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叔,我流着泪想您

昨天,去看妈妈,妈妈告诉我:“你马叔走了,终年77岁。两个妹妹去送了马叔,没敢告诉你和王子,怕王子上火着急又来不了。”我的眼泪立刻流了下来,我和马叔认识至今35年,怎么就弹指一挥间,转眼即逝啊?真像一场梦,我不停的回忆那梦中的情景,不肯放弃。
  35年前,我和王子分配的西藏山南地区,春节过后我们由沃卡电站调回山南泽当,一切安顿好,才想起爸爸寄来的一封信,是写给自治区人民医院马志远主任的,这回该有机会了,我和王子搭车(解放卡车)去拉萨人民医院找马叔。
  在马叔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小房子里见到了马叔。那时我才23岁,王子27岁,马叔比王子大15岁,那年才40多岁,很年轻,他穿了件四个兜的深灰色制服,个子有1.74米的样子,人长得很白,脸很长,有点像李咏,头发浓密,大眼睛高鼻子,牙齿好像不大整齐,喜欢笑,总给人温温柔柔的感觉。一看我们就十分热情,握过手之后就像一家人一样。“小泥儿,你妈和你爸来信了,让我照顾你们,你看,有意思的是咱们是一家人啊,我叫马志远,你妈妈叫马志,我们是亲姊妹,你就是我的亲外甥女,王子就更不要客气了。在西藏全东北的人都是老乡,我和你妈同姓,还同范一个字,咱们就更近了,就是一家人啊”。他哈哈地笑着说完了上边的话!
  马叔给我第一眼的印象就是随和,慈善,平易近人,我们和他在一起就像忘年之交可以无话不说,没有任何拘束。从此西藏人民医院就是我们常去的地方,马叔那就是我们在拉萨的家。很多同学都羡慕我们,也有不少的同学因为我认识了马叔,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马叔的宿舍很小也就10平米的样子,一进门左侧对着窗就是一个单人床,枕边放满了书,枕头下是一部他自己封装成的《两地书》,是他两年来和她爱人田姨的信件,一封是他写给田姨的草稿和一封田姨给她的回信,不断的收藏装订着,直到内调。遗憾的是我只看到了封皮没看到内容,可是已经很感动了。对面的窗下是一张简单的办公桌。上边总是放着翻开的很多书,他说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他那时是医院检科的主任,还是一个高原病研究所的所长,办公在另一个院子里。他每天奔波在两个单位,很是辛苦,他说他很喜欢西藏,也很喜欢他目前的工作,一旦内调了,没有任何一个单位能给他提供这样好的工作条件,他的目标是将高原病的控制和治愈研究取得成功之后才内调。窗台上放着一小盆,开着红花的洋绣球,在西藏这种花可以养活,还能开出花来,给整个屋子带来了生气。
  马叔的爱人田姨内调了,调到辽宁省肿瘤医院内科刚好和我爸爸在一起,所以才有了爸爸通过田姨给马叔写信,希望马叔能帮他照顾女儿。记得每次到马叔那不是做红烧肉就是包饺子,马叔说:“小泥儿,我是蒙人,你是满人,咱们差不多是一个民族,王子是汉族,在这他可是少数民族,咱们爱吃肉可不能欺负他。”我说:“这些都是他爱吃的,不然他也要入乡随俗啊!要归顺我们大满蒙族你说是吧!”马叔高兴的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的是他说:“最喜欢吃小泥儿包的饺子,比你田姨包的还好吃。”可让我不解的是他专喜欢吃煮破了的饺子,不然就要把好的饺子弄破了放点汤吃。
  马叔还常常给我们讲起他的恋爱史,他吸着烟慢慢的陷入了回忆:“在大学的时候,我是学生会的主席,经常和一个宣传部长一起工作,那个女同学长得很漂亮,同学们都说她是校花,可是她却喜欢上了我,我们热恋了两年,可要毕业时她移情别恋,爱上了另一个男生,让我饱尝了失恋的痛苦。那段时间,班里有个女生总是不声不响的为我做事,打饭、洗衣服、抄笔记。看门的阿姨说:“小马,那个女孩对你真好,人也好,就是长的不如先前的女孩。”这句话说到我的心理,心想“哪都好,就是长得真有点丑!可仔细想想,前边的漂亮和我有什么关系啊?还不是和人家跑了。还是丑点的安全,都是女的,一闭灯都一样。”他拿出照片,我和王子一看只是笑,不知说啥好?只是觉得田姨和马叔看上去不大般配,可是马叔却无限深情的数落出田姨对她的恩爱和他们夫妻的深厚感情,说到激动时还会出现热泪盈眶的情境,可想而知那《两地书》里会隐藏他们之间多少爱情的故事啊!
  马叔在医院有四个大医一起来的男同学,其中有两个已经离婚了,在离婚前马叔和他们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实在不理解,一个大男人连一个女人都团结不了,还能做好什么呢?”这句话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记得我们第一个孩子夭折以后,78年我又怀了第二胎,7个月时仍没有胎心胎动,西藏山南人民医院已经判定我怀的是个死胎,要求尽快引产。我打电话给马叔,马叔在电话里严肃的说:“小泥儿你必须马上到拉萨来,山南人民医院条件太差,诊断水平也不行。来了检查之后再做决定。”我和王子坐着解放卡车到了拉萨。马叔早已等在人民医院门口,立刻请了医院妇产科的主任给我做了检查和会诊,依然没有胎心和胎动,但是他们看了我的肚子又不像死胎,我又很能吃,自己也觉得肚子再长。那时候我很胖,肚子也很大,王子和我在一起总觉得不好意思,很丢人似的,可是马叔却不顾一切的领着我到这个科室和那个科室检查,每次给别人介绍都说:“小泥儿是我的外甥女,多关照啊!”我真的很感动!
  之后马叔又和我爸爸通了电话,我爸爸和马叔的意见一致,“就是死胎也要回到内地手术,况且孩子7个月了,严重缺氧也会造成胎内死亡。”我很快决定回到内地,才有了我的儿子。
  后来马叔要内调了,王子闹着内调更加厉害,每天总是不高兴,动不动的就和我找茬吵架。我下决心让他先离开西藏,这样我走也容易一些。为了他我去求马叔帮忙,马叔那时不满意王子抛下我自己回内地,可在我的哭诉之下就勉强同意了,他愤愤地说了一句:“小泥儿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对象?”。可他还是违心的为王子做了三张假的乙型肝炎化验单,并写了报告“建议内调,不然容易转化为肝癌”。然后又陪着我去找王子单位的领导和上级主管部门的领导。在马叔的帮助下王子顺利内调了,害的我在拉萨当了两年的女光棍才得以内调。
  临走时,马叔说:“小泥儿,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对不起你爸妈的嘱托,原谅马叔就这点能耐,让你那英俊的王子先回去,我实在不放心!小泥儿,我的感受是,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太漂亮了,生活上不一定太管用啊?哈哈!”他像是说给我,也像说给他自己听。今天这话仍响在耳边,可人却已经走远了。这句话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马叔也调回辽宁省肿瘤医院和我爸妈成了同事,大情小事的也经常走动,后来我和王子分手一直在南方打工,我即使回家,也很少再去看马叔了,偶尔在路边遇到马叔,他总是喜欢和我聊些西藏的事,我看得出马叔老了,牙也掉了,一只眼睛也失明了,心脏经常会出毛病,马叔说:“小泥儿50岁以后,西藏高原引起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后来妈妈离休了,当天晚上马叔就到家里来请妈妈到他的研究所工作,马叔说:“大姐,上我这来吧,帮帮我,工资少点500元补贴。”妈妈是原肿瘤医院的主管会计。妈妈说:“无论多少钱,你马叔让我去我就该去。马叔是咱们家的恩人啊!”
  那年三月份,我带王子住院做全面检查,第三天突然在走廊里看到他的女儿马丽,这是一个智力有点欠缺的孩子,因为生于西藏。马叔和田姨把所有的爱差不多都给了这个孩子,他们的儿子马东田长得像马叔,很帅气,小时候总是抱怨爸爸妈妈偏向姐姐,长大了才真正体会到父母的一片苦心。在我心里马丽还是一个小女孩,可站在我身边俨然是一个老太太,我问:“马丽你多大了?”马丽说:“大姐,我50了呗!”我才感觉到自己不也是快60岁的老太太了。时间过得真快!我来不及闲扯,忙问她怎么会在医院里?马丽哭着说:“爸爸得了脑干大面积脑梗,刚刚出监护室。”我问:“在哪个病房?”她说:“010”病房。我惊讶了,我们在011号病房。让我惊讶的是竟然就在我们隔壁。
  想起来真是缘分啊!我回到病房拉着王子去看马叔,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马叔说话不大清楚,眼睛已被压迫的麻痺了,只能从耷拉的眼皮下的缝隙中看人,他听到王子的报名,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并从被窝里伸出右手和王子握手。马丽问爸爸:“你认识他吗?”马叔点点头,含含糊糊的叫着王子的名字。当我走到跟前时,马叔看到我喊出:“小泥儿,我愿意和你说话。”后来说的话就含糊不清了,王子从兜里掏出钱让我给马叔,我直接装到马叔的病号服上衣兜里,马叔还用手拍一拍。很快马叔又进入了昏迷。看到马叔昏昏欲睡的样子,我早以流泪满面,只觉得心一阵阵疼痛。七天后王子出院了,我和王子又去看了一次马叔,那一次他一直昏迷着,那天田姨也在,我们拉着手,流着泪聊了几句,田姨说:“你们那天来看马叔,是马叔最清醒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竟然认识王子,认识小泥儿,看来对你们印象深刻啊!”那天离别,没想到竟然是永别!
  亲爱的马叔,夜阑更深,睡余梦醒,我静静地把思念展开,一遍遍回忆和你相处的短暂岁月,往事如梦如烟,在沉淀后的记忆砂石里,你依旧还是那么清晰,永远无法忘怀。
  亲爱的马叔,在我的心里你就是亲人,亲情无价,幽明难隔,安息吧马叔,我会常去看田姨。
  青山常在,碧水长流,亲爱的马叔,我们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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