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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歌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很多年了,从小跟随父亲生活的工厂也已经不存在了,小时候爱逗弄耍笑的工厂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像沙子一样不知散落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无声无息。那些艰难困苦的岁月现在回忆起来虽然酸楚但快乐温馨。

父亲的厂子没有响亮的名字,就是某某县机械厂,我们那里的发音都叫机界厂。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可是大名鼎鼎,生产着全县甚至临近县的各种农具,烧火做饭的一切铁器。夸张点说离开了机械厂全县人民都可能吃不上饭。在机械厂上班口气都是满满的自豪。工人中一部分是农村来的,比如父亲就是以前在镇上的铁业社打铁,当然还有投门奔户托关系跳出农门的,还有就是县城里的。每当早上7点多快到8点的时候,一条大街上叮铃铃的自行车流水般一齐向厂子汇聚。男的骑着黑粗的大28,女的骑着无梁小巧的26。男的豪迈洒脱从后骗腿下车推进厂门,女的从前轻轻一迈蜻蜓点水落车下座。进入各自的车间岗位刚刚8点。车间主任开会布置当天的任务,不一会儿各种车床机床风机砂轮高炉都像睡了一晚上精神饱满嗷嗷叫地工作起来。

父亲的厂子大概有几个车间,机加工车间最具现代感,一台台满是机油味的车床整齐排列,身穿工装的叔叔阿姨们在床前娴熟地摇着车床,随着刺耳的声音一条条色彩斑斓的铁屑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我们几个小朋友偷偷溜进去捡几条出来互相比着哪个的最长最好看。不认识的叔叔会大声呵斥,这么危险的地方,赶快出去。我们边跑边做鬼脸,听到后边在说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个车间主要是精加工车轮毂,应该是大卡车,又大又笨重。从不知什么地方拉来成堆的半成品放在车床上加工。另一个车间应该是铸造车间或者翻砂车间。外边一座高炉巨大的鼓风机吹的呼呼作响,焦炭和废铁随着翻斗车进了高炉,不一会儿橘红色的铁水流进了一个又一个来回穿梭的工人们端着的大铁勺里。这个工作看起来更紧张更危险,他们每个人都带着长披肩的蓝色劳动布厚帽子,手上带着厚厚的手套,脚上穿着厚厚的翻毛皮鞋,炎热的夏天蓝色的工装上白色的盐渍可以一粒粒掉下来。铁水端进车间倒进早已做好的砂模子里再盖上一层黑色的湿砂子,整个车间都是雾气弥漫,热气腾腾。把模子打开各种的农具神奇地变了出来,铁钳子夹起来放在一边推成一座小山,经过挑选好的出厂,次品继续回炉。还有一个车间是白铁车间,主要是加工白铁烟筒,水桶等需要白铁皮的生活用品。一张张巨大的白铁皮闪着银光,可以照的见人的影子。这个车间工人比较少,只有一个老师傅带了一男一女两个工人,除了一台机器切割以及自动卷筒外还有就是拿着各种工具敲敲打打。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剪下来的边角料有各种各样,十分锋利,玩这个容易割手。还有一个车间是锻造车间,有一台像课本里边我国研制的万吨水压机,烧的火红的铁块用钳子夹住放在上边用脚一踩开关巨大的铁头有节奏的落下,咚咚作响,震得地动山摇。这个大家伙看着就害怕,所以我们总是敬而远之。还有很多工人师傅还是使用常见的铁锤,铁砧,铁夹。一块火红的铁块在工人师傅们手里像面条,在大锤小锤的捶打之下变成了刀斧镰铧,甚至马掌等。还有一个车间不知什么名字,将铁水喷溅到水里,形成铁珠子,然后将铁珠子放到一个滚动的大概叫球磨机的滚筒里放上大铁球进行磨光,铁沙子有什么用,最后销到哪里我们不关心,可是里边的大铁球确实我们的宝贝疙瘩。大铁球铮明瓦亮,圆润光滑,甚至可以照的见人的影子,这可是武侠片子里的强身健体的独门武器。

在厂子中间就是大食堂,大食堂前边是开水房。大食堂的厨师大伙叫他大师傅,脚有点外翻,走路一瘸一拐,那些爱开玩笑的叫他孙拐子,他也嘻嘻哈哈和他们对骂。我叫他孙爷爷,他经常晚上带着吃不完的大锅菜来我们家和父亲喝酒聊天。先给我们分出一些菜,这些菜可是我们的美味佳肴,里边的几片肉给我们寡淡的肠胃以无限的满足。他笑着说,孩子们太缺油水了,见了肉就像见了命一样,下次吃不完剩下的叫他们过来拿。我端了几次可能被有些人看见,孙爷爷被领导批评后就没再端过了。食堂也是我经常去的地方,孙爷爷领着两个人从早上开始就洗菜切菜,不过他们工作可不是小打小闹,都是豪放派。白菜土豆洗尽在菜板上刷刷地不是切而是剁,肉几斤,豆腐十几斤,粉条几斤一起炖在锅里咕嘟咕嘟几个小时。铲子像铁锨一样大,过一会儿搅一下以免糊锅。大鼓风机呼呼吹着,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冬天给人以温暖和幸福。饭有时是馒头,有时是黄糕,这些都需要饭票和菜票购买。黄色绿色蓝色红色橙色不同颜色的塑料票代表着不同的金额。后来这些票不用了我们就用橡皮筋捆起来一把一把地五颜六色也是很好玩的。

还有一个部门挺厉害不得不提,那就是门卫。那时候不叫门卫叫门房。看门房的是一对老夫妻,可能无儿无女,或者儿女都在外地,反正没见过他们的儿女。男的我叫丁爷爷,女的叫丁奶奶。他们总是忠于职守,铁面无私,让我不能进入厂子里玩或者带几样好玩的东西出来,所以有时还是挺恨他们的,心里暗骂这两个老家伙太讨厌了。门房其实也是我经常赖在里面的地方,尤其是冬天丁爷爷把炕烧得热乎乎,炉子也是红彤彤,上面的水壶冒着白汽呲呲作响。开水瓶里总是装满开水,经常有工人进来倒水,烤火。门房还有一项工作就是分发报纸,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在外边按响车铃招呼丁爷爷出来,从绿色的包里边拿出早就分好的报纸杂志。丁爷爷带上老花镜,按照不同的车间,办公室分着。有时嘴上叼一根烟,不时吸上一口,花白的胡子也上下动着。长长的烟灰弯下来,他才拿下来抖在地上。看到印刷精美的杂志,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在那个媒体信息不发达的年代,我贪婪的都想看,都想翻。所以趁丁爷爷分的时候就迅速地浏览着,搜罗着。后来学会了集邮,就更加关注一堆的来信,翻来翻去找稀少的普通邮票,珍贵的纪念邮票,特种邮票。如果哪个叔叔阿姨同意撕下来,喜悦的心情不亚于捡到了金块。丁爷爷和丁奶奶还是绿化美化能手,他们把每一排房子前边都开辟了花圃,每到夏天姹紫嫣红,蓬蓬勃勃,招蜂引蝶,花香四溢。虽然不是名贵的花,但是被他们打理的错落有致,井井有条,绝不是随心所欲。因为他们知道什么时候除草,施肥,松土,间苗,搭架等。还有一块荒地被他种上了扫帚苗,蓬蓬松松,绿油油的扫帚苗长得有一人高。等到了秋天变黄,他们会拔起来用大石头压平,几苗绑在一起就是一把大扫帚,工人们谁有需要可以拿一把。

因为是半路从农村转到城里上学,也许大脑在农村没有开发好,所以成绩一直倒数。不懂学习方法,不懂解题思路尤其是数学有了应用题简直就是进了迷宫。有个王会计住在厂里,他儿子读高中,学习成绩很优秀,父亲和王会计一说就爽快地同意给我每周补一上午的数学课。王会计的儿子非常尽心,专门给我讲解应用题,他说话不知什么毛病说不清,但解题很快,一道题很快就是几种解法,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后来他当年应届就考上了大学,在厂里成了热议的话题,大家都对王会计投以羡慕的眼光和啧啧称道。父亲每次教育我就以王会计的儿子为例,弄得我惭愧万分无地自容。不幸的是王会计不知得了什么病很快去世了,他儿子——我的第一个补课老师,再也没见过。他们一家好像一片树叶被封吹散,离开了机械厂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机械厂和县电影院一墙之隔,所以看电影非常方便。电影院大门外边有一块大黑板,电影预告就在上面。每天早上美工搭个凳子用各种颜色粉笔写着,彩色遮幅式宽银幕,下边是更大的艺术字电影名,再下边是场次时间,然后是票价五角一元等。我还不识字,但每天的电影预告任务工人叔叔们交给了我,我还是兢兢业业等在黑板前看美工在黑板上一笔一划挥洒。等电影名字像变魔术一样写出来,我东张西望希望旁边有哪个人能念出来好回去交差。记得有一次电影应该是《东港谍影》我急着回去汇报没听清说成了“东港顶瘾”。这个笑话一直被叔叔阿姨们传来传去,见面就说,今天晚上是啥电影,弄得我面红红耳赤。直到我上了初中高中才越来越少,大不了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报电影名吗?一起回忆一下原来单调又温馨的日子。

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厂里效益渐渐不好,有些有手艺的工人或辞职干个体或跳槽别的单位。厂里换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厂长,带领技术员开发新产品试图止住颓势。其中有一个防冻阀门还获得了省级奖,保温炉也获了奖。可是没过几年还是经受不住市场的冲击,各种产品堆积如山,锈迹斑斑,工人发工资都成了大问题。由于父亲生病,很少去厂里,领工资的时候会计通知一声我才去带领。厂里工人越来越少,熟悉的机器轰鸣声没有了,成排的自行车棚零星的几辆车或躺或立,花圃的花也乱蓬蓬的没人打理,领了工资急忙离开不忍卒视。

也许和机械厂有缘,我差点成了其中一员。父亲因为我第一年没考上,办了病退,让我顶了班好做两手准备。不料经过一年的艰苦复读考上了大学,让父亲也在同事朋友们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短暂的喜悦过后又是父亲一百两百的东抓西借凑学费。以后放假回来也很少有机会再回厂里,听说厂子卖了,工人们也可能早已不是原来那些熟悉的叔叔阿姨们了。父亲一辈们的工友们你们在哪里,现在过得还好吗?如果在世也已经七八十岁了吧。父亲的机械厂曾经留下了你们火热青春,激情汗水,欢声笑语,苦乐年华,也留下了我美好的童年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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