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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勇打鼾

杨勇是“南研八友”的重要成员之一。说“重要”,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字写得好,更因为他极具特点:像鲁智深一般长相,像李逵一般率直,像关云长一般侠义。见过他的人,一下子就记住了他的这些特点。
  如果没有深交,断然不知道,杨勇的最大特点,是打鼾。
  五一假期,几位同好相邀,去绍兴兰亭观展。本来打算开车去,因为我开车犯怵,杨勇开车即睡,张强一个人开几百公里太辛苦,又怕堵车,还是觉得乘火车安全可靠。动车高铁票早已售罄,我们买了绿皮火车硬卧票。张强迟疑,他和他儿子的票是吴玟托人才买到的,软卧。
  上车后,张强把软卧让给了我,我与他儿子上下铺,安安静静地睡了一夜。第二天下火车后直奔柯岩风景区,马不停蹄跑一天,也没觉得累。
  在后疫情时代,出一次门依旧不容易,只有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才不辜负这难得的机会。到绍兴的第一天,与从乐平自驾前往的高林一家汇合后,当即深入柯岩风景区,赏云骨、游鉴湖、逛鲁镇;第二天拜谒兰亭、凭吊沈园、品尝咸亨滋味;第三天穿行于鲁迅故里,打卡祖居、故居,三味书屋,最后祭奠大禹亡灵。
  全部行程结束,已是下午两点多钟了。吃完午饭,我们一行七人兵分两路,一路三人自驾,一路四人乘火车,各自返程。
  我们四个人返程硬卧票,在同一车厢的隔壁床位。我是下铺,张强父子中铺,杨勇上铺。考虑到杨勇个子大,上下顶层费劲,小家伙遵照父亲安排,与杨勇大伯置换铺位。杨勇怕同侧中铺,对我干扰太大,在我表示无甚大碍后,才确定调换。
  一路劳顿,一上车,我们躺下,很快就睡着了。但我只迷糊了一小会,就被对面和楼上的呼噜声吵醒了。
  对面乘客是位中年男子,衣着艳丽,一条明黄色的裤子,一双大红色的皮鞋非常夺目。起初,他很响亮地打电话,或许是消耗精力太多,不一会儿,就传来他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噜,想来是睡熟了,
  对面乘客的呼噜声,有高音低音,形成一个循环,保持一样的节奏,在车厢内白天的嘈杂声中,并不十分突兀。
  杨勇的呼噜声远比对床的有气势,除分贝更高外,就是忽高忽低,忽长忽短,无规律可循。不知是否暗合“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对床竟然醒了。他先是欠身向外,举头向上,朝杨勇的铺位瞥了一眼,然后重重地躺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趿上他的大红皮鞋,站起来,俯视着杨勇庞大的身体,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看来不服输真是人类天性,即便是在打鼾这个问题上,也有高低胜负之别。我这样揣度着,不禁哑然,又为自己的无聊赧然。不过,这样的戏谑总好过焦躁不安,毕竟在单调的旅途中保持平和的心态最重要。
  第一次见识杨勇的鼾声,是在“南研八友”初创时期。那一回,我们几个人追随老师去德兴,酒酣耳热之后去泡脚。在泡脚屋的大房间里,杨勇就那样肆无忌惮地打起鼾来。我们都被他吓着了,吓着我们的不只是他巨大的鼾声,更在于他痛苦挣扎的表情。
  从那以后,我们总劝杨勇去看医生,加强运动控制饮食。每次外出学习,杨勇怕叨扰别人,都要求一个人住一间,但念及彼此有个照应,很多人都曾经与他同寝。那回共青雅集,文伟坚持与他同居一室,教会了杨勇正确使用呼吸机。
  文伟有过类似经历,在成功减重以后,颇有心得。一有机会,就向杨勇传授有关知识并细述运动的好处。在文伟的调动和鼓励下,杨勇坚持跑步,从最初的十多分钟一公里,跑进了十分钟一公里、九分钟一公里、八分钟一公里。虽然文伟承诺的一顿美食还未兑现,但总归是督促杨勇养成了运动的好习惯。
  杨勇跑步的足迹晒在群里,我们都为他点赞。每次见面,大家夸他跑出了成效,他都憨厚得直笑。因为心无芥蒂,伙伴们在一起说笑的时候居多。也常常有人指着杨勇的肚子说,你还像是怀着几个月的娃娃。他赶忙摸摸后脑勺说:“有没有效果我一摸就知道了。”原来,他的后脑勺有一个凹槽,夹着一排刮不尽的头发,在他泛青的头皮上特别显眼。看着他急欲证明的神态,联想到在洛阳时,吴玟与杨勇打趣的往事。我们都被逗乐了,禁不住哄堂大笑。
  杨勇运动的效果,旁人看着不很明显。但内在的好处,他应该自有体会。
  如果不是深交,你断不知道,杨勇的最大特点是打鼾。如果没有硬卧车厢这难忘的一夜,我也断不能从他的鼾声里,感受到他的变化。
  杨勇五大三粗,也有细心的时候。在公共场合,他会收敛他的大嗓门,对打鼾这件事,即便无法把控,却特别注意,尽量把对别人的影响降到最低程度。这一趟往返,他都坚持到12点以后,估计大家睡着了再上床。一觉睡醒,马上爬起来,每回都是凌晨三点多就起来了,把更多的睡眠时间留给了其他人,
  我知道杨勇打鼾动静大,趁他们去吃饭的时候,就睡下了。晃动的车厢,打着最单调的节拍,使人昏昏欲睡,我又有尽快入睡的强烈愿望,不一会就迷迷糊糊了。但车厢里走过的人声,对面的乘客比白天更清晰的呼噜声,声声入耳,我始终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每回睁眼,我都看见杨勇坐在车窗的小板凳上,刷手机读小说。我知道,他又在践行他的做法,让其他人都睡着了,再上床。
  卧铺车厢的板凳很小,杨勇坐在上面,总有超过三分之一的身子落在外面。早已过了熄灯时间,杨勇就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在专心读小说。我几次叫他,均无反应。车厢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孩子偶尔的哭闹声对他毫无影响。我见夜已深,叫应他,让他早点休息,他还是到半夜以后才上了床。
  不一会,鼾声乍起。我尝试用被子蒙住脑袋,终归是徒劳无益。我打开手机,带上耳塞,收看电视连续剧《长征》。但即便是把音量调到最大,湘江战役的炮火声,共产国际代表李德的咆哮声,蒋总司令的呵斥声,也无法与之匹敌。总之,我刻意抵挡他的呼噜声,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既然毫无用处,我干脆卸下武装,听这别样的世声喧哗。不远处,传来小孩撒娇的声音:“太吵了。”马上就有父亲或是母亲压低声音的劝说;再听对面乘客的呼噜声,与杨勇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大抵鼾声如雷的人,都睡得沉,受外界的影响应该很小。这样想着,我不免有些羡慕。
  持续的鼾声从上面灌下来,钻进耳朵里。我打定不睡的主意,反而自在多了。
  说杨勇的鼾声持续不断,并不完全准确。他的呼噜声,还像以前一样有或长或短的间隙,高音低音之间的转换依旧无规律可循。那高音像是唿哨,吹响后在车厢内回荡,经久不息。我那牵动着的听觉,在狭窄的车厢内飘忽,总也落不到实处。高音拉上去了,低音迟迟不发生,找休止符谈何容易?我飘忽的听觉,就那样硬生生地被挂在半空,七上八下。
  我起身上厕所,观察了一下杨勇的动静。他侧身向外,头隐藏在深深的黑暗里,只听见从黑暗里发出的猛烈鼾声。不过在一闪即逝的光影里,我还是看清了他的脸,他的样子不再像以前那样痛苦挣扎,显得平和。鼾声大,不规律,是因为气流受阻,不顺畅。我没有专业知识,不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但我一定要把眼之所见告诉杨勇,让他求教于专业人士,规范治疗,配合饮食运动,尽量减轻打鼾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
  主意已定,我放下心来,换一头重新躺下,依旧戴上耳机,继续收看《长征》。随着车厢规律的颠簸,不一会儿,我居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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