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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狗


  小时候养过狗,而且不止一条。那是有用途的,让它们陪着我天天跑校上学。一个学生外出几公里,荒野之地时有野狼出没,总得有伴相陪,所以,它们就陪我做伴为我壮胆。工作以后极少去养,成家前养过一条狼狗,又被人要去看守院户。之后几十年,几乎再没养过,只是偶尔到朋友家去时,伸手逗逗别人家的狗。
  二个多月前,春节过完不久,女儿突然忙起来,把两条狗交到我们手里,说替她管几天。谁知,这一管就是无限时光,女儿成了她的工作内容,狗却成了我们的生活内容。
  两条狗里,一条纯黑叫黑子,是半路上捡来的流浪狗,来到家里后已经生过三胎,大约20多个小狗,只留下小花,其余的都送了人。另一条是花狗,身上脸上的黑白色彩乱搭一气,看一眼就觉得幽默,它是黑子第三胎生的女儿,叫小花。
  黑子喜欢安静,没事时就会独自卧着趴着躺着或席地而坐,保持着一种成熟的姿态,很少惹人讨厌;清澈的眼睛有时直直目视着我,有时就干脆瞪着呆望看远方,真不知道它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事。
  相对来说,我更喜欢小花。小花刚满一岁,从出生到长大,一直在家跟着家人生活,她生性就爱动爱叫,打开房门时,它会立即跑到最前面,冲着你又扑又爬又舔,亲热得像人民见到自己的领袖;出门时,也是直冲前方,把绳子绷得紧紧的,放开绳子时犹如一道白色闪电,在草丛树棵间窜来窜去,即使碰上了东西碰疼了,也从不叫唤;遇到生人突然出现时叫,遇到吓着它的声音时叫,甚至半夜听到别人从楼道走过时,也突然奶声奶气地叫一声,开始时,能把睡在梦中的人吓得一跳;后来,就习惯了它的作派,它叫它的事,我睡我的觉;世界需要安静,也需要一点嘈杂。
  两条狗虽是畜生,却都很懂人事,知道人前眼低人后眼高。牵着出门时,你不抖动,就会顺着马路一路小跑,从不乱往路中央和人群去。路上行人多时,它们就会做事讨人喜欢,把自己变成哑巴狗,对有着天生吠叫的本能,刻意防范被人伤害的意识,能做到这些也挺难为它们的。无人之际放开时,几乎从不主动去咬什么,甚至见了车和人懂得躲开站在一边,等着人车过去。它们不乱吃什么东西,就是放在茶几上的食物,只要不被允许,不递到它们眼前,谁也不去吃。
  黑子有着流浪经历,揣着一份被原主人丢弃后的恐惧,具有穿越整个城市回家的本事。前二年,它曾被我们送到几十公里以外,去给别人看仓库。没想到半个月后,它居然带着被咬断的半截绳索,独自找回了家,站在楼下对着我们的楼房软弱无力吠叫着。也许这些伤害,让它始终有一份提防人类的习惯。平常时,它会保持着与主人的距离,主人不叫它不来,主人生气它躲得远远的,很少有主动向主人表示亲呢的动作。不过,它聪明机灵,你只要一动,那怕睛神一动,它就立即会知道主人想做什么。
  与心智有些成熟的黑子相比,我特别喜欢小花。
  小花从小生长在家里,自然就有了一份人类的气息。清亮的眼神,干净的皮毛,紧绷的肌肉,还有小女孩一样的声音,让人越养越喜欢它。最让我喜欢的事,就是小花喜欢缠着主人,当你读书写作或看电视时,它会不知从什么地方跑过来,摇着黑白相间的粗尾巴,凑到你身边,然后把温热的小下巴,还有一双前爪,轻轻地搭在人腿上,手臂上,甚至是胳膊上。新疆暖气停的早,停暖后房间有一丝冰凉,人的手脚有些生凉,从它身体上传来的温热,倒成为主人暖手暖脚的小炉子。
  溜狗,自然成了我们生活中的一项内容。
  城市里养狗,最大的不便是溜狗。一早一晚,是溜狗的最好时间。早晨人少,除锻炼身体、急着上班赶路的人以外,多数人都把自己放在睡梦躺在床上;松开绳子放开狗跑几圈、甚至让狗叫几声弄出些其它声响,几乎不影响城市的生活。晚上,虽然有些人出入小区,多数的人还是把自己关闭在家里,也可以放任二条狗跑几圈、叫几声,甚至冲着不知从哪来过来的什么动物,绷着绳子猛扑几下。
  溜狗最多的去处,是人少无物的树木丛草。跟着它们跑到无人的空地,看着它们低低地蹲着屁股唏流着撒尿,看着它们撑着前爪蜷着后腿,像体操运动员一样用力拉屎,看着它们低头寻找其它动物留下的痕迹,嗅着哪条年轻公狗走过后故意留下的气味,甚至看着它们和其它狗类互嗅交流,然后再和狗的主人们相互交流。在狗的带动下,我换上了一种与往日不同的生活。跟在它们的屁股后面,让我发现了以前不曾被发现的事件:比如,谁家窗口下有落地的杂物,谁故意给流浪狗留下一碗狗粮,谁家吃肉时爱把骨头扔到草丛里,谁家的生活条件好扔出来的骨头多等等;更重要,是一点点地感受到了春天什么时候来了,露水什么时候洒满树叶,小草怎样悄声冒出娇嫩嫩的尖芽,头顶上的树梢渐渐长出芽苞,还有安静无语的榆叶梅、夹竹桃、蒲公英等等,如何趁着某个黑夜,等不急地艳丽开放……
  跟着狗,学会在乔木与树林间灵巧地穿越,看着城市的楼群一天一天变高变多,长成水泥钢筋的蘑菇群;跟着狗,看人们在季节的变化中,如何更美地变换着衣服鞋帽的款式色彩。与狗处的久些,才悟出人与狗之间,确有一份肉眼看不见却实实在在的联系:看似主人在养狗,主人每天为狗操劳,给狗吃喝,带着出门,然后狠心地送走它们产下的一窝窝猪崽,仿佛你是它们的主宰;更多时候,却狗领着你带着你,看你平时被忽略的事物,平日里未曾注意过的人与情。其实,更多的岁月里,狗也在养人。表面看,你牵着它们在溜,从哪儿走,到哪儿去,如何规避狗类的冲突,仿佛你是主人;最为玄妙的地方却启示你,你养的狗,何尝不是带着你四处溜达,感受着人眼从不曾看到的世界。
  也许,在文明的社会里麻木了,我们离泥土的水份和泥土的清新离得太久,离草木和自然的感情离得太远,身处电梯、灯光、家具与暖气的包裹状态,让身体住在半空的楼房间,和天空中所有飞翔的物体陌生起来,正需要有一条聪明的狗引着你,去看祖先踩踏和埋葬过身体的地方,去让你吸吮和吞咽隔阂已久的空气、水汽和尘埃,提早感受着你来自于泥土又归宿于泥土的命运。
  此时晨晖正渐,草地无人,楼房正在沉睡,鼻息间新鲜的空气,浓烈如开瓶的纯氧。手里的绳子,突然间松驰下来。两条狗停下了脚步,正转过小小的脑袋,询问般地看着我。
  抬头看去,小区里满树的杏花,联成一片犹如洁白大雪的世界;串满枝条的榆叶梅,艳丽如粉红色的火焰,它们都在春天的微风中,以雪花的状态向大地纷纷飘落。
  生命之间都有默契,这份通过灵魂的启示,就是一种相互的尊重。眼前的世界,让我顿然间泛起一番异样的感触,它们开放,它们落地,它们结出果实,然后进入漫长的冬眠,告诉着我,一种生命的恣肆,正怒放着自由的心绪,迎着我扑面而来。
  我和狗一样强烈地感受着,生命正紧追着春天,在绽放和落地之际,整齐又喧嚣地来啦!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四日于乌鲁木齐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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