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徜徉在广丰洋口古街(散文)

当旅游大巴把我们卸下时,我茫无目标,只知道,站立的这个地方,叫做洋口。
  时已黄昏,又下起了雨。我撑开雨伞,踏着青石板,走进洋口古街,走进悠长的时光深处。
  临街的店铺,门板、柱子、栏杆,都是木质结构。店铺里的生意,各行各业,都联接着生活的日常。前店后家,生活便利,正是晚饭时分,或一家人其乐融融聚在饭桌,或几个店家各端一碗,守在自己门边,边吃边聊。古街有点空寂,有匆匆归家的路过,都走在廊檐下避雨。只有我们这一群美女,即使长裙曳地,也愿行走在古街的细雨中。
  光线愈加昏沉,古街更显幽深,踯躅间,眼前忽然一亮,大红灯笼,照着头顶,又倒影在地面,处处透着热闹和喜气,满怀惊喜,继续走进古街深处。
  雨越下越大,单薄的雨伞,好似已经承受不住雨滴的重量。在大红灯笼的照耀下,我们拐进街边的翁家弄,终于在倾盆大雨中,跑进翁家大屋。灯火辉煌。宾至如归。雨中落脚,竟然也有一份家的温馨。
  翁家大屋有前后两个天井。古人讲究财不外流。此刻,天井已经流成了瀑布,但大屋排水良好,并不见雨水积存。天井大水缸里的荷花,在雨中显得更加娇艳。
  书屋。棋室。茶室。等等。曾经的翁家大屋,现在作为镇村的一个公共文化场所,每个房间都有它的用途。厅堂里一幅立体的青石板画,别出心裁。泉水从青石板顶部冒出,潺潺流过石板上雕刻的小溪村庄人家,尽显江南水乡的风光意蕴。
  大雨不停歇。我倚在大门口,望着隐身在雨帘后,透着温暖灯光的花格窗,很多早已远去的记忆,慢慢地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救人一命
  “老婶子,这个南妮命大,你给她捡起来养吧。说不定以后你们全家还要沾她的光呢!”
  “赔钱货!”一间破旧的厢房里,接生婆已经清理好现场。孩子早已顺利产下,只因是个女孩,连脐带都不用剪,守在一边的婆婆抓起来,顺手就扔进了尿桶里。
  等到接生婆忙完,婆婆往尿桶里一看,嘿,女婴竟然还没死。因为尿桶比较满,婴儿的两只手紧抓住尿桶边沿,正不声不响地蠕动着。
  婆婆把婴儿的两只小手一掰,往尿桶里面按下。婴儿冒出头,一只手竟又抓住了桶沿。
  接生婆实在看不下去,劝婆婆把她养起来。所谓事不过三,婆婆也终于心软了。
  小女婴终于捡回了一条性命。
  
  裹小脚
  “疼……疼……”
  床上的女儿迷迷糊糊,发烧说着胡话,娘的心,也是一样一样的疼。
  女孩子长到六七岁,就要开始裹脚了。娘的小脚,也是从小就裹出来的。那份痛楚,娘深有体会。轮到自己的女儿,她怎么下得了手?
  “女孩子一双大脚,以后怎么嫁得出去?三寸金莲,才能挑到一个好婆家。”婆婆亲自上阵。长长的裹脚布,一层一层的缠绕。
  女儿多少天没睡个好觉。娘也多少天没有睡个好觉。终于有一天晚上,娘把女儿的裹脚布全部解开,女儿终于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除了婆婆的责骂,还有婆婆更加用力的缠绕。
  母女俩只能每天夜里,痛苦着,煎熬着,等着花格窗慢慢变亮。
  
  鬼门关
  “一只脚先出来。难产。唉,一尸两命。可惜了肚子里一个男孩儿。”
  花格窗里面。有喜有悲。一个已经生过七胎的母亲,第八胎难产而亡。
  “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能不能过关,全凭天意。”村里每年都有小孩出生。这种不幸的事并不少见。不能接受的现实,大家也都无奈地接受了。
  “一个男人带7个孩子。日子也够难的了。”命运无情,邻人也只能一声叹息。
  花格窗
  一代又一代的女人,住在花格窗里面。而花格窗后面的悲情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我的奶奶。30岁时,爷爷被抓了壮丁,她怀着孕上山讨猪草,不小心滑了一跤,流产大出血去世。
  我的外婆。一辈子迈着一双小脚,穿着一双小小的解放鞋。外婆娘家家境殷实,但4个姐妹都不识字。只有唯一的弟弟鹅湖师范毕业。
  这些都是我们身边亲历亲闻的人和事。而我们现在觉得是男尊女卑的怪现象,在当时却是封建正统。
  想当年,朱元璋贵为皇帝,他也只是严禁,不能嘲笑马皇后的一双大脚。何曾想过让世人以马皇后为榜样,诏告天下,不再裹脚。
  封建社会,女儿没有权力继承家产,所谓“珍珠女不如癞痢儿”。女子一生都依附在男人身上,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如果没有儿子,那么自己的家产只能被同家族的叔叔伯伯们一起分掉。张爱玲的外祖父黄宗炎当年去世之后,家中就出现了这种窘境。幸而黄宗炎小妾生下遗腹子——一对龙凤胎,才保住黄宗炎的家财,母亲和妻子才不至于寄人篱下。
  
  我常常想,为什么以前的女人,从出生起就背负了那么多的苦难,命运多舛,没有尽头?为什么,现在的我们,可以在阳光下,自由的奔跑,纵情的欢唱。
  从来就没有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如果你学习过中国妇女运动史,你就会更深刻地体会到,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妇女的翻身解放。
  当我走进毛主席纪念堂,为毛主席塑像献上一束鲜花时,我流下了感恩的泪水。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我作为一个新时代女性的幸福心声。
  雨还在哗哗地下。我却看见明媚的阳光下,外婆迈着一双小脚,肩背一个扁竹篮,颤颤巍巍的沿着马路,向车边岭脚走来。妈妈刚生了小弟弟,外婆来服侍妈妈月子。十岁的我飞奔着跑过去,接过外婆肩上的竹篮,里面是一只养了好几年的老番鸭。
  记忆就像老电影,它是由一个片段一个片段组合而成。从哪里来?往哪儿去?这些似乎都不重要。雨夜中的洋口古街,成为此次广丰之旅的一个片段,留存在乡愁漫涎的记忆深处。
  
  2021.6.28
  
汉江南岸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如果您有优秀的作品,汉江南岸会帮您宣传推荐。
上一篇:瓮城记
下一篇:牛桥非遗木偶戏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