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惊”咋就成了“色鬼精”


  九曲黄河九十九道弯,一路从高天奔流而下,过了位于郑州西北方向的分水岭,在郑州稍靠东北方向的花园口,几乎就成了地上悬河。由此,老蒋当年为阻挡小日本南侵,想出了炸开花园口的馊主意,那滚滚黄汤就像脱缰的野马群,祸害了多少下游无数的生灵。
  看上去五十来岁的黑老钟就在离花园口不远的一段黄河河段当护堤人。黑老钟到底是姓黑还是姓钟,外人也没细问过。不过,黑老钟也的确人如其名,黑是真黑,尤其是在明亮的阳光下,那张脸就黑得泛光。不过,他人是长得高高大大的,却并不显得臃肿,走起路来,像骆驼似的,跨步很大,以至于头和脖子就有些前后晃荡,有些滑稽。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别看黑老钟的走像不太好看,但他却有个绝门本领。但凡是他在黄河边发现了有意无意的落水人,即便是遇到了暗流和漩涡,也十有八九能把人给救上来。黑老钟到底在黄河里救下了多少人,他自己没统计过,不过,因为救人多,又擅长施救,人送他绰号“水鬼惊”倒是真的。
  黑老钟救起的人里,有感激的也有啥话不提走人的,甚至还有抱怨他的,他都不喜不恼,更不接受金钱财物感谢,拿他的话说,见死不救,也不配做个老爷们。
  可是,世上事,有些就是说不清道不明,黑老钟这天救人,就救出了一肚子气来。
  这是一个深秋礼拜一的下午,大约三四点光景,西斜的太阳将平铺着东流的黄河照得金光粼粼的。秋风拂过广阔的河滩,黄河上空是淡蓝的高天和悠然盘旋的鸟群,给人很是清爽的感觉。黑老钟却没敢放松警惕,也顾不上再捡垃圾、饮料瓶。他知道,这个时候游人最容易违规下水,也就不停地在河岸边大声提醒、警告着,那样子,倒像是一位威武的将军。
  但是,还是有人突然大声呼叫:“快来啊,有人落水啦,救人啊!”
  黑老钟循声放眼一望,就见一处回水弯边,两双手在水里胡乱挥动着,已看不到人脸了。
  边甩外衣边奔跑着甩掉鞋子,黑老钟一口气连滚带爬就赶到了那人落水的地方。
  黑老钟凭经验扑倒身子伸了手一拉,按往常力道,这一拉落水这人自然就应该出了水面。没料到,这人好似被水鬼抓住似的,重得却把黑老钟也倒拉进半头。
  情知水中必然有怪,黑老钟就调整了身姿,来了个弯弓射月,再抓住那落水者用力翻滚,却不想,拉出来的竟然是一男一女。但见那男的还挎着一台相机,虽说到了长满茅草的河滩还在吐着黄水,显然是无生命危险。倒是那穿一身红裙子的年轻女子,已经不省人事,急需就地抢救了。
  “给她先控控水试试吧?”黑老钟拍拍那个大约四十来岁的男子,大声说道。男的则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呀,赶快救救她吧!”
  黑老钟就把女子抱了起来,翻了身子,口朝下控起水来。片刻,女子的嘴里挤出了几口黄汤,可没有醒来的迹象。
  黑老钟见那男的还在大喘气,就扭头询问几个跑来的游人:“哪个会人工呼吸?”见没人回应,黑老钟用大手将嘴巴一抹,就对准女子的口红凌乱的小嘴压了下去。
  女子终于从死神手里被救回了阳世。
  众人扶了一对被救的男女上了黄河大堤,就有熟人朝跟在后边护卫的黑老钟打招呼:“好家伙,老黑,又做好事救人了?”
  “那不是正好又碰上了。”黑老钟一边抹着脸上的泥水,一边低沉地说,“看看,又是不注意安全到水边拍照片的教训啊!”
  这当儿,就见那个被救起的男子感激地看了一眼黑老钟,说道:“师傅,真得谢谢你啊!”
  旁边就有人插话:“谢谢?你们当然要好好感谢人家了。你们知道今天救你们的这个人是谁不?他可是黄河边有名的‘水鬼惊’哩!”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女人瞅瞅被救的女子,啧啧地夸赞:“耶,还救起一个大美女呢,你看看这大姐长得多标志,落水了也像个水蜜桃。”这女人夸完又朝被救的女子说:“要不是老黑把你翻来覆去地的控水,还给你做人工呼吸,你可真就没命了。这么漂亮的人,淹死了多可惜!你们一定要好好感谢救命恩人啊!”
  “丑流氓,什么玩意儿,尽占姑奶奶的便宜!”黑老钟还没顾上说客气话,万万没想到,被救女子竞冲着自己放出了这句话。
  大家都还没醒过劲的片刻,被救女子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被救男子,狠狠地说道:“哪有什么‘水鬼惊’,我看就是个‘色鬼精’。咱走吧,哎呀呀,丢死人啦!”
  这女子说完,就扭动着水蛇腰和浑圆的屁股,再也不看众人一眼,跑向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红色跑车。那名被救的男子稍一迟疑,也随即跟在这女子后边跑向了车子。
  眼看着被救女子发动了车子,就要带被救男子离开,人群中就有打抱不平的人大喊:“这他妈的算人吗?老黑救人反而成大色鬼了?!”
  这人就急忙撺掇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愤怒得僵直着的黑老钟:“老黑,还不上去揽住这对王八蛋讨说法?!咋能就这样叫他们给你头上扣个屎盆子就跑了?!”
  黑老钟任由众人替他打抱不平,只是像一尊石像般挺立着,毫无反应。
  有好事者想替黑老钟讨公道,就追着那对被救男女开动的跑车,拍下了车牌号。
  这天,黑老钟在原地直盯着那辆红色跑车消失在视线里,才毅然转身,下河滩去捡拾他救人时甩掉的外衣和鞋子去了。
  憋气归憋气,日子还得一天天地过着。黑老钟在黄河大堤、黄河河滩巡查时,依旧跟从前没有二样。
  大约过了半个月光景,有天上午11点左右,黑老钟正在黄河边巡查,没想到那对被救的男女,又衣着光鲜地专门找他来了。
  黑老钟可不会知道,就在这半个月里,要替他打抱不平讨公道的熟人,在微信圈里发动了一场阵势越来越大的“人肉搜索”。结果,因为那辆跑车挂了造假的车牌,就搜索措了方向,后来,人们就发动目击者提供黑老钟救人的照片。这对被救男女的原形才浮出水面。原来,男的在单位是女的的上司,早已和女子成了情人。担心频繁出门鬼混暴露行迹,女的还特意让这个上司给跑车做了个假牌照。被黑老钟救起的那天,女的唯恐在黄河边耽误久了,暴露了是上司的私情,因为急于脱身,竟然灵机一动,反咬了黑老钟一口。
  有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民间的“人肉搜索”到头来还是让这对男女的私情败露。本来,这对男女的不正当关系,单位领导也有耳闻,却是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就“和谐”了。可这次却不能“和谐”,原因就是这对男女牵涉到诋毁见义勇为者,损坏单位形象的大局。单位主要领导一愤怒,就责令这对男女必须在“第一时间”专门去给黑老钟赔礼道歉,为黑老钟正名。
  以前是偷偷摸摸幽会,还想着掩人耳目,经此一折腾,那男的回家也不再受老婆孩子待见。倒是那女子挺高兴,反而在公开场合和这位爱偷腥的上司公开了关系。公开了也就不再认为做上司的情人算什么丑事,反而鼓动上司尽快离婚,好和她一道享受“美妙爱情”。这对男女竞一拍即合,这就很愉快地接受了单位领导的意见,准备了一万元感谢金,开了那辆挂了真牌照的红色跑车,来找黑老钟赔礼道歉来了。
  赔礼道歉就赔礼道歉吧,不想在路上这女子却娇滴滴地对公开的情人提了个要求:“咱给他钱就给他钱,可是他也是占了大便宜的人,我这俩白白的大馒头,还有软软的小蛮腰,红红的樱桃小口,可都叫他摸个遍、亲个够了呀。哎呀,我的娘耶,想想被那个黑瞎子样的大老粗那样……那样救出来,我就心里可恶心。那天,他就是不用人工呼吸,我就缓不过来吗?我严重地怀疑他是趁机占姑奶奶的便宜!”
  这女子说完,就对面色不太好看的情人提了个要求:“今天见了他,你得替我出出气。他叫什么‘水鬼惊’,分明就是个‘色鬼精’,他当时没找咱们的麻烦,咋就事后‘人肉’咱们?这老家伙,动机不纯呢!”
  这被救的男人本来就对黑老钟嘴对嘴人工呼吸救下小情人心有芥蒂,听了这女子一顿诉说,也就有了新的打算。
  这边呢,黑老钟可不知道这对伤了自己心,又污了自己清白的男女突然又冒出来找他干什么,就疑惑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走过来却见那女子风摆柳似地一步一扭挎着那被救男子的胳膊也朝他走来。两下离有三米远近,就见那男的发了话:“听说你是姓黑吧?不管咋说,我们当天走了有些不合适。今天,就给你一万块钱了事吧。”
  不等黑老钟表态,那女的就哼哼唧唧地摇着男子的胳膊,那男子就提高嗓门对黑老钟说道:“你救人的动机就不细究了,不过,你好事要做做到底,也不该在网上‘人肉’我们,坏俺名声,宣传自己啊!”
  男人说完,弯腰在地上放了那一万元钱,就转了身,挽着那女子的胳膊打算离开。
  “你们……你们给老子站住!”晴空下,就听见黑老钟炸雷般一声断喝,接着,黑老钟人就呼地一声奔到了二人跟前,像抓小鸡一样把二人提将起来,大跨步向黄河边拖去。随即,女的就响起了尖利的哭叫声,那男子也一迭声地大叫着“黑爷饶命”。
  在黄河边散乱着的游人,不知道黑老钟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蜂拥着跑来看热闹。
  黑老钟像一头红眼的斗牛,一直把一对男女拖到了黄河边,望着打着涡旋向东涌去的流水,黑老钟停留了片刻,到底是双手狠狠一推,将二人重重摔在了离激流一米远的河岸上。
  “滚你妈的蛋!往后八辈子别再叫老子遇到你们!”黑老钟一声大喝,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黄河滩的深处。
  这边,男的浑身泥土,女的不知什么时候已坦胸露乳,衣衫凌乱,早就不像个人样了。
  大约一支烟功夫,这对面如死灰的男女见黑老钟走远了,这才惊慌失措地爬上黄河大堤。半道了,见那一万块还在,就急忙捡起来,而后,爬进那辆红色跑车,把那车子开得歪歪扭扭地,逃离了两次险些丢了性命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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