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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夏天

端午一过,夏至就来,风变缓,窗外的树叶更绿了。
  身处火炉城市的人们,一定是焦躁的,因为于他们来说夏天真的太热了,一出房门感觉就要被热浪给掀翻,天上烈日发出的光芒仿佛要将他们晒化。
  相比之下,身处西南贵阳的我,简直是太幸福了。多雨、多植被的西南,夏季温度不会升得太高,真是人间避暑天堂。这里的夏天,早晚都有徐徐的凉风,即便是中午的高温,似乎也只是为了让我挥洒出所有的汗水,将我冬季积累下来的肉肉,靠着这个季节来甩掉!
  当然,也有因工作忙碌、家中琐事而觉得闷热、烦心时,怎么办?望向窗外。向窗外望去,苍翠欲滴的树叶就会让我慢慢静下来。若来一场雨,翠绿的叶子配上晶莹透亮的雨珠,赏心悦目后,心静得更快。
  只是,一到夏天,我的耳旁就会响起梁静茹唱的一首歌:“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心里头有些思念……”我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疑问:夏天真是宁静的吗?
  
  一
  童年的暑假里我几乎是在外婆家度过的。
  夏日的清晨,我跟着表哥表姐们去打猪草,才来到田野里,我就被一阵扑鼻的芳香所吸引。仔细寻找芳香的来源,啊,是向日葵。田间地头里的向日葵迎着朝阳,向我露出了一个个灿烂的笑脸,柔和的晨光抱住了它们,也抱住了我。
  田边小溪欢快地流淌着,涓涓的流水声奏出了大自然最动听的音符。溪流中小鱼儿你追我赶,尽情地嬉戏玩耍。几只蜻蜓飞过来,落在了露出水面的的水草尖上,快乐地抖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稍有响动,眨眼间又飞向了别处。
  表哥表姐们弯着腰忙着用镰刀割着马齿苋、灰灰菜,而没有任务的我只需管好自己就行。太阳越来越高,晒得我的脸红通通的,伸手摸一把后火辣辣地疼,向日葵花瓣的芬芳也留不住我了。
  自由的我穿过一片向日葵,在附近找到一棵大槐树乘凉。风儿灵活地穿透茂密的枝叶,带着夏天浓浓的气息,向我扑面而来。在树下抬头看天空,蔚蓝的天空把我迷住了,就像一面明镜,没有一点污点。一堆一堆的云缓慢地飘来荡去,似仙女、如羊群,又像是淘气的小猫小狗……。
  田野里各种颜色的野花,红的似火,黄的如金,白的似雪,粉的若霞……它们随着风儿轻轻摇摆,为我跳着轻盈的舞蹈,好像不怕那火辣辣的太阳。蝴蝶绕着微笑的花瓣,在花丛里飞来飞去。远远望去,分不清哪里是蝴蝶,哪里是花儿。
  表哥表姐们背着装满了猪草的背篓来到我身边,豆大的汗珠从他们的额头滑落,汗水像小溪一样流淌着,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只歇了一会儿,大家便往回走,因为正午的阳光更厉害。
  
  二
  正午时分,外婆家门口的小花、小草们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水井旁边的大榕树也卷缩着叶子,就像一个羞怯的青年低着头。小猫小狗伸着舌头躲在树荫下乘凉,知了在树上一遍又一遍地叫着“热死了,热死了……”一早一晚热闹的村子一下变得冷清了,大家都躲在家里避暑。而不甘冷清的我常跑出去,趴到水井边,用木瓢舀井水灌进小嘴里,一口喝下去,啊,凉意从头到脚曼延开来,真凉快啊!
  而表哥们则会逃开大人的叮嘱,脱了个精光跳进有水的池塘,尽情地嬉戏。在水中凉快后又爬到树上捉知了,剪去它们翅膀上的薄衣,用一根小绳拴住,看着它们在大树底下的地上来回地爬来爬去。
  村子里的夏夜多是宁静的。银色的月光撒在竹林中的一间间茅屋瓦舍,散落着一缕缕清幽。满天的繁星打探着藕塘里荷叶,想看看鱼儿是否都悄悄地睡了。篱笆墙下的月季在悄悄地绽放,浮动出淡淡的暗香,引来数不尽的流萤,带着点点光芒,与天上的星儿遥相呼应,一起照亮着夏夜。风儿轻抚着杨柳枝,似乎不想让它睡去,轻轻摇摆的柳枝,融进了月色中,倒影在静静的湖面上,微微地荡漾。
  打破夜晚宁静的还是我们。我追在表哥表姐们的身后去捉萤火虫,他们将捉到的萤火虫放在玻璃瓶里,递到我的手中,看着一闪一闪的亮光,心里生出喜悦无尽。
  清早沐浴晨光,午时倦听蝉鸣,夜里追随流萤,童年的情趣在外婆家的夏日里真是丰富多彩。
  
  三
  故乡的田坝在夏日也是最美的。
  橙色的夕阳下,西望群山,云贴着山漫跑,鸟随着云飞翔,云还拽着田地里的庄稼茁壮地生长。水稻秧苗的梢部微微鼓起、玉米争先恐后地扎根分糵。瓜棚豆架旁的田坎边,牵牛花缠着蔷薇花一天一个样儿地展着蔓、开着花。
  夏日里的溽热一浪接着一浪,硬生生地将庄稼人的汗水逼出一层又一层。但再热,种下去的种子也会有收获。傍晚时分,归家的农人走在田埂上的脚步是疲累也是轻盈的,就如长在地里的庄稼虽热但也是畅快的。
  夕阳落满池塘,也落满庄稼地。抬眼一望,就知道种那块地的人是勤快还是慵懒。麦子长得整齐粗壮,就知道这块地的主人很勤劳,该除草时除草,该追肥时追肥。杂草多过蔬菜的菜地就是遇到了慵懒的主人。土地从来不薄情,谁对它好,它就对谁好。
  那些年,一到繁忙的夏日,父母跟村子里的大部分人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从早到晚,除了割草喂牛,还要下地松土浇水、摘瓜摘菜……哪里管天晴还是下雨,闷热还是清凉,只要天一亮,就手不停歇地服侍着地里的庄稼。表舅公是极少数中的一个,天麻麻亮时,别人家都把草割回来了,他却还在睡大觉。日上三竿时,别人家都在玉米地里来来回回地薅了几遍,他才慢慢悠悠从梦里爬起来。到太阳晒屁股时,别人家早把瓜豆摘完了,他才吃罢早饭往地里走。所以,表舅公家很穷,穷到一直没能给我娶回一个表舅婆。
  
  四
  我眼里的夏天除了有荷香、蝉鸣、蛙叫和繁星,还有“东边日出西边雨”“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小扇扑得流萤醉,细汗清透湿衣衫”,所以炎热算不上什么。
  夏天的太阳最热烈,几乎将这个世界所有的角落都照彻。
  夏天的雨让我眼里的夏天不仅美,而且美得惊心动魄。它们总是伴着天边滚滚的雷声,从层层的云端,争先恐后地落下来,不一会儿就削减了大地万物火热的温度。
  夏花灿烂,尤其是荷花。它们迎着一缕夏风,在充足的阳光中,伴着蝴蝶和蜻蜓的飞舞,随着云朵投下的倩影,绽放出绚丽多姿的花容,有的半含微露,有的肆意绽放,有的低眉含羞,有的自信从容……从它们热烈而喧闹的生命里,我感受到了这个季节强劲的生命力。
  下班途中路过一家冷饮店,看到那五彩缤纷的冰激凌,被女孩子的烈焰红唇一碰,便闪烁出夏日里别样的热烈。忍不住也到店里买上一支冰激凌,一口咬上去,瞬间让我感觉到从头到脚都凉快了下来,细细地品味,牛奶的香醇中又夹杂着草莓的清甜和巧克力的浓香,那滋味真是妙极了。
  如今,童年的许多乐趣消失在已流逝的时间长河里。不过此时也有此时的乐趣,我通常在周末夏日的午后,泡上一杯清茶,打开一本书,在茶香中与书中人物对话聊天,生活在每个年龄都有其独特的快乐。
  今夜是一个无月却有星的夏夜。独坐窗前,我抬头细数天空中若隐若现的星儿,数着数着,心头的杂念不知不觉中就不见了。
  夜深了,石榴树下不时传来花朵掉落的声音,合欢花犹如无数把粉红色的小扇子,将清风徐徐扇进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夏天不止有烈日与暴雨,夏天也有微风拂面的日子。微风或者无风时就有一种特别的静,这种静是午时涌动着热浪、无人的街上体现出的静,这种静是透过蝉鸣蛙叫和雨打芭蕉传出来的静。
  所以我觉得,夏天是热烈的,也是宁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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