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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味道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此刻,站在花溪区久安乡九龙山山顶的我,仿佛乘云而来。
  
  一
  万物皆长的春天,吸饱大地芬芳、蓄足山水灵气的春茶,尤其惹眼。
  山下的田间地头才开始种瓜种豆种玉米,而山上的万亩现代茶园却已到了明前茶最后的采摘时期。
  远观一垄垄茶田,延绵不断,波澜起伏、一望无际,气势恢宏,给人以强大的视觉震撼。近看一片片茶芽,青翠含烟,明媚可爱。满满的新茶绿,洗去了我眼里的所有疲惫。茶芽在雨雾的浸润下张开所有毛孔,在一呼一吸间释放她所有的香气。一阵微风拂过,将和着青草味的茶香吹到我的心底,人未饮,已陶醉。
  漫步于九龙山间,明媚的阳光温暖地将我包裹。昨夜雨后为整座山披上的那层朦胧的云雾面纱,早已被风掀开,呈现于眼前的只有茶海缭绕。馥郁葱绿的茶海沿着山的坡度蔓延,从山顶延伸到山谷,放眼望去是无穷尽的绿。落脚于一丛茶树前,树上每一片树叶都饱含着雨露,都在传递着春天的讯息。带着虔诚的心,轻轻摘下一片如春光一样生机盎然的茶芽,放入口中,舌尖尝到些微清苦后,一股甘甜鲜爽突地涌起,瞬间淹没所有的味蕾。
  在茶树下捧起一把泥土,让土地的湿润与手掌的温度充分接触,让每一颗土粒与手掌的肌肤亲热拥抱。这把深褐色的泥土啊,那色彩就像生命一般质朴,它质朴的生命之上育出了一个又一个数不清的新生命,它们如同婴儿般可爱可贵,它们就是那一片片跌落于茶树枝上,被碧绿的叶子呵护在其中的茶芽,嫩绿得惹人怜爱。
  
  二
  沿着茶园小径一路前行,转弯处那片整齐翠绿的茶林里,数十名茶农腰挎茶篓,行走在黛绿的一丛丛茶树之间,躬身于树前,正在茶蓬上飞快地忙碌着。
  一个身着红衣、五十来岁的妇人将我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只见她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指肚往茶叶上一捏、一提,两颗嫩绿的鲜叶就离开茶树,然后顺着手指滑落到茶篓中。
  我忍不住停下,驻足与她攀谈起来。
  “大姐,你采茶的速度好快啊!”
  “以前是单手采茶,后来茶厂的师傅教我们双手采茶,速度比以前快多了,挣的钱也比以前多了。”
  “你自己家有茶园吗?”
  “有啊。我家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种茶了,但那时茶叶不值钱,生活很困难。种的量少,只是种来自己喝,也送点给亲戚朋友。自从煤窑被封,政府引导种茶后,就越种越多,茶也越来越值钱,越来越好卖,日子也越来越好过。”她开心地笑道,一边说,一边双手仍没停下来。
  是啊,眼前的久安,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谁能相信,这片满目翠绿的大山,从前曾是煤炭开采的主战场。那时的人们以煤为生,也曾有过一时富裕。但因为过度采煤,山林生态遭受严重破坏,甚至威胁到贵阳人民的“水缸”——阿哈湖水库。
  幸亏在政府的主导下,及时关停了境内所有煤矿,取而代之以绿色的茶产业。历经了十年的阵痛,才让煤山变成了茶山,让挖煤人变成种茶人。
  “茶”字,上中下结构,仔细一看,就是“人”在草、木之间。如今想来,久安人就是在这草木之间,寻回了最初的本心。所以说,茶,是人类面对自然的态度,也是人类面对内心的态度。
  久安,愿你如其名,因这片茶海久久平安。
  
  三
  走出九龙山的茶海,来到茫父山脚下的古茶园,我被这里如此集中的灌木型古茶树震惊惊了。这些古茶树,东一丛西一丛地散长在山林中,行走草木间,突然想起王维说的:“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
  沿着青石步道往里走,茶园深处,寻到一棵树龄2000年以上的古茶树,被当地人誉为“茶王”。树高约5米左右,巨大的树冠足足遮蔽了近70平方米的空间。
  驻足于前,抬头仔细端详,阳光在古茶树的叶片上跳跃悸动之时,我身未动,心已远。
  良久,方才回神过来,在这颗青青嫩芽挂满枝头的“茶王”树下,感觉自己如蚍蜉般缈小,想成为它若树芽中的一片也只能是梦想。
  沸腾的山泉水跌落杯中,遇见经火锤炼的芽叶,方才得茶一杯。切莫小看这杯茶,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志士为其留下美好诗篇,其中最喜欢唐代诗人元稹写的:
  “茶。香叶,嫩芽。慕诗客,爱僧家。碾雕白玉,罗织红纱。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这首宝塔诗以茶为题,将茶叶的特点、煮茶的过程、茶冲泡后的样子、人们饮茶的乐趣以及人们喝茶的妙用全部囊括。
  
  四
  回到家中,洗壶烧水后,在杯中洒入数片清明春茶,沏以煮沸的农夫山泉水。
  我细细地打量,卷曲的叶片随着沸水的浸润,慢慢舒缓,向我展开,展开了它怀中的嫩芽。杯中的热气,扑面而来,打湿了我的眉眼。不一会儿,片片叶芽跳着旋转、摇曳的舞步缓缓下沉,如同舞蹈精灵,在杯中水里的世界,以姣好的舞姿谢幕后,尘埃落定。
  白日里那漫山遍野的春色,似乎都被浸入了眼前的这一杯茶中。
  随着杯中热气的升腾,一缕清香淡淡溢出。
  我细细地嗅闻,原来这沁人心脾的味道,就是春天的味道
  端起杯子,轻抿一口,果真如前人称颂的“茶真者,甘香如兰,幽而不冽,啜之淡然,似乎无味,饮过之后,觉有一股太和之气弥留齿颊之间,此无味之味乃至味也”。
  在高山深谷里的每一片茶芽,都被风雨云雾沐浴过,都被鸟声虫鸣熏陶过,所以才会蕴含了那么纯洁而芳香的情愫。
  每一片茶芽经茶人们的双手采摘后,还要经历着萎调,揉捻的过程,方能浴火重生。所以,我们每喝一口茶,当思来之不易,每一片茶叶都是风雨阳光洗礼的馈赠,都是采茶人与制茶人辛勤付出的结晶,珍惜每片茶叶便是对茶最好的尊重。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每天清晨都将隔夜的茶水往花盆里倒,也许是为生命完结的茶叶寻找一个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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