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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父母


  这篇怀念父母的文章,是含着泪、甚至几度哽咽,而写下来的。在我父亲去世后,就一直想写一篇回忆父亲的文章,但是久久没有动笔,也可能是不敢动笔,因为怕触疼那根脆弱、悲伤的神经!在这个感恩的的日子里,也算了却了多年来一个沉重的心愿!
  早前的记忆像存放已久的底片,有些往事可能已经模糊,有些依然清晰如昨,甚至终生难以忘怀!像烙印一样深深铭刻在孩子的心里!
  忠厚善良的父亲,是一个朴实耿直的庄稼人,也是苦命之人。父亲很小的时候,家道殷实,由于我爷染上了吸大烟,而家道逐渐衰落,后来又遇上兵荒马乱抓壮丁,爷爷就离家出走了。因此,父亲一辈子没有上过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而爷爷这一走,至今杳无音信,记得我奶奶改葬时,是把我爷糊了个草人和奶奶“合葬”的。父亲有个哥,是文化人,还做过村里的保长,可惜很早就不在了,有个孩子——也就是我的堂兄,也英年早逝,留下大娘孤苦一人,父亲自然就挑起了料理两个家庭的重担。
  由于孩子多,父亲一生操劳,一生节俭,没有享了什么福。我们兄弟姊妹本来六个,听说有个哥在五几年的时候,被一种流行的大肚子脾病夺去了生命。
  父亲很能吃苦,在生产队时,他在劳动之余,还养猪喂羊,割草扫叶子积肥,无论春夏秋冬,披星戴月、早出晚归是司空见惯;然后把积的草肥让生产队收走,能多换几个工分,虽然那时候一个工分才几分钱,但是在那个物质条件极度匮乏的困难年代,也可多少对家里能有些贴补;由于父亲勤苦耐劳,当时我们家里的日子比之于村上人,能排在上中等,还算略微强些。
  父亲朴实无私,邻里乡亲都有口皆碑。我爹会做手工挂面的手艺,做好挂面然后推着车子到三四十公里的县城去卖。我终生难忘的一件事,是父亲在汤阴县城卖挂面的时候,一个当时在县里比较有名的画家叫王成先,买挂面时多给了我父亲钱,父亲又主动退给了他,这个画家很受感动,特意为我父亲画了一幅画——一只下山猛虎,并且在画上题字:赠给迷金不昧的赵玉仕先生。这幅大幅竖画,一直挂在我的屋子里,后来我长期不在家住,房子破旧漏雨,听哥说让我一个搞书画的同学拿走了。这件事一直是我们全家的荣誉与自豪!也被三里五村、街坊邻里所津津乐道!
  父亲是个热心人,也算是乡村经纪人;三里五村逢有庙会,父亲就会义务为买卖双方做经纪交易,并且很公平,让人放心、能信得过。父亲仗义疏财,那是解放前,经我父亲介绍,他内黄县一个朋友借了我家邻居的高利贷,后来解放了,父亲那个朋友一直没有能力偿还,我父亲在自己家里也很困难的情况下,想法为他垫上还了邻居;按说,解放前后,改朝换代了,借债人不还,父亲作为介绍人没有义务去替他还债,但父亲秉性仁义厚道,不愿意让邻居吃亏,也不想因此和邻居结下矛盾,再说,邻居的钱也来的不易。父亲平时不喜欢沾别人的光,如果沾了别人的光,心里会过意不去,自己心里都会难受;这一点一直让我很受影响,把父亲当做榜样!
  一个民族的典范和榜样对我们来说,那是感同;父母作为一个家庭的典范和榜样对子女的影响可能会更大,那才是身受,同样令我们崇拜和敬仰!
  父亲虽然疾恶如仇,看到一些不顺眼的事情,就会毫不隐晦的、直截了当的指出来;但父亲心地善良、心很软,看到别人有什么灾难,总会不由掉泪;这一点,我遗传了父亲的基因;有人说,心太善、心太软的人成不了大事,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回首自己的人生旅程,由于不善于违心的搞一些潜规则去讨好别人,或者不愿意随波逐流,而错失了一些人生出彩的机会;然而现在想想,虽然平平淡淡,却也活的坦坦荡荡;尤其想想身边一些善于钻营的人,虽然有着令人羡慕的辉煌人生,但有的最终出了事,也让人悔不当初。所以父母的言谈身教对孩子的一生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会让你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父亲对我们兄弟姐妹管教很严厉且暴躁,在我印象中,吵我们是家常便饭,挨打也是屡见不鲜。记忆最深的一次,大约在我十二三岁的时候,我们村子东边不远处有条河叫牤牛河,那时常年有水,且河水清冽直接可以饮用,尤其在夏天,河水很大;有时候就和伙伴们偷偷去河里洗澡游泳捉鱼;有一次让父亲知道了,拿着棍子打我,打过之后,父亲看我还在笑,更火气未消地说:“你还笑!”接着又打起来。有时候觉得父亲为了一些小事总是啰啰嗦嗦吵我们,心里也烦,尤其在青春叛逆期,也顶撞过父亲,但从来没有和父亲记过仇,一会也就好了。后来懂事了,想想这些都是为我们好。
  父亲虽然没有文化,但是会唱戏,记得唱的豫剧《南阳关》很好,嗓音也很有唱红脸的腔调。我们村庄北故城,原来是一个古老的村寨,很早以前,可能是为了防御洪水和村民安全,村寨周围是很高很厚的圆形土寨墙,东西南北还留有四个门,外面还有“护城河”像一个很标准、很少有的城寨,而且“护城河”里常年有水,还有鱼;很可惜,“城墙”和“护城河”早已不复存在,被推平、填平盖成了房子;如果要是能保留“城寨”的原貌,现在肯定会成为一个很独特的旅游景点。记得小的时候,我有时站在寨墙上,很远就能听见父亲在地里干活收工回家的路上还唱着戏。
  父亲不但会唱戏,象棋也下的不错,打麻将和喝酒划拳是高手,打麻将赢多输少,这一点可能遗传了我爷爷的基因,虽然没有见过我爷,但听长辈说,我爷有文化,很有本事,十八岁的时候,就押着商船顺卫河到天津做生意,还说,我爷头脑反应机敏,在酒场喝酒划拳从来不输,想让谁喝哪个就喝哪个。
  父亲虽然没有文化,却愿意含辛茹苦供我们读书。我二哥在汤阴二中上学时,我记得有次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怎么也不想去上学了,父亲就打他,硬逼着他去上学;汤阴二中那时候也是县里数一数二的中学,能考上二中的也为数不多;二哥英语学得很好,能翻译简短的文字,后来还当了英语老师。我从小喜欢学习,在学校一直排在前列,再加上我是老小,这可能也是父母喜欢我的原因。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晚上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看书,当时姥姥在我家里住,还夸我,这孩子大了能成事;然而直到现在也一事无成。由于从小喜欢读一些课外书籍,让我对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传统生活产生了叛逆心理,这可能也是我比之于兄弟姊妹几个,能够走出去的一个原因。然而,走出了祖辈生活的黄土地,却失去了更多陪伴父母、孝敬父母的机会。事物总是有得有失,现在想想也有很多难以弥补的遗憾!
  子女无论长多大,永远都是父母的牵挂。我刚到鹤壁那些年,没有住房,一家四口,就住在一间不大的出租屋。父亲曾短暂在我这里住过,那时我一个人挣钱不多,还有两个孩子,经济条件比较差,但生活上总是想为父亲改善一下,父亲也总是埋怨,嫌这样浪费;父亲在家吃粗米淡饭习惯了,这样反而心里觉得不自在。
  后来我到一个单位上班,负责西南市场的业务,经常出差在外。那次我去成都出差住了很长时间,想到很久没有回家,就给父母寄了点钱。后来我回到家去看父母,临走时,父亲非要执意把钱再给我,说:“我在家花不住钱,你在外面一个人挣钱不容易。”我说:“没事,你打牌用钱,留着花。”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每次回家,总要买些好吃的,父母也总是说我,别乱花钱,家里啥都有,还让我没有事别来回往家跑;其实我每次回去,父母都很高兴;虽然老人也很想念自己的孩子,意思还是说我在外不容易,怕我花钱。父母对子女的爱永远是崇高伟大而无私的,任凭自己忍受想念儿子的苦楚和委屈,首先考虑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子女对父母、父母对子女那些善意的谎言,蕴含着多少关爱与真情!
  年轻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婚姻惹了父母生气,心里一直很愧疚,总想能弥补这些缺憾。然而事情过后,其实父母都原谅了我。尽管这样的情感很朴素很平凡,甚至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父母对孩子的爱,父母的胸襟,真的比天高大,比海辽阔!
  父亲晚年患有高血压,心脏不好。那次听说父亲有病,回家去看父亲,父亲很高兴,看着状态也不错。我走的时候,父亲还送我到门外,很是不舍,眼里噙满泪花,我也含着泪对父亲说:“爹,我抽空就又回来了。”然而,这次回家竟然成了我和父亲的诀别!
  我永远难以忘记,那是我回到鹤壁的第十天传来噩耗——我父亲去世了!我顿时如雷轰顶,立刻在电话中大哭起来,并且一面在电话中说:“再抢救!抢救!抢救不过来了?”那时没有出租车,我是含着泪,坐了一百多里地的长途车回到老家的。以至于车上的乘客不时的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不知道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在车上还想,回去能不能再抢救?会不会出现奇迹?然而回到家,父亲已经穿好寿衣躺在草铺床上,当时的痛苦悲伤真是难以名状!
  父亲是在输液时,去厕所突发心梗去世的。当时只有大哥在场,我们姊妹几个想起来都非常遗憾,尤其是我,在外工作平时未能尽到孝心,最后也没能见父亲一面。
  父亲生前一个最大的心愿,是能够找到爷爷的下落。那是在六十年代,一个街坊从青海诺木洪农场回来,说在农场看到一块墓碑上写着我爷的名字:赵九功,并且是河南人。但那时经济条件和交通通讯条件都很差,父亲有意想去寻找爷爷的线索,但无能为力、未能如愿。这些年通过网络和媒体也尝试过寻找,但是由于开发建设,说农场原来的旧貌已经面目全非。我也一直想亲自到青海去,由于工作和生意的原因一直未能成行;多么希望能替父了却生前遗愿,告慰九泉之下的父亲!也了却我们全家的一个遗憾!
  我母亲和父亲的性格不太一样,善良、平和且隐忍;娘姊妹弟兄七个,她是大姐,从小就顾全大局,很受几个舅舅和姨的尊敬!娘心量宽宏,在我记忆中,从来没有与别人争执和计较过,街坊四邻都知道我娘性格好;父亲有时候爱唠叨吵她,她都能逆来顺受,默默忍着。
  母亲虽然也没有文化,但是也会唱戏;记得小时候,晚上吃过饭,时有邻居坐在我家院子里,母亲给我们唱戏;印象最深的是母亲唱白蛇传《断桥》那么长的戏词,母亲都能完整的记住,还唱的很有戏味。这一点,我们遗传了父母的基因,二哥笛子吹的很好,还有箫,吹的也不错,可惜的是,二哥因病过早的去世了。我也自幼喜欢音乐和戏剧,但在别人面前,没有表现过这些;那是到鹤壁工作以后,一次喝了酒,在家里动情的唱起来,让邻居听见了很感意外,说在一起住这么长时间了,不知道你会唱戏。
  早年在农村生活时,卫生条件比较差,我是年轻人相对来说还比较讲究卫生,但是没有嫌过父母脏,经常给父亲理发,那时候几乎不洗澡,父亲的头发和头皮有时候比较脏,但是自己也没有在意和嫌弃过;有时候父母吃饭剩下的饭菜,我就吃了。后来父母来鹤壁住,吃父母剩下的饭菜更是经常的事,记得一次母亲都不好意思的说,扔了吧别吃了。我想,这样能让父母舒心,这不是最高兴的事吗。
  母亲突发脑梗时,我在山西大同,虽然病情已经得到控制,正在恢复,但消息传来,我心里十分难过。那是八十年代,电话通讯还很不发达,我只有含着泪给我哥写信,讲我因工作不能马上回去,不能尽孝,非常内疚!
  父亲去世的那年春节,为了抚慰母亲悲伤的心,我特意跪下给娘磕了个头。在父亲去世后不久,怕母亲在家伤心,我把娘接到鹤壁;那时没有住房,本来一家四口住在一间租房里,已经很狭窄,条件也差。我只好加了一块床板,空间更加拥挤了。但比起在老家住的破旧的房子和条件,我能看出来,我娘很知足!
  那个年代,在农村没有澡堂,平时是不洗澡的。把母亲接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烧了一盆热水,给母亲洗脚,娘脚上污垢很多,一盆水不行,又换了一盆水。然后给娘把脚趾甲一个一个剪齐,又把脚趾甲里的污垢一个一个挖干净。我看见娘眼里含着泪,我也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现在想想,那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刻!第二天,我爱人和我姐陪母亲一块又去洗了澡。
  母亲有脑梗后遗症,行动不便,我借了同事家里一个不用的轮椅,抽空就推着娘去大街转转;从农村到城市,一切都显得新鲜繁华!我能看出来和体会到娘的开心和幸福感!回忆起来,这种天伦之乐带来的心灵的满足才是世间最美好最令人向往的!
  由于脑梗后遗症活动量减少,母亲患有便秘;在用开塞露不管用的情况下,为了减轻母亲的痛苦,我就用手指一块一块往外抠,娘都觉得不好意思,但自己心里觉得这没有什么,也没觉得脏。自己小时候不是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吗?再说,我回老家时,曾看见我父亲用手指给娘抠过大便。作为夫妻,我爹都能做到,亲生儿子怎么就不能呢?后来母亲回到老家,我有时候回家去看娘的时候,也用手指给娘抠大便,这个方法不是更简便、更能减轻娘的痛苦吗;包括后来我爱人有病,由于大量用药,也导致便秘,我也经常用手指往外抠,或用筷子往外挖。父母与子女之间最真挚最朴素的情感,是你的付出能为父母带来快乐!现在想起来,这些才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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