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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放歌


  又是盛夏,蝉鸣时节。
  倘若周日,午后小憩。夏风拂过,传来蝉鸣阵阵,一种慵懒的感觉悠然而生,大概可以迷迷糊糊地睡去。
  半睡半醒之间,蝉声悠扬。窗外,栖落梧桐树上的蝉,像是乐团中的领唱,引吭高歌;远处,居守杨树林中的蝉,像是合唱演员,齐声共鸣。用心去听,似乎能区分声部,高低音混响,时而悠扬,时而激越,回荡在夏日午后。
  蝉,也叫知了,大连地区俗称“咪咪嘎”。小时候,听母亲说,“咪咪嘎”生命非常短暂,大约鸣叫六十多天,就会死去。因此,它一出来,便不断哀叹命运不济,不停地叫着“命——命——命——命呀——”。长大后才知道,蝉有着非常传奇的生命周期。它产卵于树干中,孵化成若虫,随风飘落地面,钻入地下,从此开始潜伏。有的需要几年,有的甚至需要十几年,才能成熟。在黑暗的地下,它们要经历五次蜕壳,最后一次蜕变在地面上完成。
  傍晚时分,蝉的幼虫从泥土里爬出来。土黄色的幼虫是蝉尚未羽化前的生存形态,俗称“知了猴”。“知了猴”褪下的壳,名叫蝉蜕,具有药用价值。“知了猴”还是一道营养丰富的美味,我国许多地区都有食用“知了猴”的习惯。河北、河南、湖北、上海、北京、山东、广东等省市尤为盛行,最常见的食用方法为油炸“知了猴”。
  最初知道“知了猴”可以油炸着吃,是听妻子说的。好多年前的夏天,打小在山东胶州生活的妻子,绘声绘色地说起与姐姐捉“知了猴”的趣事,引起我极大好奇。当下约定,第二天下班后,去捉“知了猴”。第二天傍晚,到公园里,拿着手电照着树根周围,虽然看见地上一个个小洞,却连个“猴”影都没看见,大概是我们来的时机不对。后来,经明白人指点,才掌握捉“知了猴”的窍门。
  当第一声蝉鸣,响亮枝头后的一周,月上柳梢时,正是捉“知了猴”最佳时机。找个杨树林或者灌木丛,用手电筒照射树下。松软的土地上,先是露出一个很小的洞,伸出一对螯,与蟹螯相似,只是微小许多。接着两只螯奋力把洞口扩大,很快一个棕褐色的“知了猴”爬上来。用手捏住放进盛水的瓶中,这就是我的菜。捉得熟练了,便尝试钓“知了猴”。捡一根很细很细的树枝,见到黄豆大小的洞,把洞口扩大,伸进树枝,感觉到一对螯抓住树枝时,迅速提起树枝,一只“知了猴”便出土了。如果是铺满落叶的树林,或者杂草丛生,看不到地上的洞,只能用手电照射树干、草茎,捉那些正在向上爬的“知了猴”。有稀罕物,当然要与老友分享。油炸“知了猴”成了夏日老友聚会的一盘菜,一个城里乡下的话题。不过,经历了新型冠状肺炎的侵扰,我已经不再捉“知了猴”,人类虽说是杂食者,还是尽可能吃点正经的吧。
  虽然不再捉“知了猴”,总还是惦念着蝉鸣。晚饭后,天已黑,与妻闲聊。妻子说,这天,一天比一天热。我应道,是的,蝉该叫了。其实,城里人挺可怜的,万籁之音,大多被城市的喧嚣所掩盖。清晨,鸟儿婉转的歌声,在汽车引擎轰鸣中,微弱的如同游丝。夜里,虫儿的鸣唱,倒是清晰悦耳,只是刚听个开头,人早就睡去。只有蝉鸣,高亢有力,像一首澎湃的歌,一首不向命运低头的交响曲。
  说起蝉鸣,想起蝈蝈。如果说蝉是夏季里、城市中的飙歌王子,那么蝈蝈就是初秋里、山野中的麦霸歌手。如今城里是没有蝈蝈的,若能听到蝈蝈叫,可以断定是孩子们买来的,关在小笼子里,挂在窗前。只要喂食得当,蝈蝈可以过冬,随时为主人鸣叫。比如说,早年北京的八旗子弟,会用精致的笼子养一只蝈蝈,揣在怀里,踱进茶馆,边品茗边听其鸣叫。在某种程度上,蝈蝈是一只宠物,像宠物猫卖萌一样,蝈蝈卖唱。
  蝉不是这样,只在枝头高歌。小时候,经常捉蝉玩。没有笼子,只能放在屋子里。蝉偶尔会在屋里飞一下,大多数时间都是趴在纱窗上,凝望窗外,并且绝不鸣唱!我失望地一次又一次上演“捉放蝉”,放飞的蝉,飞到临近的树上,稍顷便放歌枝头。蝉的歌声,只属于火热的夏季,只属于万物赖以生存的大自然。
  加班到晚上,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小树林中传出“嘎”的一声。我知道,这是一只“知了猴”变成蝉。蝉的第一声鸣叫,短促而不连贯,听起来涩涩的,像咿呀学语的婴孩。连忙转身,跑到车里,找来手电筒。轻手轻脚地蹲到树下,见证一次华丽的蜕变:生命的召唤,以我们看不见、听不着的方式,传导至地下,蝉的幼虫开始从地底向地面爬去;不知道经历多长时间,终于破土而出,凭着本能爬向一棵树、一簇灌木或者植物的茎;爬到一米多高时,便静止不动,开始蜕皮——由背上裂开一道缝,露出淡绿色的身子,一点一点整只蝉都从壳内“溢”出,依附在“知了猴”的空壳上,体内一种特殊液体慢慢注入翅膀,待翅膀坚硬,奋力一飞,长歌枝头。
  毁灭还是重生?蝉在树林间飞舞,居伏在枝头高歌,而蝉蜕这个曾经的生命体“知了猴”,却挂在半空,在夏日清风中微微摇曳。
  想起李觏的诗,不无喟叹:
  一蜕嚣尘向此生,柳枯槐老正伤情。
  高吟尽日知谁听,零露充肠且独清。
  这种高歌欢唱的日子并不多。差不多两个月左右,随着秋风日渐,蝉结束它的生命。孵化成的若虫钻进土里,开始新一轮潜伏,几年,甚至十几年。生命往往这样,以一种形态出现,再转换成另一种形态存在,最后回归到原始形态,这大概就是轮回。
  有一个流传甚广的寓言。夏天,蚂蚁在储存冬天的粮食,而蝉在枝头歌唱。到了冬天,一只饿蝉向蚂蚁讨吃的。蚂蚁挖苦到“你在夏天只顾歌唱,现在应该跳舞了”。关于这个有违自然法则的寓言,法国生物学家法布尔在《蝉和蚁》一文中写道,每当蝉用尖细的口器刺入树皮时,什么蚂蚁、苍蝇、甲虫等都来蹭吃蹭喝,一起吸吮树汁。法布尔生动有趣描写蝉的这种共享精神,算是给蝉拨乱反正了。
  我则以为,蝉的夏日放歌,怎么会是蚁辈所能理解和企及的。几年,甚至十几年蛰伏地下,黑暗中的苦挨,对新生的期盼,不断向上的努力,在这个火热的夏季脱壳而出、一飞冲天,有什么理由不放声歌唱呢?
  抛开昆虫的习性,我觉得蝉的夏日高歌,唱的是青春之歌、生命之歌,是对由黑暗到光明的歌唱,是对由寒冷到火热的歌唱,是对由地下到高处的歌唱,高亢或者沉郁,它都高歌不止。
  这是一种蝉的精神,蝉的情操,不一定伟大,但注定不平凡。
  也许,我们该像蝉一样,在高歌的时候绝不浅唱,大声唱着属于自己的歌,走过人生的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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