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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淮剧


  
  爱人用三分征询七分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淮剧团汤姐的老公刘团长六十岁生日宴,去吗?”
  我几乎不假思索,当然加必须。兴化淮剧界名流云集聚会,一定少不了精湛的表演。
  我对淮剧知之甚少,只是孩提时代就知道父母对其极为喜好。那一出《探寒窑》中形容憔悴的王宝钏苦守寒窑等夫归来的坚贞,曾无数次让他们感激涕流,如醉如痴,欲罢不能。《秦香莲》中香莲对陈世美“我头戴公婆孝你身穿大红袍,不忠不孝枉披人皮”的大骂,也成了他们教训儿辈的口头禅:“做人不能忘本”。父母识字极少,对淮腔唱白的理解令我们望尘莫及。记得那时每年的春节,家中堂屋两边墙上都会贴着好多部喜庆淮戏的剧照。等我有了工作有了第一份工资时,首先想到为父母买上一盒磁带,一张唱片,吃饭时,睡觉前,只要他们有了兴致,随时播放喜爱的剧目。后来父母年老多病了,我又挑选了一个小音响,里面收录了他们爱听的每一首淮剧唱段。“未成曲调先有情”,我发现,只要那一声悠扬而亲切的旋律响起,父母的眼睛就会绽放光芒……
  爱人原是淮剧团乐手,专职弹奏琵琶,受淮剧事业发展影响,多年前离开了剧团。我们相遇后,将琵琶挂在厅室的隔断之上,与倒悬的一把纸雨伞相映成趣,平添了几分艺术气息。演奏琵琶是爱人的童子功,从小跟着父亲学艺,十五岁进了剧团。她每天会用绸缎轻轻拂去琵琶上的灰层,那番专注与谨慎,完全是对从艺经历无限怀念与不舍的自然流露。好几回,请求她为我弹奏一曲,她笑言我不懂淮剧,“对牛谈情”。我愤然,我属虎,你不敢“对虎弹琴”。激将之下,琵琶弦动,玉珠走盘之声久久萦绕。
  带着对淮剧美好的感受,我们早早来到酒店。“醉翁之意不在酒”,一阵寒暄后,我的期待开启。未曾想到,淮剧人竟然不唱淮剧了。当晚寿星加明星,“板桥道情”的传唱人刘泽旺先生盛邀酒店老板娘深情演绎《为了谁》。“小生”陈大哥操起话筒,来了一段锡剧《阳澄湖上》。许团长的一曲《敢问路在何方》有如蒋大为再现。接下来,有人唱起了黄梅戏,扬剧……
  掌声四起后,邻座的季姐悄悄对我说:“剧团的人淮剧唱得腻了”。我不禁有些失望,转念一想,是啊,我乃置身淮剧之外,八小时后以淮剧为业的人所有喜好怎会契合我的期待。不过,虽看似“不务了正业”,但唱念做打的表演功夫着实了得。终于,熟悉的曲调响起,一位年纪相仿的洪书记粉墨登场,一段《庵寿宝》字正腔圆,娓娓道来,博得喊叫声阵阵。遗憾总算得以弥补,可是邻座季姐的介绍又使我惊异万分,洪书记不是演员,是淮剧的“粉丝”,“戏迷”,“爱好者”,他今晚的身份是“票友”。
  最终,压轴好戏还是圆了我的“醉翁之意”。国家一级演员汤红英,寿星的爱人,第四届、五届、六届江苏省淮剧节优秀表演奖得主,款款登台,炫目的灯光映照着她靓丽的面容和优雅的身姿,为了夫君的生日,她倾情献艺,《祥林嫂问天》。那高亢嘹亮,抑扬自如,节奏分明的演唱,把祥林嫂对旧世界的无情与愤恨渲染得淋漓极致,将晚宴的气氛推向高潮。
  又是邻座季姐的介绍,有着深厚淮剧天赋的汤红英在剧团遇见同样热爱淮剧的刘泽旺,两人喜结连理,一同坚守基层演出四十年,为兴化淮剧赢得了诸多荣耀。他们的女儿出生后,汤红英把她带到团里,演到哪里,女儿也跟到哪里,直到六岁上学。
  我不由得为齐聚一堂的演职人员的勤奋与坚守感到钦佩。感谢他们,在那艰苦的年代,在那艺术匮乏的时代,将快乐带给我们的父辈,带给渴望娱乐的大众。我抬起头,把目光再次投向所有欢笑的淮剧人,看到了他们脸上,写满年轮的印记,刀刻的沧桑,莫名其妙间又有了一丝惆怅,大厅里年轻的演员只有一两位。
  该寿星的女儿登场了,我以为从小耳濡目染,女儿一定得到了父母的熏陶与真传,遍身皆是淮剧的基因与元素。乐曲响起,女儿声音委婉清亮,如泣如诉,台下一片安祥,每个人的心仿佛瞬间被深深打动。无限欣慰中,我还是有些惋惜,女儿唱的不是淮剧,而是娴熟流利的英文版歌曲,“泰坦尼克”号上的《我心永恒》……
  
  (写于2021年4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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