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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

昨晚,打了三次电话,父亲一直未接。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早上,又打了三次,时间是在七点到八点之间,还是没人接。于是,更不安了。九点的时候,茫茫然地又打了一次,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弟弟闷闷的声音:“他们去烧碳了,我也要去了。有事吗?”。“没有。”我像烤着火似地挂了电话,心里很难确定下一秒钟弟弟会不会提出一个过份的要求来。
  家里刚装上电话那阵,父亲与我一直保持着联系,他用一种很乡土的语气告诉我各个季节忙着的农事。声音通常是没必要地响亮。父亲与母亲总是犯着一个同样的错误:以为隔着那么长的线,需要提高声音,甚至吼出来。我也只好把听筒离耳边挪了挪。有时,儿子也跟他外公聊上几句,但时间总是不长。几次之后,儿子告诉他外公:“你的普通话与我们的不一样,我听不懂。”父亲深受打击。在我小时候还是儿子现在这般年龄,在我的心目中,父亲对语言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模仿能力。瑞安话、温州话,用不了半个月,他总是能讲得出来,并派得上用场。也许,在父亲的一生中,模仿普通话应该算是一件难事。只是至今,他尚未承认,依然喜欢这种语言,一半普通,一半方言,讲得甚是有感觉。在我老家,这也算得上是一个乐子。
  父亲与我聊天,话题比较丰富。每一次谈话,我都可以获知老家近半个月以来发生的大事与小事,包括村里的小莲真的生了个男孩。父亲说这件事的时候,显然是带着一种得意的语气,并且说他早在八个月前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了。我没有答腔。他于是有些不满,很快就表示了他这一生中的遗憾,“你为什么不是男孩呢?”。我知道,如果我是男孩,就可以与他在落雪时分上山打野兔;可以与他坐在树杈上瞎吹;可以在考上大学时光耀门楣。而我,大学毕业没多久,就成了郑家的儿媳妇。谢家的老二和老三从小对大学就没兴趣,在付了三五年的学费之后,终于不了了之,为此,父亲时常觉得有些美中不足。
  父亲是独子,我弟弟也是。所以,我常常想:父亲迁就儿子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事实已经超出他所能控制的。弟弟总是挑起事端,教育了几次,仍不见效果。父亲打电话给我们,说到最后,总是一个结论:这件事得挽回面子,要不就无法在村里立足了。但最终,大事、小事未能有一件得以完美解决,父亲与他的一家子依然在村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周身的人们因为忙于生计,已然没有了加油添醋的兴致,我的生活也因此平静了许多。虽然每次我只是从言语上表示一定的关心,但其实,我总是担心着。
  我担心争强好胜的父亲慢慢老去。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但在心里,始终不愿承认。我常常想起儿时去外婆家,父亲把我和弟弟放在两个篓子里,一边一个,一路晃悠悠地担到外婆家。因为弟弟比我小,所以他的边上还放些白菜。外婆老远就迎了出来,颠着小脚,接过白菜,笑盈盈地看着她的乘龙快婿。所有的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而外婆去世已有十一年,外公一个人,颤颤地过日子,偶尔外公拗不过父亲的脾气,在我家小住,父亲极是高兴。
  前一次见到父亲,是在九月。由于刚开学,加上工作调动的关系,我心里保持着别样。一些在平时看来重要的事逐渐冷却了下来,我脑中时不时蹦出一个个更刺激的想法,偶尔也显见我的可爱与上进。那一次,我轻描淡写地看着父亲吃饭,中途便离开了快餐店。具体原因现在已记不清了,可能是为了去信用社,也可能是为了中午能早些窝在房间。如此忙碌了几个月,消化功能基本上已经紊乱了,肠和胃成了内在的摆设,脸上经常冒出一两颗不合时宜的青春痘是我习惯接受的事了。有几次黄昏时分,也去过那个简易的诊所,生意很好,一个颇为年轻的大夫身上披着白褂。因为双方都是年轻人,所以看起病来比较轻松,诊断也是轻松而且容易接受的:多喝开水。其实,这句话早在十五年之前,父亲就已经跟我说过了。因为我总是不喜欢喝水,在家吃饭,是滴汤不进,即使上山,我也只带黄瓜。这件事一直是父亲教育我的最佳话题,但有一天,却出了乱子。伙伴们在山上那条小河里喝了水,我除外。结果很快出来了,他们吐得好惨。因为河里流进了田水,田水喷了农药。父亲于是有一段时间不再为喝水的事给我制造难堪,他甚至说好运也是遗传的,所谓的“有其父必有其女。”另一次,我和表妹表姐们上山找竹笋。天色已晚,加上我有些近视,摔了一跤,刚好趴在一根竹笋上,父亲为此高兴了好几天。在当时看来,父亲实在是有点想象过偏。可是当我有了自己的儿子,才体会到了那种心情。原来孩子的一举一动在父母的眼里皆是杰作。正如我儿子说他曾经替小时候的我擦过鼻子,我心里、脸上全是笑意,感受到的是一种细微而真实的幸福。
  儿子曾经很羡慕我,因为我住过了五个地方,工作调动了两次。其实我心里最怀念的还是老家那片土地,那里最贫穷,也最为纯洁。一个女人,为人师、人为母、为人妻、为人媳、为人女,最暖心的还是小时在父母身边的那种幸福。在那片空旷的田野上,我可以大声叫喊,可以大步疾走,甚至可以在草地上打滚,许许多多的感受在文明显见的地方是不能有的,也因此,我开始成长,学会隐忍,学会坚强,学会反击,在一些远离父母的地方发奋图强,制造着所谓的快乐与精彩。
  在外奔波的这几年,与家乡是越走越远了,想念的机会却越来越多,有些时候,想着家里的父母,心里还能长出一些力量,一点幻想。
   有空,常回家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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