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话讲透好(《人生琐谈》六十五)

近读《毛泽东人际交往实录》一书,其中有一段记录毛泽东与彭德怀的一次谈话,对人颇有启发。当时正值抗日战争时期,在延安一次会议上,有人对彭德怀搞“百团大战”提出不公正的批评,彭总十分恼火,决心和毛泽东交换一下意见,并要求周恩来做中间人。毛泽东平静地说:“咱们定下个君子协定:第一把话讲透;第二,可以骂娘;第三,各自检讨,不准记仇,不得影响工作。”在谈话中,毛泽东主动承担了责任,并说:“若说有错,首先错误在我,我不但同意了,给你发了电报,还向你提出这样的大战役是否可以多搞几次。你彭德怀如果讲到缺点的话,那就是军委回电未到,你就提前动作了。”

这段透彻的谈话,完全解除了两人之间的误解。彭总非常感动,他说 :“同志间的了解、信任胜过最高奖赏,有主席今晚这席话,就是现在叫我去死,也是死而无憾了。”这番谈话,并未影响毛泽东的威信,反而使他的形象在彭总的脑海里更加高大了。

一次坦诚的谈话,效果竟如此之大,一般人是想象不到的。

在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中,由于各种主客观原因,误解、矛盾是在所难免的。有一些误解、矛盾,通过长期的实践,当真像大白之后,会逐步归于解决;但也有一些误解、矛盾,是需要通过谈心才能得到解决的。坦诚的谈心,也许是解开蒙在误解上的迷雾,分清是非的最好的最简要的办法。

谈心贵在坦诚,就是毛泽东说的,把话讲透。所谓讲透,无非:一,澄清了事实,恢复了事物的本来面目;二,分清了是非,是谁的责任由谁来承担。毛泽东和彭德怀的这次谈话,就把话讲透了,事实清楚,责任分明,彭总自然也就心悦诚服了。常言说:“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层皮。”当把话说开了,心理平衡了,各自气顺了,误会、矛盾也就随之消除了。

要把话讲透,就得双方心胸开阔,尊重事实。这里,有两点顾虑需要消除:一是要相信事实是谁也歪曲不了的。事实是一种客观存在,它不可能像捏面人那样,可以随意捏成任何形状。只有尊重事实,才会站得住脚。二是要相信大多数人是通情达理的。你承认了错误,承担了应承担的责任,对方不会抓住不放,反而会取得对方的谅解,还有可能启发对方的良知。至于那些得理不让人、得寸进尺的人,总是极少数。

历史总是走着曲折的路。1959年 在庐山会议上,毛泽东对彭德怀进行了错误的批评,撤销了他的职务。但毛泽东毕竟是一个唯物论者,当他意识到自己错了的时候,在1965年又把彭德怀请到家里谈了5个多小时。毛泽东推心置腹地说:“也许真理在你那边。”“1958年、1959年,主要责任在我身上,应该说我是始作俑者。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我无后乎,一个儿子打死了,一个儿子发了疯。”彭总再次被感动得流了眼泪,愉快地接受了领导三线工作的任务。如果不是文化大革命,彭总是会有新的贡献的。

当然,事物是复杂的。在谈心中,那种蛮不讲理、把一切错误归给别人,把一切功劳归于自己的人,总是有的。但这种人是不会得人心的。为了使谈心得以顺利进行,我看也不妨像彭总一样,找一个第三者在场做中间人。在这种情况下,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也可能会收敛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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