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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里的通铺

六月间,我常想在纷扰中寻得一些宁静,委实却不能如愿。如果一个人的业余生涯只剩下了回忆,的确是十分的无聊罢了。
  刚刚过去的高考让全国人民操碎了心,各种奇葩的助考现象自然是层出不绝。高考的余热尚未褪去,中考又火热了起来。近些时日,大家谈论最热的话题要算是成绩了。这让我又回到了好些年匆匆走过的中学时代。
  要说我的中学时代,本身对学习这一块是没有多少值得咀嚼与回味的。但大房里的通铺应该是我中学时代最拥挤的记忆了。
  通铺在三间大房里,是用一块一块的木板拼起来的超大号床铺,中间没有隔板,四周是用木桩或钢管搭成的架子,架子间担上厚实木板,通常可以睡三四十个人,甚至更多人。潮湿,难闻,嘈杂,破旧是通铺里最显著的特点。
  我们那时把通铺分成两边,一边睡一个班级的男生。几十人睡在一起,冬天还好,虽然拥挤但毕竟是温暖的,就是有常年闻不完的臭脚丫子味。然而令人生厌的并不是无休止的臭脚丫子味,而是野外的田鼠,尤其是冬季。它们在野外寻不得一点食物,就将目标放到了我们的通铺。通铺是泥瓦混合建成的老旧大房,那些野田鼠打个洞进来是毫不费力的事情。它们在偷走我们的口粮(上学时带的锅盔)时,会顺便蹭一下我们被窝里的温暖。到了星期四大家的口粮都短缺了。那些偷粮的田鼠们就会趁我们半夜熟睡时,啃食我们脚上的死皮,直到有人出血疼醒,于是半夜里整个通铺传来一声声狂吼尖叫谩骂,紧接着一场除鼠运动就轰轰烈烈的开始了。大多数时间只是白忙乎一场,那些田鼠只要听见动静就会从事先进来的洞穴溜走。后来大家想了一个办法:睡觉前用厚实的布袜或毛线织成的袜子,将各自的脚包裹起来。再用木箱子把从家里带来的吃食装个严实。那些偷嘴的“坏家伙”在通铺里捞不到油水,看我们又把洞用水泥砖头堵死了,时间长了就不再“光临”了,或许是另谋出路了。
  到了夏季,通铺就很难熬了。各种潮湿,霉味,酸臭,夹杂着泡面散发出的添加剂味。我们的通铺旁挨着大操场,操场有几排大杨柳,下面是一排水泥制成的乒乓球案子。几盏夜灯,是昏黄的灯泡,弱弱的发出柔和的夜光,会持续到凌晨。待到十一点,巡夜的几个老师睡去了,那几棵树下的乒乓球案子就成了争夺之地。我们抱着席子,被子就睡在案子上,人很多,每次都挤满了人。直到有一天清晨,几声鸟叫之后,几坨鸟粪落在了一个同学的嘴上,树下的争夺战才结束。
  夏夜,星空显得格外的璀璨。平躺着望,恰似一望无垠的巨大天幕上,突如其来的跳出了好多好多枚夜明珠。夜风凉凉的袭来,那些巍峨的大杨柳在一片黑幕下挺直了身子,微微的哗哗作响,似乎惊扰了夜空的宁静,逗得夜明珠一闪一闪,好似调皮的顽童。几处路灯下,夜读的同学,永远是有的,仿佛那些微微的黄光,会成就他们伟大的学业,照亮了他们巍然的前途。还有几个体育生,有永远也跑不完的圈。
  入了秋,晨起后,雾水很重。浸湿了我们的被子,我们不得不将睡地搬到大房里的通铺。经过了夏季,我们又得重新接受通铺里的各种不适,接下来是强制适应各种千奇百怪的呼噜声。半夜如果惊起,好似一场要命的“音乐会”在强烈的进行着。说梦话的人,自然是有的,如果哪个男生叫出了某个女生的名字,第二天又勉不了一包香烟和两包糖果,收买我们。
  睡在通铺里不光仅有坏处,也有好处。比如:由历史学习好的同学普及一下历史知识。喜欢看小说的同学办一次“讲座。”那时候是没有手机的,更别说智能手机了。信息也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大多数信息和人的认知都来自于报纸,书籍,还有学校里唯一的一台大屁股电视。晚上十点,通铺里仅有的一盏电灯泡,灭掉了。整个通铺只有门缝里还有一条狭窄的月光射进来。等查宿的老师一走,大家就会把白天无论是道听途说还有据可循的五花八门的信息开始七嘴八舌。大约半小时后,信息交流就此告一段落。等静下来以后,“讲座”则拉开了帷幕,主讲人是那个学习历史好的同学。我们会专门派一个同学放哨,留意查宿的老师,只要看到有手电筒的亮光,那个同学就会第一个打起呼噜,紧接着就是其他人的呼噜声。查宿的老师来了,只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然后就放心的走了。讲座继续,那伙居然能把三国演义,岳飞传,大明史等中国历史讲的头头是道,讲到精彩处,还各种口技模仿,干脆就坐在床上手舞足蹈起来。所有人都失去了睡意,不自觉的跟着坐起来聆听,不自觉的拍手叫好,但又怕再次招来查宿的老师,只是做个手势表达一下内心的彭拜。一打听才知道,那伙的父亲不仅是个历史老师,还是个评书大师,经常到大学去演讲。那伙从小耳濡目染,真是受教了。最重要的是他时常还会临场发挥,添油加醋一番。那伙每夜都会给我们来上一段。有些同学甚至会早早下了晚自习,洗漱完毕,等待讲座开始。不多时日,其他几个通铺的几个男生也跑了过来听讲。时间晚了就干脆挤在这里睡了,第二天趁着天还麻黑亮着裤衩又溜回自己宿舍。每当到了关键处,那伙就会甩出一句:“预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立即引来大家一阵哗然。
  也有音乐细胞发达的男生。晚饭后,高中是有一段时间活动的。打篮球,踢足球的人走了以后。通铺里那个音乐男就开始吹口琴,坐在那里填词。过一会就会有一些同学跟着哼哼调子。音乐男看到人多了就得能(嘚瑟)起来,吹奏得更加卖力。有一次吹着唱着自己写的词竟哭起来了。他平时就是个多愁善感的男生,写的词大多有些忧伤。看见他哭,我们都沉默着屏住了呼吸。事后才知道,那词是写给一个女生表白的,女生听完后,一点也没感动,而是轻描淡写的评论了一遍。
  跑操是一天的开始,凌晨五点半开始,下雪也跑。检查人数的是每班的班长,待人数查过,我们几个就溜回通铺补觉。刚躺下,就被突如其来的班主任逮了个正着。我们几个被站到了操场的乒乓球案子傍边,一起睡懒觉的有五六个人,都是奇奇怪怪的理由。轮到我时,我老实交代:“旁边有人打呼噜,晚上睡不着,数数不行,数羊也不行”。后来,那几个伙被单独罚跑,直到早读下了。而我被放行,并允许我和同学调换了床铺。
  调换了床铺不久,睡在我旁边的那个同学由于抽烟不小心把自己的被子烧了,自己吓坏了,也不敢给家里说,整个冬天就轮流在别人的被窝里挤。这家伙人缘好也很有体育天分,篮球,足球,都很出色,还参加过县上的体育赛事。晚上天气太冷睡不着就在床上做俯卧撑,自己做就算了,还带领大家一起做。直到有一次做俯卧撑床板塌了把一个同学腿弄破了,鲜血直流,我们赶紧送去了医院,后来晚上做俯卧撑的运动就终止了。
  到了高三,学校的第一座学生公寓拔地而起并投入使用。公寓楼的房子是远远不够的。为了省钱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搬,继续睡在通铺里。学校最后决定让高一的新生先住进去,再让一部分老生住进去。这样一来,通铺里的人减少了许多,几乎每个通铺只剩下了一个班的男生。地方宽裕了很多,也失去了往日的“繁盛。”再后来高三的学习越来越紧张。大家几乎没有精力再顾及其他事情,所有的闲聊,讲座,音乐等活动都戛然而止,一去不返。留下的是没日没夜的学习。学校晚自习下了,十点统一断电,还会有同学点着蜡烛在教室里写作业,直到被巡夜的老师赶到宿舍,到了宿舍等巡夜的老师一走,又趴在被窝里床头亮着蜡烛夜读,大家都是这样也不存在会影响到别人。
  时间是流失的,学习是艰辛的,我们的大学梦依然是那么的丰满。一年后,我如愿的考到了大学。永别了大房里的通铺,不过我还会时常想起。
  我这一直能熬夜的习惯,估计就是在中学时代的大通铺里练成的。毕业后的一段时间里,只要我的脊背挨着硬床板,躺下,入睡的那一瞬间,就会听打呼噜,唱歌,讲书的声音,一直带我进入梦乡。
  我的母校啊!不知现在的您,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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