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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子


  
  
   这个故事我想过好多开头,却始终觉得不满意。于是只好放弃,但又耿耿在心不吐不快。虽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平凡的个体,平凡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生命中的一切事情都是重大的,何况当时那个事情重大到失去了生命。我不是旁观者,只是听说,何况那几个人已经离开了很久,久的已经就像从来没见过的样子。所以说,这仅仅是个故事,故事都是虚构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认识华子是初中时候,怎么成为好友的记不起来了。也许是因为某些方面特质相同吧?也许青春期本来就是简单的年龄,所以成为朋友很容易。我俩长得比较像,都是小眯缝眼四方脸。只是那时候我正拔节长个子略微单薄点,他略微墩实一些。他长得很男人的样子,却偏偏声带变声期来的晚,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个高亢的母鸡。为哥们打过架,为女人撞过墙,半夜哭的跟个女人似得还边说着伤心边灌自己啤酒。这些我都见过,也不止一次的安慰过,甚至找他那个小女朋友(当时大家都小)劝说过。因为这些事情发生总是晚上(白天大家不都上课么,晚上住校),所以关于他的记忆,几十年后回忆起来,都是月光朦胧的。
  后来曾经以为是长久的友谊,随着经历不同,慢慢的走在了各自的道路上。眼花缭乱的世界机会多多的年龄,越来越把简单变为了复杂。不过,断续的还是有联系。他的第一个妻子还是对象的时候,我是见过的。后来我参军五年之后回来,大家更加各自忙了,联系也更少了。
  一次下班之后路上偶遇,他正在一个厂区门口等他的把兄弟下班。彼此之间本是寒暄几句的关系了,却发觉他神思恍惚,语无伦次,细问之下更是唉声叹气。于是,我俩就近在一个小酒馆聊了起来,事情原委在酒的作用下也就越说越详尽。原来是他夫妻感情出现问题,他母亲总是嫌弃这个儿媳妇长得好(真不明白老人为什么是这个逻辑),结婚这些年数落儿媳妇各种真的假的事情多到令人眼花缭乱。有指摘必然有反击,到最后演化为不可收拾就是必然。再后来,发展到夫妻二人在屋子的时候,老人站在窗户外一句一句的递着不堪入耳的话。我俩喝酒的前几天,事情终于搞大,多次气得回娘家的她,这次没有一个人回来,而是带着娘家人一起来的。一顿打砸之后,抱起孩子扬长而去。老人在屋里哭喊着说挨了打了,要死不活的样子。我问他那时候在哪里?心里下意识觉得他应该是在上班。他说那时候他在自己的屋里,娘家人去了后是直接奔他母亲住处去的。他当时只是一直在屋里骂街,骂来人的同时也恨自己的母亲,却是一直只在屋里。
  他说这几天没回家,有时候借宿在朋友那里,有时候就半夜游荡。一次在后半夜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来来往往汽车的强烈灯光,就像是吸铁石一般在吸引着他。于是他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但巨大的恐怖感让他哆嗦了起来。感觉身后黑暗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摁住他。在一身冷汗中他仓皇逃离,骑着摩托车飞驰在公路上。那种风狠狠打在脸上的感觉,就像无数的手扇他嘴巴子。待舒服了一些后停下来,发现自己停在了火葬场的大门口,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天还是黑透了的时候。也是各种气味最为挥发的时候,一股淡淡的焦臭味道和青草的负离子清香夹杂在一起,他觉得这就是死亡和生命的味道。他说那一刻很奇怪,在臭与香混杂的味道里,香气就显得分外强烈。那一刻他想回家。但一想到回去后面对一个人的房间,还有当他母亲听到他回来照例地大声哭嚎谩骂,就觉得浑身没有力气……
  喝酒的过程他说话多,我顶多只是个听客,还是个不合格的听客,因为我的劝慰总是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于心底暗暗对当时娘家人来打砸他没出面来而睥睨。觉得既然事情无法逃避就要面对,总是试图拖延就是无能的表现。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对他说的,毕竟他的状态不对,也许在将来事情过去了后的日子里,约个时间再和他聊聊吧。
   那天眼看着他等的把兄弟快到下班时间了,我俩聊的也差不多了(确切说是他说的差不多了)。于是,我心底暗暗庆幸终于可以结束这种聊天了。当我知道他等人是借点钱好维持下面几天的生存,就匆匆的硬塞给他五十块钱,然后颇有点狼狈的走了。真是颇有点狼狈的感觉,至于为什么有那种感觉,我至今也没想起所以然来。
  人就是这样奇怪。上学那会儿天天在一个教室,周末了还会几个人凑一凑。那会儿认为上学是最累的事情,感叹不上学后会是多么的自由。等不上学了,一年一年过的好快,有些事情只要一放,就会忘的死死的。从那次长谈到现在十五年了,这十五年里我俩见面也就是三五次,而这十五年中只有一次是特意去找他。
   当时他开了一个配货站,我在那里等他有说有笑的和那些来往的客户们接待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屋里没人后,他净顾玩着手机斗地主,在沉默个三五分钟后,才想起来和我寒暄几句,然后又是继续沉默。于是我只好起身告辞,他却是不冷不热的说一会儿他也有事。还有一次就是在同学会上了,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唯有他像块热水中的石头。我特意坐在他身边和他打招呼,却是没反应。心说是没听见?又大声的说了一遍,他仍是一声不吭的低头玩斗地主,于是我只好无趣的和别人换了换位置。在然后的几次见面就谈不上见面了,也就是路上偶遇点头而已。
  直到他出事才知道,后来的这些年他又结婚了。妻子是属于大大咧咧的性子,一看就是个拿得起事儿的女人。也幸亏是这样的妻子,不然事后的家庭也支撑不起来。而他的母亲已经有了老年痴呆的病,家庭里也陡然“安静”了许多。他在最后几年,因为村里征地得了几十万赔偿款。于是班也不上了,说是在家照顾老人,听说其实是经常酒醉。他的家是在出事以后隔了二十多年才又一次去的,让我惊讶的是,还是初中年代时的那几间房,充其量就是由木质换成了铝合金门窗。小学年龄的儿子(第一个儿子已经与他无关),老年痴呆的母亲,心脏非常不好的父亲。那笔征地赔偿款,听说除了那几年因为他没上班而扣除的正常家庭支出外,还有几万元扣不上帐。这一切的情况来看,出事是早晚的事情,尽管那次出事是一个意外。
  那次是他和两个把兄弟一起,带着三家孩子到海边。三个人是临时起意的,上午约了一下中午就匆匆出发。这其中或多或少有想带着他出去散散心的意思,因为三人中一个经常在外跑大车,一个是生活条件还不错,经常出去玩,只有他哪也没去过。到了那边已经是晚上了,和那边相熟的人联系后才知道,那边已经发了台风预警。于是三人就商量着第二天远远的看看海,然后就返回。几个男人到了那里自然是少不了吃喝,其中一个还发了朋友圈,面对一桌丰盛的海鲜兴奋的说着:“开k!开k!”三人一番酒足饭酣之后,借酒的热力纷纷去海边吹吹风。行至半途其中一个酒劲上涌,便坐在凉亭略微休息。另外两个奚落其几句,便带着孩子们继续往码头走。只是谁也没料到,这一走就是天地的区别。
  根据事后坐在凉亭的那个人回忆,一开始听到两个人对着大海狂呵了几声,然后孩子们也跟着乱叫了一下,接着就陷入了几分钟的安静。那几分钟,是让人心惊肉跳的一种安静。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让他的酒劲一下子全没了。随后他就听见自己儿子在慌慌张张地叫他,等他迅速跑过去,发现其中一个正在海里扑腾。而华子已经不见踪影。他下意识的喊着让华子赶紧过来救人,孩子们忙说两个人都掉进了海里。这时正好一个本地老人路过,他扑腾一下就给老人跪下求救。老人看了看轰轰做响的大海,慌忙摆手说这种浪头谁也不敢下去,下去一个没一个。于是他赶紧吩咐孩子们找绳子,而他则对还在下头挣扎的说在坚持一下马上就好。可等孩子们找到绳子了,人已经被大浪卷走了。
  等家人和朋友赶到那里,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的事情了。从发来的视频看,海风狂暴,海面躁动。那是个码头,人站在边沿看下面,一滚一滚的巨浪在下方两三米处冲撞着脚下石头。酒醉的不稳加上狂风乱吹,站在边上是很危险的事情。先落下去的是华子,另一个救人的会游泳。可人的力量在巨浪的抛卷中根本就是螳臂当车。何况,冰凉海水会迅速抽出人体的热量,至多几分钟就会陷入无力的状态。当时两个人前后入水间隔不到一分钟,可就是这一分钟,救人的和华子已经是十几米的距离了。又几个浪头之后华子就看不见了,救人的徒劳挣扎了几分钟也开始离岸越来越远。当时,他留给岸上的人甚至留给儿子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行了”,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写到这里我就在想,人对于生的渴望究竟有多重要。虽说大自然无法抗拒,死亡也是抗拒不了的。但面对危险的一瞬间反应,该是自己可以选择的。人也是动物,是动物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对于危险的直觉。趋利避害的本性会促使我们做出规避风险的下意识举动。所以军人才有各种战术训练,无非是把规避风险的动作变成一种身体的条件反射。虽说那是需要长期训练才能出来效果,但常人也有面对疾驰而来的汽车瞬间产生躲避的反应,这是一种本能的对生的渴望。
   当时华子面对那生死瞬间的反应,会是怎样呢?佛家常有一瞬万年之说,一秒的回忆能涵盖一生的时间。他是否做了规避危险的动作?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偶然事件吧?但偶然是必然的产物,种种偶然叠加就是必然。如果几个人不去呢?如果几个人不在喝酒后去岸边呢?如果华子离岸远一点呢?如果……但是再也没有如果了,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尸体是依次找到的,先是救人的那位在早晨找到,然后是中午在离事发地几十里外找到的华子。华子的身体已经胖了一倍,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虽说两个人都是同村的发小加把兄弟,并且是一起来一起走的,但两方家属都愿意把骨灰各自带回家。救人的是当天下午到的家,华子则是半夜一点多。这期间最让人为难的是通知华子的家人,其同村和华子关系不错的人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是通知华子他姨,由他姨去告诉华子的父母。众人做好了送老人去医院抢救准备,自然那是一个很让人心惊担颤的过程。倒也没出现“意外”情况。随后颇为明显的,救人的同学们纷纷过去烧纸,人们烧完纸多在那儿待一待站一站,所以很是热闹。而华子那边,始终冷冷清清颇为凄凉。出殡那天两家也恰巧在一个路口碰到,这种境况更是明显。令人欣慰的是,事后,倒也还有几个人在节令时候去骨灰堂祭拜自己父母同时,不忘倒一口酒给华子喝。他好酒,尽管也是酒害了他,反正那边在怎么喝多也不会有事了,就敞开喝吧。
  故事讲完了,我又点起了第三根烟。在烟雾缭绕的思绪里,耳边又响起当初我俩在夜晚月光斜照的教室里的说话。
  “哎!大勇,你说这女人都是怎么回事,我都把心掏出来让她看了。你看看我胳膊,就是为了她划得,可女人怎么就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呢?”
  “哎!大勇,咱们爷们啊!就得讲义气,人活着一口气你说是不是。”
  “我告诉你吧,不许跟别人说。我是✘✘拳第✘✘代传人。这个✘✘拳吧,是……”
  唉!这么一个人,是怎么变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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