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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市立医院医务科当副科长,科长姓汪,比我大两岁,我们每天处理一些鸡毛蒜皮,以求医院岁月静好,长治久安。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争斗。医院那么大个地方,病人来来往往往,主任教授牛得一逼,我和汪科长,就像那钻进风箱的两只老鼠,安抚这个,安抚那个,就是安抚不了自己。
  这天,有个老太太打电话来投诉,说中药房多给了她一包煎好的中药,这是工作失误,要不就把药钱退给她,不然就要告到上一级管理部门。我找中药房了解情况。他们也是满腹委屈。药房会帮有需要的病人,把药熬好,然后将所有的药液封包。病人只需把药带回家,放入冰箱冷藏,每天早晚拿出来喝就成,简单又省事。只是煎药机是人工操作的,药包偶然会多出一两包,医院的惯例是让病人带回去,也不浪费。不想这个老太太找了这个事,一定要退药钱。
  药房主任很气愤,说那老太太就是来找茬,算价的时候,就连连唠叨太贵了,太贵了,现在终于是找到了一个借口。这个话,当然只能在医院里说说,人家老太太理直气壮呢。
  为了处理这个事,下班后,我和汪科长提了两袋新疆红枣,两袋子时令水果,好不容易找到那老太太住的地方。那是一个老旧小区,空中的电线,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木头窗户,摇摇欲坠,风一刮,“吱吱”乱响,吓得我俩赶紧往墙边溜,生怕高空坠物,殃及池鱼。老头老太们,抱着个大碗,在院子里边走边吃,交流着彼此碗里的饭菜。
  我拦住一个老头问:“请问杨玉环住哪家?”
  “谁?”
  “杨玉环。”
  “那不早被唐明皇缢死了嘛。”
  “别听他的,这家伙老不正经的。”旁边一个老太太撇撇嘴,打量着我们:“你们找杨玉环干嘛?”
  “有点事。”
  “五栋一单元,502。那老鬼好打牌,退休金不够用,你们小心点。”老太太不忘叮嘱一句。
  我们找到杨玉环家时,她正在吃晚饭,桌上摆了两个菜,一个红萝卜炒肉,一个空心菜。她一边吃饭,一边教训老伴:“你个死老头,什么事都不会做,买个钙片,这么贵,明天去退了。”
  “他们说,离柜不能退。”老伴缩着肩,嗫嚅着。
  “放屁,明天我去。不把他们药店闹一个天翻地覆,我不姓杨。”杨玉环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两只菜碗跳了几跳,我和汪科长,还有她老伴,也跟着碗跳了几跳。
  我们候着杨玉环吃完饭。期间,汪科长还讲了两个笑话活跃气氛。杨玉环一吃完饭,就坐在一张坐北朝南的太师椅上,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她的老伴已经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了,又给她拿了水烟斗过来。她将烟斗装上,汪科长忙帮她把点燃。她“滋滋”地吸上几口,开始唾液横飞地教训我们。我俩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态度谦卑地听着,并表示非常感谢她对我们医院提出的建议。说完了这些,她又和我们拉起了“家常”,这“家常”可不是家常里短,而是她纵横各大小医院,积累的赫赫战功。她吸了一口水烟,朝空中喷出一条“雾龙”。烟雾缭绕中,她的脸若隐若现:“不瞒两位科长说,市里大大小小的医院我都去过,每个院长都跟我亲人一样。中医院的刘院长,住在八仙路,我经常去他家吃饭。他家那个小保姆,做鱼那是一绝,比五星饭店的口味都要好。”
  “那是,那是。您老人家人脉宽,路子广。”汪主任鸡啄米一样点头。
  晚上十点,我们终于是将这件事处理好了。汪科长的马屁拍得杨玉环熨慰贴贴,终于是放过我们。
  走出老太太家时,已是晚上十点。这是初秋的夜晚,夏日的暑气还未完全退去。汪主任解开衬衣最上面那粒扣子,长吁了一口气,说:“老陈,去喝一杯吧,今天是受了一天的气了。”
  我们便去了大学城,那里有全市最好最全的宵夜摊子。当我们到达那里时,广场上全是一个个的蒙古包,老板们站在门口,满脸热情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人:“吃羊肉串吗?我们这里还有独家口味的嗦螺。”
  随便找个地儿坐,到处都是桌子椅子,还有满满当当的人,学生和非学生,戴眼镜的和不戴眼镜的,混成一块儿坐。啤酒瓶子满地乱滚,“吱吱”乱叫,那是摩擦了地板发出了叫痛的声音。
  我们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不过二十五六,带了他的女朋友。那男的虽则戴个眼镜,却没有一点斯文样,穿个T恤,前胸上印个“我是傻叉,我怕谁”,手一刻也不停,右手死命地抱着那女的,胳膊上的肉鼓鼓囊囊。不时把那女的嘴拖过来,咬上几口,然后“嘿嘿嘿”地笑。
  我和汪科长虽则人过中年,脸皮却还薄,扭过脸不去看,只叫老板上啤酒,上烤串。习习的凉风中,汪主任斜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杯啤酒朝我扬扬,随后倒入自己的肚子里,几杯下肚,他的话也多了起来:“老陈,你是不知道,我呀,是为了生活,才做这个医院科长的。不然,谁愿意干这个呀,天天装孙子,受气。”
  我深有同感,只朝他扬扬手中的杯子,示意再喝。
  “老板,你过来。”突然,我们旁边那男的一声暴喝,吓了我们一大跳。老板颠颠地跑过来,腰微微弯着,满脸带笑:“帅哥,怎么了?”
  “你自己看呀。”眼镜男用筷子在一盘掸韭菜里面翻动着,旁边那女的不停扯他衣袖。
  “怎么了?”老板依然微微弯着腰,一脸的笑。
  “你不会看呀,这里有一片黄叶子没摘干净,你想让我们拉肚子呀。”那男子将筷子一扔。
  见这里有了争执,马上围拢来一群人,我离得比较近,也伸长脖子去看。
  老板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啊,我马上换一盘新的来。”
  “那可不行,就换一盘新的呀,那我们的损失怎么赔?”
  “要不这样,我给你们烤两个鸡腿来。你们的羊肉串也吃完了,我给你们加几串。”老板依然笑着说。
  “那你快去。”
  等老板一走,眼镜男低下脑袋,又把那女的嘴拖过来,啄上几口,压低声音说:“你看,你喜欢的鸡腿马上就来了,还不用花钱。”说完,又“嘿嘿嘿”地笑起来。
  那女人打了一下那眼镜男,说:“你别总是这样,不好。”
  “怕什么,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要闹,一闹,别人就怕了。”
  我和汪科长看在眼里,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骚操作,这样也行?
  见我们盯着他,那眼镜男大约是受不了了,朝我们一瞪眼,眼白向上翻,血盆大口一张:“看什么看。”说完,他自己转过身去,只留给我们一个后背。
  我们喝到十二点,各自回家。当我到达小区时,已是深夜一点。我摇摇晃晃上楼,边走边把领带给松开。刚走到楼梯间,就看见家门前堆了一辆小孩用的学步车。一个半瘪的氢气球,拖着根长长的线,有气无力地瘫在地上。门口居然还扔了一袋垃圾。
  我的火“噌噌”往上窜,这是哪只王八啊,没有一点公德心,居然乱丢乱扔,还扔在别人家的门口。我借着酒劲,死命踢着那辆学步车,踢得它滴溜溜地转。
  真是不能忍,我用双手挠了挠了头发,拿出手机找到物业的电话打过去,电话久久无人接听。我的火更大了,又打了过去。这一回终于有人接听了,语气却颇为不善:“怎么了,深更半夜的?”
  物业成功地激怒了我:“你什么态度呀,你来看看我家门口呀,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们物业只吃饭不做事啊?”
  那边态度马上变好了:“尊敬的业主,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会来看啊,叫你们领导一起来。5栋401。”
  我站在楼梯间,只觉得胸口烈焰腾腾,我不敢开口,我怕我要吐出一团火苗来。
  十几分钟后,物业浩浩荡荡地过来了,其中几个人还打着呵欠。为首的物业经理跑过来:“陈先生,怎么了?”
  “你不会看呀,我门口被人扔了这么多东西。”
  物业经理看了手下那些人一眼,开口就说:“对不起,陈先生,是我们的错,我们一定加强楼道的管理。”
  “道歉就可以了呀?告诉你们,下半年的物业费我是一分钱都不会交。”气温太高了,我把解带又往下扯了扯。
  这时候,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物业人员说:“陈先生,我记得您家里是4楼吧,可这里是5楼呢。”
  “是吗?”我到处望了望,确实不是我家门口。喝了点酒,搞错了楼层。
  物业公司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恭请我下楼。我对着他们吐槽:“真是的,家家户户设计得一模一样,一点也不人性化。小心我不给物业费。”
  说着,我下一个楼层,打开了墙体上有一个大大的“401”标记的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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