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惊醒了绿水青山

“一年之计在于春”。
  春,开启了一年的时光之门,让年这艘时光的巨轮起锚;拧开了万物生灵的“闹钟”,“闹钟”响起,绿水青山被惊醒了,春天里的大山又将是生机勃勃,充满活力!
  
  一
  正月,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家里实在待不住,总想着到处转转,到处看看离别了很久的青山、坡地、田野……以前每次回家,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根本没有那个想法,也没时间去好好看看这家乡的山山水水。我想,今年我要好好地看看去!
  一天早上,六点多钟,天微亮,我早早地起了床,刚洗漱完毕,就看见母亲边梳着头发边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母亲看见我站在中堂外的屋檐下,马上关切地说:“细毛,你莫多睡哈(不多睡会),天还早,反正是过年,又冇有事情做。”我见母亲这样说,马上接话茬,“妈,没事,我已经习惯了睡得晚,起得早。早上只要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干脆就起来了。”母亲见我只是应付式地说着,马上转移话题:“细毛,今朝你弄饭菜啊。”“好!”我马上应承着。“妈,昨晚我看了下,家里冰箱里没有小菜了,我们家都栽了哪些小菜?都在哪里?”在猫尿田(地名)栽了白菜、红油菜、娃娃菜(一种棒棒菜,浑身长了很多芽棒棒,我们这里把这种“多子”的棒棒菜形象地叫娃娃菜)、还有蒜……母亲如数家珍。“妈,朝里(早上)冇有小菜了,我去猫尿田弄点小菜回来。”“我陪你去。”母亲见我大清早要去弄小菜,生怕我因常年不在家而找不到似的,就急切地说。“妈,您腿脚不是很灵便,还是我一个人去吧!”母亲见我推脱,急了,“你嫌弃我老了,走不赢你了,我走慢一点就是,你担心什么!”我见母亲有一点生气,马上辩解:“妈,我没有……”还没等我说完,母亲二话没说,挎上竹背篓,拄着拐杖,蹒跚着抢先出发了。
  我非常无奈,我无法改变执拗了一辈子的母亲,只能抢步上前:“妈,背篓给我吧!”母亲配合着我从她的肩上取下竹背篓,嘴巴在动着,似乎要说什么,却又没有声音。我挎上背篓,和母亲一前一后,朝猫尿田慢慢地走去。
  清晨,太阳和月亮正忙着交接班,远处密林里的山雀开始了晨练。麻麻亮的天空下,我和母亲走在大山的怀抱里,走在山村青山中蜿蜒的茅草小路上,享受着大自然清新的空气,感觉非常舒畅,真是人在山间走,犹如画中游!
  晨曦中,我一路看着家乡的幽幽青山,感觉格外亲切!似乎又回到了夏天打着光脚板,奔跑于山间、田野的童年;晨曦中,微凉的春风拂面,吹走了我起床后还未来得及褪去的倦意;春风悄悄地越过山岗,山岗苏醒了,山岗上的树儿跟着也醒了;春风轻轻地跨过山坳农田的田埂,跨过山坡的梯畲,一株株绿油油的油菜,顶着一串串黄灿灿的花,成片。微风下,油菜花微微点头、摇摆,如金黄色的波浪,此起彼伏,她们好像不约而同一样,在拜谢春风,她们正欣喜地迎接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油菜花下,嫩嫩的小草儿羡慕油菜花皇家般的高贵气质,她们是油菜花忠实的“奴仆”、“粉丝”,她们紧紧地围绕,把她膜拜,把她仰视。满坡的茶油树正默默地享受着山间的幽静和微凉的春风;春风徐徐地绕过苍翠而枝繁叶茂、密不透风的杉树林。杉树林中的山雀醒了,山雀们正在亮出清脆悦耳的歌喉,把一天的演唱会拉开帷幕;微凉的春风懒洋洋地穿过柑橘园、杨梅园、李树园、桃园……微凉的春风覆盖了山村,覆盖了大地,催促着天地万物快快醒来……
  春风所到之处,万物复苏:李子树醒了,洁白如雪的花朵,早早地“点亮”了枝头,小小的花儿,朵朵精神抖擞,在这青山上,洒下了一树一树的雪花,恰似大地的绿披风上嵌着白色羊脂玉,远看是如此的新颖别致!桃树儿醒了,娇艳欲滴、粉嫩粉嫩的红色花儿也不甘落后,悄悄地爬满枝头,一朵朵含羞,一朵朵次第绽放,嫩绿的叶芽儿生怕花儿寂寞,露出了可爱的头,高调地陪伴;木姜子树醒了,一朵朵小小的、淡黄色的花中“精灵”,一簇一簇地包围着整个树枝,远远望去,格外显眼,格外引人注目;整个山村都在这微凉的春风中醒了,山村的春天来了……
  天空已经放亮,天尽头,高低起伏的朦胧山岗间,太阳已经完成交接工作,打着哈欠,红着脸,悄悄地爬了上来,开始一天的忙碌。远处,连绵起伏的绿和红纠缠在一起,顿时,天边红了,天边朦胧的树被“感染”了。
  虽然我和母亲走得很慢,但仅用了十来分钟就来到了猫尿田。
  猫尿田,是我们家唯一不用担心水的,面积约四担谷(我们这里的计量方式:6担谷=1亩)宽的良田。猫尿田,勺子形状,勺子腹部的边上有一口水井。水井不大,宽约1米,长约2米,深约1.5米;是早禾冲这边人家的主要饮用水、生活用水的来源地。这里的水入口甘甜,常年不断,生生不息地养育着这一带的人。猫尿田的水井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由生产队用水泥和沙石砌成,井里的水清澈见底,井底扶摇直上地长着密密麻麻的水草,根根青翠!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口井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一到天热的时候,井水上总是漂浮着一层泡沫似的烂苔(一种水藻),即使用石灰也无法把它们完全清除,这些烂苔严重影响了人们的生活,降低了生活质量,人们甚是烦恼!为了改变这一糟糕的现状,于是,村民们自发约定给水井戴上一顶“鸭舌帽”,经过几天的清理、打整,戴“鸭舌帽”的水井正式成型。渐渐地,井水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澈,烂苔不见了。
  我和母亲走过晾干水分的未做任何生产的“勺子腹部”,来到狭长“勺子柄部”栽菜的地方。我刚放下竹背篓,母亲就迫不及待地四处看看,看看自己栽种的蔬菜和大蒜现在怎么样了。而我,则顺着母亲蹒跚挪动的脚步看去:只见青翠的白菜都抽出了几厘米或十几厘米不等,高高低低、肥肥的菜苔。高一些的,已经把绿色花骨朵高高举起,更有一些如“竞争上岗”似的,在比着赛儿开出黄色小花,在这绿的“森林”里点亮了黄色“灯”。看到白菜抽苔那么积极,我有点担心,于是就问:“妈,这么多白菜一下子都抽苔,去卖又不怎么值钱,怎么吃得赢(完)?”“不要紧,吃不赢,我就晒一些菜芯(白菜苔焯水后晒干的菜)。到没菜吃时,可以拿出来泡一泡,就可以炒着吃,可以对付对付!”“是哦,我怎么没想到。”这时,我开始佩服起母亲来了,原来母亲心中早有谋划!我心想:这么多年了,怪不得别人家为菜发愁时,我们家里的饭桌上从来就没有缺过菜。这些菜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但也能很好地应对青黄不接时的日子;虽然日子过得是紧巴些,但还算舒坦,有总比没有强,架上锅子没菜炒,那才要命呢!原来在长年累月的生活中,母亲早学会了精打细算,让我们家的日子能过得去,甚至过得更好!
  摘好半竹背篓白菜苔后,我去大田下面的两块小菜地看了看。原来这栽种了娃娃菜、洋芋(土豆)、红油菜和大蒜。这时,母亲也跟着走来,反复地说道:“细毛,你看,今年的菜长得几(多)好,如果我不栽这些菜,你回家来吃什么啊!”听到母亲简单的话语,我的心里开始翻滚。我既为人父,也是人子,年近五十,不能孝父母于膝前,还要让老母亲牵挂,真是不孝!
  在猫尿田弄完菜,母亲说要去利犁洞(地名)田里看看种下去的玉米种子有没有发芽。我也好奇,挎上一背篓菜,尾随着母亲朝利犁洞走去……
  猫尿田、利犁洞、土地湾三个地方是我们家水稻田的主要所在地。小时候,我和哥哥经常被父亲“盛情”邀请“混迹”于这些地方!特别是栽早稻、双抢(收早稻,栽晚稻)时,更是如此。相对来说,我更喜欢利犁洞,喜欢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潺潺小溪。这条小溪是我在双抢劳作疲惫时洗澡解乏的地方,也是农忙后摸鱼(主要是泥鳅、黄鳝、小鲫鱼)的地方,更是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
  利犁洞,一个狭长的山坳,一条长长的小溪把这里的水田从中间劈开,分成两边。一边是早禾冲,一边靠近关冲村部。在这条潺潺的小溪里,不知道留下了我多少童年、少年时的美好回忆!那时候,父亲“很会安排”我和哥哥读书之余的生活,总是“鼓励”我们兄弟俩到这里“帮忙”!他明明知道,别人家的孩子在七八岁的年纪,可以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玩。可是,他比较执着,他一直要求我们哥俩要多做事,多劳动,做一个自食其力的人,哪怕你还小,也不会顾及,不会心疼。说实话,这么多年了,我应该感谢父亲,是他“培养”了我的劳动习惯,是他让我知道生活是多么的艰辛!如果不是他,也许我会变成我小时候的一些伙伴那样,现在每天只知道打牌赌博,不务正业!如果不是他把我们哥俩从小培养、锻炼,也许今天将是另外一番景象,将是另一种人生!
  春寒料峭,看着母亲的苍苍白发,看着母亲拄着拐杖,蹒跚挪动的脚步,看着母亲依然挺直的腰杆和背影,我心里总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母亲少做点了,母亲已经老了,即使是她舍不得放弃辛劳了一辈子的田地。我一定要告诉母亲,不管哪一块地,哪一丘田,只做一季,不管种什么,只要田地不荒就行,哪怕她再不乐意,我也必须得这么做!我相信,在我的软磨硬泡下,母亲会同意的!
  一路上,母亲一直唠叨着:“今年我栽种的是杂交玉米,卖玉米种子的人告诉我,这种玉米颗粒,颗颗都大,还挤密,玉米棒也长。老板告诉我要栽稀一些,到时一定丰收……”听着母亲的话,我在脑海里开始描绘丰收时的景象。我在她后面跟着走,时不时地接点话茬,而母亲的话也句句扎心,七十多岁了,还在时刻谋划、惦记着自己的生产。
  我们穿梭在这一湾金黄色油菜花海的田埂小路上,一路闻着油菜花的清香,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自己家的“三栋田”。母亲找到一根小木棍,走近播种玉米种子的地方,蹲下,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那松软的土。她一边选择性地翻着,一边惊讶一边叹气:“细毛,你看,中间的大部分发芽了!可边上有些地方的种子被老鼠吃了,哎!该死的老鼠!吃完朝(早)饭后我要来放点药,要不然到时候老鼠还会啃嫩苗!”“不至于吧!老鼠这么猖狂?”我接着腔。“什么不至于,去年有很多玉米嫩苗就被老鼠啃了,太可惜了!”此时,我有点忐忑,我不知道用什么话语安慰母亲,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都不会有什么作用的。
  每次回家,母亲都把我当成“尊贵客人”一样对待,总是嘘寒问暖,生怕亏待!母亲越是这样,我觉得自己亏欠得就越多,就如本来应该是严寒的正月,却遇到了一个暖冬,让人感动得不知所措!
  
  二
  “春风又绿江南岸”,这江南的春,如待字闺中的少女,文静、美丽却又多愁善感,清纯的脸颊上总带着一丝丝的羞涩和哀怨的味道。江南的春,总是让你感觉不到她轻轻的脚步声,总是在悄无声息中就来到了你的身边。我没有去过北方,我不知道北国的春是怎样的,但我知道,江南的春是柔的,江南的春是带着雨的,江南的春是沁人心脾的!
  这几年,江南的春,性格变得有些古怪。往往是,明明前几天还是春风和煦,艳阳高照,那样得令人舒坦,若你在山间走一趟,一路就能感受到春的气息,感受到大地复苏给人带来的惊喜,能呼吸到春天清新的空气,如人在画中游,让人陶醉!
  可是,老天像是故捉弄人一般,还没等你享受够这春的温暖,春却马上撕破脸皮——突兀之间,天空便撒下针尖般的连绵细雨,铺天盖地,天地顿时一片朦胧;阵阵微风带着丝丝寒意,弥漫于山村的角角落落,让你防不胜防;以至于那娇嫩的花儿泪眼迷离,新生的嫩芽儿在雨中瑟瑟发抖……倒春寒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啊!
  以前,我常听人们说“倒春寒”,我不明其意,后来我渐渐明白:原来,“倒春寒”是指春季回暖,作物开始生长后,突然气温骤降,天气持续变冷的自然现象。
  的确,只要是有生命的,都能感觉得到“倒春寒”要向人们炫耀的存在感。人能感应得到,动物能感应得到,植物亦能。只不过,唯一的区别就是在于人不仅可以用行动表达自己对“倒春寒”来到时的反应,还能用语言描述。而动物、植物只能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倒春寒”是否来临。
  气温的突变,天地为之动容,让山林“哭泣”,让田野“哭泣”,悲戚的气氛,也感染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人们纷纷换装,穿上厚厚的棉衣,“倒春寒”终于把人们又拉回了“寒冬”!
  我担心母亲,利用放半月假的机会,特意赶回去看望生活在山村老家的母亲。
  回家时,我买了一些母亲喜欢吃而又能吃得动的荤菜和零食,大包小包地拧着,坐三轮车回到了老家。
  见到母亲的那一刻,我的眼睛湿润了。我见母亲没有穿棉衣,马上问:“妈,您不穿棉衣,您不冷吗?”“我不冷,我刚从山上砍了两担柴回来,还热着呢!”“你看你看,背上都出汗了,衣服都湿透了,我要换衣服去了!”母亲扯着衣服要给我看“妈,那你快去换衣服吧,要不然等一下感冒了就不好了!”我催促着母亲。母亲在我的催促下向房间门口走去。看着母亲开门走进房间的背影,我哽咽了,高声、埋怨地说:“妈,您以前砍的柴都还没有烧完,有些都已经被虫蛀掉、烂掉了,您休息一年啰!等烧完了那些,哥哥打工回来后给您砍一些就是了。哥哥今年五一放假时就会回家,到时我和他说说!”在房里换衣服的母亲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在为自己找些理由:“现在有空,我试趟(量力而行之意)着砍一些,又莫会累人,冇事的啰!”看到母亲这样说,我还能说什么呢?
  母亲生我养我,一辈子牵挂我。在这“倒春寒”的日子里,总能感受到母亲的温暖,母亲的爱!春啊,我希望你把脚步放慢些,我想好好地感受母亲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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