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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届


  一九六九年四月中荀,“红旗煤矿”大彩门上悬挂着大副红色标语,全矿的人都前往集结,热烈欢迎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
  当披挂着大红花的解放牌汽车驶入矿区大彩门时,人们夹道欢呼雀跃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一车拉来了七个知青。
  有人嘿嘿笑道:“我还以为是啥呢,原来是一群刚断奶的毛孩子。害得我们在这里等了那么久,腿都站麻了。”
  七个小知青被安排到那间空旷的大地窝子里去居住。大地窝子以前是食堂的菜窖,知青们没地方可安排,就临时把菜窖腾空清理了出来。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急忙帮小知青们卸行李,忙得马不停蹄,不亦乐乎……
  知青们瞅着眼前的现状都茫然若失,有些蒙圈了。
  这批下乡的是老三届的学生,三个班一锅端,总共来了一百三十多人。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颠簸,三辆搭载着知青的解放牌汽车终于到达了“天山农场”场部。场部座落在灰蒙蒙的土山包下,四周是一片盐碱滩和芦苇丛……
  知青们在大礼堂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吃罢了饭,几个工作人员便呼喊着让大家到门口列队。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个花名册,按照花名册上的名单分别列为两队;明眼人不难看出,一队是根红苗正的学生,另外一队的家庭政治背景就比较复杂了。无论如何,都是革命的红卫兵小闯将。
  紧接着就开始分配工作单位,听说最好的单位是民兵一二三连;其次是农业连,畜牧连,水工连,水管所……很快就分配完毕了,同学们顿时做鸟兽散,乱哄哄地去拿各自的行李。随后就到了各奔东西的时刻,不少同学互相拥抱着舍不得分开,泪流满面……
  但许多辆接人的拖拉机都“突突突”地开过来了,大势所趋,只能挥泪告别。
  只有七个知青没被念到名字,“天山农场”第二把手张副场长和几名干部把这七个小知青招呼到会议室里去开会,张副场长亲自讲话:“你们这七个小知青啊,毋容置疑都是革命的小闯将,都是革命的接班人。为什么要把你们分配到红旗煤矿去呢?其中只有三个目的;其一,要加强那里革命的新生力量,给那些阶级敌人以重压,施加震慑力。其二要搞清楚那里的人员政治背景十分复杂,阶级斗争相当激烈!所以要不断输送一些新生力量和新鲜血液过去,使那个老气横秋的煤矿充满阳光和活力。但有一点要提前申明,那个矿区的生活条件相对来说比较艰苦些,许多人都谈虎色变,不敢去也不想去。那么,为什么要把你们这七个小知青调配过去呢?这就是最最至关重要的第三点,你们这七个小知青都是革命的红卫兵,敢打敢拼,前途无量!咱们场部里的领导们特别信任和器重你们,要搞清楚你们的光荣使命,你们都是可塑造的栋梁之才,场领导对你们很关心,特别期望着你们能够早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大家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吧?不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自己,不到群众中去滚一身泥巴,不磨练出一手老茧?请问你们,能够培养出优秀的人才吗?后起之秀可不是凭空捏造吹出来的。在你们七个小知青当中,我不敢打百分之百的保票,因为政治形势每天都在变化无常,阶级斗争新动向随着国内外的形势发生着变化和逆转,谁也没有长前后眼,都是说不清的事。但是呢,我敢肯定,你们将来的前途肯定是无比辉煌的,指不定会踏上更高阶层的领域,多年之后也可能会英雄辈出,走上领导岗位的。总之,你们都是栋梁之才,到那里去锻炼一下自己,势在必得,是革命工作的需要,是大有作为的……”
  七个小知青懵懵懂懂,一脸的茫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究竟是何用意呢?估计是先把自己调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去打拼个一年半载,镀个金,然后再提拔重用?
  但是,谁都没有傻到不透气地份上,仔细瞅瞅身边的人,结论就不言自明、显而易见了……
  这七个知青并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戳破了大天只有一个问题根源所在,那就是家庭政治历史背景的问题;王晔的父亲是国民党旅长、柴云飞的父亲是刑满员、刘彪的父亲是恶霸地主,早年前就被当地政府枪决镇压了!还有那个瘦猴一样的马小明,他父亲是国民党军统特务;李剑峰的父亲是右派分子、杨宝南的父亲是现行反革命、曹林军的父亲是国民党兵痞残渣余孽……
  总之,每个家庭的政治背景都有污点,估计应该是替父亲背黑锅的!
  这七个知青就这样被忽悠、被潜规则了。
  都不是傻子,情知道下井挖煤即脏又累又危险,指不定哪一天遇上了瓦斯爆炸,有多少死多少,全都哏屁朝凉!
  但是,这就是时代潮流,谁又不是孙悟空,一个跟斗云飞到九霄云外,逃离这片火海……
  后来,场部似乎为了慰籍犒劳这七个小知青,就委派了威风气派的解放牌汽车一路护送到矿上。
  此时,矿上正处于停产整顿状态,每天象征性地开上几个小时的会议,朗读几页报纸就算交差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七个小知青到来之前,矿井底下发生了透水事件,淹死了四个放炮的老矿工。
  矿领导心急如焚,就从四面八方借调来了七八台抽水机,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抽,半个月之后才把井里的水抽干了。这批小知青第一天下井的任务就是跟随着救护队,下井去打捞那四具老矿工的尸体!
  如此这般,对于这些初出茅庐的小知青来说,其威慑力并不亚于一百杀威棒!
  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工作,对于这七个小知青来说,犹如瓶子里面的蚂蚱,再能折腾又能蹦哒到哪里去呢?于是乎,上班时吊儿郎当,磨洋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是,矿上的领导和班排长们却懒得去招惹他们,随便他们折腾去。有人说,再活蹦乱跳的小犟驴,过段时间戴上了笼头缰绳就乖乖老实了……
  时光飞逝,两年一晃就过去了。他们都长成了大小伙子,一个个身强力壮,还有几个小伙子长得很标致。有些知青思想先进,积极靠拢党组织,柴云飞被提拔为副排长、杨宝南被升为班长。但也有些人不思进取,工作吊儿郎当,还经常寻衅滋事,打架斗殴。
  王晔长得漂亮,生得眉清目秀,身材苗条,都说他极像电影明星王心刚;他有勇有谋,会耍飞刀,打架时心狠手辣,还具有号召力和组织能力,大伙便称他为老大。
  刘彪长得像尊黑铁塔,恶眉恶眼,总爱惹是生非。
  马小明手脚利索,身怀绝技,会偷钱包,是个梁上君子。
  一天,刘彪不知从哪里诱骗来了一个俊俏的大姑娘;她叫宋叶萍,披肩发,柳叶眉,毛绒绒的大眼睛,红红的小嘴唇有楞有角……
  刘彪并没有把宋叶萍带到自己的宿舍里,因为那间宿舍被自己改造的面目全非;房门被砖块磊死了,每天从后窗户爬进爬出,即不雅观又不方便,所以就直接把对象领到了王晔的宿舍里。
  王晔见来了客人,急忙把他们迎进家门。
  这间宿舍地处矿西山坡下,以前是间废弃的房屋。一半埋在地下,一半袒露在地面,算是个半地窝子。主房梁早就断了,到了临近坍塌的程度。串联学生王志龙找到了王晔,唆使他修整一下,肯定是一个不错的去处。于是,王晔就和王志龙到井口偷偷抬来了一根粗木头,然后用它顶住断裂处。顶牢靠之后,又把房间里的垃圾清理出去,经过一番折腾,竟然是旧貌换新颜,今非昔比了。
  两个人随之就搬了进去,住在这间二十多平米宽松的宿舍里,心里面甭提有多爽快了。无论如何,总比拥挤在那间大地窝子里强了N倍。大地窝子里面人满为患,整天吵闹不休,犹如一大群老家雀聚集在树杈上唧唧喳喳……
  王志龙比这批小知青年长几岁,他做事淡定稳重,善于思考和观察形势动态,经常为这帮小知青出谋划策,深得大家的尊敬与爱戴。
  王志龙是个串联学生,和几个同学从安徽老家一路步行串联来到了新疆,途中边走边宣传毛泽东思想和阶级斗争新动向。他经常得意洋洋地吹嘘着那一段光荣历史,但也有人心存疑惑,觉得他的话里面水分含量多。都学过地理,从安徽到新疆路途遥远,中间相隔着四五千公里,怎么可能做到徒步到新疆呢?估计途中肯定搭了顺风车……
  王志龙也懒得去解释,只是微微一笑了之。他原先的单位是民兵三连,因犯男女作风问题,和一个有夫之妇同奸时被捉了现行,就被发配到此矿接受劳动改造……
  宋叶萍说:“王大哥,你看俺这个黑家伙办得啥事嘛?把我骗到这儿也不进自己的家门,还要来麻烦你王大哥。”
  “没啥麻烦的,都是自家哥们儿嘛,就当作自己的家,不必客气。”王晔说罢,就去寻找那个马小明,找到了他,把他拉倒僻静处小声说:“兄弟,那个黑头驴刘彪刚才领来了一个马子,人长得可漂亮了。不如这样,兄弟你抽空去弄只鸡,兔子鸭子也可以。看样子他们两个今天晚上不走了,犒劳犒劳他们。”
  马小明拍着胸脯说:“大哥请放心,任何麻达没有,包在小弟身上。还以为啥事呢,没必要鬼头鬼脑地,等会儿我就去弄。”
  马小明刚来矿上时还中规中矩,老实本份。只有一个小毛病,手脚不太干净。有次在乌鲁木齐挤公交车时,竟敢偷摸乘客的钱包。由于是初学阶段,不留神露了马脚被逮了个正着。挨了群众一顿毒打,之后又被扭着进了“局子”,在局子里一关就是三个多月。谁知他在监狱里面不好好接受改造,却向乌鲁木齐那些老扒手拜师学艺,从那时起,他的扒窃技术突飞猛进,有了很大的提高。
  不仅如此,还和那些流氓犯称兄道弟,打得火热,还学会了另外一个臭毛病,“拍婆子打牙”(和异性发生性关系)。
  看来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二
  有些老矿工这样评价这批小知青:“咱们矿上啊,过去死水一潭,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丁点儿活力。这下可好了,自从来了这一群小王八羔子,可就热闹多了。”
  经常听到有泼妇骂大街:“哪个牲口偷了俺家的老母鸡,吃了让他不得好死!让他烂屁眼子!”
  谁家的猫把李剑峰养的雀儿叼走了,李剑峰也不含糊,把那只贪嘴猫捉住,在几个帮手的协助下,用钉子把猫的四只爪子呈四角型钉到墙上,然后硬是一刀刀把它活剥了。皮剥光之后,血淋淋光秃秃的猫依然“喵喵”惨叫着!
  之后,可能是李剑峰的良心发现了,便释放了那只一丝不挂的猫。那只猫失魂落魄、满街乱蹿……
  李剑峰等人开怀大笑:“小逼开的竟敢偷吃俺养的鸟,老子让你个龟孙子吃不完兜着走,光沟子裸跑,哈哈哈……”
  傍晚时分,马小明果不食言,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来到了王晔的宿舍里,倒出来一瞧,里面装的是一只芦花鸡。他身后跟随着陆冉花,手里也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辣椒。
  马小明和陆冉花之间那惟妙惟肖的关系,其中的秘密谁都不知晓,只有两个人产生过怀疑。一个是王晔,另外一个就是陆冉花的老公马洪奎。
  马洪奎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并不傻。虽然怀疑妻子在外面有野男人,又没有真凭实据,捉奸在床,只能装聋作哑。
  在贫困潦倒的甘肃陇西一带,想娶个媳妇实属不易,要想娶上像陆冉花这样俊俏的媳妇,那就势必登天了!马洪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平时对陆冉花唯唯诺诺,唯命是从,唯恐万一惹毛了她,她就会跟着别人跑了。
  陆冉花性格开朗,敢爱敢恨,是个性情中人。她容貌姣好,生得一副好身材,前挺后翘,十分性感。孩子都快上小学了,依然风情不减,在外偷腥。
  马小明何等人?猴儿般精明,情知道玩了人家的媳妇,良心上多少有些欠亏,就在其他方面补偿马洪奎,偷摸来的东西没少往他家里倒腾。
  马小明小伙子长相很酷;丹凤眼,厚嘴唇,尤其喜欢留长发,长长的披肩发都可以扎小辫了。休闲时,他经常穿着一条时髦的喇叭裤,花衬衫,尖头皮鞋……从背后猛眼一瞧,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个女孩呢。
  马小明的性格与众不同,有句话比较适合他;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在哥几个面前能说会道,巧嘴八哥似的。遇到脾气不合的就缄口不言,懒得搭理。多部分时间洋洋洒洒,吊儿郎当,一副看破红尘的模式。烦闷时就抱着吉他弹奏几曲吼上几嗓子,在这片地区,吉他弹得最棒。
  陆冉花比马小明大五岁,平时以姐弟相称。私下幽会时,陆冉花经常揪着马小明的耳朵撒娇:“小坏蛋,警告你哈,额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你可不要不知足,不许再找别人喔。”
  马小明不耐烦地说:“你们女人的球事真多,整天就会胡思乱想。实在对不起,让大美人你失望了,俺呆头呆脑的,谁会稀罕俺呢?”
  “这还差不多,小宝贝,额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么。”言下之意,陆冉花对自己的婚姻很不满意,又几乎每天都在幻想着和马小明私奔,闯荡天涯也不后悔。
  而马小明呢,在他的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有婚姻的概念,更没有循规蹈矩这一说。
  前段时间,马小明到“地下舞厅”去跳舞,迷恋上了一个妖艳靓丽的女孩。后来得知那女孩是“地下舞厅”老板蒋义的女朋友,人称“红桃K”。马小明风流成性,没少“拍婆子打牙”。在他的眼里,那些“婆子”都是满街乱窜的“跑鹿子”。既然大家都是出来混的,随便玩玩,没必要太较真。一
  一九六九年四月中荀,“红旗煤矿”大彩门上悬挂着大副红色标语,全矿的人都前往集结,热烈欢迎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
  当披挂着大红花的解放牌汽车驶入矿区大彩门时,人们夹道欢呼雀跃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一车拉来了七个知青。
  有人嘿嘿笑道:“我还以为是啥呢,原来是一群刚断奶的毛孩子。害得我们在这里等了那么久,腿都站麻了。”
  七个小知青被安排到那间空旷的大地窝子里去居住。大地窝子以前是食堂的菜窖,知青们没地方可安排,就临时把菜窖腾空清理了出来。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急忙帮小知青们卸行李,忙得马不停蹄,不亦乐乎……
  知青们瞅着眼前的现状都茫然若失,有些蒙圈了。
  这批下乡的是老三届的学生,三个班一锅端,总共来了一百三十多人。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颠簸,三辆搭载着知青的解放牌汽车终于到达了“天山农场”场部。场部座落在灰蒙蒙的土山包下,四周是一片盐碱滩和芦苇丛……
  知青们在大礼堂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吃罢了饭,几个工作人员便呼喊着让大家到门口列队。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个花名册,按照花名册上的名单分别列为两队;明眼人不难看出,一队是根红苗正的学生,另外一队的家庭政治背景就比较复杂了。无论如何,都是革命的红卫兵小闯将。
  紧接着就开始分配工作单位,听说最好的单位是民兵一二三连;其次是农业连,畜牧连,水工连,水管所……很快就分配完毕了,同学们顿时做鸟兽散,乱哄哄地去拿各自的行李。随后就到了各奔东西的时刻,不少同学互相拥抱着舍不得分开,泪流满面……
  但许多辆接人的拖拉机都“突突突”地开过来了,大势所趋,只能挥泪告别。
  只有七个知青没被念到名字,“天山农场”第二把手张副场长和几名干部把这七个小知青招呼到会议室里去开会,张副场长亲自讲话:“你们这七个小知青啊,毋容置疑都是革命的小闯将,都是革命的接班人。为什么要把你们分配到红旗煤矿去呢?其中只有三个目的;其一,要加强那里革命的新生力量,给那些阶级敌人以重压,施加震慑力。其二要搞清楚那里的人员政治背景十分复杂,阶级斗争相当激烈!所以要不断输送一些新生力量和新鲜血液过去,使那个老气横秋的煤矿充满阳光和活力。但有一点要提前申明,那个矿区的生活条件相对来说比较艰苦些,许多人都谈虎色变,不敢去也不想去。那么,为什么要把你们这七个小知青调配过去呢?这就是最最至关重要的第三点,你们这七个小知青都是革命的红卫兵,敢打敢拼,前途无量!咱们场部里的领导们特别信任和器重你们,要搞清楚你们的光荣使命,你们都是可塑造的栋梁之才,场领导对你们很关心,特别期望着你们能够早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大家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吧?不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自己,不到群众中去滚一身泥巴,不磨练出一手老茧?请问你们,能够培养出优秀的人才吗?后起之秀可不是凭空捏造吹出来的。在你们七个小知青当中,我不敢打百分之百的保票,因为政治形势每天都在变化无常,阶级斗争新动向随着国内外的形势发生着变化和逆转,谁也没有长前后眼,都是说不清的事。但是呢,我敢肯定,你们将来的前途肯定是无比辉煌的,指不定会踏上更高阶层的领域,多年之后也可能会英雄辈出,走上领导岗位的。总之,你们都是栋梁之才,到那里去锻炼一下自己,势在必得,是革命工作的需要,是大有作为的……”
  七个小知青懵懵懂懂,一脸的茫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究竟是何用意呢?估计是先把自己调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去打拼个一年半载,镀个金,然后再提拔重用?
  但是,谁都没有傻到不透气地份上,仔细瞅瞅身边的人,结论就不言自明、显而易见了……
  这七个知青并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戳破了大天只有一个问题根源所在,那就是家庭政治历史背景的问题;王晔的父亲是国民党旅长、柴云飞的父亲是刑满员、刘彪的父亲是恶霸地主,早年前就被当地政府枪决镇压了!还有那个瘦猴一样的马小明,他父亲是国民党军统特务;李剑峰的父亲是右派分子、杨宝南的父亲是现行反革命、曹林军的父亲是国民党兵痞残渣余孽……
  总之,每个家庭的政治背景都有污点,估计应该是替父亲背黑锅的!
  这七个知青就这样被忽悠、被潜规则了。
  都不是傻子,情知道下井挖煤即脏又累又危险,指不定哪一天遇上了瓦斯爆炸,有多少死多少,全都哏屁朝凉!
  但是,这就是时代潮流,谁又不是孙悟空,一个跟斗云飞到九霄云外,逃离这片火海……
  后来,场部似乎为了慰籍犒劳这七个小知青,就委派了威风气派的解放牌汽车一路护送到矿上。
  此时,矿上正处于停产整顿状态,每天象征性地开上几个小时的会议,朗读几页报纸就算交差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七个小知青到来之前,矿井底下发生了透水事件,淹死了四个放炮的老矿工。
  矿领导心急如焚,就从四面八方借调来了七八台抽水机,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抽,半个月之后才把井里的水抽干了。这批小知青第一天下井的任务就是跟随着救护队,下井去打捞那四具老矿工的尸体!
  如此这般,对于这些初出茅庐的小知青来说,其威慑力并不亚于一百杀威棒!
  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工作,对于这七个小知青来说,犹如瓶子里面的蚂蚱,再能折腾又能蹦哒到哪里去呢?于是乎,上班时吊儿郎当,磨洋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是,矿上的领导和班排长们却懒得去招惹他们,随便他们折腾去。有人说,再活蹦乱跳的小犟驴,过段时间戴上了笼头缰绳就乖乖老实了……
  时光飞逝,两年一晃就过去了。他们都长成了大小伙子,一个个身强力壮,还有几个小伙子长得很标致。有些知青思想先进,积极靠拢党组织,柴云飞被提拔为副排长、杨宝南被升为班长。但也有些人不思进取,工作吊儿郎当,还经常寻衅滋事,打架斗殴。
  王晔长得漂亮,生得眉清目秀,身材苗条,都说他极像电影明星王心刚;他有勇有谋,会耍飞刀,打架时心狠手辣,还具有号召力和组织能力,大伙便称他为老大。
  刘彪长得像尊黑铁塔,恶眉恶眼,总爱惹是生非。
  马小明手脚利索,身怀绝技,会偷钱包,是个梁上君子。
  一天,刘彪不知从哪里诱骗来了一个俊俏的大姑娘;她叫宋叶萍,披肩发,柳叶眉,毛绒绒的大眼睛,红红的小嘴唇有楞有角……
  刘彪并没有把宋叶萍带到自己的宿舍里,因为那间宿舍被自己改造的面目全非;房门被砖块磊死了,每天从后窗户爬进爬出,即不雅观又不方便,所以就直接把对象领到了王晔的宿舍里。
  王晔见来了客人,急忙把他们迎进家门。
  这间宿舍地处矿西山坡下,以前是间废弃的房屋。一半埋在地下,一半袒露在地面,算是个半地窝子。主房梁早就断了,到了临近坍塌的程度。串联学生王志龙找到了王晔,唆使他修整一下,肯定是一个不错的去处。于是,王晔就和王志龙到井口偷偷抬来了一根粗木头,然后用它顶住断裂处。顶牢靠之后,又把房间里的垃圾清理出去,经过一番折腾,竟然是旧貌换新颜,今非昔比了。
  两个人随之就搬了进去,住在这间二十多平米宽松的宿舍里,心里面甭提有多爽快了。无论如何,总比拥挤在那间大地窝子里强了N倍。大地窝子里面人满为患,整天吵闹不休,犹如一大群老家雀聚集在树杈上唧唧喳喳……
  王志龙比这批小知青年长几岁,他做事淡定稳重,善于思考和观察形势动态,经常为这帮小知青出谋划策,深得大家的尊敬与爱戴。
  王志龙是个串联学生,和几个同学从安徽老家一路步行串联来到了新疆,途中边走边宣传毛泽东思想和阶级斗争新动向。他经常得意洋洋地吹嘘着那一段光荣历史,但也有人心存疑惑,觉得他的话里面水分含量多。都学过地理,从安徽到新疆路途遥远,中间相隔着四五千公里,怎么可能做到徒步到新疆呢?估计途中肯定搭了顺风车……
  王志龙也懒得去解释,只是微微一笑了之。他原先的单位是民兵三连,因犯男女作风问题,和一个有夫之妇同奸时被捉了现行,就被发配到此矿接受劳动改造……
  宋叶萍说:“王大哥,你看俺这个黑家伙办得啥事嘛?把我骗到这儿也不进自己的家门,还要来麻烦你王大哥。”
  “没啥麻烦的,都是自家哥们儿嘛,就当作自己的家,不必客气。”王晔说罢,就去寻找那个马小明,找到了他,把他拉倒僻静处小声说:“兄弟,那个黑头驴刘彪刚才领来了一个马子,人长得可漂亮了。不如这样,兄弟你抽空去弄只鸡,兔子鸭子也可以。看样子他们两个今天晚上不走了,犒劳犒劳他们。”
  马小明拍着胸脯说:“大哥请放心,任何麻达没有,包在小弟身上。还以为啥事呢,没必要鬼头鬼脑地,等会儿我就去弄。”
  马小明刚来矿上时还中规中矩,老实本份。只有一个小毛病,手脚不太干净。有次在乌鲁木齐挤公交车时,竟敢偷摸乘客的钱包。由于是初学阶段,不留神露了马脚被逮了个正着。挨了群众一顿毒打,之后又被扭着进了“局子”,在局子里一关就是三个多月。谁知他在监狱里面不好好接受改造,却向乌鲁木齐那些老扒手拜师学艺,从那时起,他的扒窃技术突飞猛进,有了很大的提高。
  不仅如此,还和那些流氓犯称兄道弟,打得火热,还学会了另外一个臭毛病,“拍婆子打牙”(和异性发生性关系)。
  看来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二
  有些老矿工这样评价这批小知青:“咱们矿上啊,过去死水一潭,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丁点儿活力。这下可好了,自从来了这一群小王八羔子,可就热闹多了。”
  经常听到有泼妇骂大街:“哪个牲口偷了俺家的老母鸡,吃了让他不得好死!让他烂屁眼子!”
  谁家的猫把李剑峰养的雀儿叼走了,李剑峰也不含糊,把那只贪嘴猫捉住,在几个帮手的协助下,用钉子把猫的四只爪子呈四角型钉到墙上,然后硬是一刀刀把它活剥了。皮剥光之后,血淋淋光秃秃的猫依然“喵喵”惨叫着!
  之后,可能是李剑峰的良心发现了,便释放了那只一丝不挂的猫。那只猫失魂落魄、满街乱蹿……
  李剑峰等人开怀大笑:“小逼开的竟敢偷吃俺养的鸟,老子让你个龟孙子吃不完兜着走,光沟子裸跑,哈哈哈……”
  傍晚时分,马小明果不食言,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来到了王晔的宿舍里,倒出来一瞧,里面装的是一只芦花鸡。他身后跟随着陆冉花,手里也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辣椒。
  马小明和陆冉花之间那惟妙惟肖的关系,其中的秘密谁都不知晓,只有两个人产生过怀疑。一个是王晔,另外一个就是陆冉花的老公马洪奎。
  马洪奎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并不傻。虽然怀疑妻子在外面有野男人,又没有真凭实据,捉奸在床,只能装聋作哑。
  在贫困潦倒的甘肃陇西一带,想娶个媳妇实属不易,要想娶上像陆冉花这样俊俏的媳妇,那就势必登天了!马洪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平时对陆冉花唯唯诺诺,唯命是从,唯恐万一惹毛了她,她就会跟着别人跑了。
  陆冉花性格开朗,敢爱敢恨,是个性情中人。她容貌姣好,生得一副好身材,前挺后翘,十分性感。孩子都快上小学了,依然风情不减,在外偷腥。
  马小明何等人?猴儿般精明,情知道玩了人家的媳妇,良心上多少有些欠亏,就在其他方面补偿马洪奎,偷摸来的东西没少往他家里倒腾。
  马小明小伙子长相很酷;丹凤眼,厚嘴唇,尤其喜欢留长发,长长的披肩发都可以扎小辫了。休闲时,他经常穿着一条时髦的喇叭裤,花衬衫,尖头皮鞋……从背后猛眼一瞧,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个女孩呢。
  马小明的性格与众不同,有句话比较适合他;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在哥几个面前能说会道,巧嘴八哥似的。遇到脾气不合的就缄口不言,懒得搭理。多部分时间洋洋洒洒,吊儿郎当,一副看破红尘的模式。烦闷时就抱着吉他弹奏几曲吼上几嗓子,在这片地区,吉他弹得最棒。
  陆冉花比马小明大五岁,平时以姐弟相称。私下幽会时,陆冉花经常揪着马小明的耳朵撒娇:“小坏蛋,警告你哈,额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你可不要不知足,不许再找别人喔。”
  马小明不耐烦地说:“你们女人的球事真多,整天就会胡思乱想。实在对不起,让大美人你失望了,俺呆头呆脑的,谁会稀罕俺呢?”
  “这还差不多,小宝贝,额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么。”言下之意,陆冉花对自己的婚姻很不满意,又几乎每天都在幻想着和马小明私奔,闯荡天涯也不后悔。
  而马小明呢,在他的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有婚姻的概念,更没有循规蹈矩这一说。
  前段时间,马小明到“地下舞厅”去跳舞,迷恋上了一个妖艳靓丽的女孩。后来得知那女孩是“地下舞厅”老板蒋义的女朋友,人称“红桃K”。马小明风流成性,没少“拍婆子打牙”。在他的眼里,那些“婆子”都是满街乱窜的“跑鹿子”。既然大家都是出来混的,随便玩玩,没必要太较真。
  没料到,“红桃K”竟然向马小明抛了一个媚眼,那多情的眼神马小明再熟悉不过了,可谓是百般娇媚,风情万种!霎时就把马小明的七魂六魄勾走了。
  当跳慢四步交际舞时,马小明拥着“红桃K”轻漂漫舞,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使马小明心猿意马,难以把控,就低声细语向她表达了爱意。但事与愿违,“红桃K”低声呵斥:“少来,俺又不是公共车。”
  马小明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
  蒋义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一个“地下舞厅”。所谓的舞厅,其实就是在一个空间比较大的地窝子里,墙角案子上摆放了两个大音箱,来人时就打开音箱播放铿锵有力的迪斯科舞曲。
  “地下舞厅”座落在矿区的最南端,地理位置比较偏僻,即是舞厅又是蒋义的宿舍。
  几乎每天傍晚时分,“地下舞厅”里都播放着靡靡之音。但是,凡要进去跳舞的人必须先掏五毛钱作为门票。时令下,这种行为算是比较前卫和新奇的,一般人没有那个胆量。但蒋义何许人?他自诩“东北虎”,看意思来头不小。
  王晔在哥几个的唆使下也去跳过几次舞,毋容置疑,进门时也要掏五毛钱方能进入。蒋义亲自把门,他叼着香烟斜眼瞄了王晔等人一眼,并没有过多的客套言辞,似乎很傲慢,并没有把谁放在眼里……
  舞厅里几乎人满为患,其中还有一些捯饬一新的老矿工。不难想象,他们目前的身份是个臭煤黑子,然而,曾几何时可能都是有头有脸吃得开的老道人。
  有时候,舞厅里也有几个妙龄伴舞女郎,特别是那个热合曼古丽,她身材丰韵,两只勾人魂魄的眼睛,细弯的柳叶眉,笔挺的鼻梁,猩红的薄嘴唇……
  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谁想和她睡觉,只要肯出五块钱就可以直接“打牙”。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热合曼古里也被红袖标抓住过现行,只是有一点,古丽只要提起裤子就死不认账,并且还气焰嚣张叫嚣着:“咋啦?唉——请问你大叔,我下面的黑鸭毛是公家的吗?既然不是公家的,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碍你屁事!”
  
  三
  在“地下舞厅”里,马小明抢了风头,拥着“红桃K”跳着那首伤感的舞曲:
  你来到我身边
  带着微笑
  带来了我的烦恼
  我的心中
  早已有个他
  嗷……
  他比你先到
  ……
  马小明始终不死心,依旧死皮赖脸地纠缠着怀里的“红桃K”,小声说:“大美女,给个机会呗?这辈子能够吃一口美女的咪咪,死都值了。”见“红桃K”翻着白眼,又说,“只要美女点个头,我也不会亏待你,十块钱咋样?不行再加五块。”
  “红桃K”扭动着水蛇腰,蚊子似的哼哼着:“小帅哥你看错人了吧,俺可不是贪财的‘跑鹿子’。”
  “那图什么?”马小明巴扎着眼睛,顿时犯了迷糊。
  “红桃K”抛了一个媚眼小声说:“你呀,脸皮真够厚的。”然后又耳语道,“星期六他上夜班……”
  马小明顿时热血沸腾!
  星期六,马小明狐狸似的窜到“红桃K”提前安排的一间小房子里。两个人激情彭拜,急忙宽衣解带,颠鸾倒凤,鱼水交欢……
  久而久之,哪有不透风的墙。蒋义把两个苟合之人捉奸在床,并狠狠教训了马小明一顿。马小明捂着满脸的血迹去搬救兵复仇,王晔看到自己的兄弟受了委屈,不可能坐视不管,就带领着几个人把蒋义堵在宿舍里一顿暴打,下手可能狠了点,蒋义倒地休克了,后来被人抬到医院里……
  从此以后,蒋义再也没有来过矿上,从此凭空消失了。那个“红桃K”也同样如此没了踪影,据说是蒋义把她带回东北老家去了。
  在后来那一段日子里,马小明整天愁眉不展,茶饭不思,唉声叹气。不难看出,他的心里面还在念念不忘那个“红桃K”!
  后来,马小明对王晔说,早就打算要离开这个破煤矿,假如再继续干下去的话,迟早跟隔壁那个小煤矿是同样的下场……
  隔壁那个小煤矿是王家沟公社开采的,生产条件极其落后,说难听的就像旧社会开的煤矿。自始自终都没有装电线,更别说有什么机械设备了。井下没有运输矿车,甚至于连矿灯都没有……
  矿工们在不足一米高的巷道里挖煤运煤,一只手提着煤油灯照路,另一只手和肩膀并用拖拉藤条筐子运煤……
  井口有一匹枣红马,它很乖巧,十分听话地拉放着一只大汽油桶。矿上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经常来“红旗煤矿”打篮球,一来二去就混熟了。不曾想,那天下午一声沉闷的轰响,瓦斯爆炸了!井下十几条活生生的汉子瞬间支离破碎,命归西天!
  王晔盯着马小明说:“兄弟,就目前的形势,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跑出去又能干什么?”
  马小明吐了一个烟圈悠悠地说:“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没有多大本事。不过,前段时间有个狱友过来说,他想带着我出去闯荡闯荡,先贩卖电子表,等攒点儿钱就偷渡到国外去捞世界。”
  “偷渡啊!”王晔惊呆了,“兄弟你啊,依我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要三思而行。要知道走黑道水很深的,指不定连小命都要搭上。”
  “管他呢,走一步算一步,就是再苦再难,总比死在井下强吧?”马小明仰天长叹,看来去意已决,王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傍晚时分,王晔把水烧开了开始烫鸡毛。刘彪躺在床上嚷嚷着:“你们两个的脑袋能不能离远点儿,都快挨到一起了,啥意思嘛?”
  宋叶萍拔着鸡毛呵斥:“你瞅瞅你,大少爷一样四仰八叉躺着,霸占着人家王大哥的宿舍不说,还耍赖皮不干活,美死你了!”
  王晔停止了拔鸡毛,吼:“操你大爷的,你小逼开挺会享受啊,老子让马小明辛辛苦苦弄来了鸡犒劳你们,你小子不但不领情,还他妈的瞎吃醋,请问你个灾舅子到底啥意思?老子不干了,谁愿意伺候你谁伺候去,反正老子累了。”
  陆冉花说:“小刘兄弟就是个大懒虫,好吃懒做。你们都歇着吧,做饭是我们女人的事情。”
  马小明嘿嘿笑道:“刘哥不干活也说得过去,不过呢,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只让他啃鸡屁眼子,哈哈哈……”
  “你小逼开的咋说话的?”刘彪自知理亏,也过来帮忙拔鸡毛。
  宋叶萍瞄了一眼王晔说:“王大哥,你长得那么帅,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刘彪说:“也不瞅瞅我们老大是谁,老道着呢,找了一个文工团的独唱演员,模样很俊呢。”
  “怪不得呢,要不人人都说嘛,人长得漂亮就是资本,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宋叶萍又在夸赞王晔,也不怕刘彪吃醋。
  刘彪翻了翻白眼:“啥秋意思嘛,一个劲地夸老大,也抽空睁开眼睛瞅瞅咱呗,咱有胳膊有腿的,也差不到哪里去嘛?”
  王晔顺水推舟:“就是就是,小宋要多夸夸咱刘彪兄弟,不然他又要跳进醋缸里洗澡去了。”
  宋叶萍踢了刘彪一脚:“俺这个死鬼哪敢和王大哥相比呢,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要是王大哥没有对象的话嘛,下次来的时候就把我们宿舍里面那个赵俊梅带过来,让你们两个先见个面,接触接触,认识认识。”
  陆冉花说:“刚才都说过了,小王有对象了,说啥都晚了么。”
  王晔神情幽暗道:“话也不能那样说,她在文工团,俺却是一个下井的臭煤黑子,搭调吗?”
  
  四
  王晔那个初恋情人名叫姜丽群,虽然皮肤有点黑,但在王晔的眼里却是最美最可爱的黑牡丹。她单纯活泼,整天嘻嘻哈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读初中的学生。王晔喜欢美术,而且是远近闻名的。姜丽群的父亲也是个美术爱好者,一来二去就成了忘年交。
  近水楼台,王晔就顺理成章地认识了姜丽群。两个人都处在情窦初开时期,一来二去就产生了好感。姜丽群的嗓子遗传了她母亲,高八度的歌曲不在话下。姜丽群的父母亲特别喜欢王晔,经常留宿他。父母上班之后,家里只剩下姜丽群,她趴在被窝里对王晔说:“死鬼,我给你唱个歌好不好嘛?”
  “太好了,最好来一段洪湖赤卫队里韩英的插曲,我最喜欢听了。”
  “好吧,那几段我都比较拿手。”于是,姜丽群便清唱起来:
  娘的眼泪似水淌
  点点流在儿的心上
  满腹的仇恨不知从何讲
  含着眼泪叫亲娘
  娘啊
  ……
  王晔被她优美的歌声佩服的五体投地,两个人忘乎所以,竟然稀里糊涂地搂抱在一起接吻……
  宋叶萍打趣道:“既然都到了那个份上,肯定玩了吧?”
  “哪有那种事情,只是亲了个嘴。”王晔说完,脸已经红到了脖梗上。
  “那么后来呢?”宋叶萍继续追问。
  “哪有后来啊,她父亲后来骑着自行车去了我们家两趟,无非就是去慰问考察一下。我父亲在“老牛班”,经常挂着一块黑五类的牌子,敲着一个破洗脸盆去打扫街道和厕所卫生,无意中被姜丽群的父亲撞见了,那种场面啊,嗨!我都不好意思说,尴尬死了。”
  大伙都沉默无语。
  宋叶萍却突然兴奋地吼道:“太好了耶,散伙了才好呢!一个红五类,一个黑五类,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门不当户不对,迟早要分道扬镳的。王大哥,奉劝你也别太悲观,下次我一定要把赵俊梅给你领过来。你还没有见过她,她可是我们连队里的一枝花呢。长得特漂亮,许多鸟人都在打她的主意呢。”
  王晔悠悠地说:“她那么优秀,到时候也未必能够看得上咱这个臭煤黑子呀。”
  陆冉花说:“那有啥咧么,到时候她来咧,额就给你们两个腾地方。你们两个睡到额们家里去,等生米煮成了熟饭,不就挖欻咧么。”陆冉花一着急,甘肃土话都冒出来了。
  “哈哈哈……”大伙都哄笑起来。
  宋叶萍说:“那个事情以后有的是机会,到时候再说吧。”又盯着陆冉花说,“大姐,听你的口音是宁夏人吧,不妨给我们大家吼上几嗓子花儿呗?”
  陆冉花的脸红了,说:“额们老家是甘肃陇西县,离宁夏也不太远,算是邻居吧。额们那里都喜欢唱花儿,那就扯破脸皮吼上一小段吧,好久都没有吼咧么,也唱不好,请大家谅解哈。”她也不客气,果真扯起了尖尖的嗓门唱了起来:
  走咧走咧者
  越走越远了
  眼泪花儿就把心淹哈咧
  走咧走咧者
  越走越远么
  眼里的惆怅就种下咧么
  ……
  “哗……”大伙一片掌声。
  “不行咧,好久都没有吼咧么,嗓子眼不听使唤。”陆冉花有些害羞了。
  鸡炖熟了,大伙围绕着啃吃起来。
  “真他妈的香啊,好久都没有打牙祭了,这份功劳应该记在小马兄弟的头上。”刘彪夸赞的同时,依然不停地往宋叶萍的碗里夹鸡肉。又盯着王晔说,“老大,今天怎么没有看见王志龙老哥呢?”
  “这两天他到亲戚家里做客去了,宿舍里只剩下我自己。等会儿吃罢了饭,你们两个只管放心睡在这里,夜里我去你宿舍里面睡,跟你个坏怂货腾个地方。”王晔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因为早就听说他宿舍里经常闹鬼!
  
  五
  吃罢了饭,马小明在大家的起哄下,只好抱着吉他弹了几曲,尤其是外国电影插曲“追捕”,被他弹的激情澎湃,风声鹤唳。
  无形之中,夜已经很深了。偷眼瞅刘彪,他死盯着宋叶萍的那副猥琐像,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垂延三尺,早已是急不可耐了。
  王晔说:“天色不早了,大伙都回去睡觉吧。”
  陆冉花指戳着刘彪的额头嘿嘿坏笑道:“小刘兄弟,可要悠着点儿喔,别闪了腰。”
  “大姐真够坏的,咱刘彪可是个大大地良民,哪能呢,哈哈哈……”
  大伙刚一出门,刘彪就把门顶上了。马小明嘿嘿笑道:“这么个臊料子怂煞,看把他着急忙慌的球样子,今晚上累不死他算他小逼开的命长。”
  “哈哈哈……”大伙都心照不宣地坏笑着。
  此时,月高星稀,一阵阵晚风吹过,不禁使王晔打了一个寒颤。越往前走,心里面越虚脱!当初,在刘彪那片住宅区里,经常传说着闹鬼的故事。矿工李德贵把两个小孩锁在房子里,去场部买东西。回来打开门一瞧,两个孩子的嗓子都哭哑了。小孩子会学嘴,指着桌子上那块镜子说:“爸爸,那里有一个长头发阿姨,她站在那里梳头……”
  “阿姨,哪里来的阿姨?我把门锁得好好的……”顿时,李德贵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从那一刻起,再也不敢把孩子独自放到家里面了。
  两年前,刘彪宿舍里住着几个矿工,一个四川矿工因为对象和他拜拜了,一时想不开就上吊自尽了。从此以后,那间宿舍里面就经常闹鬼!有人睡觉时会突然爬起来大喊大叫:“兄弟,我又没有招惹你,你干嘛要吓唬我?”
  还有人说,夜里刮风下雨时,可以借着微弱的光线隐隐约约看到房梁上那个吊死鬼的影子,他左右摇晃着,舌头伸的很长,眼角还流着血……
  后来,矿工们实在恼火了,就用炸药炸了两次。“轰隆隆”的一声炸雷,鬼没炸着,倒惊动了左邻右舍。矿领导知道了此事,在大会上把那几个放炮的矿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说如果再发生此类事件,就挂牌子游街示众!
  但是,那间房子从此再也没人敢去居住,就那样一直空闲着。自从来了这批小知青,刘彪这个不信鬼神的愣头青就搬了过去。毕竟空间宽敞,比挤在大地窝子里面舒服多了。他不是亡命徒,也心虚过,但是想找个伴却没那么容易。无奈何,只能独自一人享受此等待遇。搬过去之前,他先站在板凳上把那根凸出的一截椽子锯掉。听老矿工说,那个灾舅子就是吊死在那根椽子上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把房门用砖头磊死,每天钻窗户。
  一晃两年过去了,刘彪独自一个人住在那里,却也风平浪静,平安无事。有人如此说:“这就是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大伙瞅瞅刘彪那相貌,黑乎乎地就像阎罗王。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懂吗?这就是鬼怕恶人!”
  王晔走到后窗户近前,用眼睛余光扫描了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于是就挠了挠头发打开了锁。进去后就摸索着打开了灯,好家伙!一个二百多瓦的大灯泡,把宿舍照得明晃晃、白昼一样。
  王晔不禁窃笑了,心想,原来刘彪也有害怕的时候!一夜不关灯不就万事大吉了嘛。
  半夜,外面起风了。王晔迷迷糊糊正打算入睡时,墙外传来了一阵阵悲切切地哭啼声:啊呜——啊嗷呜……
  那凄惨的哭啼声不禁使王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急忙一翻身坐了起来。竖起来耳朵仔细听,哭啼啼的声音来自于外墙角处,哭泣声越来越近,越近就清晰。王晔突然间想起来了,肯定是两只猫在叫春……
  
  六
  王晔又重新躺下了,心里面似乎敞亮多了。同时又不禁好笑,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啊,说白了都是人吓人的鬼把戏,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时分,“咣当当”传来了洗脸盆掉到地面上巨大的声响,顿时把王晔惊醒了。王晔往地上一瞧,洗脸盆还在地面上旋转着。与此同时,冷不丁低头又一瞧,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和自己同睡在一个被窝里!“啊呀!”王晔惊恐万状地尖叫了起来,顿时灵魂出窍!王晔也算得上是条汉子,用拳头朝着那个人的头部就是一通猛砸。那个人的头发很长,呈焦黄色……王晔看的真切,它没有五官,只是一个木头脑袋。王晔逐渐冷静下来,又咬牙切齿地朝着它的脸部狠狠砸了几拳。但是,木头人一动不动,依然直挺挺地躺在床外边,两条腿伸的倍直,脚丫子高高翘着。其模样很安详,睡姿特别端正。
  王晔看着它很不舒服,只想把它推下床去。于是就撅着屁股顶住墙,使足了力气往外推它。但它却重如泰山,好像被钉到了床上纹丝不动。王晔累得够呛,一时也没了主张。睁大眼睛瞅了瞅四周,灯光依旧是亮晃晃的,除此之外一切照旧。王晔又无奈何地躺下了,扭头又瞅了它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操你个先人!咱俩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嘟囔着又昏昏入睡了。
  第二天凌晨,王晔早早醒来了,睁眼一瞧,身边那个鸟人早已无影无踪了。王晔急忙穿衣服穿鞋,然后一个大跨步就蹿到了窗外。
  此时,天山巅峰被一抹淡淡的彩云覆盖着,那缕缕彩云宛如五彩斑斓的丝绸飘带,缓缓变换着形状,十分壮丽。几道利刃般的曙光刺破云层直射出来,使大地慢慢苏醒了……
  王晔看了看手表,时间还尚早,估计那两个骚情货还没起床。实在无处可去,只能跑到山坡上去打一趟子拳……
  后来,王晔也不敢对刘彪提及此事,其一就怕他知道了会担惊受怕。其二,万一他不害怕,不理睬,反而笑话自己胆小如鼠,那就丢人丢大发了。后来只给王志龙详细地描述了此怪现象,王志龙撇嘴道:“狗屁!我才不相信有什么鬼怪呐。谁要是说有,抓过来给我们大家瞧瞧。老弟啊,你要搞清楚,其实呢,每个人都有恐惧症。一旦到了一个可怕的场合,就会产生出莫名其妙的感觉,说白了那就是幻觉。再有一种可能,我估计你是不是得了夜游症呢?”
  “不会吧,我身体棒得跟野牛似的,难道会得那种怪毛病吗?”王晔彻底蒙圈了。
  
  完稿于乌鲁木齐,202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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