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当年骑车行

女婿一时兴起,花三千元买了一辆捷安特,骑不过半年,调至乡镇工作,高档次骑行工具蜕变为车库的“不动产”。虽说已成摆设,每次看见,我总会想起曾经与自行车结伴而行的难忘历程。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乡村小学任教,有整整三年时间,自行车是我每日往返城乡的亲密“座驾”。那辆自行车,飞鸽牌的,载重型,样式远不如捷安特,其笨重的坚固足足支撑了我回城前后的十余年。然而,自电瓶车开始风行,我便以最决绝的方式抛弃了它。
  电瓶车的一大功能,是让自己的“将军肚”日渐显现。车轮的旋转越发快速,腿和脚的功夫越发“原地不动”,血脂血压与每日运动量的落差越发加剧,一升一降,前景不堪。辛丑年春节后,我开始埋怨自己的“绝情”,惦念起那辆冷落已久的捷安特。
  未曾想,第一天骑车的舒畅只延续至下午,一场春雨冲垮了我的捷安特首秀。还好,办公室有一把雨伞。
  户外满天风雨。望着捷安特,我有些犯难。如果年轻四十年,我会毫不犹豫撑开大伞,健步跨上,一手握伞,一手扶把,尽享风雨兼程的浪漫。
  骑自行车往返城乡的那三年,每日来回四十里,披星戴月,风里雨里,虽说艰辛,倒也练就了一身非凡的骑技。
  遇上雨天,“撑伞骑车”是家常便饭,小菜一碟,“边骑边睡”就非一日之功。清晨的公路,宽敞,车辆稀少,只需抬头看一眼前方,并可凭着直觉闭目养神。以一种舒适的固定姿态,任由脚和腿交替机械蹬踏。说是“小睡”,大脑、耳、双手绝对不能放松,得时刻感受来自前方及左右的动静,一有情况,全身所有的机关即触齐发,迅速响应,化解险境:眼睛猛睁,双手刹把,双脚着地,一身冷汗。
  下班途中,西去的落日闪烁霞光,风力不急不慢,愉悦的情绪被“双手离把”突显得淋漓尽致。手臂重叠于胸怀,车子的平衡由身体调节,或左或右,或直或弯,宛如游蛇,似若战舰。那般超然,那种享受,用现时的说法,一定是“炫”,“酷”。
  长途骑行乃名副其实的发热运动。寒冷冬季,为应对浸湿汗水的内衣“回凉”,“三动制暖”之绝招应运而生。骑车到校,进入教室,早读已开启,顾不上极度疲惫,双脚于课桌间疾步走动,腰部扭动,上身晃动,靠此“三动”再生卡路里捂干内衣。出乎意料,此招一取两得:学生不明就里,乖乖读书声甚是响亮。
  至今仍心有余悸的是“平视过桥”。进庄路上,有一座两块水泥板并排搭建的桥,水泥板宽六十公分,桥板之间缝隙两指宽,桥长十五米,没有栏杆,直挺挺横跨河面,两端稍有坡度。只身一人行走,胆战心惊,庞大的自行车无疑成了可怕的“负累”。
  恐惧则不能回家,过桥则不可胆怯。无奈中,我们学会了“平视过桥”。个头高大的手握大杠,提起自行车,走钢丝般碎步慢行。当地人见状马上厉声喝道:“眼睛平视,不能低头看桥面,不能看河水。”
  我个头小,只能车轮在一块水泥板,脚在另一块水泥板,脚不离地,缓而又缓,屏息推行。惊恐之时,不忘提醒自己,用足眼睛的余光,确定车轮和脚必须落在桥板中央,心里不停祈祷:“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如有不测,人可掉下河,车子不能,我会游泳,自行车太贵。千万不可人车一起掉进河里,万万不能车正好压于我的身上。”
  渐渐的,高个男教师“平视”的目光老练而坚定了,着手谱写一曲曲“英雄救美”的壮丽诗篇,第一时间将更为害怕的女教师的自行车一扛而过。而我,只能眼睁睁盯着大好的机会,望桥兴叹。
   弹指一挥间,一晃近四十年。户外风雨正欢,感慨车技急剧而下,不敢贸然骑行,我决定改乘公交。于是,打着伞走过一条街,等车,到家时已裤鞋全湿,女儿笑问:“明天还骑否?”
   我毫不迟疑:“只要天无降雨。”女儿马上竖起大拇指。
   想来可笑,当年学校明明安排了宿舍,年轻的我们非要早出晚归,不辞辛苦,为的正是不肯放弃城里人的身份。说来一点不可笑,岁月催人老,那段骑自行车的过往,注定一辈子不会忘记。尽管如今的身份早已一文不值,骑自行车的动因却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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