  “好,那我问你,你数学这么好,有什么成功秘籍吗?”张小枫盯着庞涓涓的眼睛,认真回应道。
  庞涓涓哑口无言,好像自己从小到大就没被课内的数学题难倒过,好多知识点甚至不用老师言传身教,她自己看书都会。和张小枫在一起相处的这段时间,她逐渐开始相信有些人的兴趣和特长真的是与生俱来的,无关父母,无关这世间的一切,就源于自己第一眼看到的那种心动和爱的感觉。
  两人从此以后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有过讨论,就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充满热忱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张小枫似乎之前在数学上受到的打击太大,产生了一种偏执,不喜欢的东西,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绝不强求自己去刻意改变。但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领悟到了,成长和进步的大路,终究不是一帆风顺的,种种的挑战和不可逾越的魔咒会让自己身不由己,咬着牙迎难而上。
  如果不是高二的那场运动会,张小枫也不会明白自己有多在意庞涓涓。他第一次为了搏得一个人的欢欣而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前。早在两周之前的体育课上,张小枫就自告奋勇参加男子1500米的长跑,他是奔着第一去的,他想让庞涓涓看见自己在跑道上一跑绝尘,超越别人的飒爽时刻。为此,他还在比赛前做了好几次准备练习,就连在决赛枪响前准备起跑的那一刻,他都认为自己必赢无疑。可是,残酷的现实是,他一直被前面两个人压着好几米,场边全是加油喝彩的声音,有为他的,也有为别人的。当看到庞涓涓在场外用手放在嘴巴两面,大声地为自己助威时,他那颗逐渐死寂将要投降的心,犹如注满了新鲜血液,立马复活了。他咬着牙,面容狰狞,使出自己全身所有力气,加快脚步,奋力向前冲刺,第二名被超越,第一名也满满被他甩出十米远。他笑到了最后,在最后一圈逆势起飞,而这一切就因为庞涓涓飞扬的姿势和呐喊:“帅哥,加油!”
  张小枫到达终点后,整个人就往旁边操场一倒,然后旁边一堆人围了起来,为他庆祝这场胜利。庞涓涓递给了他最喜欢喝的红牛,张小枫接了过来,然后像个幼稚的孩子,笑着对她做了一个V的手势。其他班的人不明所以,年级的两位风云人物似乎有些猫腻,而(9)班的同学们都习以为常了,两人就差没官宣了,谁不知道他们俩的那些事。
  张小枫和庞涓涓做了三年的同桌,他也很纳闷,为什么自己每次月考都落后庞涓涓好多名,偏偏选位置的时候没有人与他争庞涓涓旁边的那个位置。直到这次同学聚会,他才明白,原来是班上的人都默默地在助攻他,在同学们看来,这两个人就是天生的一对,谁也不忍心拆散他俩。
  或许是爱的力量,又或者是升学的压力,已经步入成人的张小枫放下了对数学的偏见,每天都拉着庞涓涓给他讲数学习题,他的数学成绩也由不及格慢慢破过百分大关。第一次考109分的那个晚上,张小枫激动得睡不着觉,曾经遥不可及的大学对他来说似乎也不再是梦,就再多十几分,自己就可以慢慢追上庞涓涓的步伐,与她一起进入上海的那几所211大学。
  与张小枫的进步神速相反,庞涓涓经历了两次高中数学联赛的败北。本来在高三最后这一年满怀信心,奔着保送降分去的,可突然发挥失误,以那微弱的差距痛失最后一个名额。好在庞涓涓的心态好,失望过后及时调整,慢慢回归到了高考的冲刺状态,综合成绩依然班上中上游。
  2005年6月8日的晚上,所有的同学在为自己高中生涯圆满结束狂欢时,张小枫却独自一人在角落拿手机预估分数,一连算了好几遍,他才真正确信他和庞涓涓心心念念的上海与自己无缘了。以自己的分数,顶多只能上本省的郑州大学,虽然同样是211,可含金量与上海的那几所学校相比真的是天壤之别,可庞涓涓会介意自己留在郑州吗?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庞涓涓也没有同大家一起欢呼,她一直关注着角落里垂头丧气的张小枫。理科数学和理综今年难度突然的上涨,让满怀信心的张小枫备受打击的样子,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同他一起前行的决心。她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张小枫给他带来的那些种种满足,快乐和感动都已经紧紧得熔铸在了自己的心里,她无法想象未来的那个人,不是张小枫的时候她会怎样?
  
  四
  张小枫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恰巧庞涓涓约他出去玩,而这一天也是他预定好的日子。他从卧室里拿出上午预定的红色玫瑰,深深嗅了一口,然后打开门,一步一步紧张地向外走。
  庞涓涓站在不远处的街角,张小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一样了,他忐忑地走出来,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绅士地将玫瑰捧到庞涓涓面前,像预先演练好的那样,凝视着庞涓涓的眼睛,开口说道:“庞涓涓同学,我喜欢了你三年,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让我来守护你的余生吗?”
  “我愿意。”庞涓涓很激动,但她并没有哭,因为她觉得这么重要又值得纪念的一天,不应该有眼泪的存在。
  张小枫大胆地拉起庞涓涓的手,朝前方走着,一股强烈的兴奋感和满足感席卷全身,他期待的这一天总算来了。而未来,也一定会很美好。
  大学开学的那一天,庞涓涓是同一个男生一起来到学校的,张小枫颇感诧异,因为在高中三年里,他从没见过庞涓涓身旁这个男生。而后者,却热情地伸出手说道:“你就是涓涓的男朋友?我是她的发小,李佑铭。”
  “是这样啊。你好!兄弟。”张小枫礼貌地握手回应。
  张小枫,庞涓涓和李佑铭一起走到校园里,此刻的他并未意识到李佑铭会在之后的日子里成为自己和庞涓涓感情破裂的第三者。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颜值出众的人走到哪里都会人群之中的焦点,庞涓涓进入大学不久,就被那些屌丝男惦记上了。可当众人知道她有一个帅气的男朋友后,很多人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退让。张小枫和庞涓涓在郑大成为焦点人物是在新学期的元旦晚会上,数学系的美女学霸和哲学院的文学才子同台深情合唱一首汪苏泷的“专属味道”,斩获了当日最佳节目,他们的名字也传遍了郑大校园。
  张小枫自从上了大学后,越来越刻苦地学习,经历过高考失利的他知道,像庞涓涓那样耀眼的数学学霸,未来绝不会仅仅局限在郑州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自己一定不能再让她失望,一定要和她在几年后漫步在上海名牌大学的校园。
  张小枫的文学创作生涯在大三的时候有了起色,那一年他实现了自己儿时的梦想,从众多新概念作文大赛C组选手中脱颖而出,奔赴上海,参加了决赛,勇夺一等奖。那一年,他接到了一些权威杂志社和一些微信公众号的约稿,也挣到了不菲的稿酬,经济独立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幻想着他和庞涓涓的美好未来。
  郑大校园里的人都觉得,庞涓涓和张小枫是一对拆不散的模范情侣,也没有人自认为比他(她)优秀,能横插一脚。然而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庞涓涓那个所谓的发小李佑铭,尽管庞涓涓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表明自己有男朋友,并且不断地拒绝和疏远他,可他就是死皮赖脸地缠着庞涓涓,就连一些旁观者都耻笑他舔狗。张小枫本来没在意这件事。可是最近他发现李佑铭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多次在公众场合和庞涓涓单独相处,而庞涓涓却没有果断拒绝。
  中秋节的那天晚上,张小枫在经历了几家国内知名杂志的退稿后,心情前所未有的郁闷。他甚至都在开始思索未来是否继续坚持文学的道路,再加上之前和庞涓涓因为李佑铭的几次吵闹,他独自一人从商业区出来,走到附近的烧烤街上。当看到前面不远处烧烤摊上的一对男女后,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用手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可那两人的模样却越发清晰,那女的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满头的秀发披在肩上。男的,穿着白衬衣,修长的深色裤子。远远看去,那么和谐。那不是庞涓涓和李佑铭,又会是谁?
     一股怒意从头顶袭来,张小枫不由自主地走到两人面前,大声呵斥道:“庞涓涓,这就是你说的中秋家里有事吗?”
  “张小枫?对!我不该骗你,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庞涓涓从未见过如此暴躁的张小枫,有些焦急地解释道。
  “那是哪样?难道你真的觉得他比我重要吗?你是不是想分手?那好,我成全你,你们两个去过吧。”张小枫大吼道。说完后,他真的觉得自己的生活惨淡得见不到一丝希望,打算转身离去。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竟然说分手?好!你今天要是不转过身来听我把话说完,我们就这样分手吧。”庞涓涓见到张小枫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分青红皂白,也忍不住放了狠话。
  张小枫真的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那么犯浑,从来对庞涓涓言听计从的他,竟然就真的这么决绝地离开了。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庞涓涓哭得有多伤心,这是庞涓涓第一次对张小枫感到失望。哭过之后,她依然在等张小枫,心底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可张小枫竟然真的混蛋到再也没来找过她。
  张小枫放弃了考研,来到自己表哥开的地产公司实习,一进公司,他就被众多小女生搭讪示好,可是他却冷漠得像冰山雪人。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受过伤的男生,而且他也真的对那些崇拜他的女孩子没有任何兴趣。本科毕业后,张小枫从朋友里那里得知庞涓涓考上了复旦数院,去了上海。那几天,他的电脑里循环播放着《后来的我留在了郑州,而你去了上海》。一首伤感的歌诉尽了他伤感的人生,他没有想到,四年前担心的,四年后竟然真的发生了。他听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五
  那段忧郁的日子里,在朋友的怂恿下,张小枫开始接触青春文学,而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在这方面这么有天赋,一篇又一篇悲伤的感情故事在《花火》《爱格》这些青春杂志上备受读者好评。张小枫出乎意料地成为了一名知名青春文学作家,而伤感、疼痛则成为了他的代名词。
  如果不是一位大学女同学的偶然关心,他还真的一直以为自己和庞涓涓的这段感情,他是受害者。他现在终于知道真相了,庞涓涓当初之所以和李佑铭走得那么近,是因为她爸爸卷入了一场商业欺诈,或将面临着坐牢的风险,而那时只有身处官场高位的李佑铭的父亲能给她帮助。就在他和庞涓涓产生误会的那天,李佑铭又帮了庞涓涓一个大忙,她在街头被一群无赖的小混混威胁猥亵时,是路过的李佑铭挺身而出,打散了混混,带领她逃离现场。而她与李佑铭一起吃烧烤,也是为了感谢他对自己和爸爸的帮助。
  那天,庞涓涓真的绝望到了极点,自己最爱的男朋友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非但没有给予理解和帮助,还不分青红皂白,怀疑自己,让她本就疲惫不堪的心彻底碎掉了。她给过他机会,可是他却无动于衷。她觉得自己该死心了,她努力尝试让自己忘掉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可是她的脑海里张小枫的影子却总是挥之不去。那是高中,大学带给她过无限希望,幻想着自己为他穿上婚纱,白头到老的人啊!
  所以,她放弃上海的美好前程,再次回来了,她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同学聚会过后,张小枫保存了庞涓涓的联系方式,他真的不知道庞涓涓和自己能不能破镜重圆?但是他清楚,她是自己最想相濡以沫,守护终生的人。
  几天过后,张小枫终于鼓足了勇气按下了那个号码:“庞涓涓同学,你明天有空吗,见一面吧?有些事想和你好好谈谈。”
  “好,明天下午6点,你来一中找我。”庞涓涓听着张小枫的话,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他主动来找她,她欣喜若狂,她欣慰:“他终究是长大了!”她激动地换了一条又一条裙子,在镜子里,左瞅瞅,右看看……一会儿卷卷头发,一会儿描描眉,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张小枫提前一小时来到了一中,放学铃响了后,高中生们陆陆续续地从校园里走了出来,那洋溢着的青春笑容让张小枫的大脑前再次飘起了回忆。
  庞涓涓从里面缓缓地走了出来,看着发呆的张小枫,说道:“这画面是不是特别温暖,似曾相识?”
  “是的,像那时的我们。”
   “对了,你一个数学高材生为什么要回到这里当老师啊?”张小枫不解地问道。
  “因为这是我们相遇的地方,也是我们的爱情开始的地方。我想回来,重新找寻……”庞涓涓喜悦地说完,一头碎发在肩上微微飞扬,她和张小枫并肩走着,留下身后的中学生们羡慕的眼神……
   张小枫不解地问:“干嘛要重新找寻呢?是破镜重圆啊!”这时门房的师傅握着电话听筒喊:“庞老师,你丈夫的电话……”庞涓涓嘟囔:“他怎么会有门房的电话?”然后掏出手机一看,不知何时关机了。她快速走过去,接过听筒,里边李佑铭的声音阴恻恻地传来:“好啊。庞涓涓,你居然调动工作了?回去和姓张的那小子幽会去了吧?可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是不会放手的!你死了这份心……”庞涓涓脸色阴郁起来,没好气地回复:“你就死守婚姻的外壳吧。我陪你到死。”庞涓涓说完,下意识地拉开了一点和张小枫的距离。听庞涓涓说到“婚姻”两个字,张小枫心里就“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庞涓涓被李佑铭套住了。张小枫调整了一下思绪,问道:“你和李佑铭结婚了?”庞涓涓无奈地点了点头,又急着给张小枫解释,张小枫平静地开口:“庞涓涓,是我的鲁莽和不理智,导致了我们分手的局面,我会用余生来等待你,守护你。”
  庞涓涓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说:“张小枫,你开始你的生活好了。我已经对婚姻不抱什么期待了。能见到你,把话说开,我就心满意足了。我没有理由拽着你,等着我解开婚姻的枷锁。”
   张小枫脑子里飞速旋转。他想起一个人在表哥的公司时,见到那些示好的女孩子,就像见到陌生的物种,提不起自己任何的激情。他才知道他不是见到任何一个女人,就可以动情的。有人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才发现这是骗人的鬼话。他有些情绪激动地说:“庞涓涓,我离开你,才知道你对于我意味着什么?你能激起我男性荷尔蒙,我想和你亲近,想和你厮守。我这一生,非你莫属了。”
  庞涓涓心里彻底地悲凉,她不知道她的人生怎么走到无路可走的局面了?她的痛苦是怎么造成的?她悲哀地,木然走了出去……
  一只鸬鹚“咕咕”地叫着,在空中飞过,往金水河那边去了。
  
  六
   庞涓涓每天起床,洗漱完毕,就形只影单地走到教室里去……她的青春,就消耗在教学上。而她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带领有数学天赋的孩子,在探索的路上越走越远……
   她带领的这届毕业生高考结束了,预示着她和李佑铭已经分居三年了。
   张小枫已经做到公司的策划总监。他钻研公司得天独厚的资源,结合政府“东部发展”的四百一十五亩航空港蓝图,创意出一个新的楼盘发展规划,先期从独栋做起,赠送一个花园和两个露台。他已经成为一名职业经理人。沉着的内心,干练的服饰。他在庞涓涓的下课时间,体贴地拿起手机打过去:“涓涓,你要注意多喝水,吃点润喉片,我给你买的金嗓子还有吗?”
  “还有啊,那就按时吃。我啊?挺好的。新的楼盘创意,很成功,能做十年的。你就放心吧!”张小枫像丈夫关心妻子一样,给庞涓涓提醒该做的每一件事。
   张小枫曾数次面对香车,美女的诱惑,他的脑子里,只有庞涓涓。他知道他这一辈子,就栽在庞涓涓手里了。他甜蜜而幸福地期待着和庞涓涓双宿双飞的日子。
  李佑铭经过激烈的角逐,终于登上了区长的宝座。他的助理杨元提醒他:“李哥,你恐怕得和嫂子好好谈谈,赶紧结束这种分居两地的局面,对你以后的官场发展很不利哦。”
   “我知道。庞涓涓这个死女人,铁了心,要和我离婚,你说,我咋捂不热她的心呢?”
   “女人,都是先入为主的。她的心里住着人,你挤不进去的。”
   “我也累了。随她去吧。”
   李佑铭当上了区长,他父亲李文军,退居二线后,就赋闲在家。经过两夜的思考,清晨起来,兴奋地对老伴李媛说:“老婆子,我最近想去上海,看看佑铭那孩子,你安排一下吧。”比他先退休在家的李媛,抬眼看了李文军一眼,有点急切地问:“佑铭有事了吗?”
   “他呀,他能有什么事?他当上区长了,我得去给他开开脑子,区长可是正式步入政坛了,不能继续他之前那种婚姻状态……”
   李媛严肃起来,想了想接口到:“是啊。我也觉得,他和那个庞涓涓,能过就好好过。不能过,就早早离了,各自安好。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这次咱们倒是难得意见一致啊!”李文军感叹道。
   李媛瞪了李文军一眼。嘟囔一句“死鬼。”就低头忙拿起崩子,进里屋学刺绣去了。
   三天后,他夫妇俩就出了上海机场,去往浦东的车上,李文军和李媛统一口径说:“老婆子,这次咱俩要团结一致,让李佑铭那小子只能听话。你可要配合我。”
   李媛认真点头说:“我这次一定听你的。把李佑铭那小子拿下。”并一握拳头,向李文军表决心。李文军按下李媛的拳头,亲切地说:“说的意思,你明白、领会就行了,不必要做这种形式主义的事情。”他俩很快就进了李佑铭的房子。换了鞋,客厅里并不十分凌乱,虽然是李佑铭一个人生活,倒收拾得整洁利索。
   客厅靠近厨房的一面侧墙上,全是庞涓涓的照片,李媛吃完饭,站在照片墙面前,看着庞涓涓的照片,李媛不得不承认,她有多喜欢庞涓涓!这孩子的美,是那种惊心动魄的,勾人魂魄的。那红色的裙子,在她身上,冷艳到极致,可她那眼睛会说话,会说话的嘴巴。她说着她的委屈,她为人女儿的迁就,隐忍。李媛知道李佑铭这小子,对庞涓涓操之过急了。他当初如果有耐心,再等一等庞涓涓,等庞涓涓回过头,想清楚,爱上他,他再和她进一步发展……怎么会有结婚,离婚这些事?这个小畜生!趁人之危,终究付出了代价。她这个母亲,看着儿子的成长,一步一步,蹒跚学步……她多想帮帮他。可婚姻的事,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即使错了,也得他自己慢慢纠正。想着李佑铭当上区长了,她由衷地笑了:“这臭小子,还真是当官的料!”
  ……
   在欢送这一届毕业生的欢送会上,保送上上海数院的王小美,披着长长的秀发,她感激地对庞涓涓鞠了一躬,饱含深情地说:“感谢庞老师!感谢您的支持和陪伴,让我在数学这条路上,走得这么顺当。我会一辈子感激您的!”
   王小美调皮地做个鬼脸,停了一会儿,看一眼同学们,再次说到:“我希望庞老师,早日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期待!我想,所有高三(7)班的同学们都期待……”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庞涓涓思绪又飘回那一年,张小枫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查他的分数,她清楚地看见他的失落,他不舍的纠结。
  她幸福地掩面而泣……
   庞涓涓从校门口走回来时,校园里稀稀落落的离校孩子,从门口走出去。恰好张小枫的电话打来,他说:“庞涓涓,我早晨就半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我来接你去民政局。你准备一下。”
   庞涓涓兴奋地答道:“好的。我等你。”
   庞涓涓快步回家,她拿好了照片,身份证;拿起孔雀蓝的长裙穿起来,在镜子前比划,她对自己这次的着装非常满意,又拿起背包,感觉很配……
   她兴奋地想:“还有什么?我忘了什么?”
   她优雅地拿起手机,放了一首音乐《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伴着“此时已莺飞草长/ 爱的人正在路上/我知他风雨兼程 /途经日暮不赏/穿越人海 /只为与你相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见一对鸬鹚正飞过天空,“咕咕”叫着,相伴着向金水河飞去,她幸福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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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夏天的夜晚依然显得那么短暂,一天又一天,周而复始,四季轮换,可张小枫的生活却数年如一日,从未改变。他一直活在当下,可思绪伴随着歌声文字总是莫名奇妙地飘到了回忆里,然后就是一阵酸涩的苦笑和沉默。是的,他还在想她。
  在小区楼下同邻居大叔打球的时候,张小枫接到了好朋友杨坚的电话,告诉他昔日的班长打算在毕业十年之际,在郑州举行一场同学聚会,问他要不要去,张小枫想都没想,果断地答应了。
  他向来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念书的时候学校里就有众多死党好友,虽然不少人在时光的长河中渐行渐远,可是那些美好的记忆却永远地镌刻在了他心里。而在众人中,最让他辗转反侧,无数个日夜都难以放下,在梦中都渴望相遇的人就是庞涓涓。
  在距离聚会还有几天的时候,张小枫在完成当天的工作后,时不时地进入QQ空间相册里翻看那一张张老照片,每次翻到庞涓涓的时候,总要睁大眼睛看好久,失魂落魄,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点击鼠标划走。不知道从多久开始,张小枫心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更多的是自责和悔恨。作为一个写青春文学的作者,他看过了太多因为一时冲动而分道扬镳的恋人,甚至自己的笔下也诞生了不少虚幻却又真实存在的伤感故事。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欠庞涓涓一个道歉,哪怕她依旧对自己深恨似海。
  聚会到来的那天,张小枫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好像是为了他特意加快速度似的。昨天晚上那个梦很美好,梦里的他再次和庞涓涓牵手漫步在郑州大学的校园里,周围的人纷纷望着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他拉着她的手,走过满是鲜花的校园,以至于他醒来时都是面带笑容的。张小枫穿好了早就准备好的衬衣,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头发,然后打量了一下全身,确认帅得无以伦比,他才打开门,来到地下室停车场。
  今天聚会的地点是在郑州市主城区靠北的一座度假山庄,张小枫跟随着导航行驶在马路上,听着逐渐变近的距离,心也跟随着飘摇了起来,这感觉,像极了高考后他和庞涓涓在等待查分的那个夜晚,未知但又满怀期待。那晚的庞涓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张小枫让庞涓涓给他一杯水。接水杯时,他明显感觉到庞涓涓的颤抖。张小枫何尝不是如此呢。三年的刻苦,要一朝揭晓去路。他和她都颤栗了……
  刚刚到达聚会目的地,还没停稳车,张小枫就看到了杨坚挥舞着手臂大喊:“张小枫,这里。”张小枫下了车,关好车门的时候,杨坚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对着他的肩膀使劲拍了下。
  “疯子,你怎么来得比我还晚?难道你不想快点见到庞涓涓?”杨坚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那她来了吗?”张小枫干脆也不废话,开口问道。
  “来了好一阵子了。正坐在大厅里与班长她们聊天呢。”杨坚回复道。
  张小枫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来,暗自庆幸:“这一趟,还真的没白跑!就算回去被表哥骂,也值了。”他故作镇定,慢慢地向里面走去,走到大厅左侧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屋内墙角的庞涓涓。庞涓涓恰巧抬头,看到了进来的是张小枫的时候,突然停止了说话,一反常态地拘谨起来,她拧身坐在沙发里,不安稳。他们的目光短暂的交汇后,庞涓涓率先移开视线,张小枫也识趣,立马转移视角。张小枫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里面的老同学纷纷向他打招呼,他一一礼貌地回应,所有的人都同他打过招呼了,只有庞涓涓坐在位置上,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其实,张小枫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所以他显得还是很镇定,开始和久未谋面的老同学们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然后中间还偷偷地瞄了庞涓涓好几眼。
  你一句我一句,好不容易再次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们时不时地开怀大笑。然后终于,大家把话题扯到了张小枫和庞涓涓身上,知道内幕的人,对两人互不相问的状态,没有一点惊讶;不知道的人,甚感不解。这两人以前的关系不是最好的嘛?好像还听说大学凑成一对儿了,怎么今天弄得跟有深仇大恨似的,刻意躲着对方。
  望着那些不理解的目光,张小枫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向庞涓涓走去,周围的同学突然安静了下来,脸色凝重的看着张小枫。在那一瞬间,张小枫想到了接下来的几种尴尬的可能性,他想过庞涓涓原谅了他,和他恢复以前情深似海的状态……他也想过庞涓涓不理他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扭头走了……不管结果如何,他想自己都能接受,他要为自己当初的幼稚,还有不理智买单。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张小枫语气真诚地对庞涓涓大声说道。
  “我很好,你呢?”庞涓涓应声而答,语气温和得出乎张小枫意料。
  张小枫暗自嘘了一口气,又盯着眼前的人说:“几年前的事,真对不起!我知道这句话说得有点晚,我也不祈求你能原谅我,但我知道我不当你面说出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张小枫!好,我原谅你了!”庞涓涓突然一声大笑,看似冷静,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隐藏了太多情绪,眼泪、辛酸、几年的失落和不甘,终于熬到了久别重逢的时刻。张小枫,那个让她牵挂了几年的男人,果然没让她失望。为了他,她从上海再次回到郑州,真的值得!
  这一刻,刚刚还叫嚣着空调温度过低的人似乎都觉得不那么冷了,几句简单的交流,暗藏着温暖的话语,让大家重新回到了美好的以前。
  2002年,一个狂欢的盛夏,让张小枫最高兴的莫过于三件事,压线进入了一中高中部;偶像张继科伦敦奥运会夺冠;还有遇见了初恋庞涓涓。
  高一开学的那天,张小枫莫名奇妙地觉得八月的阳光不是那么毒辣,反而充满了温情。他走在一中的校园里,依照校园大门旁边报告栏里的分班表,开始寻找自己的班级。终于在教学楼的三楼左侧看到了自己所在的高一(9)班。当他进入班级的时候,教室里闹闹哄哄的,他颇感诧异,自己的性格已经够外向了,这些人怎么比自己还外向,开学才认识,就有这么多聊不完的话题。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放下书包,扫视了一下教室的同学们,然后拿出乒乓球拍,放在了桌子上,无聊地把玩着。突然,他感觉周围的声音略微减弱了,他不解地抬头,就看到教室门外,一个扎着马尾巴的美女,她旁边站着的一位中年男人,正在和另一位看似是老师的女人交谈着。
  
  二
  果然,美女走到哪儿都是吸引眼球的,真的是一群好色的牲口。不过那个女生也太好看了吧,稚嫩的乖乖脸,苗条纤细的身材,还有清澈极具魅力的眼眸,班花应该就是她了,张小枫边看边想着。想着,女生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张小枫的目光随着她的步伐移动,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坐在了自己旁边。张小枫犹如中了彩票一样兴奋,然后慢慢看到了周围男同胞眼神里的敌意,又发现了有几个女生正在偷偷地看自己。是的,他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有着精致脸蛋的帅哥啊,初中三年,可也是收到了不少女生的情书,甚至还有不少女生的当面表白呢!想着想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恰巧女生转过头看到了他猥琐的样子。糟糕,她不会以为我跟那群牲口一样对她虎视眈眈吧?
  讲台上的老师开口喊了一声:“大家安静!”热火朝天的教室才静下声来。张小枫没有像周围的同学一样,目光紧盯女老师,而是低着头一直盯着桌子上的乒乓球拍,这不离不弃的眼神似乎在端详价值连城的国宝。他的反常引起了旁边女生的注意,引得女生也看了他的乒乓球拍好一阵。
  老师的话讲完以后,张小枫看着盯着自己球拍的女生,说道:“美女,你也喜欢乒乓球?”
  “不是特别喜欢,不过你这拍子看着挺好的,你应该是个乒乓球迷吧?”
  “那可不!我这拍子可是最新的红双喜狂飙皓,就是国家队那个王皓用的同款。”张小枫得意地开始吹嘘。
  “我叫庞涓涓,你呢?同学。”女生主动介绍自己,让张小枫受宠若惊。
  “我叫张小枫,枫叶的枫,美女。”张小枫回应道。
  高中的第一堂课,军训开始的时候,张小枫有些不适应,像他那样从小就好动的男生,一动不动地站着军姿确实是极具挑战性。张小枫站在最后一排,总是趁着教官不注意,稍微地放松一下自己的脚腕和手掌,偶尔目光还瞥向庞涓涓的背影,内心感叹着:“原来美女穿着军装,也能如此与众不同!”
  经过几天的观察,张小枫发现庞涓涓是个极其容易相处的女生,没有其他美女那样自诩高贵,或者娇娇滴滴,颐指气使的坏毛病。好像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颜值出众,应该有一种独特的优越感一般。这一次的军训对张小枫来说意义并不是特别得深刻,似乎除了累就感觉不到其他什么。此刻,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上老师展示着军训优秀感想作文,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太老实了,又暗自鄙夷:“那些赞扬和颂歌夸张得太离谱了,一次军训就让你们脱胎换骨,那要是真去前线打两年仗,你们还不得变成救世主?”
  说着,张小枫撇头看向了庞涓涓,发现她正在看着数学老师刚发下来的预习资料,然后用笔刷刷地在上面写着。张小枫看着那些自己见都没见过的符号,在她眼里烂熟于心的样子,立马给她贴上了一个新标签:“美女学霸。”
  “同桌,你这写得比我看得还快,真厉害啊!中考发挥失误,才没去实验班吧?”张小枫小声地赞叹道。
  “哪儿啊!数学本来就简单啊,英语和语文真的难死了,亏我看了那么多年的青春小说。”庞涓涓回答道。
  “不会吧?你一个清纯美女,不应该饱读诗书,善于琴棋书画,舞文弄墨吗?咋就喜欢数学啊?还有头发这么长,也不像有秃的迹象啊!”张小枫闻言破口而出,然后思索了一阵,又说道:“高一的数学,你是不是预习完了啊?”
  “嗯,是的。高中的都差不多了吧。”庞涓涓一脸平静,一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张小枫突然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认知被颠覆了,她是见过数学好的女生,可真的没见过数学这么好的女生!好到离谱,又这么漂亮的女生。由于对她有了初步了解,所以当入学考试数学成绩出来,全班哗然!惊讶,羡慕又佩服地看着那个唯一考了满分的庞涓涓后,张小枫可镇定多了。突然,他开始臆想:“唉,要是有一天,我的数学也能考这么高的分,能被同学们这么望着该多好!”他的眼神迷离,脸颊绯红,似乎进入一种遐想状态……
  “张小枫,你的语文分也太高了吧,138呀,恐怕我这辈子也考不了这个分数。”庞涓涓突然说道,把正在想象中的张小枫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运气好而已,可能从小对文字感兴趣吧。”张小枫笑着回应道,看来自己在她面前还不是一无是处。
  张小枫说完以后,惊恐地发现庞涓涓双手指撑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心里顿时充满了无数个问号。就在他被她盯得发怵的时候,庞涓涓说道:“之前没好好看你,刚刚仔细审视了下你的脸,还真的有一点点帅。”
  “我去!大姐,你吓死了我了。我再帅能美得过你?军训的时候隔壁班的男生都盯着你看呢!”张小枫回应道。
  “你怎么知道?你也在偷看我?”庞涓涓脸色略带兴奋,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个,闲着无聊,碰巧看到了。”张小枫被说中了心事,仍然故作冷静,打算蒙混过关。
  张小枫在学校除了上课忙作业,就只会干两件事,看书和打乒乓球,这么早就被庞涓涓摸透了。课外活动的时候,庞涓涓带着班上的几个女生来体育馆旁边的乒乓球场看张小枫打球,一旁的女生喋喋不休,似乎把张小枫当做了偶像剧里的男主,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扑朔迷离的。
  虽然庞涓涓不是特别懂乒乓球,但看张小枫那得体合身的运动服,显得又高又帅;拉球的姿势似乎特别标准,动作潇洒,赏心悦目,再联想到他那做工精致的乒乓球拍,恐怕是一个特别厉害的高手吧。张小枫捡球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庞涓涓,嬉笑着脸,做了一个v的手势。后来的他也从庞涓涓口中得知,他就是在那一刻俘获了她的心,让她的高中三年里满眼都是他这个又坏又帅的男孩。
  周杰伦的歌里说,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张小枫觉得唱的像极了此那一刻的自己。起初的他只是觉得庞涓涓长得好看,想在能看到她的时候偷偷地多看几眼,可是慢慢地发现自己离开了她就会怅然若失,内心空荡荡的。虽然,国庆假期的前三天,张小枫每天都在同庞涓涓QQ聊天,可是他依然不满足,终于,他按捺不住自己想见她的欲望,用手拨通了那个从未打过的电话号码。
  “喂。美女,在干嘛呢?”电话拨通后,以一贯的语气问道。
  “才做完数学加练,打算追会儿剧。”庞涓涓说道。
  “对了,我这几天在家呆着挺无聊的,明天你有空吗?我们出来玩怎么样?”张小枫鼓足勇气说道。
  “明天吗?不行啊。我没在郑州,我回乡下老家了。”庞涓涓回复道。
  张小枫听到这句话,有些失望。然后拿出假期作业,飞快地写了起来。当写到数学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又想到了庞涓涓写数学题时,那神采飞扬的流畅样子,苦笑着自惭形秽。好不容易绞尽脑汁写完了数学作业,张小枫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小说,饶有兴致地读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文字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很享受阅读和敲键盘写小说的快感,尤其是奋笔疾书完成一篇作品在文学网上备受好评时,他会亢奋得就像吃了兴奋剂,手舞足蹈,大笑着庆祝。是啊,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梦想?哪个人在学生时代没有一个欣赏和暗恋的人呢?风华正茂也好,年少轻狂也罢,这些都是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三
  开学的那个早上,张小枫比以往都来得早,然后坐在位置上,盯着从教室门口进来的同学。庞涓涓出现的时候,他立马用手摸了摸头发,待到庞涓涓走到位置上坐下来时,他立马说道:“你看我新剪的头型,怎么样,还帅吧?”
  “是挺帅,不过比起EXO,还差远了。”庞涓涓直言不讳地说道。
  庞涓涓从书包里拿出书本作业,当看到她掏出好几本蓝色的,薄薄的小书时,张小枫好奇地拿了一本来看。只见上面写着《数学奥林匹克小丛书——平面几何》。张小枫翻开来看了几页,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问道:“这些东西我们以后都要学吗?这也太难了吧?那些图形比迷宫还复杂。”
  “放心,高中不学的,我看这些是为了明年的高中数学联赛做准备,不过这套书真的太难了,好多题我想半天都不会做。”庞涓涓甩了一下长头发,笔头抵着鼻子跟,缓缓解释道。
  “不是吧?你都不会?这难得有多离谱!”张小枫难以置信地盯着庞涓涓,他那颗幼小的心灵再次被震撼了,毕竟从小数学不好的他也没有深入了解过数学竞赛这些东西。
  张小枫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按部就班地生活着,看书,打球,以及偷看庞涓涓认真地做数学题。
  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班主任在班会课上重点表扬了张小枫和庞涓涓,一个语文年级第一;一个数学满分,然后又说了他们彼此的不足。全班同学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对奇葩同桌,一个文科好得离谱,理科差劲得不可理喻;另一个则恰恰相反,议论声此起彼伏。其实,张小枫也曾想过好好学习数学,可是数学就像是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处处与他针锋相对。有几次,成绩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了,却仅仅持续了短短几周,又跌落回原状。所以,张小枫对庞涓涓这种数学学霸,不仅仅是喜欢,还有打心底里的佩服。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庞涓涓的眼里,他亦是偶像般的存在。
  “你说你语文这么好,是怎么练的啊?那犹如天书般存在的文言文阅读,你竟然每次都能得满分!教教我,有什么诀窍呗?帅哥。”庞涓涓拿着张小枫的语文答题卡看了又看,秀气的字迹和整洁的书面很难想象出自一个男生之手。
  “好,那我问你,你数学这么好,有什么成功秘籍吗?”张小枫盯着庞涓涓的眼睛,认真回应道。
  庞涓涓哑口无言,好像自己从小到大就没被课内的数学题难倒过,好多知识点甚至不用老师言传身教,她自己看书都会。和张小枫在一起相处的这段时间,她逐渐开始相信有些人的兴趣和特长真的是与生俱来的,无关父母,无关这世间的一切,就源于自己第一眼看到的那种心动和爱的感觉。
  两人从此以后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有过讨论,就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充满热忱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张小枫似乎之前在数学上受到的打击太大,产生了一种偏执,不喜欢的东西,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绝不强求自己去刻意改变。但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领悟到了,成长和进步的大路,终究不是一帆风顺的,种种的挑战和不可逾越的魔咒会让自己身不由己,咬着牙迎难而上。
  如果不是高二的那场运动会,张小枫也不会明白自己有多在意庞涓涓。他第一次为了搏得一个人的欢欣而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前。早在两周之前的体育课上,张小枫就自告奋勇参加男子1500米的长跑,他是奔着第一去的,他想让庞涓涓看见自己在跑道上一跑绝尘,超越别人的飒爽时刻。为此,他还在比赛前做了好几次准备练习,就连在决赛枪响前准备起跑的那一刻,他都认为自己必赢无疑。可是,残酷的现实是,他一直被前面两个人压着好几米,场边全是加油喝彩的声音,有为他的,也有为别人的。当看到庞涓涓在场外用手放在嘴巴两面,大声地为自己助威时,他那颗逐渐死寂将要投降的心,犹如注满了新鲜血液,立马复活了。他咬着牙,面容狰狞,使出自己全身所有力气,加快脚步,奋力向前冲刺,第二名被超越,第一名也满满被他甩出十米远。他笑到了最后,在最后一圈逆势起飞,而这一切就因为庞涓涓飞扬的姿势和呐喊:“帅哥,加油!”
  张小枫到达终点后,整个人就往旁边操场一倒,然后旁边一堆人围了起来,为他庆祝这场胜利。庞涓涓递给了他最喜欢喝的红牛,张小枫接了过来,然后像个幼稚的孩子,笑着对她做了一个V的手势。其他班的人不明所以,年级的两位风云人物似乎有些猫腻,而(9)班的同学们都习以为常了,两人就差没官宣了,谁不知道他们俩的那些事。
  张小枫和庞涓涓做了三年的同桌,他也很纳闷,为什么自己每次月考都落后庞涓涓好多名,偏偏选位置的时候没有人与他争庞涓涓旁边的那个位置。直到这次同学聚会,他才明白,原来是班上的人都默默地在助攻他,在同学们看来,这两个人就是天生的一对,谁也不忍心拆散他俩。
  或许是爱的力量,又或者是升学的压力,已经步入成人的张小枫放下了对数学的偏见,每天都拉着庞涓涓给他讲数学习题,他的数学成绩也由不及格慢慢破过百分大关。第一次考109分的那个晚上,张小枫激动得睡不着觉,曾经遥不可及的大学对他来说似乎也不再是梦,就再多十几分,自己就可以慢慢追上庞涓涓的步伐,与她一起进入上海的那几所211大学。
  与张小枫的进步神速相反,庞涓涓经历了两次高中数学联赛的败北。本来在高三最后这一年满怀信心,奔着保送降分去的,可突然发挥失误,以那微弱的差距痛失最后一个名额。好在庞涓涓的心态好,失望过后及时调整,慢慢回归到了高考的冲刺状态,综合成绩依然班上中上游。
  2005年6月8日的晚上,所有的同学在为自己高中生涯圆满结束狂欢时,张小枫却独自一人在角落拿手机预估分数,一连算了好几遍,他才真正确信他和庞涓涓心心念念的上海与自己无缘了。以自己的分数,顶多只能上本省的郑州大学,虽然同样是211,可含金量与上海的那几所学校相比真的是天壤之别,可庞涓涓会介意自己留在郑州吗?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庞涓涓也没有同大家一起欢呼,她一直关注着角落里垂头丧气的张小枫。理科数学和理综今年难度突然的上涨,让满怀信心的张小枫备受打击的样子,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同他一起前行的决心。她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张小枫给他带来的那些种种满足,快乐和感动都已经紧紧得熔铸在了自己的心里,她无法想象未来的那个人,不是张小枫的时候她会怎样?
  
  四
  张小枫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恰巧庞涓涓约他出去玩,而这一天也是他预定好的日子。他从卧室里拿出上午预定的红色玫瑰,深深嗅了一口,然后打开门,一步一步紧张地向外走。
  庞涓涓站在不远处的街角,张小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一样了,他忐忑地走出来,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绅士地将玫瑰捧到庞涓涓面前,像预先演练好的那样,凝视着庞涓涓的眼睛,开口说道:“庞涓涓同学,我喜欢了你三年,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让我来守护你的余生吗?”
  “我愿意。”庞涓涓很激动,但她并没有哭,因为她觉得这么重要又值得纪念的一天,不应该有眼泪的存在。
  张小枫大胆地拉起庞涓涓的手,朝前方走着,一股强烈的兴奋感和满足感席卷全身,他期待的这一天总算来了。而未来,也一定会很美好。
  大学开学的那一天,庞涓涓是同一个男生一起来到学校的,张小枫颇感诧异,因为在高中三年里,他从没见过庞涓涓身旁这个男生。而后者,却热情地伸出手说道:“你就是涓涓的男朋友?我是她的发小,李佑铭。”
  “是这样啊。你好!兄弟。”张小枫礼貌地握手回应。
  张小枫,庞涓涓和李佑铭一起走到校园里,此刻的他并未意识到李佑铭会在之后的日子里成为自己和庞涓涓感情破裂的第三者。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颜值出众的人走到哪里都会人群之中的焦点,庞涓涓进入大学不久,就被那些屌丝男惦记上了。可当众人知道她有一个帅气的男朋友后,很多人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退让。张小枫和庞涓涓在郑大成为焦点人物是在新学期的元旦晚会上,数学系的美女学霸和哲学院的文学才子同台深情合唱一首汪苏泷的“专属味道”,斩获了当日最佳节目,他们的名字也传遍了郑大校园。
  张小枫自从上了大学后,越来越刻苦地学习,经历过高考失利的他知道,像庞涓涓那样耀眼的数学学霸,未来绝不会仅仅局限在郑州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自己一定不能再让她失望,一定要和她在几年后漫步在上海名牌大学的校园。
  张小枫的文学创作生涯在大三的时候有了起色,那一年他实现了自己儿时的梦想,从众多新概念作文大赛C组选手中脱颖而出,奔赴上海,参加了决赛,勇夺一等奖。那一年,他接到了一些权威杂志社和一些微信公众号的约稿,也挣到了不菲的稿酬,经济独立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幻想着他和庞涓涓的美好未来。
  郑大校园里的人都觉得,庞涓涓和张小枫是一对拆不散的模范情侣,也没有人自认为比他(她)优秀,能横插一脚。然而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庞涓涓那个所谓的发小李佑铭,尽管庞涓涓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表明自己有男朋友,并且不断地拒绝和疏远他,可他就是死皮赖脸地缠着庞涓涓,就连一些旁观者都耻笑他舔狗。张小枫本来没在意这件事。可是最近他发现李佑铭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多次在公众场合和庞涓涓单独相处,而庞涓涓却没有果断拒绝。
  中秋节的那天晚上,张小枫在经历了几家国内知名杂志的退稿后,心情前所未有的郁闷。他甚至都在开始思索未来是否继续坚持文学的道路,再加上之前和庞涓涓因为李佑铭的几次吵闹,他独自一人从商业区出来,走到附近的烧烤街上。当看到前面不远处烧烤摊上的一对男女后,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用手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可那两人的模样却越发清晰,那女的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满头的秀发披在肩上。男的,穿着白衬衣,修长的深色裤子。远远看去,那么和谐。那不是庞涓涓和李佑铭,又会是谁?
     一股怒意从头顶袭来,张小枫不由自主地走到两人面前,大声呵斥道:“庞涓涓,这就是你说的中秋家里有事吗?”
  “张小枫?对!我不该骗你,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庞涓涓从未见过如此暴躁的张小枫,有些焦急地解释道。
  “那是哪样?难道你真的觉得他比我重要吗?你是不是想分手?那好,我成全你,你们两个去过吧。”张小枫大吼道。说完后,他真的觉得自己的生活惨淡得见不到一丝希望,打算转身离去。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竟然说分手?好!你今天要是不转过身来听我把话说完,我们就这样分手吧。”庞涓涓见到张小枫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分青红皂白,也忍不住放了狠话。
  张小枫真的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那么犯浑,从来对庞涓涓言听计从的他,竟然就真的这么决绝地离开了。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庞涓涓哭得有多伤心,这是庞涓涓第一次对张小枫感到失望。哭过之后,她依然在等张小枫,心底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可张小枫竟然真的混蛋到再也没来找过她。
  张小枫放弃了考研,来到自己表哥开的地产公司实习,一进公司,他就被众多小女生搭讪示好,可是他却冷漠得像冰山雪人。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受过伤的男生,而且他也真的对那些崇拜他的女孩子没有任何兴趣。本科毕业后,张小枫从朋友里那里得知庞涓涓考上了复旦数院,去了上海。那几天,他的电脑里循环播放着《后来的我留在了郑州,而你去了上海》。一首伤感的歌诉尽了他伤感的人生,他没有想到,四年前担心的,四年后竟然真的发生了。他听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五
  那段忧郁的日子里,在朋友的怂恿下,张小枫开始接触青春文学,而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在这方面这么有天赋,一篇又一篇悲伤的感情故事在《花火》《爱格》这些青春杂志上备受读者好评。张小枫出乎意料地成为了一名知名青春文学作家,而伤感、疼痛则成为了他的代名词。
  如果不是一位大学女同学的偶然关心,他还真的一直以为自己和庞涓涓的这段感情,他是受害者。他现在终于知道真相了,庞涓涓当初之所以和李佑铭走得那么近,是因为她爸爸卷入了一场商业欺诈,或将面临着坐牢的风险,而那时只有身处官场高位的李佑铭的父亲能给她帮助。就在他和庞涓涓产生误会的那天,李佑铭又帮了庞涓涓一个大忙,她在街头被一群无赖的小混混威胁猥亵时,是路过的李佑铭挺身而出,打散了混混,带领她逃离现场。而她与李佑铭一起吃烧烤,也是为了感谢他对自己和爸爸的帮助。
  那天,庞涓涓真的绝望到了极点,自己最爱的男朋友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非但没有给予理解和帮助,还不分青红皂白,怀疑自己,让她本就疲惫不堪的心彻底碎掉了。她给过他机会,可是他却无动于衷。她觉得自己该死心了,她努力尝试让自己忘掉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可是她的脑海里张小枫的影子却总是挥之不去。那是高中,大学带给她过无限希望,幻想着自己为他穿上婚纱,白头到老的人啊!
  所以,她放弃上海的美好前程,再次回来了,她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同学聚会过后,张小枫保存了庞涓涓的联系方式,他真的不知道庞涓涓和自己能不能破镜重圆?但是他清楚,她是自己最想相濡以沫,守护终生的人。
  几天过后,张小枫终于鼓足了勇气按下了那个号码:“庞涓涓同学,你明天有空吗,见一面吧?有些事想和你好好谈谈。”
  “好,明天下午6点,你来一中找我。”庞涓涓听着张小枫的话,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他主动来找她,她欣喜若狂,她欣慰:“他终究是长大了!”她激动地换了一条又一条裙子,在镜子里,左瞅瞅,右看看……一会儿卷卷头发,一会儿描描眉,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张小枫提前一小时来到了一中,放学铃响了后,高中生们陆陆续续地从校园里走了出来,那洋溢着的青春笑容让张小枫的大脑前再次飘起了回忆。
  庞涓涓从里面缓缓地走了出来,看着发呆的张小枫,说道:“这画面是不是特别温暖,似曾相识?”
  “是的,像那时的我们。”
   “对了,你一个数学高材生为什么要回到这里当老师啊?”张小枫不解地问道。
  “因为这是我们相遇的地方,也是我们的爱情开始的地方。我想回来,重新找寻……”庞涓涓喜悦地说完,一头碎发在肩上微微飞扬,她和张小枫并肩走着,留下身后的中学生们羡慕的眼神……
   张小枫不解地问:“干嘛要重新找寻呢?是破镜重圆啊!”这时门房的师傅握着电话听筒喊:“庞老师,你丈夫的电话……”庞涓涓嘟囔:“他怎么会有门房的电话?”然后掏出手机一看,不知何时关机了。她快速走过去,接过听筒,里边李佑铭的声音阴恻恻地传来:“好啊。庞涓涓,你居然调动工作了?回去和姓张的那小子幽会去了吧?可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是不会放手的!你死了这份心……”庞涓涓脸色阴郁起来,没好气地回复:“你就死守婚姻的外壳吧。我陪你到死。”庞涓涓说完,下意识地拉开了一点和张小枫的距离。听庞涓涓说到“婚姻”两个字,张小枫心里就“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庞涓涓被李佑铭套住了。张小枫调整了一下思绪,问道:“你和李佑铭结婚了?”庞涓涓无奈地点了点头,又急着给张小枫解释,张小枫平静地开口:“庞涓涓,是我的鲁莽和不理智,导致了我们分手的局面,我会用余生来等待你,守护你。”
  庞涓涓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说:“张小枫,你开始你的生活好了。我已经对婚姻不抱什么期待了。能见到你,把话说开,我就心满意足了。我没有理由拽着你,等着我解开婚姻的枷锁。”
   张小枫脑子里飞速旋转。他想起一个人在表哥的公司时,见到那些示好的女孩子,就像见到陌生的物种,提不起自己任何的激情。他才知道他不是见到任何一个女人,就可以动情的。有人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才发现这是骗人的鬼话。他有些情绪激动地说:“庞涓涓,我离开你,才知道你对于我意味着什么?你能激起我男性荷尔蒙,我想和你亲近,想和你厮守。我这一生,非你莫属了。”
  庞涓涓心里彻底地悲凉,她不知道她的人生怎么走到无路可走的局面了?她的痛苦是怎么造成的?她悲哀地,木然走了出去……
  一只鸬鹚“咕咕”地叫着,在空中飞过,往金水河那边去了。
  
  六
   庞涓涓每天起床,洗漱完毕,就形只影单地走到教室里去……她的青春,就消耗在教学上。而她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带领有数学天赋的孩子,在探索的路上越走越远……
   她带领的这届毕业生高考结束了,预示着她和李佑铭已经分居三年了。
   张小枫已经做到公司的策划总监。他钻研公司得天独厚的资源,结合政府“东部发展”的四百一十五亩航空港蓝图,创意出一个新的楼盘发展规划,先期从独栋做起,赠送一个花园和两个露台。他已经成为一名职业经理人。沉着的内心,干练的服饰。他在庞涓涓的下课时间,体贴地拿起手机打过去:“涓涓,你要注意多喝水,吃点润喉片,我给你买的金嗓子还有吗?”
  “还有啊,那就按时吃。我啊?挺好的。新的楼盘创意,很成功,能做十年的。你就放心吧!”张小枫像丈夫关心妻子一样,给庞涓涓提醒该做的每一件事。
   张小枫曾数次面对香车,美女的诱惑,他的脑子里,只有庞涓涓。他知道他这一辈子,就栽在庞涓涓手里了。他甜蜜而幸福地期待着和庞涓涓双宿双飞的日子。
  李佑铭经过激烈的角逐,终于登上了区长的宝座。他的助理杨元提醒他:“李哥,你恐怕得和嫂子好好谈谈,赶紧结束这种分居两地的局面,对你以后的官场发展很不利哦。”
   “我知道。庞涓涓这个死女人,铁了心,要和我离婚,你说,我咋捂不热她的心呢?”
   “女人,都是先入为主的。她的心里住着人,你挤不进去的。”
   “我也累了。随她去吧。”
   李佑铭当上了区长,他父亲李文军,退居二线后,就赋闲在家。经过两夜的思考,清晨起来,兴奋地对老伴李媛说:“老婆子,我最近想去上海,看看佑铭那孩子,你安排一下吧。”比他先退休在家的李媛,抬眼看了李文军一眼,有点急切地问:“佑铭有事了吗?”
   “他呀,他能有什么事?他当上区长了,我得去给他开开脑子,区长可是正式步入政坛了,不能继续他之前那种婚姻状态……”
   李媛严肃起来,想了想接口到:“是啊。我也觉得,他和那个庞涓涓,能过就好好过。不能过,就早早离了,各自安好。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这次咱们倒是难得意见一致啊!”李文军感叹道。
   李媛瞪了李文军一眼。嘟囔一句“死鬼。”就低头忙拿起崩子,进里屋学刺绣去了。
   三天后,他夫妇俩就出了上海机场,去往浦东的车上,李文军和李媛统一口径说:“老婆子,这次咱俩要团结一致,让李佑铭那小子只能听话。你可要配合我。”
   李媛认真点头说:“我这次一定听你的。把李佑铭那小子拿下。”并一握拳头,向李文军表决心。李文军按下李媛的拳头,亲切地说:“说的意思,你明白、领会就行了,不必要做这种形式主义的事情。”他俩很快就进了李佑铭的房子。换了鞋,客厅里并不十分凌乱,虽然是李佑铭一个人生活,倒收拾得整洁利索。
   客厅靠近厨房的一面侧墙上,全是庞涓涓的照片,李媛吃完饭,站在照片墙面前,看着庞涓涓的照片,李媛不得不承认,她有多喜欢庞涓涓!这孩子的美,是那种惊心动魄的,勾人魂魄的。那红色的裙子,在她身上,冷艳到极致,可她那眼睛会说话,会说话的嘴巴。她说着她的委屈,她为人女儿的迁就,隐忍。李媛知道李佑铭这小子,对庞涓涓操之过急了。他当初如果有耐心,再等一等庞涓涓,等庞涓涓回过头,想清楚,爱上他,他再和她进一步发展……怎么会有结婚,离婚这些事?这个小畜生!趁人之危,终究付出了代价。她这个母亲,看着儿子的成长,一步一步,蹒跚学步……她多想帮帮他。可婚姻的事,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即使错了,也得他自己慢慢纠正。想着李佑铭当上区长了,她由衷地笑了:“这臭小子,还真是当官的料!”
  ……
   在欢送这一届毕业生的欢送会上,保送上上海数院的王小美,披着长长的秀发,她感激地对庞涓涓鞠了一躬,饱含深情地说:“感谢庞老师!感谢您的支持和陪伴,让我在数学这条路上,走得这么顺当。我会一辈子感激您的!”
   王小美调皮地做个鬼脸,停了一会儿,看一眼同学们,再次说到:“我希望庞老师,早日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期待!我想,所有高三(7)班的同学们都期待……”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庞涓涓思绪又飘回那一年,张小枫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查他的分数,她清楚地看见他的失落,他不舍的纠结。
  她幸福地掩面而泣……
   庞涓涓从校门口走回来时,校园里稀稀落落的离校孩子,从门口走出去。恰好张小枫的电话打来,他说:“庞涓涓,我早晨就半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我来接你去民政局。你准备一下。”
   庞涓涓兴奋地答道:“好的。我等你。”
   庞涓涓快步回家,她拿好了照片,身份证;拿起孔雀蓝的长裙穿起来,在镜子前比划,她对自己这次的着装非常满意,又拿起背包,感觉很配……
   她兴奋地想:“还有什么?我忘了什么?”
   她优雅地拿起手机,放了一首音乐《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伴着“此时已莺飞草长/ 爱的人正在路上/我知他风雨兼程 /途经日暮不赏/穿越人海 /只为与你相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见一对鸬鹚正飞过天空,“咕咕”叫着,相伴着向金水河飞去,她幸福地闭上眼睛……
  
  
  
   (原创首发)
  
  
  
  

  北方夏天的夜晚依然显得那么短暂,一天又一天,周而复始,四季轮换,可张小枫的生活却数年如一日,从未改变。他一直活在当下,可思绪伴随着歌声文字总是莫名奇妙地飘到了回忆里,然后就是一阵酸涩的苦笑和沉默。是的,他还在想她。
  在小区楼下同邻居大叔打球的时候,张小枫接到了好朋友杨坚的电话,告诉他昔日的班长打算在毕业十年之际,在郑州举行一场同学聚会,问他要不要去,张小枫想都没想,果断地答应了。
  他向来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念书的时候学校里就有众多死党好友,虽然不少人在时光的长河中渐行渐远,可是那些美好的记忆却永远地镌刻在了他心里。而在众人中,最让他辗转反侧,无数个日夜都难以放下,在梦中都渴望相遇的人就是庞涓涓。
  在距离聚会还有几天的时候,张小枫在完成当天的工作后,时不时地进入QQ空间相册里翻看那一张张老照片,每次翻到庞涓涓的时候,总要睁大眼睛看好久,失魂落魄,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点击鼠标划走。不知道从多久开始,张小枫心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更多的是自责和悔恨。作为一个写青春文学的作者,他看过了太多因为一时冲动而分道扬镳的恋人,甚至自己的笔下也诞生了不少虚幻却又真实存在的伤感故事。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欠庞涓涓一个道歉,哪怕她依旧对自己深恨似海。
  聚会到来的那天,张小枫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好像是为了他特意加快速度似的。昨天晚上那个梦很美好,梦里的他再次和庞涓涓牵手漫步在郑州大学的校园里,周围的人纷纷望着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他拉着她的手,走过满是鲜花的校园,以至于他醒来时都是面带笑容的。张小枫穿好了早就准备好的衬衣,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头发,然后打量了一下全身,确认帅得无以伦比,他才打开门,来到地下室停车场。
  今天聚会的地点是在郑州市主城区靠北的一座度假山庄,张小枫跟随着导航行驶在马路上,听着逐渐变近的距离,心也跟随着飘摇了起来,这感觉,像极了高考后他和庞涓涓在等待查分的那个夜晚,未知但又满怀期待。那晚的庞涓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张小枫让庞涓涓给他一杯水。接水杯时,他明显感觉到庞涓涓的颤抖。张小枫何尝不是如此呢。三年的刻苦,要一朝揭晓去路。他和她都颤栗了……
  刚刚到达聚会目的地,还没停稳车,张小枫就看到了杨坚挥舞着手臂大喊:“张小枫,这里。”张小枫下了车,关好车门的时候,杨坚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对着他的肩膀使劲拍了下。
  “疯子,你怎么来得比我还晚?难道你不想快点见到庞涓涓?”杨坚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那她来了吗?”张小枫干脆也不废话,开口问道。
  “来了好一阵子了。正坐在大厅里与班长她们聊天呢。”杨坚回复道。
  张小枫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来,暗自庆幸:“这一趟,还真的没白跑!就算回去被表哥骂,也值了。”他故作镇定,慢慢地向里面走去,走到大厅左侧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屋内墙角的庞涓涓。庞涓涓恰巧抬头,看到了进来的是张小枫的时候,突然停止了说话,一反常态地拘谨起来,她拧身坐在沙发里,不安稳。他们的目光短暂的交汇后,庞涓涓率先移开视线,张小枫也识趣,立马转移视角。张小枫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里面的老同学纷纷向他打招呼,他一一礼貌地回应,所有的人都同他打过招呼了,只有庞涓涓坐在位置上,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其实,张小枫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所以他显得还是很镇定,开始和久未谋面的老同学们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然后中间还偷偷地瞄了庞涓涓好几眼。
  你一句我一句,好不容易再次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们时不时地开怀大笑。然后终于,大家把话题扯到了张小枫和庞涓涓身上,知道内幕的人,对两人互不相问的状态,没有一点惊讶;不知道的人,甚感不解。这两人以前的关系不是最好的嘛?好像还听说大学凑成一对儿了,怎么今天弄得跟有深仇大恨似的,刻意躲着对方。
  望着那些不理解的目光,张小枫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向庞涓涓走去,周围的同学突然安静了下来,脸色凝重的看着张小枫。在那一瞬间,张小枫想到了接下来的几种尴尬的可能性,他想过庞涓涓原谅了他,和他恢复以前情深似海的状态……他也想过庞涓涓不理他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扭头走了……不管结果如何,他想自己都能接受,他要为自己当初的幼稚,还有不理智买单。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张小枫语气真诚地对庞涓涓大声说道。
  “我很好,你呢?”庞涓涓应声而答,语气温和得出乎张小枫意料。
  张小枫暗自嘘了一口气,又盯着眼前的人说:“几年前的事,真对不起!我知道这句话说得有点晚,我也不祈求你能原谅我,但我知道我不当你面说出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张小枫!好,我原谅你了!”庞涓涓突然一声大笑,看似冷静,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隐藏了太多情绪,眼泪、辛酸、几年的失落和不甘,终于熬到了久别重逢的时刻。张小枫,那个让她牵挂了几年的男人,果然没让她失望。为了他,她从上海再次回到郑州,真的值得!
  这一刻,刚刚还叫嚣着空调温度过低的人似乎都觉得不那么冷了,几句简单的交流,暗藏着温暖的话语,让大家重新回到了美好的以前。
  2002年,一个狂欢的盛夏,让张小枫最高兴的莫过于三件事,压线进入了一中高中部;偶像张继科伦敦奥运会夺冠;还有遇见了初恋庞涓涓。
  高一开学的那天,张小枫莫名奇妙地觉得八月的阳光不是那么毒辣,反而充满了温情。他走在一中的校园里,依照校园大门旁边报告栏里的分班表,开始寻找自己的班级。终于在教学楼的三楼左侧看到了自己所在的高一(9)班。当他进入班级的时候,教室里闹闹哄哄的,他颇感诧异,自己的性格已经够外向了,这些人怎么比自己还外向,开学才认识,就有这么多聊不完的话题。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放下书包,扫视了一下教室的同学们,然后拿出乒乓球拍,放在了桌子上,无聊地把玩着。突然,他感觉周围的声音略微减弱了,他不解地抬头,就看到教室门外,一个扎着马尾巴的美女,她旁边站着的一位中年男人,正在和另一位看似是老师的女人交谈着。
  
  二
  果然,美女走到哪儿都是吸引眼球的,真的是一群好色的牲口。不过那个女生也太好看了吧,稚嫩的乖乖脸,苗条纤细的身材,还有清澈极具魅力的眼眸,班花应该就是她了,张小枫边看边想着。想着,女生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张小枫的目光随着她的步伐移动,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坐在了自己旁边。张小枫犹如中了彩票一样兴奋,然后慢慢看到了周围男同胞眼神里的敌意,又发现了有几个女生正在偷偷地看自己。是的,他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有着精致脸蛋的帅哥啊,初中三年,可也是收到了不少女生的情书,甚至还有不少女生的当面表白呢!想着想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恰巧女生转过头看到了他猥琐的样子。糟糕,她不会以为我跟那群牲口一样对她虎视眈眈吧?
  讲台上的老师开口喊了一声:“大家安静!”热火朝天的教室才静下声来。张小枫没有像周围的同学一样,目光紧盯女老师,而是低着头一直盯着桌子上的乒乓球拍,这不离不弃的眼神似乎在端详价值连城的国宝。他的反常引起了旁边女生的注意,引得女生也看了他的乒乓球拍好一阵。
  老师的话讲完以后,张小枫看着盯着自己球拍的女生,说道:“美女,你也喜欢乒乓球?”
  “不是特别喜欢,不过你这拍子看着挺好的,你应该是个乒乓球迷吧?”
  “那可不!我这拍子可是最新的红双喜狂飙皓,就是国家队那个王皓用的同款。”张小枫得意地开始吹嘘。
  “我叫庞涓涓,你呢?同学。”女生主动介绍自己,让张小枫受宠若惊。
  “我叫张小枫,枫叶的枫,美女。”张小枫回应道。
  高中的第一堂课,军训开始的时候,张小枫有些不适应,像他那样从小就好动的男生,一动不动地站着军姿确实是极具挑战性。张小枫站在最后一排,总是趁着教官不注意,稍微地放松一下自己的脚腕和手掌,偶尔目光还瞥向庞涓涓的背影,内心感叹着:“原来美女穿着军装,也能如此与众不同!”
  经过几天的观察,张小枫发现庞涓涓是个极其容易相处的女生,没有其他美女那样自诩高贵,或者娇娇滴滴,颐指气使的坏毛病。好像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颜值出众,应该有一种独特的优越感一般。这一次的军训对张小枫来说意义并不是特别得深刻,似乎除了累就感觉不到其他什么。此刻,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上老师展示着军训优秀感想作文,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太老实了,又暗自鄙夷:“那些赞扬和颂歌夸张得太离谱了,一次军训就让你们脱胎换骨,那要是真去前线打两年仗,你们还不得变成救世主?”
  说着,张小枫撇头看向了庞涓涓,发现她正在看着数学老师刚发下来的预习资料,然后用笔刷刷地在上面写着。张小枫看着那些自己见都没见过的符号,在她眼里烂熟于心的样子,立马给她贴上了一个新标签:“美女学霸。”
  “同桌,你这写得比我看得还快,真厉害啊!中考发挥失误,才没去实验班吧?”张小枫小声地赞叹道。
  “哪儿啊!数学本来就简单啊,英语和语文真的难死了,亏我看了那么多年的青春小说。”庞涓涓回答道。
  “不会吧?你一个清纯美女,不应该饱读诗书,善于琴棋书画,舞文弄墨吗?咋就喜欢数学啊?还有头发这么长,也不像有秃的迹象啊!”张小枫闻言破口而出,然后思索了一阵,又说道:“高一的数学,你是不是预习完了啊?”
  “嗯,是的。高中的都差不多了吧。”庞涓涓一脸平静,一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张小枫突然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认知被颠覆了,她是见过数学好的女生,可真的没见过数学这么好的女生!好到离谱,又这么漂亮的女生。由于对她有了初步了解,所以当入学考试数学成绩出来,全班哗然!惊讶,羡慕又佩服地看着那个唯一考了满分的庞涓涓后,张小枫可镇定多了。突然,他开始臆想:“唉,要是有一天,我的数学也能考这么高的分,能被同学们这么望着该多好!”他的眼神迷离,脸颊绯红,似乎进入一种遐想状态……
  “张小枫,你的语文分也太高了吧,138呀,恐怕我这辈子也考不了这个分数。”庞涓涓突然说道,把正在想象中的张小枫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运气好而已,可能从小对文字感兴趣吧。”张小枫笑着回应道,看来自己在她面前还不是一无是处。
  张小枫说完以后,惊恐地发现庞涓涓双手指撑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心里顿时充满了无数个问号。就在他被她盯得发怵的时候,庞涓涓说道:“之前没好好看你,刚刚仔细审视了下你的脸,还真的有一点点帅。”
  “我去!大姐,你吓死了我了。我再帅能美得过你?军训的时候隔壁班的男生都盯着你看呢!”张小枫回应道。
  “你怎么知道?你也在偷看我?”庞涓涓脸色略带兴奋,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个,闲着无聊,碰巧看到了。”张小枫被说中了心事,仍然故作冷静,打算蒙混过关。
  张小枫在学校除了上课忙作业,就只会干两件事,看书和打乒乓球,这么早就被庞涓涓摸透了。课外活动的时候,庞涓涓带着班上的几个女生来体育馆旁边的乒乓球场看张小枫打球,一旁的女生喋喋不休,似乎把张小枫当做了偶像剧里的男主,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扑朔迷离的。
  虽然庞涓涓不是特别懂乒乓球,但看张小枫那得体合身的运动服,显得又高又帅;拉球的姿势似乎特别标准,动作潇洒,赏心悦目,再联想到他那做工精致的乒乓球拍,恐怕是一个特别厉害的高手吧。张小枫捡球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庞涓涓,嬉笑着脸,做了一个v的手势。后来的他也从庞涓涓口中得知,他就是在那一刻俘获了她的心,让她的高中三年里满眼都是他这个又坏又帅的男孩。
  周杰伦的歌里说,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张小枫觉得唱的像极了此那一刻的自己。起初的他只是觉得庞涓涓长得好看,想在能看到她的时候偷偷地多看几眼,可是慢慢地发现自己离开了她就会怅然若失,内心空荡荡的。虽然,国庆假期的前三天,张小枫每天都在同庞涓涓QQ聊天,可是他依然不满足,终于,他按捺不住自己想见她的欲望,用手拨通了那个从未打过的电话号码。
  “喂。美女,在干嘛呢?”电话拨通后,以一贯的语气问道。
  “才做完数学加练,打算追会儿剧。”庞涓涓说道。
  “对了,我这几天在家呆着挺无聊的,明天你有空吗?我们出来玩怎么样?”张小枫鼓足勇气说道。
  “明天吗?不行啊。我没在郑州,我回乡下老家了。”庞涓涓回复道。
  张小枫听到这句话,有些失望。然后拿出假期作业,飞快地写了起来。当写到数学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又想到了庞涓涓写数学题时,那神采飞扬的流畅样子,苦笑着自惭形秽。好不容易绞尽脑汁写完了数学作业,张小枫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小说,饶有兴致地读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文字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很享受阅读和敲键盘写小说的快感,尤其是奋笔疾书完成一篇作品在文学网上备受好评时,他会亢奋得就像吃了兴奋剂,手舞足蹈,大笑着庆祝。是啊,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梦想?哪个人在学生时代没有一个欣赏和暗恋的人呢?风华正茂也好,年少轻狂也罢,这些都是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三
  开学的那个早上,张小枫比以往都来得早,然后坐在位置上,盯着从教室门口进来的同学。庞涓涓出现的时候,他立马用手摸了摸头发,待到庞涓涓走到位置上坐下来时,他立马说道:“你看我新剪的头型,怎么样,还帅吧?”
  “是挺帅,不过比起EXO,还差远了。”庞涓涓直言不讳地说道。
  庞涓涓从书包里拿出书本作业,当看到她掏出好几本蓝色的,薄薄的小书时,张小枫好奇地拿了一本来看。只见上面写着《数学奥林匹克小丛书——平面几何》。张小枫翻开来看了几页,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问道:“这些东西我们以后都要学吗?这也太难了吧?那些图形比迷宫还复杂。”
  “放心,高中不学的,我看这些是为了明年的高中数学联赛做准备,不过这套书真的太难了,好多题我想半天都不会做。”庞涓涓甩了一下长头发,笔头抵着鼻子跟,缓缓解释道。
  “不是吧?你都不会?这难得有多离谱!”张小枫难以置信地盯着庞涓涓,他那颗幼小的心灵再次被震撼了,毕竟从小数学不好的他也没有深入了解过数学竞赛这些东西。
  张小枫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按部就班地生活着,看书,打球,以及偷看庞涓涓认真地做数学题。
  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班主任在班会课上重点表扬了张小枫和庞涓涓,一个语文年级第一;一个数学满分,然后又说了他们彼此的不足。全班同学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对奇葩同桌,一个文科好得离谱,理科差劲得不可理喻;另一个则恰恰相反,议论声此起彼伏。其实,张小枫也曾想过好好学习数学,可是数学就像是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处处与他针锋相对。有几次,成绩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了,却仅仅持续了短短几周,又跌落回原状。所以,张小枫对庞涓涓这种数学学霸,不仅仅是喜欢,还有打心底里的佩服。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庞涓涓的眼里,他亦是偶像般的存在。
  “你说你语文这么好,是怎么练的啊?那犹如天书般存在的文言文阅读,你竟然每次都能得满分!教教我,有什么诀窍呗?帅哥。”庞涓涓拿着张小枫的语文答题卡看了又看,秀气的字迹和整洁的书面很难想象出自一个男生之手。
  “好,那我问你,你数学这么好,有什么成功秘籍吗?”张小枫盯着庞涓涓的眼睛,认真回应道。
  庞涓涓哑口无言,好像自己从小到大就没被课内的数学题难倒过,好多知识点甚至不用老师言传身教,她自己看书都会。和张小枫在一起相处的这段时间,她逐渐开始相信有些人的兴趣和特长真的是与生俱来的,无关父母,无关这世间的一切,就源于自己第一眼看到的那种心动和爱的感觉。
  两人从此以后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有过讨论,就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充满热忱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张小枫似乎之前在数学上受到的打击太大,产生了一种偏执,不喜欢的东西,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绝不强求自己去刻意改变。但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领悟到了,成长和进步的大路,终究不是一帆风顺的,种种的挑战和不可逾越的魔咒会让自己身不由己,咬着牙迎难而上。
  如果不是高二的那场运动会,张小枫也不会明白自己有多在意庞涓涓。他第一次为了搏得一个人的欢欣而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前。早在两周之前的体育课上,张小枫就自告奋勇参加男子1500米的长跑,他是奔着第一去的,他想让庞涓涓看见自己在跑道上一跑绝尘,超越别人的飒爽时刻。为此,他还在比赛前做了好几次准备练习,就连在决赛枪响前准备起跑的那一刻,他都认为自己必赢无疑。可是,残酷的现实是,他一直被前面两个人压着好几米,场边全是加油喝彩的声音,有为他的,也有为别人的。当看到庞涓涓在场外用手放在嘴巴两面,大声地为自己助威时,他那颗逐渐死寂将要投降的心,犹如注满了新鲜血液,立马复活了。他咬着牙,面容狰狞,使出自己全身所有力气,加快脚步,奋力向前冲刺,第二名被超越,第一名也满满被他甩出十米远。他笑到了最后,在最后一圈逆势起飞,而这一切就因为庞涓涓飞扬的姿势和呐喊:“帅哥,加油!”
  张小枫到达终点后,整个人就往旁边操场一倒,然后旁边一堆人围了起来,为他庆祝这场胜利。庞涓涓递给了他最喜欢喝的红牛,张小枫接了过来,然后像个幼稚的孩子,笑着对她做了一个V的手势。其他班的人不明所以,年级的两位风云人物似乎有些猫腻,而(9)班的同学们都习以为常了,两人就差没官宣了,谁不知道他们俩的那些事。
  张小枫和庞涓涓做了三年的同桌,他也很纳闷,为什么自己每次月考都落后庞涓涓好多名,偏偏选位置的时候没有人与他争庞涓涓旁边的那个位置。直到这次同学聚会,他才明白,原来是班上的人都默默地在助攻他,在同学们看来,这两个人就是天生的一对,谁也不忍心拆散他俩。
  或许是爱的力量,又或者是升学的压力,已经步入成人的张小枫放下了对数学的偏见,每天都拉着庞涓涓给他讲数学习题,他的数学成绩也由不及格慢慢破过百分大关。第一次考109分的那个晚上,张小枫激动得睡不着觉,曾经遥不可及的大学对他来说似乎也不再是梦,就再多十几分,自己就可以慢慢追上庞涓涓的步伐,与她一起进入上海的那几所211大学。
  与张小枫的进步神速相反,庞涓涓经历了两次高中数学联赛的败北。本来在高三最后这一年满怀信心,奔着保送降分去的,可突然发挥失误,以那微弱的差距痛失最后一个名额。好在庞涓涓的心态好,失望过后及时调整,慢慢回归到了高考的冲刺状态,综合成绩依然班上中上游。
  2005年6月8日的晚上,所有的同学在为自己高中生涯圆满结束狂欢时,张小枫却独自一人在角落拿手机预估分数,一连算了好几遍,他才真正确信他和庞涓涓心心念念的上海与自己无缘了。以自己的分数,顶多只能上本省的郑州大学,虽然同样是211,可含金量与上海的那几所学校相比真的是天壤之别,可庞涓涓会介意自己留在郑州吗?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庞涓涓也没有同大家一起欢呼,她一直关注着角落里垂头丧气的张小枫。理科数学和理综今年难度突然的上涨,让满怀信心的张小枫备受打击的样子,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同他一起前行的决心。她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张小枫给他带来的那些种种满足,快乐和感动都已经紧紧得熔铸在了自己的心里,她无法想象未来的那个人,不是张小枫的时候她会怎样?
  
  四
  张小枫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恰巧庞涓涓约他出去玩,而这一天也是他预定好的日子。他从卧室里拿出上午预定的红色玫瑰,深深嗅了一口,然后打开门,一步一步紧张地向外走。
  庞涓涓站在不远处的街角,张小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一样了,他忐忑地走出来,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绅士地将玫瑰捧到庞涓涓面前,像预先演练好的那样,凝视着庞涓涓的眼睛,开口说道:“庞涓涓同学,我喜欢了你三年,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让我来守护你的余生吗?”
  “我愿意。”庞涓涓很激动,但她并没有哭,因为她觉得这么重要又值得纪念的一天,不应该有眼泪的存在。
  张小枫大胆地拉起庞涓涓的手,朝前方走着,一股强烈的兴奋感和满足感席卷全身,他期待的这一天总算来了。而未来,也一定会很美好。
  大学开学的那一天,庞涓涓是同一个男生一起来到学校的,张小枫颇感诧异,因为在高中三年里,他从没见过庞涓涓身旁这个男生。而后者,却热情地伸出手说道:“你就是涓涓的男朋友?我是她的发小,李佑铭。”
  “是这样啊。你好!兄弟。”张小枫礼貌地握手回应。
  张小枫,庞涓涓和李佑铭一起走到校园里,此刻的他并未意识到李佑铭会在之后的日子里成为自己和庞涓涓感情破裂的第三者。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颜值出众的人走到哪里都会人群之中的焦点,庞涓涓进入大学不久,就被那些屌丝男惦记上了。可当众人知道她有一个帅气的男朋友后,很多人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退让。张小枫和庞涓涓在郑大成为焦点人物是在新学期的元旦晚会上,数学系的美女学霸和哲学院的文学才子同台深情合唱一首汪苏泷的“专属味道”,斩获了当日最佳节目,他们的名字也传遍了郑大校园。
  张小枫自从上了大学后,越来越刻苦地学习,经历过高考失利的他知道,像庞涓涓那样耀眼的数学学霸,未来绝不会仅仅局限在郑州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自己一定不能再让她失望,一定要和她在几年后漫步在上海名牌大学的校园。
  张小枫的文学创作生涯在大三的时候有了起色,那一年他实现了自己儿时的梦想,从众多新概念作文大赛C组选手中脱颖而出,奔赴上海,参加了决赛,勇夺一等奖。那一年,他接到了一些权威杂志社和一些微信公众号的约稿,也挣到了不菲的稿酬,经济独立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幻想着他和庞涓涓的美好未来。
  郑大校园里的人都觉得,庞涓涓和张小枫是一对拆不散的模范情侣,也没有人自认为比他(她)优秀,能横插一脚。然而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庞涓涓那个所谓的发小李佑铭,尽管庞涓涓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表明自己有男朋友,并且不断地拒绝和疏远他,可他就是死皮赖脸地缠着庞涓涓,就连一些旁观者都耻笑他舔狗。张小枫本来没在意这件事。可是最近他发现李佑铭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多次在公众场合和庞涓涓单独相处,而庞涓涓却没有果断拒绝。
  中秋节的那天晚上,张小枫在经历了几家国内知名杂志的退稿后,心情前所未有的郁闷。他甚至都在开始思索未来是否继续坚持文学的道路,再加上之前和庞涓涓因为李佑铭的几次吵闹,他独自一人从商业区出来,走到附近的烧烤街上。当看到前面不远处烧烤摊上的一对男女后,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用手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可那两人的模样却越发清晰,那女的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满头的秀发披在肩上。男的,穿着白衬衣,修长的深色裤子。远远看去,那么和谐。那不是庞涓涓和李佑铭,又会是谁?
     一股怒意从头顶袭来,张小枫不由自主地走到两人面前,大声呵斥道:“庞涓涓,这就是你说的中秋家里有事吗?”
  “张小枫?对!我不该骗你,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庞涓涓从未见过如此暴躁的张小枫,有些焦急地解释道。
  “那是哪样?难道你真的觉得他比我重要吗?你是不是想分手?那好,我成全你,你们两个去过吧。”张小枫大吼道。说完后,他真的觉得自己的生活惨淡得见不到一丝希望,打算转身离去。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竟然说分手?好!你今天要是不转过身来听我把话说完,我们就这样分手吧。”庞涓涓见到张小枫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分青红皂白,也忍不住放了狠话。
  张小枫真的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那么犯浑,从来对庞涓涓言听计从的他,竟然就真的这么决绝地离开了。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庞涓涓哭得有多伤心,这是庞涓涓第一次对张小枫感到失望。哭过之后,她依然在等张小枫,心底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可张小枫竟然真的混蛋到再也没来找过她。
  张小枫放弃了考研,来到自己表哥开的地产公司实习,一进公司,他就被众多小女生搭讪示好,可是他却冷漠得像冰山雪人。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受过伤的男生,而且他也真的对那些崇拜他的女孩子没有任何兴趣。本科毕业后,张小枫从朋友里那里得知庞涓涓考上了复旦数院,去了上海。那几天,他的电脑里循环播放着《后来的我留在了郑州,而你去了上海》。一首伤感的歌诉尽了他伤感的人生,他没有想到,四年前担心的,四年后竟然真的发生了。他听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五
  那段忧郁的日子里,在朋友的怂恿下,张小枫开始接触青春文学,而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在这方面这么有天赋,一篇又一篇悲伤的感情故事在《花火》《爱格》这些青春杂志上备受读者好评。张小枫出乎意料地成为了一名知名青春文学作家,而伤感、疼痛则成为了他的代名词。
  如果不是一位大学女同学的偶然关心,他还真的一直以为自己和庞涓涓的这段感情,他是受害者。他现在终于知道真相了,庞涓涓当初之所以和李佑铭走得那么近,是因为她爸爸卷入了一场商业欺诈,或将面临着坐牢的风险,而那时只有身处官场高位的李佑铭的父亲能给她帮助。就在他和庞涓涓产生误会的那天,李佑铭又帮了庞涓涓一个大忙,她在街头被一群无赖的小混混威胁猥亵时,是路过的李佑铭挺身而出,打散了混混,带领她逃离现场。而她与李佑铭一起吃烧烤,也是为了感谢他对自己和爸爸的帮助。
  那天,庞涓涓真的绝望到了极点,自己最爱的男朋友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非但没有给予理解和帮助,还不分青红皂白,怀疑自己,让她本就疲惫不堪的心彻底碎掉了。她给过他机会,可是他却无动于衷。她觉得自己该死心了,她努力尝试让自己忘掉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可是她的脑海里张小枫的影子却总是挥之不去。那是高中,大学带给她过无限希望,幻想着自己为他穿上婚纱,白头到老的人啊!
  所以,她放弃上海的美好前程,再次回来了,她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同学聚会过后,张小枫保存了庞涓涓的联系方式,他真的不知道庞涓涓和自己能不能破镜重圆?但是他清楚,她是自己最想相濡以沫,守护终生的人。
  几天过后,张小枫终于鼓足了勇气按下了那个号码:“庞涓涓同学,你明天有空吗,见一面吧?有些事想和你好好谈谈。”
  “好,明天下午6点,你来一中找我。”庞涓涓听着张小枫的话,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他主动来找她,她欣喜若狂,她欣慰:“他终究是长大了!”她激动地换了一条又一条裙子,在镜子里,左瞅瞅,右看看……一会儿卷卷头发,一会儿描描眉,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张小枫提前一小时来到了一中,放学铃响了后,高中生们陆陆续续地从校园里走了出来,那洋溢着的青春笑容让张小枫的大脑前再次飘起了回忆。
  庞涓涓从里面缓缓地走了出来,看着发呆的张小枫,说道:“这画面是不是特别温暖,似曾相识?”
  “是的,像那时的我们。”
   “对了,你一个数学高材生为什么要回到这里当老师啊?”张小枫不解地问道。
  “因为这是我们相遇的地方,也是我们的爱情开始的地方。我想回来,重新找寻……”庞涓涓喜悦地说完,一头碎发在肩上微微飞扬,她和张小枫并肩走着,留下身后的中学生们羡慕的眼神……
   张小枫不解地问:“干嘛要重新找寻呢?是破镜重圆啊!”这时门房的师傅握着电话听筒喊:“庞老师,你丈夫的电话……”庞涓涓嘟囔:“他怎么会有门房的电话?”然后掏出手机一看,不知何时关机了。她快速走过去,接过听筒,里边李佑铭的声音阴恻恻地传来:“好啊。庞涓涓,你居然调动工作了?回去和姓张的那小子幽会去了吧?可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是不会放手的!你死了这份心……”庞涓涓脸色阴郁起来,没好气地回复:“你就死守婚姻的外壳吧。我陪你到死。”庞涓涓说完,下意识地拉开了一点和张小枫的距离。听庞涓涓说到“婚姻”两个字,张小枫心里就“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庞涓涓被李佑铭套住了。张小枫调整了一下思绪,问道:“你和李佑铭结婚了?”庞涓涓无奈地点了点头,又急着给张小枫解释,张小枫平静地开口:“庞涓涓,是我的鲁莽和不理智,导致了我们分手的局面,我会用余生来等待你,守护你。”
  庞涓涓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说:“张小枫,你开始你的生活好了。我已经对婚姻不抱什么期待了。能见到你,把话说开,我就心满意足了。我没有理由拽着你,等着我解开婚姻的枷锁。”
   张小枫脑子里飞速旋转。他想起一个人在表哥的公司时,见到那些示好的女孩子,就像见到陌生的物种,提不起自己任何的激情。他才知道他不是见到任何一个女人,就可以动情的。有人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才发现这是骗人的鬼话。他有些情绪激动地说:“庞涓涓,我离开你,才知道你对于我意味着什么?你能激起我男性荷尔蒙,我想和你亲近,想和你厮守。我这一生,非你莫属了。”
  庞涓涓心里彻底地悲凉,她不知道她的人生怎么走到无路可走的局面了?她的痛苦是怎么造成的?她悲哀地,木然走了出去……
  一只鸬鹚“咕咕”地叫着,在空中飞过,往金水河那边去了。
  
  六
   庞涓涓每天起床,洗漱完毕,就形只影单地走到教室里去……她的青春,就消耗在教学上。而她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带领有数学天赋的孩子,在探索的路上越走越远……
   她带领的这届毕业生高考结束了,预示着她和李佑铭已经分居三年了。
   张小枫已经做到公司的策划总监。他钻研公司得天独厚的资源,结合政府“东部发展”的四百一十五亩航空港蓝图,创意出一个新的楼盘发展规划,先期从独栋做起,赠送一个花园和两个露台。他已经成为一名职业经理人。沉着的内心,干练的服饰。他在庞涓涓的下课时间,体贴地拿起手机打过去:“涓涓,你要注意多喝水,吃点润喉片,我给你买的金嗓子还有吗?”
  “还有啊,那就按时吃。我啊?挺好的。新的楼盘创意,很成功,能做十年的。你就放心吧!”张小枫像丈夫关心妻子一样,给庞涓涓提醒该做的每一件事。
   张小枫曾数次面对香车,美女的诱惑,他的脑子里,只有庞涓涓。他知道他这一辈子,就栽在庞涓涓手里了。他甜蜜而幸福地期待着和庞涓涓双宿双飞的日子。
  李佑铭经过激烈的角逐,终于登上了区长的宝座。他的助理杨元提醒他:“李哥,你恐怕得和嫂子好好谈谈,赶紧结束这种分居两地的局面,对你以后的官场发展很不利哦。”
   “我知道。庞涓涓这个死女人,铁了心,要和我离婚,你说,我咋捂不热她的心呢?”
   “女人,都是先入为主的。她的心里住着人,你挤不进去的。”
   “我也累了。随她去吧。”
   李佑铭当上了区长,他父亲李文军,退居二线后,就赋闲在家。经过两夜的思考,清晨起来,兴奋地对老伴李媛说:“老婆子,我最近想去上海,看看佑铭那孩子,你安排一下吧。”比他先退休在家的李媛,抬眼看了李文军一眼,有点急切地问:“佑铭有事了吗?”
   “他呀,他能有什么事?他当上区长了,我得去给他开开脑子,区长可是正式步入政坛了,不能继续他之前那种婚姻状态……”
   李媛严肃起来,想了想接口到:“是啊。我也觉得,他和那个庞涓涓,能过就好好过。不能过,就早早离了,各自安好。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这次咱们倒是难得意见一致啊!”李文军感叹道。
   李媛瞪了李文军一眼。嘟囔一句“死鬼。”就低头忙拿起崩子,进里屋学刺绣去了。
   三天后,他夫妇俩就出了上海机场,去往浦东的车上,李文军和李媛统一口径说:“老婆子,这次咱俩要团结一致,让李佑铭那小子只能听话。你可要配合我。”
   李媛认真点头说:“我这次一定听你的。把李佑铭那小子拿下。”并一握拳头,向李文军表决心。李文军按下李媛的拳头,亲切地说:“说的意思,你明白、领会就行了,不必要做这种形式主义的事情。”他俩很快就进了李佑铭的房子。换了鞋,客厅里并不十分凌乱,虽然是李佑铭一个人生活,倒收拾得整洁利索。
   客厅靠近厨房的一面侧墙上,全是庞涓涓的照片,李媛吃完饭,站在照片墙面前,看着庞涓涓的照片,李媛不得不承认,她有多喜欢庞涓涓!这孩子的美,是那种惊心动魄的,勾人魂魄的。那红色的裙子,在她身上,冷艳到极致,可她那眼睛会说话,会说话的嘴巴。她说着她的委屈,她为人女儿的迁就,隐忍。李媛知道李佑铭这小子,对庞涓涓操之过急了。他当初如果有耐心,再等一等庞涓涓,等庞涓涓回过头,想清楚,爱上他,他再和她进一步发展……怎么会有结婚,离婚这些事?这个小畜生!趁人之危,终究付出了代价。她这个母亲,看着儿子的成长,一步一步,蹒跚学步……她多想帮帮他。可婚姻的事,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即使错了,也得他自己慢慢纠正。想着李佑铭当上区长了,她由衷地笑了:“这臭小子,还真是当官的料!”
  ……
   在欢送这一届毕业生的欢送会上,保送上上海数院的王小美,披着长长的秀发,她感激地对庞涓涓鞠了一躬,饱含深情地说:“感谢庞老师!感谢您的支持和陪伴,让我在数学这条路上,走得这么顺当。我会一辈子感激您的!”
   王小美调皮地做个鬼脸,停了一会儿,看一眼同学们,再次说到:“我希望庞老师,早日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期待!我想,所有高三(7)班的同学们都期待……”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庞涓涓思绪又飘回那一年,张小枫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查他的分数,她清楚地看见他的失落,他不舍的纠结。
  她幸福地掩面而泣……
   庞涓涓从校门口走回来时,校园里稀稀落落的离校孩子,从门口走出去。恰好张小枫的电话打来,他说:“庞涓涓,我早晨就半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我来接你去民政局。你准备一下。”
   庞涓涓兴奋地答道:“好的。我等你。”
   庞涓涓快步回家,她拿好了照片,身份证;拿起孔雀蓝的长裙穿起来,在镜子前比划,她对自己这次的着装非常满意,又拿起背包,感觉很配……
   她兴奋地想:“还有什么?我忘了什么?”
   她优雅地拿起手机,放了一首音乐《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伴着“此时已莺飞草长/ 爱的人正在路上/我知他风雨兼程 /途经日暮不赏/穿越人海 /只为与你相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见一对鸬鹚正飞过天空,“咕咕”叫着,相伴着向金水河飞去,她幸福地闭上眼睛……
  
  
  
   (原创首发)
  
  
  
  

  北方夏天的夜晚依然显得那么短暂,一天又一天,周而复始,四季轮换,可张小枫的生活却数年如一日,从未改变。他一直活在当下,可思绪伴随着歌声文字总是莫名奇妙地飘到了回忆里,然后就是一阵酸涩的苦笑和沉默。是的,他还在想她。
  在小区楼下同邻居大叔打球的时候,张小枫接到了好朋友杨坚的电话,告诉他昔日的班长打算在毕业十年之际,在郑州举行一场同学聚会,问他要不要去,张小枫想都没想,果断地答应了。
  他向来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念书的时候学校里就有众多死党好友,虽然不少人在时光的长河中渐行渐远,可是那些美好的记忆却永远地镌刻在了他心里。而在众人中,最让他辗转反侧,无数个日夜都难以放下,在梦中都渴望相遇的人就是庞涓涓。
  在距离聚会还有几天的时候,张小枫在完成当天的工作后,时不时地进入QQ空间相册里翻看那一张张老照片,每次翻到庞涓涓的时候,总要睁大眼睛看好久,失魂落魄,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点击鼠标划走。不知道从多久开始,张小枫心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更多的是自责和悔恨。作为一个写青春文学的作者,他看过了太多因为一时冲动而分道扬镳的恋人,甚至自己的笔下也诞生了不少虚幻却又真实存在的伤感故事。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欠庞涓涓一个道歉,哪怕她依旧对自己深恨似海。
  聚会到来的那天,张小枫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好像是为了他特意加快速度似的。昨天晚上那个梦很美好,梦里的他再次和庞涓涓牵手漫步在郑州大学的校园里,周围的人纷纷望着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他拉着她的手,走过满是鲜花的校园,以至于他醒来时都是面带笑容的。张小枫穿好了早就准备好的衬衣,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头发,然后打量了一下全身,确认帅得无以伦比,他才打开门,来到地下室停车场。
  今天聚会的地点是在郑州市主城区靠北的一座度假山庄,张小枫跟随着导航行驶在马路上,听着逐渐变近的距离,心也跟随着飘摇了起来,这感觉,像极了高考后他和庞涓涓在等待查分的那个夜晚,未知但又满怀期待。那晚的庞涓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张小枫让庞涓涓给他一杯水。接水杯时,他明显感觉到庞涓涓的颤抖。张小枫何尝不是如此呢。三年的刻苦,要一朝揭晓去路。他和她都颤栗了……
  刚刚到达聚会目的地,还没停稳车,张小枫就看到了杨坚挥舞着手臂大喊:“张小枫,这里。”张小枫下了车,关好车门的时候,杨坚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对着他的肩膀使劲拍了下。
  “疯子,你怎么来得比我还晚?难道你不想快点见到庞涓涓?”杨坚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那她来了吗?”张小枫干脆也不废话,开口问道。
  “来了好一阵子了。正坐在大厅里与班长她们聊天呢。”杨坚回复道。
  张小枫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来,暗自庆幸:“这一趟,还真的没白跑!就算回去被表哥骂,也值了。”他故作镇定,慢慢地向里面走去,走到大厅左侧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屋内墙角的庞涓涓。庞涓涓恰巧抬头,看到了进来的是张小枫的时候,突然停止了说话,一反常态地拘谨起来,她拧身坐在沙发里,不安稳。他们的目光短暂的交汇后,庞涓涓率先移开视线,张小枫也识趣,立马转移视角。张小枫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里面的老同学纷纷向他打招呼,他一一礼貌地回应,所有的人都同他打过招呼了,只有庞涓涓坐在位置上,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其实,张小枫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所以他显得还是很镇定,开始和久未谋面的老同学们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然后中间还偷偷地瞄了庞涓涓好几眼。
  你一句我一句,好不容易再次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们时不时地开怀大笑。然后终于,大家把话题扯到了张小枫和庞涓涓身上,知道内幕的人,对两人互不相问的状态,没有一点惊讶;不知道的人,甚感不解。这两人以前的关系不是最好的嘛?好像还听说大学凑成一对儿了,怎么今天弄得跟有深仇大恨似的,刻意躲着对方。
  望着那些不理解的目光,张小枫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向庞涓涓走去,周围的同学突然安静了下来,脸色凝重的看着张小枫。在那一瞬间,张小枫想到了接下来的几种尴尬的可能性,他想过庞涓涓原谅了他,和他恢复以前情深似海的状态……他也想过庞涓涓不理他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扭头走了……不管结果如何,他想自己都能接受,他要为自己当初的幼稚,还有不理智买单。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张小枫语气真诚地对庞涓涓大声说道。
  “我很好,你呢?”庞涓涓应声而答,语气温和得出乎张小枫意料。
  张小枫暗自嘘了一口气,又盯着眼前的人说:“几年前的事,真对不起!我知道这句话说得有点晚,我也不祈求你能原谅我,但我知道我不当你面说出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张小枫!好,我原谅你了!”庞涓涓突然一声大笑,看似冷静,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隐藏了太多情绪,眼泪、辛酸、几年的失落和不甘,终于熬到了久别重逢的时刻。张小枫,那个让她牵挂了几年的男人,果然没让她失望。为了他,她从上海再次回到郑州,真的值得!
  这一刻,刚刚还叫嚣着空调温度过低的人似乎都觉得不那么冷了,几句简单的交流,暗藏着温暖的话语,让大家重新回到了美好的以前。
  2002年,一个狂欢的盛夏,让张小枫最高兴的莫过于三件事,压线进入了一中高中部;偶像张继科伦敦奥运会夺冠;还有遇见了初恋庞涓涓。
  高一开学的那天,张小枫莫名奇妙地觉得八月的阳光不是那么毒辣,反而充满了温情。他走在一中的校园里,依照校园大门旁边报告栏里的分班表,开始寻找自己的班级。终于在教学楼的三楼左侧看到了自己所在的高一(9)班。当他进入班级的时候,教室里闹闹哄哄的,他颇感诧异,自己的性格已经够外向了,这些人怎么比自己还外向,开学才认识,就有这么多聊不完的话题。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放下书包,扫视了一下教室的同学们,然后拿出乒乓球拍,放在了桌子上,无聊地把玩着。突然,他感觉周围的声音略微减弱了,他不解地抬头,就看到教室门外,一个扎着马尾巴的美女,她旁边站着的一位中年男人,正在和另一位看似是老师的女人交谈着。
  
  二
  果然,美女走到哪儿都是吸引眼球的,真的是一群好色的牲口。不过那个女生也太好看了吧,稚嫩的乖乖脸,苗条纤细的身材,还有清澈极具魅力的眼眸,班花应该就是她了,张小枫边看边想着。想着,女生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张小枫的目光随着她的步伐移动,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坐在了自己旁边。张小枫犹如中了彩票一样兴奋,然后慢慢看到了周围男同胞眼神里的敌意,又发现了有几个女生正在偷偷地看自己。是的,他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有着精致脸蛋的帅哥啊,初中三年,可也是收到了不少女生的情书,甚至还有不少女生的当面表白呢!想着想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恰巧女生转过头看到了他猥琐的样子。糟糕,她不会以为我跟那群牲口一样对她虎视眈眈吧?
  讲台上的老师开口喊了一声:“大家安静!”热火朝天的教室才静下声来。张小枫没有像周围的同学一样,目光紧盯女老师,而是低着头一直盯着桌子上的乒乓球拍,这不离不弃的眼神似乎在端详价值连城的国宝。他的反常引起了旁边女生的注意,引得女生也看了他的乒乓球拍好一阵。
  老师的话讲完以后,张小枫看着盯着自己球拍的女生,说道:“美女,你也喜欢乒乓球?”
  “不是特别喜欢,不过你这拍子看着挺好的,你应该是个乒乓球迷吧?”
  “那可不!我这拍子可是最新的红双喜狂飙皓,就是国家队那个王皓用的同款。”张小枫得意地开始吹嘘。
  “我叫庞涓涓,你呢?同学。”女生主动介绍自己,让张小枫受宠若惊。
  “我叫张小枫,枫叶的枫,美女。”张小枫回应道。
  高中的第一堂课,军训开始的时候,张小枫有些不适应,像他那样从小就好动的男生,一动不动地站着军姿确实是极具挑战性。张小枫站在最后一排,总是趁着教官不注意,稍微地放松一下自己的脚腕和手掌,偶尔目光还瞥向庞涓涓的背影,内心感叹着:“原来美女穿着军装,也能如此与众不同!”
  经过几天的观察,张小枫发现庞涓涓是个极其容易相处的女生,没有其他美女那样自诩高贵,或者娇娇滴滴,颐指气使的坏毛病。好像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颜值出众,应该有一种独特的优越感一般。这一次的军训对张小枫来说意义并不是特别得深刻,似乎除了累就感觉不到其他什么。此刻,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上老师展示着军训优秀感想作文,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太老实了,又暗自鄙夷:“那些赞扬和颂歌夸张得太离谱了,一次军训就让你们脱胎换骨,那要是真去前线打两年仗,你们还不得变成救世主?”
  说着,张小枫撇头看向了庞涓涓,发现她正在看着数学老师刚发下来的预习资料,然后用笔刷刷地在上面写着。张小枫看着那些自己见都没见过的符号,在她眼里烂熟于心的样子,立马给她贴上了一个新标签:“美女学霸。”
  “同桌,你这写得比我看得还快,真厉害啊!中考发挥失误,才没去实验班吧?”张小枫小声地赞叹道。
  “哪儿啊!数学本来就简单啊,英语和语文真的难死了,亏我看了那么多年的青春小说。”庞涓涓回答道。
  “不会吧?你一个清纯美女,不应该饱读诗书,善于琴棋书画,舞文弄墨吗?咋就喜欢数学啊?还有头发这么长,也不像有秃的迹象啊!”张小枫闻言破口而出,然后思索了一阵,又说道:“高一的数学,你是不是预习完了啊?”
  “嗯,是的。高中的都差不多了吧。”庞涓涓一脸平静,一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张小枫突然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认知被颠覆了,她是见过数学好的女生,可真的没见过数学这么好的女生!好到离谱,又这么漂亮的女生。由于对她有了初步了解,所以当入学考试数学成绩出来,全班哗然!惊讶,羡慕又佩服地看着那个唯一考了满分的庞涓涓后,张小枫可镇定多了。突然,他开始臆想:“唉,要是有一天,我的数学也能考这么高的分,能被同学们这么望着该多好!”他的眼神迷离,脸颊绯红,似乎进入一种遐想状态……
  “张小枫,你的语文分也太高了吧,138呀,恐怕我这辈子也考不了这个分数。”庞涓涓突然说道,把正在想象中的张小枫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运气好而已,可能从小对文字感兴趣吧。”张小枫笑着回应道,看来自己在她面前还不是一无是处。
  张小枫说完以后,惊恐地发现庞涓涓双手指撑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心里顿时充满了无数个问号。就在他被她盯得发怵的时候,庞涓涓说道:“之前没好好看你,刚刚仔细审视了下你的脸,还真的有一点点帅。”
  “我去!大姐,你吓死了我了。我再帅能美得过你?军训的时候隔壁班的男生都盯着你看呢!”张小枫回应道。
  “你怎么知道?你也在偷看我?”庞涓涓脸色略带兴奋,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个,闲着无聊,碰巧看到了。”张小枫被说中了心事,仍然故作冷静,打算蒙混过关。
  张小枫在学校除了上课忙作业,就只会干两件事,看书和打乒乓球,这么早就被庞涓涓摸透了。课外活动的时候,庞涓涓带着班上的几个女生来体育馆旁边的乒乓球场看张小枫打球,一旁的女生喋喋不休,似乎把张小枫当做了偶像剧里的男主,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扑朔迷离的。
  虽然庞涓涓不是特别懂乒乓球,但看张小枫那得体合身的运动服,显得又高又帅;拉球的姿势似乎特别标准,动作潇洒,赏心悦目,再联想到他那做工精致的乒乓球拍,恐怕是一个特别厉害的高手吧。张小枫捡球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庞涓涓,嬉笑着脸,做了一个v的手势。后来的他也从庞涓涓口中得知,他就是在那一刻俘获了她的心,让她的高中三年里满眼都是他这个又坏又帅的男孩。
  周杰伦的歌里说,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张小枫觉得唱的像极了此那一刻的自己。起初的他只是觉得庞涓涓长得好看,想在能看到她的时候偷偷地多看几眼,可是慢慢地发现自己离开了她就会怅然若失,内心空荡荡的。虽然,国庆假期的前三天,张小枫每天都在同庞涓涓QQ聊天,可是他依然不满足,终于,他按捺不住自己想见她的欲望,用手拨通了那个从未打过的电话号码。
  “喂。美女,在干嘛呢?”电话拨通后,以一贯的语气问道。
  “才做完数学加练,打算追会儿剧。”庞涓涓说道。
  “对了,我这几天在家呆着挺无聊的,明天你有空吗?我们出来玩怎么样?”张小枫鼓足勇气说道。
  “明天吗?不行啊。我没在郑州,我回乡下老家了。”庞涓涓回复道。
  张小枫听到这句话,有些失望。然后拿出假期作业,飞快地写了起来。当写到数学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又想到了庞涓涓写数学题时,那神采飞扬的流畅样子,苦笑着自惭形秽。好不容易绞尽脑汁写完了数学作业,张小枫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小说,饶有兴致地读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文字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很享受阅读和敲键盘写小说的快感,尤其是奋笔疾书完成一篇作品在文学网上备受好评时,他会亢奋得就像吃了兴奋剂,手舞足蹈,大笑着庆祝。是啊,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梦想?哪个人在学生时代没有一个欣赏和暗恋的人呢?风华正茂也好,年少轻狂也罢,这些都是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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