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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季里的雪花


  那一年的冬天,雪下得很缠绵,几乎没隔几天就来一场。自从住进医院后,我好似失去了自由,更加向往外面,想到这雪天雪地里随意走走。
  当母亲听说我想要一把伞时,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说:“你在屋子里,又不出去,要什么伞呢?”
  我知道,母亲怕听到“伞”(散)这个字,她觉得很不吉利。母亲最怕“散去”“离去”“走了”等一些字眼,怕我离她而去,担心我说走就走了。这样的想法,那几天总是纠缠着母亲,也让母亲日夜为我忧心操劳。
  听了母亲的话,我故意轻松地说:“妈妈,这没什么的。恰恰是,我要出去,打着伞在雪地里走走。我好闷呀!我是出去散散心的。”
  母亲说:“那你就好好配合医生,好好治疗。乖,听话,治好了病,随你走在雪里还是雨里,都随你的便。妈妈再也不担心你了。”
  唉,又提我生病的事儿。我好讨厌提这话题,能不能别提这丧气的话题呢!我半天没有再说话,歪着头从窗口看向外面。外面,街道上,有人打着伞,有老人,也有孩子。孩子们在雪天里比较兴奋,他们在雪里嬉闹着,打着雪仗,堆着雪人……
  我好羡慕他们呀!多么自在,那才叫生活。
  忽然,我看见了两个人在远处走动着,他们看着都很年轻,一定是男孩女孩吧!女孩穿着白色羽绒服,手里挥着一条红色长围巾,风一吹,旗子般的飘起来。男孩欢跃着,似乎在配合着女孩的舞动。那条红围巾,在这琉璃似的飘雪世界里,好似一片彩虹,红艳,惹眼。
  好美啊!我赞叹着,更加想出去走一走。
  
  二
  立在病房的窗前,我看得有些忘情。母亲已经给我整理好了衣物,又为我打来一壶开水,剥开一只橘子,嘱咐我:“记着呀,医生要你多吃橘子的,补钾。不然,要是缺了钾,就要给你挂针。补钾,那针是很疼的。”
  母亲没有说完,旁边正在挂针的魏琳就抢过话说:“是的,121,我都受不了了!感觉血管要断掉的样子,真想拔下针来不打了。可是,我爸爸说如果那样,病就很难能医好了。”对床的蓝梦也说:“是的,是的,那个疼呀,要疼死的感觉。”说到死字,她立刻停下来,不说话了。
  住在门边床铺的是一位工程师陈阿姨,她冲着我微微一笑,说:“是呀,葳蕤,我这么大岁数了,都有些忍不住那种疼呢!好似刺骨一样的疼,要多吃橘子,补钾最有效的。”
  “是的,又享受了美食,又补钾,多美的事儿呀,何乐而不为呢?”来加药的护士小梦,顺便就是一句。她总是一副干净利索的样子,每次,她都是动作麻利地加完药,就扭身走出了病房,非常忙碌。
  我不好意思地冲她点点头,看着她走出病房,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陈阿姨。我一直敬重陈阿姨,感觉她好厉害,竟然是建筑工程师,专业设计桥梁,真是太伟大了。而且,她那么能懂我,她一直喊我的名字,从来没有叫我的床号。
  我很讨厌别人喊我的床号121,我也绝不喊别人的床号。那床号,听着像坐监狱似的。治个病,连名字也治没了,咋那么讨厌呢?
  我转向魏琳冲着她喊着:“魏琳,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请叫我的名字,王葳蕤,不要在乱喊我什么121,讨厌——极了。”
  我本想说讨厌死了,但是,又改口说极了,因为生病的人很忌讳这两个字。我冲魏琳说完,她很不好意思起来:“是呀,其实我也讨厌别人叫我的床号,那些医生真不懂事,把我们都当成什么物件了吧!天天喊着我们的床号,好似不是人了……”
  魏琳话没说完,有人就截住话头,说:“成仙了,你是琳仙女,她是蕤仙女,岂不更好呢?”
  咦,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一点都不知道。他住在十九楼上,不是我们一个科的。他叫贾峰,是从新疆来的,他的病比我们都要重些,好似很难治疗的哪一种。为此,他经常会想到生呀死呀的。
  这是我和他认识后,才知道的。
  
  三
  母亲又嘱咐我几句,就要回去了。因为医院不让家里人陪护,只是每周二、四可以来探视一下,也就两个小时左右。母亲说着话,就准备往外走。贾峰跟我母亲也已经熟悉了,他母亲和我母亲都住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里。
  他喊我母亲为阿姨,说他母亲已经回去了,说下次来给他煮鸡送来,还要分给我一半的。魏琳听了,就朝着他噘嘴。刚刚送走父亲,从外面回来的小不点小灵儿,喘着粗气说:“给我一只鸡腿就行,那样我就做你媳妇。呵呵!”
  贾峰听了,刮了一下小灵儿的鼻子说:“那我得等你多少年呀!你才这么一点点,我可等不起,哈哈!”小灵儿咯咯地笑着,犟犟起小鼻子,躲在我的身后。
  看见贾峰,我想起了,第一次遇见他。那一天,我们相遇过三次。一次是彩超室门口,我往里进,他出来。我看见他头发乱乱的,有点沮丧。我却冲他笑了一下,“嘻!”他看到我冲他笑,很突然,一改沮丧的样子,向着我也一吐舌,鼻子一吸,“哇!”另外两次,都是在走廊上相遇的,没有说话,都是一瞥匆匆而过。他很瘦很高,头发有点长,穿着一身运动服,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我被母亲牵着手,他也是被母亲牵着手,连拉带扯地走着。他有二十一二岁的样子,后来才知道,他已经是大学生了,没想到因为突然生了重病,只好休学,先治病。
  而我,才十几岁,在读高中。真是花儿一样的年纪,正是在备考,准备最后的冲刺,却要停下来,住进医院。幸亏我性格好,什么也想得开,不然还不知道灰心成什么样子呢。
  我们同一天住的院,也就从住院的那天起,我们成为了好朋友。他母亲和我母亲也很谈得来,在一起住着,经常一起来医院看望我和他。他母亲很会做饭,今天米饭,明天水饺的做着吃。我母亲经常煮鸡汤、做鱼汤的给我送来,就怕我缺少营养。我和他经常在饭厅吃饭时,凑在一起吃。
  渐渐地,随着病情的确诊,他就不能到饭厅去吃饭了。不过,这也阻挡不住他。他会在傍晚或是午休前,抽空来给我送一份他母亲做的好吃的。也就在那时候,他告诉我,他在大学里恋爱了。他们的爱情很甜蜜,女孩是南方的,小巧玲珑的样子,乖巧,聪慧,又漂亮,名字叫茜茜。
  每次讲到茜茜,贾峰满眼里都是欢喜与幸福。他从他们最初的相识讲起——
  那天,他一个人往图书馆走,天气不太好,要下雨了,燕子飞得很低,好似要擦到耳旁。路边有好多小黄花,开得黄灿灿的,有女孩穿着一身白色衣裙,短发,轻盈的样子,正在采撷路边的花儿。
  他走近她,看清她,一双大大的眼睛,细长的弯弯眉毛,白净的脸儿,很清爽的样子,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于是,他不禁没话找话地说:“美女,就要下雨了,还不快回家吗?”
  她听了,就抬头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冲他一笑,就跑开了。后来,他才知道,她和他一个系,不同班,她叫刘茜茜,就这样他开始追她……
  哇!原来爱情竟然那么神秘,又是那么可遇不可求。
  我每次听他的爱情故事,都会被他们的情感所感动,所吸引。然而,他得了病后,就决定离开她,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于是,他不声不响地悄悄离开了,没有给她留下丝毫联系方式,也让仅仅几个较好的同学替他保守秘密。
  或许,他是想等病好了,再去找他的茜茜,给她惊喜,给她幸福。
  每次,我都会对他说:“那就好好配合治疗吧!我们都有许多未完的事情,但是,这都需要一个好身体,才能完成呀!”
  
  四
  那么,魏琳呢?她的想法很纯粹,想医好了病考学。她想当一名老师,也总是把我们当成她的学生。她和我们一起读诗句,每次都是读《泰戈尔散文诗全集》里的《吉檀迦利》中的诗句:
  “你已经使我永生,这样做是你的欢乐。这脆薄的杯儿,你不断地
  这小小的苇笛,你携带着它逾山越谷,从笛管里吹出永新的音乐……”
  我们都读得很认真,我读得尤其好,经常得到魏琳的表扬,也就是魏老师的表扬。
  我们读着诗句,说起自己的理想,每次小灵儿都毫不忌讳地大声说着她的理想:她要医好病,长大了嫁人,要生许多的娃娃,她最喜欢娃娃了。别看她年纪小,理想还真是不小呢!听着小灵儿的理想,我们几个女孩子笑得脸都红了。
  不知为什么,每一次看见雪花,我都会想起住院的那段日子,想起那些人,那些事。其中,我们有的人出院了,有的人却永远地走了……
  出了院的我们,天南地北,开始还有联系,后来就很少联系了。也不知现在的他们,都在忙什么,理想都实现了吗?都好吗?但,活着就是美好的。珍惜每一天,珍爱生命,就是最好的生活。
  哦,那年的雪花飘在我花季里,或许是热情与信念将它燃烧,令那些忧郁而痛苦的日子,也变得依然不失快乐与美好。
  那一年,我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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