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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斜的大厦


  徐兴发坐在圆心的位置上,却始终感觉到错位,找不到中心点。不论他怎么移动,怎么精心地找,总感觉这个圆是个球体,他不动中心都动,和自己捉迷藏,有意玩他。他十分地困惑,看到将自己围起来的手下,即惊喜又忧愁。惊喜的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积累了这么多手下,每个人仰着头,露出可怜又可悲的目光,偷窥着我徐兴发的钱;讨好的目光里充满了权欲。忧愁的是权力的分配,钱的着陆点,以及资金的流动性。还有,随着时代的发展,自己这个商场开始出现的滑坡现象和癌变。这些的产生,不仅体现在生意的衰落;也充分暴露出内部问题;更是大气候所致。在网购成风的现代经济下,银行的职员都面临下岗,自己这个小小的民营企业,能发展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
  徐兴发的办公室特别大,整座楼的三十六层顶部几乎全部是他的办公场所,会议室,接待室……最向阳的这一边,很大的落地式玻璃将全市的风光尽收眼底,精美而宽敞的休息室;游泳池以及更衣室全是欧式风格,欧式装潢设计,精美程度在这个城市没有第二,就是这个城市的市长绝对没有这样的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很大的办公室和电脑屏发呆,贷款数额已经到了二十几个亿,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上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可能下一辈子更没钱了。如果将这些钱放到眼前,对于一个小学毕业的他,绝对数不清楚。甚至连读法都忘得精光。要好的是这些钱不是一下子涌来的,更不是让他数的,而是长年累月通过数字的形式才落到自己的名下,让负值飞速地增长起来。
  他对于亿的概念不太清楚,像百一样,几乎和百差不多。因为好多的数字在他的眼里都是数字,百千万,圆角分,恍惚之间到了亿,三个四个……不知道这些钱是怎么到自己手里,又怎么支出去?一直想不明白。能够想起的、明白的是自己手下这些人,人气、如云的美女和保镖。还有裙带关系下的、如同蜘蛛网一样的庞大管理体系。他似乎明白,又像不明白,恍然若梦。他对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及权力十分看重,谨慎地连做梦都怕有人谋害他,或者夺取自己的权利和财产。如果有人喊他徐总,就像吃了糖一样甜,甜的全身麻酥酥地。特别是开始,只要有人叫他,他像喝了酒一样,瞬间醉的不省人事,身体马上会飞起来在空中飘,久久不能落下……
  公司已经走到瓶颈,几乎所有的收入要靠商城和物业。以前楼盘开发那会,如同抢占山头一样,伙同一个神秘的人物将市中心的农副公司地盘占为己有,几年的时间里,高层楼房拔地而起,散落于各个住户手的钱如同马跑一样到了自己的名下,手里拥有四个亿。真是春风得意,拥有了这些资金的他家,所有成员都像充足了气的气球,瞬间飘了起来,随风不知去向。
  在没有胖起来之前,他还将妻子当彩球一样抛出去,打中的并不是神秘人物,而是正在服役的金融集团老总,才换回了资金,出现了盛世。如果不是打黑除恶,自己不会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逃亡躲债的生涯一言难尽,却又迷恋那种生活……躲债逃亡的生涯落下帷幕,尽自己的能力,将躲不掉的债务能顶替的顶替,能兑现的兑现,就连七层没有窗户的储藏室、楼下车库车位都高价顶账给人。如果不要,会有人要,几乎像抢似的。她想到这不由得露出喜色来,自己白手起家办瓜子厂到现在,走过三十几个年头,风雨兼程,努力过,享受过,好多事历历在目。特别是阳台边的游泳池,他曾经和好多女人一起游泳,如同两条鱼。但是,有的已经记不清楚了,甚至连印象都没留下,像吃过的饭菜,不知拉到那个厕所了。
  既然到了瓶颈,那就裁人。一年上千万的工资哪来?几千万的利息丝毫不松懈自己的警惕性,如同催命鬼一样让他不得安宁。但是,他很镇静,已经有人用刀子或者其他凶器对着他的胸膛要账,更有人威胁恐吓他的家人,能直起腰杆子出入,放心地坐在这里,多亏打黑除恶。国家的政策是多么地好,无形之中保护了他这种人,他都感觉到不解。但是,如果有什么危险,打电话几分钟之内就会有警察上来。
  他用手摸了一下裤裆,最近一直感觉不舒服,是尿道出现问题还是二哥和他开玩笑。也许,是别的地方辐射过来的痛,等闲了好好检查一下,经常保养,却常常出现问题,是娇气了还是老了?
  他一个人正在想心事,门忽然打开,吓他一跳,抬头吃惊地望着门口,看谁来了。几乎没有这么大胆的人不敲门闯进来,除非是她。随着一个身影进来,合上门,向他笑盈盈走来的是张晶晶。这个女人三十出头,满头红发如同谁向里面扔了炸弹,将头发炸的飞了起来,红多黄少的头发如同着了火的火苗,随着走动,火苗呼啦啦滚动燃烧着向后飞去,像要离开母体。中等身材的她腿和腰相等,像是父母为她特意量制的。为了能使腿显长,上衣特别短,让紧身裤长到肚脐眼,如同湖水的边沿,绕过肚脐眼以弧度的形式划过,露出很深很圆的一个小洞。这个小洞像一只没有眼球的眼睛,洞察未知的世界,也在探测前面的路。
  只因这样打扮,显示出一种美来。这种美并没有缩小她的腰围和看上去厚重的头颅,只给一块荒地增添了绿意而已。张晶晶的皮肤特白,从而让漂亮留意她,和名字相符合,和整个相貌相结合,构成迷倒眼前男人的魅力。她的眼睛不大,眼球亮晶晶地,以惊人的速度在转动。经过加工的上眼皮和眉毛看上去有点荒唐,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鼻子浑圆,刚好压在嘴上,只要嘴合上就会被鼻子压得翘起来,像似在笑。不过,远远看还是一个美人坯子。她来到徐兴发眼前,将手里的资料放下,扑上来抱住徐兴发就亲吻起来。并说:“王重阳那嘴脏的像吃了屎,说我像只鸡。”
  本来生气的徐兴发听到这话笑着说:“难道你不像?”
  张晶晶听到这话拉下脸来,用力推开他,瞪着眼睛说:“让你吃,让你睡,还说这话。”
  一阵敲门声打断张晶晶的话,张晶晶很快拉了一下衣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翻开资料夹拿出一张单子让徐兴发签字。徐兴发看了一眼单子,抬起头看着门口说:“进来!”
  走进来的是曹欣,笑着对徐兴发说:“徐总好!有张单子需要你签字。”
  她说着将资料夹打开放到徐兴发的眼前,看都没看张晶晶一眼,好像不存在似的。曹欣笑容落下后,脸上出现只有徐兴发能够看出来的愤慨,三人都显得压抑,急促。徐兴发看到张晶晶报上来的单子,用眼睛扫了一下张晶晶,张晶晶怒红着脸,如同将要扑上去打架的公鸡。曹欣看着徐兴发,张晶晶也看着他,而徐兴发此时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所报的账目,金额以及那项工程,用胖乎乎地手摸了一下光滑的头颅,远远看上去很像袁世凯。可是,他缺少袁世凯的气度和胡须,更缺少袁世凯的能力。但是,腰圆背阔以及头颅,猛然看有点相似之处。
  空气凝固了,房子里静悄悄地,如同无人一般。随着徐兴发的手,报账单据一张一张地翻过,声音十分响亮,像在吼着向徐兴发要钱。张晶晶暗暗祝福,曹欣也在祝福,这些账只要报下来,自己的收入会被工资高很多。几个小区工程也结束,楼房已售完,后期工程却很多。这些花园,凉亭以及假山,树木等等,都是摇摇晃晃地生长起来的,多半在小区业主的催促下产生。还有消防设施,多年来一直遗留的问题,逐年解决,却解决不完。消防验收没有通过,好多手续都没有到位,房产证也没办下来,却收了人家业主的钱。
  作为董事长,每项工作都需要人去办,物业要人去管理,各项工作都需要人的。徐兴发看了很久,摸头的手和另外一只手将这些单据合上,看着她俩说:“你们先出去!这些单据上会研究。”
  曹欣听了董事长的话转身走了出去。曹欣是一根葱,直溜溜山东大葱,却很白。清瘦而高挑的个头上有颗不大的头颅,瓜子脸上给人一种缺少滋润的感觉,干巴巴地透出分明和利落。她走路又直又快,脑后的马尾一跳一蹦地随她脚步而远去。徐兴发看着舒心地背影目送曹欣出门,觉得她是一条直线,脚下皮鞋踩出的叮当声也是一条直线。甚至,那叮当的节奏声也是直线,仿佛这条直线一直通往徐兴发心灵的深处。他最爱看曹欣的背影,袁敏的脸庞,刘慧娟的翘臀,还有王娜……当他回过神来看到张晶晶,发现张晶晶睁大眼睛瞪着他,恨不能用视线的剪刀将他剪成两半。
  他忽然生气了,一下子拉下脸来对张晶晶说:“滚吧!”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张晶晶却听得非常清楚,转身冲出门去。他看到张晶晶的背影觉得很好笑,新近来的她非常任性,仰仗自己那点姿色耀武扬威,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干什么的,也不清楚自己所有资源能构成一座塔还是一座峰,却单一地用自己身体和温情充当通行证。
  
  二
  他又翻开那些支出账单,有一万多的,五万的,十多万的,这些账单合起来大约近千万,只要自己大笔一挥,钱就会从出纳那里支走。这些钱都是基础设计中的,施工单位多半都是她们的亲亲或者朋友,她们和起来挣我徐兴发的钱。可是,叫谁干都是这样的情况,现在的人皆为利来,亦为利往。谁都知道国家单位招标要通过渠道,或者金钱,尽管国家三令五申强调,禁止有些行为,私底下的交易仍然在进行。徐兴发从事这种工作多年,从土地招标,拆迁,银行贷款,营业执照,资质证书消防税务等等,那个不是用钱打通的关系?别的地方自己不知道,在西北这个偏僻的地方,没有钱寸步难行。
  他喝了一口茶,看着这些账单,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事业到了瓶颈,陇塬公司走到今天,由开始的火爆,拥挤走到今天,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这些年中,他几乎没有劳心费神过,从董事长助理到总经理、总经理助理、副总经理、人事部长,行政部长、招商部长、开发部等,四十多位部长和六个工程师以及法务部,几百人的领导层面如同岩石堆积起来的小山,更像金字塔。有时,他感觉自己像卡扎菲,几乎没有费吹灰之力便拥有那么多资金,前来送钱赚利息的人络绎不绝,合伙的,讨好的,投怀送抱的……自己的妻子抛出去,换回来的金钱和美女,内心多少产生过痛,却被这些景象冲没了。
  他和妻子貌合神离,争吵,以及妻子手里的资金,和其他男人暧昧,这些痛就渐渐消失了,不就那么回事?世上的男人、女人构成社会,也构成复杂的关系和情感,都是在金钱的催生下怀孕,生产。爱情和感情在金钱面前如同高温下的水,慢慢变成气体消失。作为一个男人,能走到今天,成为屈指可数的人物,就是再欠二十个亿也值。已经六十多岁了,老婆拥有数亿,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拥有数亿,好多城市有房产,还有两个最心爱的人住在大城市,有房有车,拥有资产,自己这个光屁股的卡扎菲,只是没有美女保镖而已,还缺什么?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拥有汽车,楼房和私房钱,并不是光屁股,而是拥有近千名士兵的将军,只要走出办公室,就会前呼后拥,几乎放个屁都有人辨别成分,化验含金量。
  他将身子移了移,将这些账单看完后,忽然觉得重心失衡,错过了圆心位置。这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他咳嗽了两声,用洪亮的声音说:“进来!”
  走进来的是总经理——尚志华,笑着问了声好,来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文件双手递到董事长手里,徐兴发看着他问:“这就是今年工作计划?有没有关于今年裁人以及对公司的建议意见?别的人怎么没有交上来?”
  尚志华说:“各个单位的部长都在赶,我也催促其他人,很快就会交上来。我的东西都在文件夹里。”
  徐兴发翻开文件夹,边看边抬起肥胖的手示意他走。他慢慢地退了出来,轻轻地合上门。尚志华是前年来的,年薪八十万,在这里干了将近两年,觉得太复杂。这里有着蜘蛛网一样的裙带关系,以及跟随徐兴发创业的骨干,像是和徐兴发南征北战的将军,一个个居功自傲,难以管理。庞大的管理体系和严格制度下产生出一个个怪胎来,以及有些怪胎衍生出的奇闻都在悄悄流传。像原来的副总和徐兴发的杨菲菲怀孕的事件,齐云娜一次性卷走五百万,以及合伙人郑雄将徐兴发告上法庭等等,这些事都成为笑料。还有和徐兴发一起开发楼盘的神秘人物到另外一个地方执政,他跟着去开发楼盘,一直到那个神秘人被双规等等。随着将近两年时间,好多事他听到了,也知道了公司的内幕,好像公司成为一个没落的帝国。但是,这个没落的帝国好多人都不愿意让它倒下,华丽的外衣裹着的公司,倒下很快就会惹来债主,还有银行通过法律的制裁。徐兴发清楚地知道,作为法人代表就要负责任,不论是刑事还是民事,都和他不沾边。所以,这个公司的法人不是他,而是公司收水费的——刘长贵。刘长贵被拘留过,徐兴发请了律师后被公司保释出来,他感慨地说:“拘留所是人间的另外一个天堂。”
  还有一个法人是看门提钥匙的内保,是徐兴发的表弟。明面上的是人都知道,看不见的,悄悄在发生的事谁都不知道,也预计不来。公司如同湖泊,上面的浮游多不说,下面的鱼龟就更多,自己虽然是学管理的大学生,其专业知识非常有限,况且是三本,多年来打工,管理生涯聚集了一些经验。但是,有的经验可以实施,更多的只是经验的经验而已,在徐兴发的王国里用不上,这个私有王国,喜怒哀乐全由女人产生,也由女人掌控,激荡在一池春水中。他在这里当经理,是由政界的一个亲戚介绍,每年以四十万的人情才心安理得地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并且,四十万根本不经过他的手,就像苹果手机的商标一样,被人咬上一口才完美。自己每年四十万的收入,是非常的心满意足的。一
  徐兴发坐在圆心的位置上,却始终感觉到错位,找不到中心点。不论他怎么移动,怎么精心地找,总感觉这个圆是个球体,他不动中心都动,和自己捉迷藏,有意玩他。他十分地困惑,看到将自己围起来的手下,即惊喜又忧愁。惊喜的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积累了这么多手下,每个人仰着头,露出可怜又可悲的目光,偷窥着我徐兴发的钱;讨好的目光里充满了权欲。忧愁的是权力的分配,钱的着陆点,以及资金的流动性。还有,随着时代的发展,自己这个商场开始出现的滑坡现象和癌变。这些的产生,不仅体现在生意的衰落;也充分暴露出内部问题;更是大气候所致。在网购成风的现代经济下,银行的职员都面临下岗,自己这个小小的民营企业,能发展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
  徐兴发的办公室特别大,整座楼的三十六层顶部几乎全部是他的办公场所,会议室,接待室……最向阳的这一边,很大的落地式玻璃将全市的风光尽收眼底,精美而宽敞的休息室;游泳池以及更衣室全是欧式风格,欧式装潢设计,精美程度在这个城市没有第二,就是这个城市的市长绝对没有这样的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很大的办公室和电脑屏发呆,贷款数额已经到了二十几个亿,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上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可能下一辈子更没钱了。如果将这些钱放到眼前,对于一个小学毕业的他,绝对数不清楚。甚至连读法都忘得精光。要好的是这些钱不是一下子涌来的,更不是让他数的,而是长年累月通过数字的形式才落到自己的名下,让负值飞速地增长起来。
  他对于亿的概念不太清楚,像百一样,几乎和百差不多。因为好多的数字在他的眼里都是数字,百千万,圆角分,恍惚之间到了亿,三个四个……不知道这些钱是怎么到自己手里,又怎么支出去?一直想不明白。能够想起的、明白的是自己手下这些人,人气、如云的美女和保镖。还有裙带关系下的、如同蜘蛛网一样的庞大管理体系。他似乎明白,又像不明白,恍然若梦。他对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及权力十分看重,谨慎地连做梦都怕有人谋害他,或者夺取自己的权利和财产。如果有人喊他徐总,就像吃了糖一样甜,甜的全身麻酥酥地。特别是开始,只要有人叫他,他像喝了酒一样,瞬间醉的不省人事,身体马上会飞起来在空中飘,久久不能落下……
  公司已经走到瓶颈,几乎所有的收入要靠商城和物业。以前楼盘开发那会,如同抢占山头一样,伙同一个神秘的人物将市中心的农副公司地盘占为己有,几年的时间里,高层楼房拔地而起,散落于各个住户手的钱如同马跑一样到了自己的名下,手里拥有四个亿。真是春风得意,拥有了这些资金的他家,所有成员都像充足了气的气球,瞬间飘了起来,随风不知去向。
  在没有胖起来之前,他还将妻子当彩球一样抛出去,打中的并不是神秘人物,而是正在服役的金融集团老总,才换回了资金,出现了盛世。如果不是打黑除恶,自己不会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逃亡躲债的生涯一言难尽,却又迷恋那种生活……躲债逃亡的生涯落下帷幕,尽自己的能力,将躲不掉的债务能顶替的顶替,能兑现的兑现,就连七层没有窗户的储藏室、楼下车库车位都高价顶账给人。如果不要,会有人要,几乎像抢似的。她想到这不由得露出喜色来,自己白手起家办瓜子厂到现在,走过三十几个年头,风雨兼程,努力过,享受过,好多事历历在目。特别是阳台边的游泳池,他曾经和好多女人一起游泳,如同两条鱼。但是,有的已经记不清楚了,甚至连印象都没留下,像吃过的饭菜,不知拉到那个厕所了。
  既然到了瓶颈,那就裁人。一年上千万的工资哪来?几千万的利息丝毫不松懈自己的警惕性,如同催命鬼一样让他不得安宁。但是,他很镇静,已经有人用刀子或者其他凶器对着他的胸膛要账,更有人威胁恐吓他的家人,能直起腰杆子出入,放心地坐在这里,多亏打黑除恶。国家的政策是多么地好,无形之中保护了他这种人,他都感觉到不解。但是,如果有什么危险,打电话几分钟之内就会有警察上来。
  他用手摸了一下裤裆,最近一直感觉不舒服,是尿道出现问题还是二哥和他开玩笑。也许,是别的地方辐射过来的痛,等闲了好好检查一下,经常保养,却常常出现问题,是娇气了还是老了?
  他一个人正在想心事,门忽然打开,吓他一跳,抬头吃惊地望着门口,看谁来了。几乎没有这么大胆的人不敲门闯进来,除非是她。随着一个身影进来,合上门,向他笑盈盈走来的是张晶晶。这个女人三十出头,满头红发如同谁向里面扔了炸弹,将头发炸的飞了起来,红多黄少的头发如同着了火的火苗,随着走动,火苗呼啦啦滚动燃烧着向后飞去,像要离开母体。中等身材的她腿和腰相等,像是父母为她特意量制的。为了能使腿显长,上衣特别短,让紧身裤长到肚脐眼,如同湖水的边沿,绕过肚脐眼以弧度的形式划过,露出很深很圆的一个小洞。这个小洞像一只没有眼球的眼睛,洞察未知的世界,也在探测前面的路。
  只因这样打扮,显示出一种美来。这种美并没有缩小她的腰围和看上去厚重的头颅,只给一块荒地增添了绿意而已。张晶晶的皮肤特白,从而让漂亮留意她,和名字相符合,和整个相貌相结合,构成迷倒眼前男人的魅力。她的眼睛不大,眼球亮晶晶地,以惊人的速度在转动。经过加工的上眼皮和眉毛看上去有点荒唐,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鼻子浑圆,刚好压在嘴上,只要嘴合上就会被鼻子压得翘起来,像似在笑。不过,远远看还是一个美人坯子。她来到徐兴发眼前,将手里的资料放下,扑上来抱住徐兴发就亲吻起来。并说:“王重阳那嘴脏的像吃了屎,说我像只鸡。”
  本来生气的徐兴发听到这话笑着说:“难道你不像?”
  张晶晶听到这话拉下脸来,用力推开他,瞪着眼睛说:“让你吃,让你睡,还说这话。”
  一阵敲门声打断张晶晶的话,张晶晶很快拉了一下衣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翻开资料夹拿出一张单子让徐兴发签字。徐兴发看了一眼单子,抬起头看着门口说:“进来!”
  走进来的是曹欣,笑着对徐兴发说:“徐总好!有张单子需要你签字。”
  她说着将资料夹打开放到徐兴发的眼前,看都没看张晶晶一眼,好像不存在似的。曹欣笑容落下后,脸上出现只有徐兴发能够看出来的愤慨,三人都显得压抑,急促。徐兴发看到张晶晶报上来的单子,用眼睛扫了一下张晶晶,张晶晶怒红着脸,如同将要扑上去打架的公鸡。曹欣看着徐兴发,张晶晶也看着他,而徐兴发此时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所报的账目,金额以及那项工程,用胖乎乎地手摸了一下光滑的头颅,远远看上去很像袁世凯。可是,他缺少袁世凯的气度和胡须,更缺少袁世凯的能力。但是,腰圆背阔以及头颅,猛然看有点相似之处。
  空气凝固了,房子里静悄悄地,如同无人一般。随着徐兴发的手,报账单据一张一张地翻过,声音十分响亮,像在吼着向徐兴发要钱。张晶晶暗暗祝福,曹欣也在祝福,这些账只要报下来,自己的收入会被工资高很多。几个小区工程也结束,楼房已售完,后期工程却很多。这些花园,凉亭以及假山,树木等等,都是摇摇晃晃地生长起来的,多半在小区业主的催促下产生。还有消防设施,多年来一直遗留的问题,逐年解决,却解决不完。消防验收没有通过,好多手续都没有到位,房产证也没办下来,却收了人家业主的钱。
  作为董事长,每项工作都需要人去办,物业要人去管理,各项工作都需要人的。徐兴发看了很久,摸头的手和另外一只手将这些单据合上,看着她俩说:“你们先出去!这些单据上会研究。”
  曹欣听了董事长的话转身走了出去。曹欣是一根葱,直溜溜山东大葱,却很白。清瘦而高挑的个头上有颗不大的头颅,瓜子脸上给人一种缺少滋润的感觉,干巴巴地透出分明和利落。她走路又直又快,脑后的马尾一跳一蹦地随她脚步而远去。徐兴发看着舒心地背影目送曹欣出门,觉得她是一条直线,脚下皮鞋踩出的叮当声也是一条直线。甚至,那叮当的节奏声也是直线,仿佛这条直线一直通往徐兴发心灵的深处。他最爱看曹欣的背影,袁敏的脸庞,刘慧娟的翘臀,还有王娜……当他回过神来看到张晶晶,发现张晶晶睁大眼睛瞪着他,恨不能用视线的剪刀将他剪成两半。
  他忽然生气了,一下子拉下脸来对张晶晶说:“滚吧!”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张晶晶却听得非常清楚,转身冲出门去。他看到张晶晶的背影觉得很好笑,新近来的她非常任性,仰仗自己那点姿色耀武扬威,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干什么的,也不清楚自己所有资源能构成一座塔还是一座峰,却单一地用自己身体和温情充当通行证。
  
  二
  他又翻开那些支出账单,有一万多的,五万的,十多万的,这些账单合起来大约近千万,只要自己大笔一挥,钱就会从出纳那里支走。这些钱都是基础设计中的,施工单位多半都是她们的亲亲或者朋友,她们和起来挣我徐兴发的钱。可是,叫谁干都是这样的情况,现在的人皆为利来,亦为利往。谁都知道国家单位招标要通过渠道,或者金钱,尽管国家三令五申强调,禁止有些行为,私底下的交易仍然在进行。徐兴发从事这种工作多年,从土地招标,拆迁,银行贷款,营业执照,资质证书消防税务等等,那个不是用钱打通的关系?别的地方自己不知道,在西北这个偏僻的地方,没有钱寸步难行。
  他喝了一口茶,看着这些账单,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事业到了瓶颈,陇塬公司走到今天,由开始的火爆,拥挤走到今天,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这些年中,他几乎没有劳心费神过,从董事长助理到总经理、总经理助理、副总经理、人事部长,行政部长、招商部长、开发部等,四十多位部长和六个工程师以及法务部,几百人的领导层面如同岩石堆积起来的小山,更像金字塔。有时,他感觉自己像卡扎菲,几乎没有费吹灰之力便拥有那么多资金,前来送钱赚利息的人络绎不绝,合伙的,讨好的,投怀送抱的……自己的妻子抛出去,换回来的金钱和美女,内心多少产生过痛,却被这些景象冲没了。
  他和妻子貌合神离,争吵,以及妻子手里的资金,和其他男人暧昧,这些痛就渐渐消失了,不就那么回事?世上的男人、女人构成社会,也构成复杂的关系和情感,都是在金钱的催生下怀孕,生产。爱情和感情在金钱面前如同高温下的水,慢慢变成气体消失。作为一个男人,能走到今天,成为屈指可数的人物,就是再欠二十个亿也值。已经六十多岁了,老婆拥有数亿,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拥有数亿,好多城市有房产,还有两个最心爱的人住在大城市,有房有车,拥有资产,自己这个光屁股的卡扎菲,只是没有美女保镖而已,还缺什么?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拥有汽车,楼房和私房钱,并不是光屁股,而是拥有近千名士兵的将军,只要走出办公室,就会前呼后拥,几乎放个屁都有人辨别成分,化验含金量。
  他将身子移了移,将这些账单看完后,忽然觉得重心失衡,错过了圆心位置。这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他咳嗽了两声,用洪亮的声音说:“进来!”
  走进来的是总经理——尚志华,笑着问了声好,来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文件双手递到董事长手里,徐兴发看着他问:“这就是今年工作计划?有没有关于今年裁人以及对公司的建议意见?别的人怎么没有交上来?”
  尚志华说:“各个单位的部长都在赶,我也催促其他人,很快就会交上来。我的东西都在文件夹里。”
  徐兴发翻开文件夹,边看边抬起肥胖的手示意他走。他慢慢地退了出来,轻轻地合上门。尚志华是前年来的,年薪八十万,在这里干了将近两年,觉得太复杂。这里有着蜘蛛网一样的裙带关系,以及跟随徐兴发创业的骨干,像是和徐兴发南征北战的将军,一个个居功自傲,难以管理。庞大的管理体系和严格制度下产生出一个个怪胎来,以及有些怪胎衍生出的奇闻都在悄悄流传。像原来的副总和徐兴发的杨菲菲怀孕的事件,齐云娜一次性卷走五百万,以及合伙人郑雄将徐兴发告上法庭等等,这些事都成为笑料。还有和徐兴发一起开发楼盘的神秘人物到另外一个地方执政,他跟着去开发楼盘,一直到那个神秘人被双规等等。随着将近两年时间,好多事他听到了,也知道了公司的内幕,好像公司成为一个没落的帝国。但是,这个没落的帝国好多人都不愿意让它倒下,华丽的外衣裹着的公司,倒下很快就会惹来债主,还有银行通过法律的制裁。徐兴发清楚地知道,作为法人代表就要负责任,不论是刑事还是民事,都和他不沾边。所以,这个公司的法人不是他,而是公司收水费的——刘长贵。刘长贵被拘留过,徐兴发请了律师后被公司保释出来,他感慨地说:“拘留所是人间的另外一个天堂。”
  还有一个法人是看门提钥匙的内保,是徐兴发的表弟。明面上的是人都知道,看不见的,悄悄在发生的事谁都不知道,也预计不来。公司如同湖泊,上面的浮游多不说,下面的鱼龟就更多,自己虽然是学管理的大学生,其专业知识非常有限,况且是三本,多年来打工,管理生涯聚集了一些经验。但是,有的经验可以实施,更多的只是经验的经验而已,在徐兴发的王国里用不上,这个私有王国,喜怒哀乐全由女人产生,也由女人掌控,激荡在一池春水中。他在这里当经理,是由政界的一个亲戚介绍,每年以四十万的人情才心安理得地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并且,四十万根本不经过他的手,就像苹果手机的商标一样,被人咬上一口才完美。自己每年四十万的收入,是非常的心满意足的。
  公司裁人,部门合营,明眼人谁都能看到这个问题,随着时代的发展,遍地都是网购的今天,实体店的生存空间在哪里?支付宝,微信以及本市另外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的开业,将这个市所有眼球都吸了过去,任何人都对新生事物产生好奇。另外,这个市是农业城市,几乎没有大型国有企业,唯有的长庆油田也去了西安,民营企业的规模很小,几乎都是你消费他的产品,他消费你的,是等量代换。一些有钱人都去了西安,二百多里的高速路,不到三个小时一晃而过。高铁马上又要开通,会拉近这个市与西安的距离,好多小型企业会死的更快。尚志华深深地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就是董事长在另外一市区开发的楼盘也搁置起来,楼市滑坡成为不争的事实,贷款、合作伙伴之间的争斗,资金的缺少全部压了过来,公司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知道董事长申请破产,却没有成功。很可能入不敷出,银行方面难以通过。他仔细分析公司的四股势力,一股是董事长的老婆,她是一个很有姿色却是小学三年级的文盲,不但拥有瓜子厂的全部财产,还有好多资金在她的手上。另外一股势力是董事长的大儿子,不但有权有钱,还安插了眼线,和母亲一样,怕财产落入其他人之手。还有一股势力是个叫袁志燕的女人,她并没有在公司,据说是徐兴发的合伙人,公司的副总米亚就是她的人。袁志燕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很少来公司,尚志华只见过一次,和她握过手。后来,他才知道袁志燕的来历,一个南方美妇。他认真地分析过公司的四股势力,包括徐兴发在内,每股势力都足以让他滚蛋。但是,自己背后的人能让他稳坐这把交椅,几乎所有人都含有势力的成分,每句话都说的恰如其分。公司过完年开过很多次会议了,让每个人都填写了自己对公司的发展趋势和看法,意见和建议,特别是领导层……董事长徐兴发不想得罪人,借刀斩断一些尾巴。尚志华思考了两天,在精减人员的栏里填上四个楼层副主管,这些女孩或者女人是招来的,没在四股势力的范围之中,为了确保无误,还打电话经过几个好友的证实才放心。
  他一路走下搂,心里微微平静了一些,纵观公司的变化和一些人为因素,导致物业经理,保洁部长,安防以及各个楼层主管,经理,副经理都在暗暗运作,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虽然工资不是很高,却比别的地方高一些,也不至于没事可干。这些小官们说你能干就能,不会干也能干。说你不行,行也不行,充其量是个不具备任何技术含量的小工。就连有些工地的小工都难以胜任,特别是有些女人。有些高层领导,水电暖以及弱电的工程师们证件都不是很齐全。只有一个管消防的、一个月三千二的人是持证上岗,各种证件齐全,在公司待了五年,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中途还从梯子上摔下来,落了个残疾,两万多的医药费还没有报,一直得不到重用,却依然忠心耿耿。
  也许,在这个公司里一辈子都不会被重用,因为他过于憨厚老实。尚志华不明白,公司里好多人都看不明白。这时,尚志华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止步,站定很认真地听着,像鸡啄食一样不断地点头、嗯嗯地答应,一直到合上手机,脸色慢慢地疑重起来。打电话给他的女人不是别人,是徐兴发的老婆——张翠萍。张翠萍有事没事就给他打电话,叫他帮忙,他却非常地不乐意,怕惹是非,引起徐兴发的怀疑。
  他曾经受董事长的委派,开车拉着张翠萍去了一趟银川,当晚住进酒店就被这个女人俘虏,还给了他相当的报酬。他感觉自己是个奴隶,从搓澡到伺候,以及卖力地让张翠萍快乐兴奋,感觉自己像头猪。风韵犹存,老当益壮,这句话用在六十多岁的张翠萍身上非常恰当,让尚志华这个四十出头的人难以招架,甚至精疲力尽。自从那次以后,张翠萍还叫过他几次,他都借故溜掉,就是见了面还能看出张翠萍脸上残留的依恋之意,眼睛里放出奇异的光彩来。这都是躲避不急的事,只要能敷衍过去就敷衍,他并不喜欢和这种女人上床,除了保养较好的脸庞外,几乎所有的肌肤都松弛,还能看到背部拔过火罐的红色印迹,将毛孔吸的很粗,像要出气一样。如果洗掉香水味,那些被风湿膏覆盖过的地方,有一股隐隐的麝香味,这种味道非常刺鼻。她的身体上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两道疤痕,一个是绝育手术留下的,另外一个是切除子宫肌瘤留下的。小肚皮上的肉都随这两道凹槽而显小,只是两道蜈蚣一样的疤痕,给不太白的身体带来难以接受的感觉。当然,她是个鸡蛋型脸庞,眼睛、鼻子和嘴都经过加工,修剪以及眉毛和头发的种植,远远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再加上身材高挑,几乎在同龄的人群里鹤立鸡群。她的全身珠光宝气,驾驶着一辆超豪华的路虎,经常出入于养生、面部保养的场所。
  
  三
  尚志华本来想沿着路走会,透透气,马上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这个电话让他的心情落到谷底。到底去不去?答应她为的是这次裁员,如果有她鼎力相助,徐兴发绝对会给面子的,这样的小事不能去麻烦亲戚,人家的门槛太高,就是拜年都要经过两道门,还要身份登记,打电话核实,得到同意才能进去,见一面非常的难。他摸不透徐兴发的心事,和其他几股势力融合不到一起。因为那股势力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和圈子,就像张翠萍管理财务,儿子管理资金,每一笔出入都需要徐兴发填字,否则,银行方面不予支出。看上去他们家三股力量牢牢管控着公司,袁志燕没有丝毫的权利和能力抵抗,谁知道徐兴发的另外一处房产开发却牢牢地掌控在袁志燕的手里,据说投资了二十个亿,房子却销售不出去。他正想着,不知该怎么办?电话又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是董事长,他尽快回答着。徐兴发让他和张翠萍一起去另外一个省,去跑贷款……
  贷款和地皮的事以前听说张翠萍插手过,止于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也不清楚。现在,徐兴发让他当张翠萍的司机,是喜忧参半。徐兴发已经到了黑名单里面,要不是他弄了个外国护照,可能连自己的省都走不出去,有些事不得不让妻子去跑。不管怎么说,徐兴发发话让他去,他就放心了,尽管自己不喜欢张翠萍,却喜欢钱,喜欢自己的位置。按照常理,那个男人不喜欢女人,不喜欢和女人上床?既是再丑的女人,和男人在床上都是很幸福的,如同公鸡,什么样的公鸡不打鸣?只是高亢的程度不同而已。
  徐兴发看了一会尚志华的意见和建议非常生气,拿起来摔在办公桌说:“狗日的给老子玩滑头。”
  他起身在地上背手度步,认真仔细地想着。公司的经济缩水,生意滑坡,不得不做好裁人的准备。他来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人员名单又开始推敲,像计算一道文字题。他觉得从妻子张翠萍这里下手,妻子这次出行完全在他的计划之中,让尚志华陪同也是一种弥补。他清楚地从妻子眼神里看出她对尚志华的爱慕和留恋,止于到了什么程度自己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不管怎么说,夫妻共患难这么多年,心中始终有她的位置,尽管自己在女人的海洋中激荡,在女人的宇宙里穿行,妻子始终是妻子,有儿女和孙子。
  妻子一直在自己的视线中,在自己的掌控中,不管她跑的有多远,自己手里的绳子一拉,就会将她拉回来。有时候,想起自己将妻子像彩球一样抛出去,心就缩小成核桃般大小,为了这个,有了钱就没命地纵欲,寻找刺激,用其他女人来麻痹自己的神经,疗自己的伤口。但是,女人越多,伤口越大,以至于眼前的所有女人都是来伤害他的,尽管甜言蜜语,恭维和体贴,都是虚情假意,像一贴贴膏药。他思前想后,必须从老婆这里入手,再将自己的手下裁减掉,动一次大手术,给儿子留个微创。他觉得自己最终的归宿在监狱。不进监狱就逃亡……好多想法应运而生,自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他一个人正想着,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空旷而宽大的办公室突然有了响声,吓得他颤抖了一下,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看见是小儿子打来的。
  小儿子——徐占熊被大儿子徐占彪要好的多,从来不染指公司的事,像个清流。他从小就喜欢绘画,初中毕业后自费去杭州一家画室学习美术。他在这家美术学校毕业后给自己开了一家画廊,也叫工作室,花钱如流水。在杭州混,虽然没有什么成就,却算是搞艺术的,徐兴发似乎从这个儿子身上看到希望和未来。全家人都有钱却是文盲,自己是土豪,只有这个儿子从某个角度讲:他是家里的异类,雪藏于白色的世界里。这是从家里的成员相比较而确定的,如同红楼梦的石狮子。如果说到红楼梦里的石狮,恐怕已经没有那样的石头;也没有那样的石匠;更没有红楼梦里那样的淳朴人。这个儿子打电话无非是要钱。三十岁的人不结婚,只换女朋友,试验田不知种到什么时候,何时试验成功。也许,是艺术的另外一种体现,也是艺术人生的另外一面画卷。
  嘉亨商贸有限公司旗下有昌运百货公司、兴隆物业公司、惠淘千禧公司以及鼎盛房地产开发公司。其中最大的最为挣钱的是房地产公司和昌运百货。房地产开发是从嘉亨瓜子厂演变而来的。嘉亨公司其实是圈地贷款公司,这个公司的原来人马全是徐兴发村里人和亲戚,从开始运作到结束,几乎没有挣到多少钱,却将声势造大,将广告做足,以及好几千万的厂房和占地面积,大有陈胜王的意思。瓜子是由外地运来葵花籽和葫芦籽,购置回脱离机,经过煮炒的形式进一步加工,以各种不同形式进行大小包装,然后批发出去,期利润微薄。为了更进一步弄到资金,将员工从三四十人扩充到上百人,以这样的形式得到政府的支持,还有徐兴发抛出的彩球,寻找到可以依靠的神秘人,从嘉亨公司摇身一变成为陇塬公司。因为,公司多,注册的资金雄厚,贷款和吸纳民间资金便水到渠成。
  如今,嘉亨公司成为过去,是留在记忆力的一片云。这片云包含徐兴发那火热的青春和张翠萍倩丽的身影,以及那时候意气风发的精神,从十亩地一直拓展到五十亩,厂房、办公室、以及大小车辆。从购进到出售都是用车皮的形式联系商家。更具有特色的是徐兴发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和拼死顽强的精神。曾经为了在咸阳火车站得到车皮,等候火车和司机们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厂里的库房被特大暴雨浸袭,他领着员工推倒围墙……并不是一开始就能想到今天的结局;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择手段地玩对手;眛着良心套资金;像玩游戏一样洗钱造假。而是像演员一样慢慢地入戏,通过政策的漏洞和身边一些企业的运作得到经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如果持之以恒,兢兢业业走到今天,绝对没有那么多债务。相反,公司没有怎么大,员工没有这么多。相应的也见不到这么多女人,过不上这么豪华而奢侈的生活。徐兴发想到这里,觉得这样比那样好,人的一生只有几十年,抓住机会享受一番,白白地浪费掉太亏。他觉得人皆为利来,亦为利往,千里路上当官为的是吃喝,为的是金钱美女,这才是人世间。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他来到桌前坐下,将身子耸了耸,堆积起来的肉山怎么也耸不起来,感觉身体上的肉像水一样往下流。他咳嗽了一下,大声说:“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财务部长袁敏,笑着以轻盈的步伐来到办公桌前,将一些账目放到徐兴发眼前。这些账是陇塬公司开发楼盘的二期工程,有一些管道,假山,树木以及喷泉,是有图纸和预算的,也是他亲自批准的。当他看到后面的辅助工程和预算产生了疑虑,仔细又看了一遍抬头看着袁敏。这个女人太精致,小巧玲珑,如同橡皮娃娃。不但满脸笑意不说,白皙而多彩的面部表情鲜活的难以形容,就那对眼睛告诉对方:“这是你儿子的工程,我只是个跑腿的。”
  徐兴发非常喜欢袁敏,只是她是儿子的女人,曾经多次失控,得到袁敏的提醒,却像对待父亲一样无微不至地关怀他。甚至去扶他,让他赏心悦目。徐兴发大笔一挥,袁敏笑着用花眼睛给他送了一串秋波,他忘情地、怔怔地看着、看着她走出办公室,将门带上。他能想象得来一个较小的身影和矫健的步伐,噔噔噔地下楼而去。这笔八十三万的工程,加上辅助工程变成一百三十万,无形之中五十万从自己口袋里不翼而飞。破产不行,公司不能倒下,他用尽全力维持着,过一天算一天。自己打下的天下,自己的王国还要自己经营,运转,谁都靠不住。他深深地认识到不改革不行,上千名员工、水电以及物业,费用太大。他已经招集无数次会,却没有订下来,还要招集会议,想借刀杀人是行不通的,只能自己给自己做手术。
  
  四
  昌运公司管理着六层楼。一层是几家金店,化妆品店,名表和肯德基以及披萨店。门迎和服务人员各有各的天地,是一个个独立的国家,公司唯一掌控的是经济,统一收费。除了披萨店和肯德基,每天下午将收来的钱存入银行,少了就放进金库,等待明天一起存入银行。
  二楼是床上用品,占据了好大一块面积,另一边是鞋城,从品牌到服务人员,各具特色。地处市中心的昌运公司,多年来生意非常好,只是去年降下温来。三楼是品牌服装店,各种品牌都有,见过的没见过的品牌全云集在这里。四楼美甲、美容、饰品以及内衣针织等等,有品牌店,也有视角广场。五楼是美食广场,各种特色美食都有,云集南北风味,四川风味的特色小吃。还有几家大型火锅点,牛肉拉面,川菜,湘菜……每个食品昂着头,香气四溢,等待顾客品尝。馒头走进这里,身价倍增,一元一个。
  六楼一边被切割走,成为另外一个王国。这个王国专攻眼球,给人视角享受,他是——横店影视。电影一路走来,忽然之间受到年轻人的青睐,票价五六十的,上百的,不断抬高自己的身价。曾几何时,免费电影的兴起,让七八十年代的人神魂颠倒。现在看来,身价虽贵,其热情程度很难和原来相比。现在电影攻击的是荒芜,是刺激,是惊险,以及重叠的爱,赤裸裸的爱,不像原来真实地反应生活,陶冶人的情操,引导人们怎么样去崇尚美德,崇尚爱和幸福。现在,人们看过电影之后,疲惫地没了印象,像喝下的啤酒,上了厕所之后,有点晕眩而已。另一边是吉尼斯不夜城,如同迪厅,唱歌跳舞,喝鸡尾酒,各种光环都带有刺激,带有放纵。每当夜晚来临,这里是另外一个天地,寻求刺激的男女都来到这里,体验激荡和澎湃。可能还有别的勾当,所以被查封。只要你走进不夜城,才能感觉到什么是富丽堂皇,什么是天堂。走进包厢,才能体会到天上人间,电视画面闪现的全是醉人的场面,魂都会被惊飞。
  还有另外一个区块。这个区块叫天涯牧场,前来吃喝的人走进来,变成牛羊,被导购领着,去寻可食的芳草。不但吃喝,还有娱乐休闲的地方,要有尽有。据说有个房间是吃黄连的;也有把自己关进一间黑房傻待的;夫妻俩自行挂起来体验做爱的;夫妻交换后在房间里居家过日子体验的;挨打挣钱挨骂挣钱的;准备离婚在一起吃散席宴……不过,也被关掉了,已经停业好几个月。这些在当时非常红火且日进金斗的生意,就这样停了下来,像停泊在码头上的大船。这些生意的产生,都是一个东北经理搞出来的,据说他原来在北京打工得来的经验,被徐兴发挖掘来当经理,年薪一百万。这都成为过去,在党中央习近平同志的带领下,这些掺杂黄色和暴力、不符合民意的东西被取缔,它和社会主义的发展背道而驰。
  这个昌运公司占地面积六十多亩,像一座城池。除了广场之外,四面角上,六层以上的是住宅楼,三十多层。前些年人们争相抢购这里的楼房,上学近,在市中心繁华的地带,每平方米七八千,几乎每户都在七十万以上,钱像流水一样流下来,流进徐兴发的腰包。本来,三十四、三十五以及三十六层是办公区域,因为债务,三十四和三十五部分区域以顶债的方式给人,只有三十六层是依然是徐兴发的办公室。
  徐兴发感觉自己住在云层上,马上就要走进南天门,一个人经常和神说话,咨询长生不老,讨教青春永驻的灵丹妙药。还有,就是男人的雄风,是不是自己能变成雄狮,去完成妻妾的任务,满足手下女人的一切要求。但是,这些虚无的幻想,缥缈的想法时时在心中,却没有实现。神们没有给他说过一句话,更没有看到走进他的办公室小坐,只是一厢情愿。
  他站在窗前,无意中看到下面围了一堆人,好像在吵闹,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样的现象有点生气,不知手下人都是干吃的。
  被人们围起来的是一辆厢式货车,汽车前站了四个保安。这是一个曲尺型通道,从西边的大路进来,一直到顶端的另外一个小区的围墙下,再向南拐去,算是消防通道,也是汽车出入车库的通道。车库入口正好在北通道的顶端,曲尺的角上。汽车从西而来,在三角区域转头朝西下去,便是地下车库——负二层。出口在南通道的腰间,从斜口出来向南出去。
  停放在通道上的厢式货车装满了货物,汽车刚一停下,保安看见一边跑一边喊,司机像没有听见一样,将车门锁上扬长而去。保安看见司机走了,不听劝瞩掏出对讲机喊人,没有多久周围的保安听见都跑了过来,看见这辆汽车堵在通道上都非常生气。罚款他们没有这个权利,又推不动,只能等待。汽车边上站了四个保安,人们好奇便围了过来一探究竟。徐兴发本来就心烦,看到这种情况非常生气,拿起电话呼叫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一路小跑冲进来,一边擦着汗水一边笑着和徐总打招呼,用目光询问徐总的用意。她发现徐兴发的脸色不好,说话声像蚊子叫一样,两只手无处可放,只能背过去,低着头。
  徐兴发怒目圆睁,盯着她好一会,拉着她的胳膊来到玻璃前说:“你看看外围,都是干什么吃的?养只狗也能听见叫声……”
  办公室主任——刘慧娟像做错了事的孩子,笔直地站在徐兴发的面前听他训斥。他训斥了好大一会,看着刘慧娟的脸红得像猪尿脬,用手在她的脸上摸了一下笑了。他笑着说:“好好管教一下他们,别往心里去,你跟我都十多年了,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一直觉得对不住你,三十多岁的人还是单身,是不是错过了花期?”
  刘慧娟一句话也没说,感觉七窍生烟。她时刻都想离开这里,徐兴发不放,自己的心像只乒乓球,一直在滚动,下不了决心走,也不知道去哪儿。毕竟自己将青春献给徐兴发,发誓要娶她,十多年过去,依然对她那样说。说不定好多女人都听过他这样的话,和她一样在等待中,到底自己排在多少位心里不清楚,却将爱变成仇恨,破碎的心和严重受伤的心理暗暗地在诅咒,想看这座大厦倾覆的那一天。有时候,她提醒自己,要坚持,留下来,赚回自己的青春损失,得到自己所得到的。她从徐兴发身上看到残酷和谎言,不想找对象结婚,已经看透了,觉得世上没有一个靠得住的男人……她忍气吞声,任由徐兴发出气,为的是要从他这里赚回自己的损失。另外,年薪三十万对她来说觉得很不错,是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的人,轻松,办公场所也大。
  对于一个高中毕业的她,并没有过人之处,和大街上走动的女人没有什么差别,经过自己努力和学习,才有了一些管理上的经验,以至于在这里鱼目混珠到现在。刘慧娟知道自己的亮点,讨徐兴发的欢喜,经常坐到镜子前端详。如果自己的皮肤再白一点,就更好了,双眼没啥可挑剔的,足够迷倒所有男人。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射出来的目光,总带着钩子,充满柔情和欲望,看上去非常迷离,非常让男人心魂神荡,再加上左脸有个浅浅的酒窝。全脸看上去最为不舒服的是嘴,显得大而厚重,只有笑起来才灿烂,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牙床也急着将自己展现给人,像给别人看了自己的隐私。或者,她展现给人的笑不是笑,而是魅惑,是妩媚。个头不高不低,身材不胖不瘦,刚好是徐兴发最初喜欢的那种类型。曾经,徐兴发拿着手电筒仔细地看过她每寸肌肤,然后就醉死在她的身上,多少个日日夜夜,转眼成为过去。但是,她手里有三套楼房和一辆价值不菲的奥迪,却依然兢兢业业地过日子,总怕日子从自己的指缝里溜掉,用一种难以相信的数字积攒财富,暗暗地挤进富婆的行列。
  
  五
  她相约过好几个男人,都嫌弃她的吝啬成为一夜情,或者几夜情而告终。男友们从她的身上得到片刻的欢乐和安详,就没了下文。徐兴发说她错过花期,她觉得很有道理,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却没有人能撑起刘慧娟的屋脊,如今像秋天的菊花……她一路走一边想。有时高兴自己的财富,有时忧愁自己的婚事,却笑如今的男人多半是娘娘腔,缺少男人的刚强之气,听上去像雄狮,上了战场就是怂狗。她对于徐兴发的粗俗已经习惯了,是习惯性的流产,别看他叫骂的欢,是生不出一个崽子来的。她直了直身子,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给物业经理和安保部长。
  物业经理刘长年和安保部长王全才走出刘慧娟办公室的时候,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特别是刘长年,脖子和脸上青筋凸暴,如同随时爆裂的水管。六十多岁的刘长年原来是市农副公司的副经理,也是张晶晶的公公,一个矮小且干瘦的老头。这个老头在农副公司倒闭的时候占到便宜,也成为最后拆迁的钉子户。他从经理到钉子户,不但摸索出经验也从中得到不少好处,还得到徐兴发的安置房,就住在公司的楼上,上班方便,吃饭更加方便,也成为徐兴发脚下的一户人家。他的儿子非常争气,是个出了名的赌徒,和张晶晶结婚后收敛了一段时间,半年后依然是原来的样子。
  当张晶晶发现自己爱人的坏毛病后,就开始闹离婚,丈夫和全家人都不同意,一直阻挠,最终答应她,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离婚。张晶晶得到这样的许可之后,开始了女人别样的生活。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眼睛忽然之间产生出一种光,这种光除了看到丈夫有着漂亮的外表,还看到有钱的男人。甚至,她的目光变成手,会将有钱的男人拉住。以前,她是徐兴发合伙人王万福的手下,因为两人在开发地皮时意见不统一,王万福将张晶晶送给徐兴发,徐兴发如同得了宝贝,将她安排到自己的身边,成为贴身秘书。从而,徐兴发在和王万福的合伙生涯中,徐兴发损失了二百万。张晶晶在男人的海洋中穿梭,学会了怎么愉悦,怎么魅惑男人,从技巧到方法,将徐兴发搞得晕头转向,飘飘欲仙。她像食盐,徐兴发每顿没有她,就觉得饭没味道。因为儿媳的关系,刘长年将老脸搓了搓成为公司的物业经理,却觉得自己像个老乌龟,王八蛋。
  他的嗓门特别大,说话像陕西口音,可能老家在陕西。落下的电梯里,刘长年看着王全才骂道:“挨球的想死不能拉上老子,去看看,驴日的不想干就滚……”
  刘慧娟骂这些人非常有手段,别看他的儿媳是徐总的红人,她太了解徐兴发了,几乎在他的心里住了多年,打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到处是花儿,都争相地涌来,想涌进徐兴发的门。
  刘长年算是出了一口气。王全才却窝了一肚子火,怎么说自己都是公关部长的爹,这样骂他有点受不了。已经不止一次这样骂了,多少次的叫骂,他都想翻脸,却忍了下来。再说,刘长年骂人从不分场合地点,日娘到老子的乱骂,到底是骂保安还是自己,只有王全才自己清楚。他一直想跳出这个是非之地,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每月三千五的工资,一百五餐费,按照五十多岁的人来说,这样的收入还算可以。虽然餐补不是现金,只有美食广场可以消费,却还是能当钱用。有时候,他怨自己缺乏勇气,长的精干,皮肤白皙,曾经是制药厂最为帅气的男人,和好几个女人不清不白,差点和自己的妻子离婚,如今厚着脸皮委屈在这里,完全是为了孩子。他的儿子都三十多岁了,是一个抓一把撒一把的主,没有对象,不顾家,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以为自己长的可以,谈对象像吃苹果,咬一口就扔掉,真是自己的亲种。他觉得儿子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还住在市里要车要房。没有办法,将女儿嫁了出去,给儿子交了首付,自己为儿子还汽车月供。但是,房子的月供儿子都是有时有,有时打电话让父亲交,日子过得像蛇钻进瓶子,爬进去出不来。他总是昂着头,衣着干净,用这些掩饰自己的无奈。妻子给一家幼儿园做饭,夫妻两成为挣钱的机器,拼杀在挣钱的战场上。
  他看着经理刘长年走出电梯,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自己下到一楼走出电梯,直接来到停车的地方,看着四个保安如同汽车的守护神,站在汽车的周围无奈地叹息着。他们看见队长一个个急着,用无奈的目光看着她,委婉地说着理由。王全才瞪着眼看着,并没有像刘长年那样叫骂,也没有去问情况,这些半大老头多半是各个岗位下岗的,或者是周边农村人,叫骂很有可能招来对方的攻击,只能拉长脸对她们说:“都散了吧!跟打架似的。王为科罚款三十,这是你的区域。徐总发现了今天的事,责令严惩,并将我和物业经理叫上去臭骂了好一会,不处理不行。”
  王为科说:“这个司机根本不听劝,扭头就走,我有什么办法?如果要罚款,合同满了就不干了,每月两千五,十二小时,不让进岗亭,一直转,还要罚款。如果广场有自行车,或者摆摊的,不论谁拍了照片,发到群里,罚款单很快就会下来,并要交现金,这是哪个国家的王法?”
  王全才很清楚这些,合同都是霸王条款,何况这些?所以,这里的保安像走马灯似的,来一波走一波,合同没有到期,你想走就得扣除一月工资。那张合同书不敢上台面,更不敢示人,让保安欣慰的是两千五这个数字,还有一百五十的餐补。
  王为科听说要罚款,就将汽车轮子用特制的锁子锁了,自己被罚,这钱应该由司机来掏,自己每天只有八十多块。汽车孤零零地停放在通道旁,王为科在汽车周围转悠,怕节外生枝。他已经五十七岁了,满脸的皱纹,身材微胖,脸上的旧社会形象和现代文明格格不入,并顽强地产生出怨恨来,像谁欠了他好多钱。但是,他勤勤恳恳地干事,兢兢业业地守护自己的岗位,按照公司的制度办事,也是去年走了的物业公司经理的姐夫,已经没人为他撑腰说话了,勉为其难地将就在这里。按照其他保安的标准和做法,是个极其优秀的员工,也是个有责任心的保安,今天遇上这个司机,既没有道德,也不体谅他人的难处,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对付他。拖了三月的工资至今未发,公司好多员工开始另寻出路,王为科没有一技之长,年龄也大,怎么说比闲待在家强。另外一个原因是他和老伴不和,吵闹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胜负未分,他没有胜利,老伴也没有胜利,都觉得累了,各自在自己的领地里生活,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见面都不说话。可能一辈子将话说完,所有的情耗尽,就连邻居的情分都没了,只有过年时,儿子孙子欢聚一堂,俩人在一起,感受一下天伦之乐。
  他的家距城十二三里,骑上电动车十多分钟就到。家里有九十几岁的老母,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傻儿子,都是他难以解的结。要好的是老婆对母亲很好,精心照料。他一边在广场边上转悠,一边想心事,觉得这辈子太无能,也软弱,糊里糊涂地过了一辈子,只养了三个孩子。女儿已经结婚,大儿子的孩子已经是十六岁了,马上就要上高中,虽然农村现在好了,依然缺钱,打工的日子将日打成月,又打成年,一年一年过去,总和富足的生活融合不在一起,只是吃穿用度宽裕了。他在广场边上转悠,怕自行车摩托车上去,又怕摆摊出售玩具的人,也怕发广告传单的人,这些都是不允许的,还不能走远,远了怕停放在通道里的汽车司机找不到他,自己谁都惹不起,怕树叶落下来砸到头上。就在这时,那个年轻的司机从楼里走出来,来到汽车旁,看到后车轮锁着,拉车门的手松开,生气地高喊:“谁锁了我的汽车?”
  王为科急着跑过来说:“是我锁的。你将汽车停在这里,让徐董事长看见了,责令罚款,这钱你得出。”
  司机听了王为科的话用鼻子哼了一声说:“谁要罚你的款?”
  “部长王全才。”
  “他是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竟然锁了我的汽车,还要我掏钱,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
  年轻人说完掏出电话,不知在给谁打电话。
  没有多久,王全才慌忙地跑到汽车旁,对王为科说:“快打开,他是徐董事长的外甥。”
  王为科一边开锁一边问:“我的罚款怎么办?”
  “先打开再说。”
  他回头笑着对年轻人说:“我们不知道,莫见怪。”
  司机扭头走上汽车,启动汽车箭一般冲了出去。王为科想问罚款的事,王全才的电话又响了起来,看见是行政部打来的,急忙接起来说:“好!好!好!是……”
  接完电话,拿起对讲机按住说:“全体外保请注意,所有人到二号货梯,有紧急任务。”
  他重复了三遍,自己也向二号货梯跑过去。
  
  六
  二号货梯是专门向一至六楼送货用的,不论是衣服鞋帽,食用材料等。三号货梯是备用货梯,紧张时才用。如果二号货梯过于拥挤,才开三号。二号货梯承担着的运载任务繁重,每天都有返回厂家的货物,也有上去的,更有装修用的材料,都从这里上去。看货梯的是刘贵,计划部副部长的爷爷,是个精瘦而矮小的老头,看上去全身也没有几斤肉,一对鹰眼,鹰钩鼻子是全脸的代表。身上的肉不多,腮帮子上的肉就更少了,猛然看像骷髅。他看货梯四年多了,抽的香烟全是人给发的,还能从撤柜下来的东西中要个小柜子、小桌子、纸箱等等。如果人家没用的一些东西,不要了就拉回家,这些东西和纸箱,收入有时比工资高。他的大儿子是跑三轮的,还有个废品收购店。
  五十九岁的刘贵,看上去如同珍藏好多年的古董,时代没有跟着他来,躲了起来。一身中山装都退了颜色依然穿在身上,不相信这身衣服会陪他走完人生。四个口袋装着每段路上的艰辛,细长的脖子从很脏的衣领里伸出来,苍老的带有很多皱纹的脸上,满脸了旧社会。但是,穿上保安服多少精神了一些,却像稻草人似的,衣服显得宽大而松懈,丝毫不警惕他的所作所为。他早上就接到运营部的电话,说有一家服装店要撤柜,必须制止,不能将货物拉出去,运营部批准他只能出二十件,是正常返回厂家的。他从早上就注意这件事,并通知了部长王全才,王全才派了一个保安协助他,如果发现及时打电话。现在,货物出来了,男女七八个人,还有两个开三轮的司机,他们将全部的货物运下来,准备装车。
  王全才和外围保安全部过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将货物装到车上,三轮司机用绳子扎帮货物,满满两车,超出运营部批准的数字好多。王全才说:“这些货物不能出,和单子上的数字不否。”
  刘贵对王全才说:“我已经说过几次,他们不听。”
  三轮车司机将车子扎帮结实,刘贵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只听运营部副部长刘欢欢说:“尽快拦住,否则后果自负。”
  这时,王全才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接起来又是运营部部长打来的,还是不让放行。王全才偷偷地骂了一句:“他娘的,让我拦住,怎么解决?”
  外围保安五人全部过来,他们七个人将两辆三轮团团围住。服装公司委派两个年人出货,还有一个女经理,女的给两个年轻人丢了眼色,只见两个年轻人走上三轮,将三轮车的油门加大,发动机怒吼着想冲出去,后面的黑烟霎时将货梯口笼罩。在场的女人咳嗽着,男人也被烟呛得咳嗽。保安全部站在三轮车前面,一个个临危不惧,别看发动机吼声巨大,却没冲过来。刘贵双手按着三轮车头,将前轮用腿夹住。看他的样子想要拼命,只要一动,就会从他的身上压过去。
  女经理其实就是老板娘,看到这情况说:“挡住不要走就给钱,去年三个月和今年的钱返给我们,我卖货你们收钱,一分都不给,叫我们怎么做生意?还不让我们走?难道让我们进货出售,你们收钱?合同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是扣点,百分之二十……”
  王全才说:“我们是执行上边的命令,也是吃这口饭的,止于合同和钱的事,你可以找上层领导,让他们给你个说法。听上去你说的很合理,我们却无能为力,挡不住就要罚款,我们每天挣几十块是不够罚的。”
  “你打电话告诉他们,叫他们说话算数的下来。你不给他们打电话,我们就走。或者报警也行,让公安来解决。人家老庙黄金不是搬走了?屁都没放一个。”
  王全才也不想闹僵,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人家进来好几年了,和上层的关系不一般,说不定和徐董事长也有来往,自己一个小保安队长,谁都惹不起。他掏出电话,直接打给总经理。
  保安和他们僵持起来,老板娘用她的身体扛保安,叫他们让开。保安丝毫不理会,任凭那个女人扑到自己身上。刘贵索性坐在三轮车前面,抱住车轮,其他保安成为人墙,将两辆三轮车围了起来。没有多久,楼上下来三个女人,对老板娘说:“咱们上楼去,到办公室坐下谈。”
  “你们说话算数吗?不是说这个月不返还钱郑欢欢走人,她怎么没走?和你们谈什么?说话像放屁。”
  三个女人像吃了秤砣,一个个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没有多久,一个过路的人站住打问这群人在干什么?是不是准备打架。有的人听懂了,有的人没听懂,只见一个人说:“这公司是死狗公司,徐兴发几十年前就是死狗,无赖,到了现在,专门成立了一个打官司的律师死狗团……”
  另外一个说:“徐兴发董事长是个有能力,豪爽大气的人,怎么成了无赖?”
  王全才笑着对那个女人说:“就别为难我们,我们照出货单办事,尽快将二十件货拉走,其余的卸下来,我们给你看住。”
  这种奇怪的现象王全才清楚,公司没钱,钱都不知道用到什么地方。说没钱,却拥有那么多车辆,徐总给女人花钱如流水,员工工资不发,每天收下的钱不给个体户返还,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正想着,看见刘长年走了过来,来到那个女人身边慢腾腾地说:“有话好好说,今天不放行,明天可能会放,周大生,老庙黄金,表店不是都走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尽量别伤和气,保安也不容易,董事长正在开会,和各个部门商量解决的办法……”
  两辆三轮车在货梯口的大门前放了两个多小时,严重堵塞了交通,上货的人从夹缝里进去,出来的人拐弯。别的人不着急,三轮司机却待不住了,催促着卸货,将车子押到这里,谁给钱?都像这样拉货,婆娘孩子还不喝西北风?有个小伙说:“别怕,你使劲要,看这趟货物能要多少钱。”
  生气的三轮车司机笑了,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只要能给一百,再押一会也无妨。”
  那个小伙说:“给你一百五,实在不行,你就将货物卸下来,将二十件货拉走。”
  三轮司机笑了笑说:“不知道称呼你经理还是董事长,我一个跑三轮的,全家人就靠他,你给一百五,我就感谢你了,你说怎么办都行。”
  两辆三轮车在货梯大门外放了那么长时间,钱在徐兴发手里,商户不敢硬来,再加上保安,他们不得不将货物卸下来。保护自己是动物的本能,保护自己的金钱那就更不用说了,人们陆续走了,只有保安看着三轮司机卸货。到了最后,他们拉走二十件货物,余下的堆积在大门口。王全才让刘贵看着,全是名牌衣服,丢失了谁都赔不起。
  夜幕降临之后,刘贵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起身准备回家,一天的工作安全着陆,感觉自己一直在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他是早八点上,晚八点下,来换班的是魏行远,看到这些货物打电话给王全才,晚上谁看货?天上的阴云密布,要是下雨怎么办?
  王全才说:“我通知外围保安,和你将货物移到旁边的房子里,我过来开门。”
  第二天八点,昨晚拉货的三轮又来了。刘贵奇怪地看着这两个人,正想询问,自己的手机响了,只听王全才说:“上边通知,让他们将货物拉走,不是撤柜,而是返回厂家换货……”
  刘贵生气骂着,觉得楼上是一群畜生,折腾保安。骂过之后却后悔了,上面有自己人。但是,他骂的有道理,收人家钱不返,不是将本钱和利润一起掳走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到底是存入银行吃利息还是别有用心?这事只有徐兴发只知道。
  
  七
  阳春四月,陇原大地到处春意盎然,鲜花盛开。做生意的客户们却没有迎来自己的春天,生意清淡的像溪水,寥寥无几的顾客也激不起商户的兴趣,一个个勉强地维持。客户们死守着自己的阵地,想走在一起闲聊都不行,公司的管理非常严格,也有楼层主管,副主管经常转悠。各个楼层都有撤掉的摊位,公司派人将卫生打扫的干干净净,空洞而宽阔的空间像农村的小场。有的地方用塑料布围起来,印刷在塑料布上的人凝视商场的变化和日常运行,还写着正在装修。
  运行部经理齐浩然和计划部经理商量,准备搭建舞台,在一楼搞活动招商,还要散发传单。招商部经理听到这话非常高兴,坚决支持,说好三家联合起来举行活动,舞台交给保安搭建,公关部那些美女们登台表演,还请来演义公司的人唱歌跳舞,公司有些能唱能跳的全部叫来。
  公司搞活动就会有人参加,特别是一些美女,能跳能唱的,夹杂在演义公司的演员之中,让公司人看她的风采,也增加自己的人气。有活动就有人,好多贪恋一卷卫生纸,或者一小包纸,更多的人看节目。还有前来购物的人,用小票可以兑换打折餐券,购物餐券……
  活动整整闹了三天,观众很多,生意很好,却没有招到一个商户。齐浩然从行政部经理降到运营部经理后,心里有怨言,却非常敬业,对张翠萍倒过苦水,张翠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公司的难处,让他好好干,有的是机会。他是张翠萍妈妈的远房侄子,表兄弟相称,经常在一起吃喝,相互深知对方爱好和兴趣,也知道每寸肌肤,相互留恋,眼睛里有着看得见的情分,回味每次喝酒后那幸福的缠绵时刻……齐浩然每月六千,这样的收入对于一个五十岁的男人来说是个惊喜,也是惊奇,自己一个高中毕业,混迹社会多年的人,似乎一直没有这样的价值,是通过张翠平才找到自己的价值所在,也是自己事业的巅峰。并不是事业的巅峰,而是工资的巅峰,事业好像和他无关,对于管理是多年来积累的一些经验,并非专业人士或者科班出身,更没有独到之处。对于合同的拟定有点基础,让合同变成霸王条款,只是在内部流通,不敢见天日。就拿计算工资来说,只要你干不够一月,缺少五天或者三天,他们会按照本月的三十一天来除,然后乘以天数,绝对不会是三十天的,他的日历上没有三十一天,或者二十九天,走了的直接没有工资。有的干了一月要走,也没有工资,因为三个月试用期未满。试用期工资每月少五百,三个月后才涨到两千五。如果你是二十五号来上班,一直在干,这个月是三十一天,依然每天按照八十元计算,这都是齐浩然的杰作,保安和保洁产生疑问,问谁都说不知道。似乎,这些算法的产生,都是为最底层人制定的,也是个难以理解的说法。
  现在,公司好多事他不做主了,也不想做主。就拿撤柜来说,按照常规是运营部的事,应该向人家解决资金问题,返还人家的货款,只进不出谁干?就是挣了钱都上了徐兴发的腰包,本利全无。那天撤柜的事,他没有在场,第二天人家找到办公室,和他吵了一架,被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不得已,才让人家将货拉走,却巧立名目,以返回厂家为名。他不能向上面回报,也不能给徐兴发说,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如果向徐兴发汇报,汇报的人绝对得挨骂,他对谁都不留情面,先将你狠狠地、粗俗地臭骂一会,再给你灌米汤,几乎无理可讲,让挨骂的人肚子涨得像鼓。
  这是人家的公司,自己想要谁就留谁,聘请的副董事和总经理,来了好多,走了好多,跟走马灯似的。因为,好多能干的,不能干的人一头栽进这个泥淖,会慢慢地被女人变的淤泥掩埋。这些无形的淤泥如同沼泽,上面全是带笑的、非常刺眼的花儿,看上去美丽漂亮。前年来了一个新副董事长,和公关部张王娜吵了一架,好多部长都开始敷衍他,暗暗地和王娜一起对付副董事长。因为,王娜这个高个子女人谁都知道,她是徐总的红人,徐总领着她到处公关,去过北京上海,还和合伙人为开发的事打官司,自知必败,将王娜送给对方,然后派人拍照,导致对方一派涂地,输的非常凄惨。这个王娜不但个头高挑,长相出众,还有对付男人的全套绝技。只要她站出来,好多行政路线弯曲,绕道而行,虽然没有当上徐总的贴身秘书,是和她的行为有关。似乎,她身上有好多男人的身影,也有好多坏的好的点子,有些点子足以让任何男人名誉扫地,也可以让你妻离子散。她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红火,却在徐总心里有位置。还有招商部经理魏哈,财务部袁敏,计划部蔡花,办公室主任刘慧娟,称公司的五朵金花,来公司不是一两年了。
  他经常服用药物,像吸食海洛因一样,量在增加。可是,随着年龄的增大,效果越来越没有以前显著,却要依赖它。这种东西让他产生非正常状态下的另外一种狰狞。
  新年到了,公司好多部门都放假了,抽了一些人在值班,他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刘慧娟和新来的总经理张兰主持全面工作,几乎不用他操心,还有水电暖以及两个工程师,收费人员和保安等。
  本来,过年是不放假的,今年比较特殊。因为,新冠状病毒从南方传来,并开始蔓延,北方人本根不知道,也没有疫情意识,既不认识这种病,也不相信这种病的厉害程度,在政府部门的号召下,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病情越来越严重,人们才开始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个个蜷缩在家里,防止病毒的蔓延。
  徐兴发本想静静地在家过个年,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可是,小儿子哼哼唧唧,伤势还没有完全好。大儿子还在拘留所,他已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被判刑,过完年放人。儿媳和孙子,老婆都好像不高兴,女婿在老丈人面前状告多次,他也没有办法,不知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不守妇道。又一想,真是自己的亲种,自己这样,女儿那样,到底是从小惯坏了,还是钱太多?他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觉得只有这里最清闲,一个人住了多少年,没有嫌弃他意思,也看不到乌烟瘴气。忽然,他觉得尿急,尽快来到厕所,发现裤头湿了一些,感觉自己的开关失去作用。当他站在马桶旁,却尿不出来,滴答了两下。
  人常说:活人不能叫尿憋死。但是,他就是尿不出来,好像开关和他玩,该关的时候不关,该打开的时候却打不开,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徐兴发生气了,暗暗骂着自己这东西,简直不是东西,怎么这样对待他。但是,在后来的时间里,肚子原来越涨,越痛,觉得尿急就是尿不出来。然而,最终还是打开开关,酣畅地、舒服地进行了一次排泄。
  这样两三天过后,又一次打不开了,关得死死地。任凭他怎么想办法,一直到了傍晚的时候,他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疼痛加上憋的难受,双重的打击下他决定去医院。他没有给老婆说,觉得过年,还有儿媳,就打电话给司机,再让一个亲信和他一起去医院。
  经过医院的检查,尿结石不说,尿道里长了肿瘤。这个肿瘤是恶性肿瘤,膀胱里也有,为了缓解他的疼痛,医院为他抽尿,并在他的身上挂了尿袋。随后,医生建议他去西安,到大医院泌尿科去治疗,看是不是能够摘除那些肿瘤。
  大过年的,他实在不想去。再说去了有没有大夫,能不能住上医院?但是,他必须去。当他来到交大附属医院泌尿科,经过进一步检查,是肿瘤,也就是膀胱癌,尿道癌,双重癌症不很快治疗,将要在他的身上扩散,很快要了他的命。他听到这害怕了,癌症彻底让他想到死,惊得他失魂丢魄,瘫软地坐在凳子上。
  几天后,老婆孩子以及儿媳,公司手下好多人都来看他,他暗暗地留下泪来,想起自己这一生,还没有享受够将要死去,这是为什么?然而,当他在病房躺了几天,和病友熟悉之后,才知道这种病人非常多,不见得全部治不好,非常恐惧的心里多少得到一些安慰,觉得世上还有和他一样的病人,并且还有看好出院的。也有死去的,自己是早期发现,不见得会死。
  睡在病床上,几乎所有病人都在想什么时候出去,病什么时候好。可是,徐兴发他想的是疫情什么时候过去,负一层刚起来的红火生意不能这样死掉。还有,新来的秘书……一会睡去,一会醒来。有时候,他梦见自己在办公室,秘书给他跳舞,掏出一些害羞的玩具来两人在玩。有时,梦见自己在法庭受审,只听到法官以洪亮的声音判他死刑,一下子吓得惊醒过来,全身是汗。
  
  十四
  十多天过去,自己的头发开始脱落,肉山一样的他,渐渐的瘦了下来,也苍老了许多。他掏出手机用照相机看自己,给自己照相,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不出半年,绝对会除掉多余的肉。每天化疗,管子进入尿道那种痛,以及将药推进尿道至膀胱,杀死癌细胞的那种痛,这辈子都没有感觉过。以至于吃药打针,寂寞和无奈,全部成为折磨他精神和身体的良药。与其说治病,还不如说折磨自己,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医院戒严以后,待在医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不让进来,疫情越来越严重,站在窗前的徐兴发看到大街上寥寥无几的汽车和行人,彻底失望了,觉得自己精心设计,装修的商城,在这样静止的情况下将会死去,和自己一样。
  又一想,自己不会死的,他和秘书去过华山,烧香抽签,还是上上签,老和尚高兴地念到:“善从恶来恶从善,鬼魅魍魉世间来。星涌孤月西山显,早霞万道云雾散。”
  也就是说;只要他度过这个时期,到了早霞万道的时候,什么云雾都会散尽。老和尚说完走了,自己和秘书还想问,人家却离开了。徐兴发纳闷,掏了一万元的香钱,没有问清楚,还虔诚地磕头拜佛,佛没有暗示,老和尚没有给他过多解释。他对文字从来都不上心,文字也对他没有好感,特别是鬼魅魍魉几个字他不认识,秘书也不认识,别说意思了。可是,他叫秘书用手机将这两句诗拍了下来,拿回来去问一个老阴阳。
  老阴阳也没有解释清楚,看着字面对他说:“好像是善恶的来由,恶从善生,善恶相随,有善就有恶。鬼魅魍魉世间多……”
  现在回想起这些,身心的疼痛,检查出癌细胞是早晨通知他的,是不是云开雾散了?妻子每天为他买饭,晚上陪在他的身边,出不去,觉得委屈了妻子。疫情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公司还在静止状态中,打电话问过曹欢,张晶晶,好多员工还没有来,在放假。再这样下去,自己损失,商户损失,好不容易炒作起来的商城,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妻子面对他已经无话可说,目光里充满了怨恨,例行公务似的问候一下,除了日常生活,余下的是默默地看自己的手机,好像所有情感都在手机里,夫妻之间的情分也在手机里。他看不出是盼他死,还是盼他活。
  有一天,病房里一个和他一样的病人死了,拉出去再也没有回来。就在他对面,是个年轻人,四十左右,妻子很漂亮,听口音是陕西人。妻子对他很好,趴在他身边问寒问暖,好像要留住他,却没有留住。病房里静悄悄地,他始终能看见那个人就躺在对面,忽然又不见了。
  他多么地想好起来,很快走出医院回家,去经营他的生意,为了这个,他决定转院,去更好的医院进一步治疗。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试着对妻子说了,妻子的表情很淡漠,不知道医生给妻子说了什么,还是自己的病情有些恶化。但是,妻子还是点头答应了他。
  公司终于在疫情缓和下来的时候开始运作。但是,国家还是以人民为重,恨不能将人民装进瓶子,怕有人感染,采取好多措施,千方百计地让人民安居乐业,子孙茁壮成长,依然禁止聚众过事,看电影等等。商城要进行检测,发现问题及时汇报给政府。商城的生意一落千丈,勉强地维持日常用度。虽然已经是阳春四月,到处鲜花盛开,街上的人却很少。
  大儿子回来后,知道父亲病了,没有急着去看他,却想改革公司,将众多的女人辞退。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高层女人根本不理他,一个个狮子大张口,每月要三万六万的不等,说是他的父亲招聘时答应她们的,将她们的工资结清。另外,按照国家的规定,这几个月的工资也要补上,徐占彪不想掏钱,就将解聘的事丢在脑后不管了,改革不了也不太过问公司的事,虽然有着财权,其实没有徐兴发的话,一分钱都支不出去。公司层层领导经常和徐兴发通电话,在他的授意下运作,徐兴发只看手机上的存款数额,至于发放工资,他在西安一时间无人做主。当然,自从疫情慢慢消失,人们开始走动,公司好多人都去西安看望徐兴发,特别是高层领导,坐上公司的汽车,轮流去看,问还问暖,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陪他去更大的医院治疗,借口疫情期间,人越少越好。
  没办法,妻子张翠萍陪他前往北京协和医院治疗。大儿子在公司,小儿子去了杭州,女儿又不知去向,据说和一个大学生在一起,又去了新加坡。让人们疑惑的是,大儿子徐张彪坐在父亲的办公室,却始终到不了父亲的位置上,和高层冲突不断,好多高层联合起来对付徐占彪。
  三个月后,徐兴发的病情得到缓解。回到公司的时候,看见公司高层列队欢迎,激动地流下泪来,向人们宣布,发放两月工资。当他转进商城,看到层层寥寥无几的顾客,以及大半个负一层空闲下来一阵晕眩,随行人员尽快将他扶住。
  他瘦了很多,二百多斤的身体,多半年的时间里,只剩下一百多斤。他又在筹集资金,准备为员工发放一次工资,眼睛浑浊了,似乎也仁慈了,走路慢了下来,将所有手下聚在一个酒店请了一次客。
  没过多久,他又一次宴请大家,并举起杯子说:“我对不住大家,对不住好多人……”
  当他说完这话,竟然大哭起来,几个女人来到他的身边,惊得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身体颤抖着,喝了两杯酒的他,颤抖着举起的杯子准备喝酒。忽然,杯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人瘫软下去。
  妻子飞跑过来,人们七手八脚地将他抬上汽车向医院而去……
  2020.6.10于西峰
  齐浩然在这些女人之中游来游去,遇到三八妇女节便叫上她们一起快乐,遇到谁过生日便提上蛋糕。他求安宁,求工作顺利,好多事不能让徐总知道,到了万不得已才给他说一声,尽量掩饰,僻重就轻,让公司在起伏不定的状态中平稳运行,由盛到衰告诉他一个真理,是不能失信于人,更不能不讲道义。运营部一共三十四人,它是唯一的男人,从各个楼层主管到办公室,从日常事务到收银员,显得匆忙而井然有序,每一个月总结,评比,那层收入高,会得到一定的奖励。收入低的楼层相应的得到不多的处罚。如果有问题,他听到汇报之后,便和计划部商议,该从哪个方面着手,搞促销,搞有奖活动,向那个方面发展,怎么能够有效地提高销售质量和数量。计划部蔡花除了外围广告,广场大屏幕,以及电视台打广告,拟定方案和顾客回访外,多半都闲着,有些计划赶不上变化。每周例会伙同运营部进行培训,喊口号,组织培训礼仪导购。招商部散发传单,外地招商,寻找客户源。按照常规,一些广告是由招商部管理,却分给计划部,无形之中招商部少了好多事。副部长常年在外招商,有时回来。有时候,总经理尚志华带队去外地招商,领上两三个招商部的女人。如果招到客户,时间会长一些。如果招不到就会很快回来,从来都没有超过一个礼拜。他很少出去,干什么事都非常谨慎。
  徐兴发外出招商完全不同,必须要十个以上的美女,却不一定是招商部的女人。他这次带公关部的,下次带计划部的人,一路浩浩荡荡,前呼后拥,一路上四辆汽车,如同皇帝出行。他喜欢女人,更喜欢被女人包围,所以这个公司是由女人堆积而成。好多女人知道徐兴发的毛病,见到他就百般地卖弄风姿,嗲声嗲气,有意无意地蹭上去,让徐兴发心湖里的水溢出来,显得情不自禁。好多女人凸显其长,希望和他发生关系,欲情故纵,从而让徐兴发飘飘然。
  综合部的经理张佳成原来是工程部的人,是工程上下来的老部下。以他的志向和想法,早都应该当总经理,或者更高的位置,谁想到……公司在这个市有四处工程;兴隆小区,安居小区,幸福小区和温馨小区。兴隆小区和安居小区的设施到位,工程全部完工,只是没有验收。十多年的时间里,几乎忙得没有顾及到这事。因为,那时公司像老农割麦子,丰收的场面把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无暇顾及这些。再说:徐兴发只想拓展自己的事业,跑地皮,跟本没有想房产证的事,那都是鸡毛蒜皮,不值得一提的事。谁知,到了现在,所有的事都和原来不同,用钱能解决的事却解决的了,人已住满,办理房产证的钱也收回,房产证却没有办下来。四个小区几千户人家,已经闹了无数次,公司明确答复尽快办理,徐兴发却不管不顾,库房里资料堆积如山,有的被老鼠钻了洞,图纸验收单混凝土化验报告,底层承压报告等等,看上去让人发愁。
  两个小区的基础设施还没有到位,虽然住满了人,小桥流水断流,绿化星星点点,图纸上的人行道两边是水,却变成草坪,树木也少,凉亭在建造之中,住户寻找当地管理部门、房产中心和有关部门,部门只能寻找徐兴发,他却唉声叹气,说自己没钱,公司面临倒闭。这一切都是谁的错?从自己的观点出发,应该归于政策。但是,政策永远是倾向大多数人民的,没有人民,政府管理谁呢?而且,开发商挣谁的钱?作为每一个人,谁都能想到这一点。
  综合部有五个将近六十的老头,他们是工程师,证件不全,技术还可以,只是年龄偏大。其中一个是昌运公司的水电工程师,从楼上下来的水电,从哪到哪,污水,化粪池等,他都清清楚楚。还有污水处理,通风设施,消防设施,每一根电线从哪来,开关在什么地方,到哪去,承载的是二百二十伏电压还是三百八?每个住户的照明等等。他的技术很好,却没有学徒,更没有一个年轻人在他的身后学习,记住风机的负载,磁力启动器的承载,备用发电机的最大功率……
  还有一位地面设计师,昌运公司周围的假山,花草树木,台阶型花草字,以及广场的喷泉,大理石毛面,广告牌的造型都出自他的手,计算的准确性在一块砖之间。特别是拯救面临死去的花草树木,有着独特的绝技,从输液到用药,几乎是手到病除。四个小区的地面绿化也是他的手笔,和设计院的人设计出图纸,从各个布局到小桥的造型,都显得恰如其分,只是没有按照图纸完善,让他非常生气,暗骂公司挂羊头卖狗肉。他一直想辞去工作,徐兴发不放,也到了那个年龄,像老汉拉车,尽自己的努力完善公司的工作,领着几个人修建凉亭,修建幸福小区的小河。他看不到工程的尽头,每栋楼房和商城验收都离不开这些工程师,当时他们在工地都兼重要职务。并且,好多资料上必须要他填字,建设局那一关才能过。
  
  八
  工程看不到尽头,也许这辈子就吊死在这项工程上,只能干一天算一天。徐兴发也希望这样,住户们看到在修建,就没人告状。还有三个工程师,一个是新建楼房的建筑工程师,一个是高级监理,另外一个是新建楼房上的水暖电工程师。监理无形之中成为他们的上司,代表公司监管着各种工程质量。楼房建筑师和水电暖工程师负责五楼装修,两家大型餐馆撤柜后,他们的东西全在,人跑了,欠了公司不少租金,服务员以及打扫卫生的人员工资都没给,他们两个负责拆除,重新装修,准备重新招收商户。
  法务部又招收了两个律师,准备和跑了的商户以及有些纠纷打官司。这些工程师可能在十多年前全是响当当的人物,随着时代的发展和需要,他们技术水平好像有点过时,再加上年龄的关系,记忆力减退,只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徐兴发之所以没有辞退他们,是在显示自己庞大的队伍,队伍里的人员配置,让人觉得他的手下是一支不可估量的团队。也在向政府部门证明,他不是开空头支票的,也不是独有虚名的企业家,解决下岗职工,给好多人提供就业机会,自己这个庞大的体系不是不能干,而是苦于没有资金,银行和社会方面将他拉入黑名单,让他止步不前,举步维艰,唯一的出路就是破产。
  他非常了解破产法,曾经为了这个购买书籍,和法务部的律师们研究,就像原来的运输公司,农副公司和食品公司。那样的话自己就可以全身而退,那些贷款也有着落,再也不像现在举步维艰了。
  综合部下属有个工程部,部长王超,带领二十多人每年挂灯笼,贴对联,卫生间和下水道堵塞,漏水,化粪池的清理,广场灯光,喷泉的关闭,挂门帘,压风机保养等等,琐碎的事都要他们来完成。综合公司副经理王岁军,带领十几个人有着干不完的活,外围台阶的修补,喷泉池清理以及刷漆,油污的清理,冬天用毛毯包裹喷泉管线,上面的池子口覆盖,夏天浇水,修剪草坪和花草,外围更换死去的树木,更换车库玻璃,更换门锁等。
  物业经理刘长年管理着两个部门,一个是安保部,一个是卫生部。安保部部长王全才,管理着三十多个保安,从外围到内保,还有四个提钥匙的,车库,负二层监控室,四栋住宅楼巡回检查,夜班安保工作等。既要确保外围安全,也要保护进入商场的顾客安全,还要车库里的所有停放车辆安全,以及公司所有的财产安全,外围设施,还要参加一些消防活动,充当消防员。因为消防部只有八个人,应急演练、接受检查时,保安们穿上消防服滥竽充数,外围消防活动帮助他们搭建设施。消防部长余倩是个三十二岁的女人,身材纤细,面容漂亮,是刘慧娟的表妹。只是她的脸上有小黑点,这些小黑点都集中两边的脸蛋上,所以常常用粉掩饰,看上去在白粉的作用下,白的缺少光亮,缺少自然魅力。她带领八个姐妹穿上防护服,雨鞋有特种兵的味道,看上去别致又好看,每每到了消防演练的时候,广场上聚满了人,都来看这群娘子军,却缺少冲锋陷阵的速度和狠劲,一个个好看,真的有火灾绝对不中用。
  人员众多、队伍庞大的保洁部,六十多人由部长刘赞带领,两个副部长是女的。原来好多部门的经理是由徐兴发的亲属担任,他们挣够了钱走了,换成这些人之后,都和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刘赞的队伍庞大,有些上了年纪的人,比保安年龄还大,余下的都是四十五至六十之间的女人,几乎都是通过楼内工作人员,保安和层层关系介绍而来,还有她们之间介绍来的,每月两千三,从负二到三十六层办公室,住宅楼卫生,清理垃圾,外围玻璃和灰尘,广场上的卫生、清洗和将垃圾拉运到后面的垃圾站,这都是她们的事。刘赞原来是个汽车司机,年龄超过六十,视力已经不适宜开车,也难以胜任体力劳动,通过关系来到这里,管理着这个庞大的队伍。
  他主要管理手下的两个女人,责任到人,每层四个,两个打扫徐总办公室以及所有办公室,还有住宅楼。两个主管分工明确后,进行巡回检查,每月评比,有流动小红旗。红旗插到那个小组,那个小组就会有三到五十的奖励,让每班四个人去分。刘长年是个勤快人,坐不住,没事背起手来到处转悠,从车库到外围,整得刘赞非常不爽,慌慌忙忙地打电话,叫骂。他觉得刘长年属于犬科动物,晚上没瞌睡,白天也很少睡觉。并且一点灰尘都能看到,就连外围平台上的不锈钢护栏,略一失色就叫喊,车库蜡色不明不亮等。
  在众多部门中,只有保安保洁地位低,有一些垃圾,谁都可以拍照,上传到公司的群里,小则二十,多则五十的罚款。又一次,一个楼层主管拍照发到网上,刘长年看到火了,飞跑上去找到那个女人理论,没想到刘赞也急了,跑上来三个人吵了起来。最后,那个主管被两个老汉骂的狗血淋头,她哭泣不止,官司一直打到总经理那里,尚志华说:“你干好你的工作,管好你的人,管那么多事干什么?如果公司的人都像你这样,都来管理清洁工,那么,要他们干什么?以后的工作怎么进行?”
  这个主管不服,公司明文规定所有人都有监督权,将这事向自己的靠山曹欢说了,希望她能够向徐兴发反应。曹欢笑了笑说:“这是多大点事?徐总大事都忙不过来,小心别人监视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是打工的,受制于人。”
  这件事过后,这样的事再也没有发生。撤柜的事常常发生,有势力和有能力的人都撤走,没有势力的个体户依然在耗费时间,等待合同终止。
  财务部三十多个女人每天爬到电脑上计算着,每位员工的工资,请假,早退,忘记打卡,餐补,外围修补以及室内装修费用,每天进账金额,支出以及日常运行中的开支,每人专管一项,明确分工。但是,好多的时间里都在看手机,觉得快手比什么都来钱快,就将自己的照片经过手机的功能加工传上去,增加人气。有的和男人聊天,等待时间到了出去吃饭。总之,三十多个人,都坐在电脑前装模作样,一本正经地在干事。
  出纳部由二十几个女人组成,管理着各楼层的收银员,车库收银人员,金库和银行方面的资金来往,账务的核实。到了发工资的时候,财务部将明细账造好,由她们送往银行,银行方面负责打给每个员工。出纳还管理着资金的流动和周转,每礼拜一向董事长助理汇报,账面上有多少钱,需要支出多少,这礼拜的收入是多少,支出的项目明细,收入资金和库存,能否应付下一周的运行等。其实,徐兴发每天都能看到手机短信,也知道每天的收入。收银员们是受到双重领导,运行部也是她们的顶头上司。
  董事长助理向徐兴发汇报,如果资金短缺,高层人开会,讨论解决的办法。或者怎么去对应,那些资金该发放,那些不放,那些成为永远的死账。
  员工工资的发放,以及好多决定性的事,具体由徐兴发定夺,只是体现一下民主而已,会让她们坐在会议室里听一听董事长的困惑,董事长的苦处,感觉一下董事长的用心。止于每天收入全部都存入银行,银行的钱流向哪里?她们不能过问,也不敢过问。运营部的齐浩然曾经问过,什么时候返还个体户的资金,徐兴发将头一扬,靠向老板椅,瞪着眼睛说:“你说什么时候返还?”
  他听到这话默不作声,好大一会看到徐兴发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说:“撤柜现象十分严重,招来的商户听到这种现象望而止步,跑了的大于招来的。如果能返还他们的资金,给每一个商户吃下定心丸,也好招商……”
  这话一出口,尚志华、曹欢以及魏哈全部都站了起来,站到齐浩然这边,符合常理的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再不返还商城难以运作,人心惶惶。徐兴发听了众人的意见才觉得事态的严重性,决定返还一个月的资金。
  徐兴发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推敲,将裁减人员名单一次次地更换,才决定下来。却又不放心,一直到妻子外出转了半个月回来,拿出名单给她看过后决定的。他从妻子入手,一次将儿子人,自己的人,袁志燕的人进行了编排,对比,又做了进一步调整。但是,他还是拿不定主意,觉得水电部多出一两个人,后勤部也多出一两个人,却不想辞退。水电部部长任一秋管理着十五个人,由五个男人组成的战斗队,去挨家挨户收水电费,卫生费,物业费。其他十个女人造表登记,有持电卡、水卡以及物业费卡的,来到柜台上缴纳。也有新住户,走了的办退卡,装修的,随便改变房子结构的,或者拒绝交费,玩无赖的,一千多户人家,什么人都有。新入住户装修要押金,另行收卫生费,每年还有几千万的收入,都来自这里。
  后勤保障部经理李纯玉是张翠萍的远房表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下十个人,五个是保管,管理着十多个库房。库房里有原来公司没有出售完的商品,其中大小床就占了一个库房,依次是床上用品,家用电器等等。两三个库房里堆满了原来工程上的材料,电缆,管子钢材,桌凳柜子。还有几个库房里堆满了开张时人送的花瓶,工艺品,配重铁等等,其中桌凳最多。还有一个库房堆满了旧电脑,打印机饮水机,打印纸,笔墨纸砚,只要日常生活中所用的都有。还有一个库房是搭建舞台用品,从日光灯到吊灯,装饰用的道具,鼎,牛势,库房分布在各个楼层,其中有三个在其他小区,最大的库房在原来的瓜子厂……
  李纯玉带领一个手下购原材料,公司需要什么购买什么,一针一线,吃喝拉撒全由她购进,无形之中成为公司的大管家。每位保管员要对进出货登记,原始账簿,在电脑上留一份,单据一份,自己管理的东西做到心中有数,放的地方,多少,要什么会很快找到。
  法务部经理孙杰,原来是司法局副局长,因为成绩突出,个人能力强,在司法局摆架子,要官,发牢骚,干了八年没有升迁,心中产生愤慨,来到医院托人开了一张肺病检查单,总以为领导会安抚,挽留他,给他承诺点什么。谁知领导早已看出他的心事,笑着说:“有病就去治疗,身体要紧。”
  领导说完在他的单子上签了字,给他放了长假,什么时候病情好转再回来。从此,他生气地再也没有上班,并提前病退,单位对他不闻不问,好像没他这个个人似的。现在,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想起自己这辈子恍然若梦,在家睡了一觉就变成这个样子。但是,他对法律条款背的滚瓜烂熟,对于司法程序了如指掌,帮助公司打赢两场官司,是个能说会到的人。徐兴发将他请来,高薪养着,在合伙人三次较量中,三次败诉。
  
  九
  嘉禾超市入住负一层,徐兴发欠嘉禾公司一千多万,人家不交水电费,不交租金,徐兴发非常生气。徐兴发和嘉禾公司的老总赵成武是好友,原来开发过几单生意,赵成武是个讲情面的人,为了以后的发展不想和徐兴发撕破脸皮,进入负一层以后,想用三年的时间抵清徐兴发所欠的钱,却被徐兴发赶走。
  徐兴发通过熟人寻找到社会混混,这个人是个黑白两道皆通的人,虽然混的不是很响亮,足以对付的了嘉禾公司。他叫石明雄,来到公司徐兴发为他安排了一个办公室,取名为协调部长,一个光杆司令。他的到来,徐兴发似乎有了底气,掏钱让石明雄雇来些社会人士,不让嘉禾入货,强制让他们搬迁。嘉禾公司报了警,吓得那些社会人士跑得一干二净。徐兴发对于这次行动失败非常生气,严重损坏了他的声誉。后来,他和石雄明经过多日商议,决定来一次大的行动。
  没有多久的一天夜里,石明雄雇来六台装载机,和二百社会闲杂人员,十辆自卸汽车,并和垃圾场取得联系,一夜之间将一个具备百货,五金要有尽有的超市拉向垃圾场,倒进沟里。第二天,闻风而来的群众,漫山遍野地捡物品,如同蜂一般。吵杂声,欢呼声,叫喊声,吆喝声,哄抢声汇聚成风暴,席卷整个市区,成为人们谈论的佳话。同时,有人拍了照片,传到网上,不亚于印度人抢钻石。
  嘉禾公司将徐兴发告上法庭。徐兴发暗暗运作,两家公司对峙公堂。以法务部孙杰为首的律师团队,列举了有力的证词进行开拓,申辩,却败诉。法院判决昌运公司赔偿嘉禾公司七百万作为公司的经济损失和补偿。徐兴发不服判决,上诉到省高院,高院维持原判。徐兴发上诉到最高人民法院,谁知嘉禾公司是全国连锁店,最高人民法院派人来调查此事,看到网上流传的视频。图片里,漫山遍野的商品以及漫山遍野的人,列为恶性事件,判决昌运公司赔偿嘉禾公司一千七百万,不服判决就要逮捕徐兴发等一干人。徐兴发傻眼了,让石雄明躲在西安,自己掏钱。
  徐兴发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手下,张翠萍却对法务部的人说:“我养你们这些律师,全是吃干饭的,连一场官司都没打赢过。”
  孙杰在自己手下面前骂道:“他们就不做人事,还闲官司打不赢。”
  这句话传到张翠萍的耳朵里,张翠萍非常生气。徐兴发听了老婆的话也很气愤,却没有将孙杰怎么样,觉得孙杰办事周到,沉稳,也勤快,随着年龄的增长,给人一种慈眉善目的感觉,做有些事让徐兴发感动。
  这事已经过去两年了,好多生动的场面历历在目。孙杰知道他们胡闹,去碰法律的底线,却无能为力。作为常年法律顾问,打不赢官司自己脸上无光不说,觉得自己积累的法律常识,积累的法律经验以及好多要素没有一点用处,非常痛心,想起来就唉声叹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太亏。但是,短暂的伤心过后,疗以自愈地哼哼一会歌曲或者小调,释放一下心中的郁闷。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徐兴发和谁打官司都难赢,注定失败。因为他不讲理,蛮横地抢夺,依仗自己有钱,为非作歹,有一定的关系不可一世。他的工资每月七千,在同行中算是不高不低。不过,都这个年龄了,拥有这样的工资和单位工资,双重工资加在一起比任何职工工资都高。儿女们让他辞职,回家好好享几天清福。他说:“我一生最爱的职业就是这个,在单位时没有派上用场,在这里才找到自己的位置……”
  徐兴发自从决定裁人的那刻起,一直想这件事,既要留用有能力的,还要勤勤恳恳有敬业精神的员工,却下不了决心裁谁,感觉自己手下这些女人,全是能工巧匠,具备优良品质。而男人非常少,全在紧要关口驻守,为自己守卫疆土和利益。不知怎么的,他怎么也舍不得这些女人,一个都不想让她们走,除非经济上有问题,或者开空头支票。最后,他想到了精减的几个员工,其中一个是为他看三十四,三十五和三十六层的看门人,并管理着三层楼的电梯以及钥匙,他先把这个老头打发走。这个可怜的老头每月一千七,管住不管吃,对公司的事任劳任怨,从打扫卫生到干一些杂活,是那么地细心认真,从瓜子厂看门到现在,走过将近二十个年头,徐兴发却从他的头上开刀。要好的是,徐兴发给他发了一套床上用品,价值好几百,却是公司沉积在仓库多年的货物。另外,决定裁掉内保,十五个人在各个楼层,几乎看不到人影,除了护送收银员存款,别的时间不知道他们在哪?在干什么?根据楼层有些主管反应,内保不是跟一些年轻的媳妇调笑就是跟一些年轻的姑娘打情骂俏,像鱼一样游荡在女人的海洋中。另外,各个楼层的服装鞋帽等等多半是女人经营、导购、楼层主管到餐饮服务人员、播音员、顾客回访人员、积分兑换点,打扫卫生的,全是女人。这些女人各有特色,抽烟喝酒的,白天做生意晚上被大老板用车接走的,做暗娼的,在人面前却枝招展。特别是几家护理按摩店,女人们一个晒一个漂亮,如同斗艳的玫瑰花。美甲化妆品,面部清理按摩,针灸护理,整个商场弥漫着女人味,如同女儿国。可能还有吸毒的,晚上进迪厅登台跳杠杆舞的,玩赌出卖色相的,谁知道夜幕降临之后的所作所为。打黑除恶行动已经开展好几个月,拐卖妇女儿童的打击力度增加,依然存在少数不法分子铤而走险。但是,社会风气逐渐朝良好的方向发展,大多数人民遵纪守法……
  因为这些,内保十五人走上裁员的名单。外围以及车库,住宅楼巡查员,必须减少五六人。另外,保洁队伍中裁掉二十人,留下四十五人来完成全面工作。还有工程部,花草修剪工,以及水暖电裁掉五人,综合部王岁军手下也得几个人走。止于其他部门发个通告,有人愿意离职,打报告上来,结清所有工资让她们走。部门过多,也显得拥挤,除了职能部门,紧要关口,其他的可以合并。
  经过半个月的深思熟虑,才将名单拟定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徐兴发通知明天上午开会。当会议室坐满了人,所有经理部长到齐,静静地等候徐兴发,他才姗姗而来。并且一副疲惫的样子,咳嗽了两声,用沙哑的嗓音说:“咱们公司从一个不大的瓜子厂走来,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才有了今天这个局面,好多骨干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告老还乡。今天——今天,在坐的都是我的爱将,跟随我冲锋陷阵,南征北战,一个都舍不得让你们离开。但是,公司的现状任何人都清楚,不允许这么多人的存在,混日子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日子夹在公司运行的门缝中,每个员工应以一当十,十当百地去完成公司交给的任务。下面我将公司的计划和决定读给大家,每个领导下去做好充分准备,迎接这次精简人员的工作。另外,每个领导和员工的意见建议我逐个看过,对于有些领导不作为,却坐在领导位置上指鹿为马,混淆黑白,我要进行调整,或者辞退……公司研究决定,公关部和招商部合并,董事长助理由新来的高雨桐担任,曹欢为总经理助理,公司总经理由新来的张兰担任,尚志华为副总经理,其他人员的职位不变。如果又辞职不干的,由单位主管报上来,欢迎她们离职。保安部决定裁员二十人,工程部裁员十人,保洁部以及看门人员裁员三十人……这都是我拟定的,大家可以商量,提出宝贵意见……”
  最后,他宣布负一层开始第一次装修,公司将负一层粗略地装修完进行招商。他实在坐不住了,一会爬到桌上,一会靠到老板椅上,挖一下鼻子,喝一口茶。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起身对大家说:“先讨论一下。”
  他说完走出会议室,来到厕所窗前,一手握着自己的放水龙头,一边看着外面,深深地吸了从窗户里进来的新鲜空气,舒服地颤抖了一下,拉上拉链。
  回到会议室,人们的嗡嗡声戛然而止,看着肉山一样的徐兴发。他拿起杯子渴了一口水说:“各个单位抽调人支援米亚,由米亚担任总指挥,周工程师拟定草图,会后我会通知,逐个讨论装修方案……”
  他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视了所有人,看到张晶晶的脸色如同灰色的天空。她起身为徐兴发倒水,手都有些发抖。徐兴发内心不由地产生出怜悯来,觉得是不是有点过分。自从她踏入公司,没有多久就闯入徐总的怀抱,从激情里穿越激情,从兴奋里激荡兴奋,几乎毫无保留地施展出自己的床上才能和性爱技巧,像能手或者专家。
  三个小时的会议,徐兴发上了五趟厕所,还休会半个小时。会议落下帷幕的时候,他高兴地对大家说:“晚上我在楼上请客,所有部长都来……”
  他讲话总想阐述明白,又怕说不明白,说完了就问,听明白了没有?对一个问题起码能讲三到五次。并不是会议提前结束,或者是按照议程结束,而是楼下聚满了人,全是楼上住户,要求见徐兴发,要自己的房产证。第一个得到消息的是保安队长,物业经理,依次是协调部长石明雄。其实,徐兴发早就看到,也猜测到楼下那些人的用意,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都习以为常。开会时,按照要求都得关机,或者关掉铃声。楼下刚开始,保安就发消息给队长,队长要求他们维持好秩序,地下停车场里有上三十六层的电梯以及外围电梯要死守,别放他们上来,涌入会场麻烦就大了。止于堵了停车场入口,和进入商城的入口等会议结束后再想办法。
  
  十
  住户们围住几个入口,想上三十六楼寻找董事长,上不去就围住谩骂,起哄。他们说住进楼房将近十年,钱早都收走,却不见房产证,物业费被别的小区贵很多,服务不到位……
  会议结束后,徐兴发习惯性地在落地式玻璃前向下张望,惊奇地问尚志华:“下面怎么回事?”
  尚志华已经知道此时,来到窗前惊奇地看了一眼说:“可能是为房产证的事。”
  他这么一说,没有走的人都来到窗前,看着广场上和门口聚集的人,一个个走出会议室。男女厕所此时已经爆满,有的在等候,有的走了,去其他楼层上厕所。徐兴发任何指示都没有,也没有说楼下该怎么办,多年来这种事不下千例,早都习以为常。
  第一个走进人圈的是保安队长王全才,紧跟其后的是石明雄,他们来到住户面前说:“大家静一静,董事长不在,公司领导打电话咨询,董事长说他正在办理此事。”
  “什么时候能下来?”
  “徐兴发在楼上,别骗人,这个狗日的良心坏了,拿了别人钱不办事,自己和全家人花天酒地……”
  人们嚷嚷着,叫嚣,吵嚷,谩骂,王全才没有办法,石明雄也没有办法。好多这样的事从来没有到过徐兴发的办公室,他根本不管,悄悄地坐在办公室,或者躺在床上。他已经很累了,那些堆积的肉让他烦,让他累,却去不掉。他不太吃大肉,更不吃其他肉食,清茶淡饭却让肥膘飞速上升,降不下来。
  张晶晶和往常一样,会议结束后下楼给他买吃的。她非常恨徐兴发,暗暗地诅咒,却微笑着将牛奶、牛肉提上来,来到徐兴发面前,知道他很久没有吃肉了。他走进来,放下手中的食物,走到徐兴发跟前就是一个香吻,然后俩人吃了起来。
  徐兴发一边吃一边问:“你不生气?”
  “怎么能不生气,真想杀了你。你们男人一个德行,有了新欢就脱旧鞋,特别像你这种有钱的男人,就更不是东西了。是让我走还是干其他事?我可干不了其他事的,公司条条框框太多,我嫌累。”
  “再来多少个女人你依然干你的事,伺候好我就行,还可以填补空缺。”
  徐兴发说完笑了笑,抬手在她的脸上摸了摸,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俩人亲吻在一起。下面乱作一团,各个部门的人都在议论此事,一个个不知道怎么办。站在住户中间游说的只留下保安和保安队长,其他人望而止步,绕道而去。
  闹了多半天时间的住户们,看到天色慢慢地暗下来都散了,各回各家。保安们才放下心来,该下班的下班,各干各的事。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大妈开始扭动腰肢,做晚饭后的消化。强劲的舞曲从大音响里流动出来,弥漫整个广场,好多大人小孩跟着曲子扭动,透出一片祥和。晚归的鸽子在广场上空旋了一下飞向楼群之间,穿过楼群不见了,天边留下一抹红霞。
  第二天的会议,徐兴发准时八点到场,各个部门的人整整齐齐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徐董事长走进来。今天的会议是研究每个人的意见和建议,各个部门主管对自己的职责和对手下所定的规章制度,每人都要通过。从董事长助理,副助理到总经理,总经理助理一次而下。会议室太热,每个人都觉得压抑,上百人的会场鸦雀无声,只听公关部的王娜用甜美的声音说:“各位领导,在坐的各位,我今天第一个发言,并不是想将自己凌驾于领导之上,或者有别的非分之想,只是想将自己的方案说个大家,如若能通过就实行。如果不行,算我没说。公关部和招商部合并,成为新的招商部以后成为七十多人的队伍,将分派十人去各县进行宣传,蹲点招商。市里由十人组成宣传队,手举招商活动的牌子走街串巷,散发传单。另外组织十人分别去兰州,西安,由魏哈领队,组织,设计方案上报董事长。招商部每位成员每月扣除五百作为奖励,谁招回一个大客户奖励一万,小商户五千,希望计划协助我们,做外围广告,媒体和广场活动,尽最大努力组织招商,从我做起……”
  她刚说完,徐兴发抬起双手拍了起来。会场所有人看到董事长拍手,有的开始缓慢地拍手,有的拍得响亮,有的在做样子。徐兴发听到最为高兴的是扣除五百元钱,以及招商计划。如果全体员工每人扣除五百,每月就是再百万以上,奖励的办法也贴合实际,叫奖罚分明。他拍完手之后看着王娜说:“你的建议很好,完全处于对公司负责的心态,这样的人值得大家学习,值得奖励……”
  他喝了一口茶又说:“这可是你定的计划,订的制度,大家听见了吗?公司按照她订的制度实施,谁也不能例外。”
  会场出现了嗡嗡声,都为王娜的话震惊,谁来这里干事不是为钱?工资是公司规定的,她不但损害了自己的利益,也损害了别人的利益,所有人都觉得她做的有些过分。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先例,这样的馊主意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简直不敢信心。
  很多人都清楚徐兴发想节省钱,还要庞大的队伍来支撑自己的门面,给破产寻找理由,给债主显示自己的兴隆盛世。有的人觉得王娜这么做,完全是一个阴谋,得到别人的授意,也是徐兴发惯用的伎俩,进行釜底抽薪。也许,是王娜和徐兴发提前商量好的,让王娜从自身开刀,既不伤公司的面子,也能体现公司在用人方面的高新制度和工资待遇。但是,每个领导掏五百钱的事没人吭声,徐兴发倡议向王娜学习,从上到下拿出自己的爱心,让公司渡过难关。大水冲了龙王庙,其他人的意见建议都被王娜的提议所淹没,很快被徐兴发所否定……
  接下来的会议,主要议题还是奖罚制度,张晶晶站起来说:“我淘五百元钱来奖励对公司有贡献的人。”
  紧接着是曹欢,副总尚志华,米亚都拥护张晶晶。没有多久,所有的领导全部通过。公司领导上四千工资的还可以,保安队长王全才暗暗叫苦,自己才三千五,扣除之后成了三千,几乎和别的保安差不多。会后,他去找自己的顶头上司刘长年,刘长年将此事汇报给曹欢,曹欢说:“让王全才去找自己的女儿。”
  各个部门的部长给自己的手下制定了很多政策,造好笼子自己往里钻。不这样不行,难以通过,徐兴发想要的是不给钱,还要你为他办事,就拿保安来说:坐岗罚款,公司所有部长以上的人都可以随时检查,广场摆摊,自行车以及其他车辆上广场罚款,假山上有孩子,夜间巡查不到位,正常巡视时抽烟和行人聊天等都在罚款的行列之中。好多保安听到这些条款吓得要求辞职。有些部门副主管,收银员以及好多员工要求辞职,公司逐个批准,其中保洁公司的六十名员工集体罢工,已经四个月没有发工资,没钱吃饭。
  第一天无人问津。到了第二天物业经理刘长年慌了,各层厕所里堆满了垃圾和卫生纸,特别是女所,卫生巾,卫生纸以及有些茅坑堵了,臭气熏天。他打电话给曹欢,曹欢让他问财务部。财务部长袁敏向徐兴发请示,徐兴发火了,打电话训斥了她,还将刘长年叫到办公室,劈头就问:“你是干什么吃的?一罢工就给钱,谁惯的毛病?我不信没有她们公司会倒闭……”
  没办法,刘长年叫来王全才,组织保安从内到外打扫卫生,每人给五十元。有的保安打扫女厕所时吐了,这些半大老汉从来没干过这事,整整干了四五个小时,看上去才算像个样子。其中一个保安,原来是老师,打扫完厕所后写了一首打油诗:
  园丁暮年为保安,书生遇狼难善变。
  全力尽职厕所转,心累身疲辞令来。
  他刚打扫完卫生,辞退他命令就下来,他愤慨地写了这首打油诗。保安一共打扫了四天卫生,公司才决定给她们发放一月的工资。这样一来,有些女人嘲笑保安说:“你们这些老爷子们,可能一辈子没进过女厕所,开洋荤了……”
  保安无话可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公司裁员的名单下来,好几个保安要走了,和老师一样,将结束他们的保安生涯。有两个保安上到三十六层问徐兴发:“你们不要一句话,而我们想走时,你却要扣除一个月工资,这是什么道理?”
  徐兴发说:“这是公司的需要,合同上是这样写的,你们填过字,并且合同已满。”
  徐兴发说完急着走出办公室,朝楼梯而去。保安被上来的尚志华叫走,悄悄答应他俩,每人多给五百,就让这事过去。他们两个已经给劳动执法大队打过招呼,还向省人民日报记者说此事,准备曝光公司的合同。既然答应给五百就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十一
  公司少了一百多人,一下子忙了起来,从招商到运行,以及各个部门,都显得人手不够。一直以来,她们都散懒惯了,舒服惯了,几乎没有这么忙过。商场里,弱点员工的老婆将播音员的脸抓破的时候,内保一下子扑上去将她按住,要拨打110。有个内保认识她,急着制止了同事,掏出电话打给弱电工,他慌张地跑上来,满脸的难堪,勉强地将自己的老婆拉了出去。有个楼层的主管和商户的老婆打了起来,两人在女厕所,裤子都被对方撕扯掉,打得难解难分。内保听到后跑过去,看到她们那个样子不知如何下手,只能退出来。
  还有一个女的不知为什么,自己砸自己的店铺,丈夫没办法,站在旁边看着,保安过来被男的拦住,并对保安说:“让她砸,是我家的店,公司罚款或者要什么,我愿意承担。”
  保安对这些屡见不鲜,在这个男女关系随便的时代,什么事都可以发生,简直是无奇不有。有假离婚的、骗婚的、出自商业目的,个人利益的,给人怀孕的……长期以来,各大商场都有,从上到下,一个个看上去光鲜照人,暗地里什么事都干。有的事徐兴发知道,有的他根本不知道。只要董事长知道了,绝对得走人。自己虽然那样,却见不得别人这样,更不允许男人在自己的这个王国里广妻纳妾。自己是只雄鸡,手下的女人多半是自己的妻妾,要男人像太监一样为自己干事,为自己服务,对于女人只能望而不能碰。
  不知什么时候,楼里的商户组织起来罢工,不营业,要公司给她们返还货款。有时闹得不大,无人管,自生自灭,只有大了才有人管。多半年的时间里,有些商户实在无钱进货,手下员工发不起工资,就像一个人看到葫芦藤,没有摘瓜,却将葫芦藤连根拔起提走。
  徐兴发一直说返还货款,却没有实施,一直答应再答应。这件事发生后,所有人都非常震惊,高层和下层都束手无策,,慌忙将这件事报告给徐兴发,徐兴发惊得半天合不拢嘴,满口答应明天返……说完让财务和高层人士来办公室开会,研究具体事宜。
  商户们罢工太让徐兴发意外,就在商场招商的节骨眼上,大力宣传的时候,她们聚集起来,像给一盆熊熊大火浇了水。几乎所有领导都聚集在一楼大厅,尽量委婉地和商户协商。曹欢、张晶晶以及王娜、尚志华都在劝说商户,尽快回复营业……曹欢和王娜满口答应返还货款,正和商户商谈时电话响了,接起来是徐总的电话,要她答应商户的要求。
  曹欢接了电话对商户们说:“选两个代表和我们上三十六楼,其他的人尽快各干各的事。”
  商户们听到这话,很快选了两个代表,随同所有高层领导去了三十六层,其他的散了,去经营自己的生意。商户们不愿意耽搁,每一个小时说不定就能出售一件衣服,一块手表,或者一对金镯,像农民收庄稼一样……从公司到商户以及每个员工,都不愿意看到公司倒下,或者垮了,不论到什么地方,做服装生意的绝对不会去开餐馆,开餐馆的绝对不会去经营金银首饰,每个人都是从自家门前的路上走出来,从自家开始出发的,也经过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寻找,才找到自己的路,属于自己的生意,就像猫吃肉,牛吃草,是自然规律。当然,也有超出自己想象范围的,却是很少的人,大多数人基本上都给自己定位,能干什么,该干什么,心中有数。
  经过几个小时的会议,公司决定返还两个月的货款,从最远的时间开始,逐步解决。商户们松了一口气,领导和员工也松了一口气,认为这才是正道,应该这样,每个人来到这里都是为了养家糊口,为了过上好日子。
  公司走了那么多人依然在运行。其实,上千人的队伍,走掉一百多人看上去还是那么拥挤,运行过程中显示不出匆忙,也显示不出欠缺。而保洁部和保安部就不一样了,和负一层一共六个人拿钥匙,全部归纳到保安部,混迹成二十六人的队伍,实际干事的只有十九人,由王全才领导。楼内余下三个保安拿钥匙,成为十二小时,关门开门都要他们负责监管,还有清场。这三个拿钥匙的是徐兴发的老部下,工资四千,外围调进去的三个保安每月两千六百五,干的是同样的事。并且,公司为了鼓励员工,发放羊毛衫,却没有保安保洁的,像后娘养的一样,让保安保洁产生怨恨,却没有人吭声。有时候,这样的事就像一个人发香烟,周围的所有人都发了,唯独没有给一个人发,让这个人非常尴尬。
  原来,每层保洁工五人,现在只剩下三人,外围和车库减半,工资和原来一样,三个人或者两个干五人的活,还欠薪三个月,导致保洁工大量流失,公司急招,应聘的人很少。其他部门也欠薪六个月,只是人家工资高,也是主心骨,坐在公司的心脏里,从领导层面到各个工种几乎都是跟随多年的老将,特别是有些女人,知道徐总手里有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负一层开始装修,公司发放羊毛衫,也发了一个月工资,所有人兴高采烈,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投入到新的战斗中去。公司将所有人排成四个劳动队,大的活儿由外面的工队城建,小的由四个劳动队干,男人女人涌进负一层,干的,说的,购买水和方便面的,好不热闹。但是,开始那热情高涨的气氛经过三日就开始退烧,降温,迟到早退的,闲转的,玩嘴皮指挥的。特别是有技术的人员,来指挥一会就走,有的女人完全是为了放风,嘻嘻哈哈,就像电工,水工等,都找借口,只有保安踏实地干着,好像所有眼球都在保安身上,还有一些勤杂工,他们像在给自留地里拉粪。
  当然,焊工,刷油漆的以及保洁打扫卫生,这些人还是很卖力的,大多是过了五十岁的人,都是从清苦年代过来的,他们站在高高的架上挂灯,刷油漆,划线都是很认真的,不想看清水里的鸭子指手画脚,整理自己的羽毛,像画眉一样叽叽喳喳,人家却是上司。不过,他们能从嘻嘻哈哈声中得到一些安慰,得到一些欢乐。
  负一层经过三个月的紧张工作,徐兴发又找来那个阴阳,定位,计算吉日,决定于阳历的十二月八日开业。他既不按照十月一,也不看好元旦,这个日子唯独他和阴阳清楚。并且,在办公室里请来赵公明,红红的蜡烛通上电之后,成为永远的火焰,像要燃烧到下一个世纪。母指粗的香燃烧着,让办公室烟雾缭绕,成为人间仙境,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卧室里还有一尊观音像,两尊神同台演出,一个演绎平安人生,一个是财从天降。
  出于安全考虑,两尊神分开供奉,神龛上的香炉下压着一沓百元大钞,谁知道是月租还是年俸。似乎,这年头三界皆为利来,钱越多的人越向往和神走在一起,没钱人只想和钱走在一起。
  
  十二
  广场上偶然发现摆摊的,车道上停放的车辆,徐兴发在楼上看的清清楚楚,生气地转过身去,敲门声让他来到办公桌前,像肉山一样坐在椅子上,椅子就响。可能椅子在骂,哪来这么重的东西也在自己身上。他觉得是新来的董事长助理,年轻漂亮,和其它女孩不同。为了这个女孩曾经费了一番苦心,并将自己的形象修饰了一番。更重要的是他吃了半个月的药,准备迎接新的挑战。有时候,他来到负一层看装修,看进度和质量,自己投进去五百万,从整个布局到设计,都经过缜密的计划和筛选,和请来的高级工程师研究,总想一炮而红。快到冬天了,时间不等人,伙同三个秘书以及工程师到西安观摩世纪开元的设计,布局以及细微,回来就尽快实施,几乎两三天去一趟负一,督促干活的人加快速度。在他的眼里,看到的都是卖力的、集中精力干活的人,不论男女。好像自己的手下全是精英,特别是女人,看到他就像看到亲爹,小鸟一样飞过来问还问暖,说着工程进度。有的知道他下来,撅起屁股拖地,有的帮助刷漆,抓住保安手中的绳子往上拉吊灯,挂花网……
  他觉得自己是只蝴蝶,没长翅膀,走到那里,花都长了翅膀飞了过来,将他包围。人生几何,对酒当歌,可以说尽善尽美。但是,越来越觉得自己失眠,疲乏无力,像个内分泌失调的女人,怎么也睡不着,再加上要账的人,地皮纠纷,法院的传票,转一会就回办公室,太累。过几天领上新来的秘书和法务部的人要出去,去迎接另外一场官司,他的兄弟都和他反目成仇,一个姐姐也和他不相往来,还有一个外甥伙同侄子经常来公司闹,要钱。昨天还将公司的大门锁了,为了迎接检察院的人,他不得不下死命令,让保安死守电梯口。
  这两个亲戚原来在公司的重要位置上,挣了他的钱,又反过来以高利贷的形式将钱投进公司,他非常生气。徐兴发给外甥和侄子返还了五年的利息,本金没有还,让他去起诉。
  在他最为兴盛、生意红火的时候,两个亲戚将钱投进,看他困住后前来要钱,不是落井下石吗?再说;他吸引民间资金多次,融资超过八个亿,都是以民间借贷的方式,却是高息,这些钱都哪去了?他想不起来,侄子和外甥就是这个时候看到利息高,每人投进五百万。
  徐占彪因为醉驾被警察拦住,却丝毫不配合,拒绝检查。坐在旁边女孩对警察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说完掏出一千元打在警察的脸上。徐占彪不知是受到那个女孩的刺激还是被女孩的举动鼓舞,一脚下去,怒吼的奔驰像箭一样向前冲去。警察看见势头不对,急忙闪身,却被汽车挂了老远,滚在路边不动。另外一个警察看着这情况,飞一般跑到同事身边,将他扶起,一边拿起对讲机呼叫指挥中心,从大显示屏跟踪这辆汽车的去向。
  这是一次严重的袭警事件,指挥中心调动五辆汽车将奔驰拦住,并将徐占彪抓捕归案。被挂的交警送进医院,发现两处骨折,市局的领导非常重视这起事故。好多警察都认识徐占彪,经常这样,多半看见他都躲,知道人家老子有钱,路子广。但是,全国打黑除恶的号召已经开始,市局的的腰杆子挺直,要彻底清算这些年来他的所作所为。
  徐占熊住院了,被打的很惨,真是祸不单行。这个徐占熊身边的女孩很多,以谈对象为名长期同居,又不结婚,招致一个女孩找来社会混混将他狠狠揍了一次。张翠萍听到消息连夜飞往杭州,徐兴发又为一些事,加上大儿子的事脱不开身。张翠萍守在小儿子身边,女儿和驴友们自驾去了西藏,教书的丈夫管不住她,几次离婚又合好,感情产生危机。教书的小伙非常精致,具备女人的身材和脸蛋,雪白的皮肤,中等匀称的身材,人送外号张易之。
  徐兴发的女儿名叫徐雅珍。徐雅珍的丈夫——杨德贤是西北师大毕业,正牌大学生。他的父亲杨兴昌原来是徐兴发手下承包工程的,关系非常好。徐兴发没有读多少书,非常喜爱有知识的人和大学生,见到杨德贤惊呆了,太英俊,心里暗暗为女儿高兴。经过双方父母的提议,两个孩子走到一起。徐兴发的女儿第一次看到他,一下子被他的英俊和才学迷住了,已经摘了好多瓜的她,很快将杨德贤这只瓜摘下来品尝。
  徐雅珍和杨德贤很快陷入爱的漩涡,两人一起看电影,在徐雅珍的房里相会,寒假暑假俩人去新马泰旅游,如同两团火,没有多长时间就点燃,把两个人的世界燃烧。多半年的时间里,他们整天缠绵在一起,一起吃喝玩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杨德贤是个书呆子,第一次看见徐雅珍,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和高兴,虽说不是很漂亮,却像一朵野玫瑰,被她勾进迪厅喝酒跳舞,他不想去都不行。
  徐雅珍跳舞唱歌喝酒,样样在行。作为一个男人,绝对不能在对象面前出丑,硬着头皮跟她跳舞,两场下来,在徐雅珍的挑逗下,他像电击了一样,随着酒精的作用,全身极具暴涨,要撑破衣服似的。特别是敏感部位,像洪水一样快要决堤。他从来都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父亲虽然挣了些钱,爷爷是长期病号,奶奶经常吃药,两个姐姐一个上医校,一个上美院,都是费钱的主。姐姐回来进医院工作用钱开路,上美院的姐姐毕业后,自己开画廊。自己被录取到市周边学校教书也费了不少钱,现在虽然挣钱了,成为一名老师,始终没有忘记父母的辛苦。他来到这种场所,既生涩又被动,知道门票昂贵,也不是他这种人来的地方,谁知徐雅珍用语言绑架了他,自己像个女人,徐雅珍倒像个男人,取酒,抽烟,跳贴面舞,肚皮舞……
  在他和徐雅珍倾情相依的时候,她怀孕了,迫不得已才步入婚礼的殿堂,走过人生中必经的路,告别她们幸福的恋爱岁月。这段路不长,感觉像从她家走到自己的家,几乎没有来得及想就到了。作为杨德贤,觉得能娶上这么有钱人家的女儿是自己的福分,能和徐雅珍走到一起也是缘分,自己有什么本事?不管徐雅珍怎样她都能够容忍,也能包容。
  生过孩子的徐雅珍身体微微胖了一些,相貌平平的她去了韩国,将自己的脸上所有的东西重新组合,制造出动人的相貌来。一岁多大的女儿生长在奶奶身边,杨德贤看着女儿慢慢长大,一往深情地期盼她回来。徐雅珍在外一待就是半年多,谁知道她在外面都干什么,只答应丈夫,自己却不回来。当她踏入杨德贤的视野,杨德贤看了一眼转身走了,听到喊声回过头来,死死地盯了半天,才觉得外形像自己的妻子。
  现在,她对杨德贤的感情随岁月的流失而流失,如同长期吃山珍海味,看见杂粮就想品尝。号称张易之的杨德贤,来回在学校和家之间,从不偏离航线,更没有想拥有其他女人,觉得妻子比以前更加漂亮,她们的生活更加幸福。徐雅珍却不这么认为,自己花那么大代价,将自己做成美女,给一双眼睛看是一种浪费,给一个人欣赏是一种缺失。况且,父亲在五楼给她一千个面积的美食广场让她经营,二楼还有两间品牌服装,都是统一收费,只看短消息,进入多少钱即可。打货款,去总部,查账面和库存,都由她聘请的经理去做,还有一个亿的存款在瑞士银行,她什么都不怕,尽情地玩。钱是父亲悄悄为她存的,杨德贤不知道,哥哥们也不知道。可能妈妈知道,每年的利息都花不完。她依然出入舞厅,花枝招展,和朋友们游山玩水,一直想去西藏,几个驴友准备了半年时间,终于伙同他们走了。
  天涯牧场关了一年之后,经过整顿,肃清,变成火锅城。生意虽然没有之前那么红火,却在饮食界占主导地位,全是四川师傅,四川味道,价格适宜,味道鲜美。三个人经营的三千面积的火锅城,从食材到调料,几乎都是四川运回来的,生意慢慢地红火起来。一时间,在人们的心目中,只有这里味道纯正,只要提起火锅,人们第一个想去的地方就是天涯牧场。
  然而,一年之后,一个四川老板卷了钱不知去向。另外两个老板气得捶胸顿足,就是没有找到人。随后,调料老板找上门来,手里拿着八十万元的欠条。鱼老板拿着一百五十万元的欠条,还有米面油以及员工工资等等,大约有六百多万的欠款,有人报警了。警察来到天涯牧场,看到那么多雇员,两个月的工资,还有好多小老板,一个个唉声叹气,警察答应追捕四川老板。三个月后,警察没有找到四川老板,谁都不知道他的去向,他的老家警察也去过。
  规模太大,好多人来看天涯牧场,从装潢到操作间,员工换衣室以及各种设备,都是很超前的,没有足够资金和能力将这磨盘推动,运转绝对是不行的。就这样,在以后两年多少时间里,天涯牧场,吉尼斯不夜城一直处于搁置状态。有时,有人打开门将里面的卫生打扫一下,又将门锁了。
  三十多名员工在天涯牧场静坐多少天,要求公司给他们发工资,警察也来了,员工认为公司和四川人绝对有联系,否则,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来这里做生意?谁介绍来的?怎么会成为这个样子……
  
  十三
  这些工资搁置起来,不知向谁讨要。昌运公司按照常规到了后半年是旺季,不论是服装、金银首饰、羽绒服以及其他用品,销售量非常的好。可是,随着好多撤柜,以及空出来的、用围布围起来的场地,生意非常清淡。在人们的眼里,不应该是这样,一个极好的、生意红火的商城走到今天,暗暗流传说:徐兴发要跑,去外国,既不给员工发工资,又不返还商户的货款,准备携款外逃,和四川人一样。所以,好多商户不进货,勉强维持。近千名员工像蜜蜂一样,到处寻找花朵采蜜,却没有办法将这个大厦扶正,让它正常运作。
  徐兴发将商户收的钱全部投资到负一层,又将各层空出来的位置,自己掏钱购置服装和床生用品,将有些大洞填补。负一层从地面到空中,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昼夜运作,努力将负一层打扮的花枝招展,打造古典商城。最为显眼的是民国邮电局,洋车、石磨,石碾。还有一个用泡沫板做成的小酒楼,完全是古代遗风,从一到三层,摆着清朝后期的桌凳,旧酒壶以及好多难以见到的酒文化。辘轳井,风车和喷泉莲花池等等,这样一个格局,一个典雅的商城取名为惠淘千禧。这个名字不知谁起的,代表什么意思好多人都看不懂。这一切就绪之后,开始大力宣传,在负一层搭台唱戏,从唱歌载舞到古代戏曲,徐兴发非常高兴。
  招商部和运营部全力合作,先进来的少一千元租金,人们奔走相告,都想占有利位置,前来看生意的人络绎不绝。徐兴发转一圈就觉得累,为了躲避一些要账的人,不得不将自己圈进办公室,坐在老板椅上打盹。别看他在椅子上打盹,一到床上就睡不着,好多事浮上脑海,拌合的他难以安宁。他觉得下身有痛感,好像慢慢地延伸到里边,就像隔着墙听见有人拍打墙面的那种感觉,似乎听觉和感觉一样有传导作用,非常的难受。他等负一层开业就走,去西安检查一下,西环路国际建材城的投资人将他甩了,自己投资了五百万,人家开发却没有通知他,无形之中自己成为摆设。人家在运作,对他不闻不问,好像自己不存在一样,他已经做好准备,和法务部的人商量,准备打这场官司。
  两个儿子的事还没完,同舟汽贸又将他告上法庭,还有他现在住的,拥有的这些商城,两个合伙人也将他告上法庭,而且是最高人民法院,在西安开庭,说他在建设期间,费用严重超标,几乎不切合实际……
  他是个爱面子的人,负债累累他不怕,开庭也不怕,已经到了这个岁数,没有什么可怕的了。甚至,对于死亡也不恐惧,只是可惜自己折腾一辈子,有了这么大的家业要毁于一旦。更为留恋的是自己手下,这些美女,她们千姿百态,各有各的妙处,各有各的风姿……他觉得前途一片大好,风光无限,只要负一层生意红火起来,会带动整个楼层的生意。
  民众有的知道徐兴发的底细,多半人不知道。有的知道也相信人家的实力,疯狂地挤进负一层,还有人一下子要五个摊位,等待生意红火起来转让,从中赚取转让费。不管怎么说,这里是市中心位置,人的流动性大,每天下午能看到好多人跳广场舞,闲逛的人更多。
  招商不但招到做生的,字画古董也进来,从小吃到服装,眼镜以及电器,要有尽有,还有一个儿童乐园。这时的负一层人满为患,试营业刚刚开始,车库里涌满了汽车,外围保安不但要管理外围,还要挡车,和司机争吵。他们想下去放车,逛商场,车库堵得水泄不通。有的下去,堵上半天,交了停车费没地方停车又开了上来,气的骂娘。
  没有汽车的时候,车道上没车,车库没车,到处清闲。要是拥挤的时候,都想进来,不进来不行。就像一个缺钱的人,干什么都不挣钱。如果有钱,干什么都挣钱,并且有人打问你,给你送钱和你合作,好像赵公明都来想和你攀亲。
  生意好了起来,也接近年关,员工的工资才下来。但是,员工们还欠四个月,那些高层领导欠五个月。不管怎么说,只要发放所有人都高兴,人们觉得公司迎来又一个春天,想撤走的停了下来,打算不干的也在观望,在犹豫。
  徐兴发领着新任秘书和一行人来到西安,像度蜜月一样,在西安住了二十多天,竟然忙得没有顾上查病。还去了自己开发的楼盘,和袁志燕进一步商量楼盘开发的事。好像,楼盘随着棚户区改造,慢慢地站了起来,迎来一匹新的骏马,他非常高兴,并安排自己的一个亲信和两个财务人员,将原来管理财务的和经理换了,从各种迹象表明,自己要时来运转。
  新人秘书太年轻,只有二十三岁,和所有女人不一样。她做事大胆,手腕强硬,有些事自己做主,根本不跟徐兴发商量。她牢牢地将徐兴发掌控,俘虏,丝毫没有羞耻感、腼腆感、像脱离了女人的本性。她来到徐兴发的办公室,将门锁上,关掉自己的手机和徐兴发的手机,很快脱掉衣服,一丝不挂地站在桌上开始扭动身姿,让徐兴发目瞪口呆,热血沸腾……
  人性的特点和向往在徐兴发这里,像个探险的人,疯狂地从一个新鲜里走向另外一个新鲜,如同着了魔一般不问世事,欣赏一个圆形以外的狐媚和刺激,开始认识另外一种欢乐……似乎,从新秘书高雨桐这里吸收到另外一种元素,这种元素自己叫不上名来,却让他的身体有了新的变化。他已经吸收到大量元素,全都沉积在自己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这地方的变化他不知道,却感觉到尿路不畅,疼痛。也许是年龄的关系,没有在意,丝毫不影响他的正常工作,更不影响他和女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他看着伟哥就惊喜,花大价钱购买回来,无形之中给了他男人的雄风和威风,体现男人征服过后的快乐和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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