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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大北岔


  大北岔,这是一个我从母亲那里听来的地名。这个令母亲魂牵梦绕的地方埋藏着她心酸的往事,不堪回首的记忆。
  从前的大北岔人烟稀少,遍地是宝,冬有狍子野兔,夏有瓜果梨桃,“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并非是传说。当年,母亲的祖辈和无数闯关东的人们正是冲着这句话,从山东逃荒要饭来到这里落脚扎根的。
  母亲的祖父祖母在大北岔刀耕火种,茹苦含辛数十年,辛勤汗水滋润了这片土地,这片神奇的土地养活了勤勤恳恳的一家人。母亲的祖父祖母相继埋在了这片土地上,用他们的躯体化为泥土继续滋养这片土地。“没有比活着更美好的事,也没有比活着更艰难的事。”为了活着,外公外婆沿着长辈的足迹在大北岔这块土地上起早贪晚,不停地耕耘着。
  那一年的第一场雪后,外公、外婆带着大姨早早起身把十担苞米装上大车,留下腿脚不好的小舅舅在家照看妹妹(我的妈妈),赶车上集了。
  雪后的大北岔银装素裹,北风送来了寒意,空气里飘着谷香,一家人掩饰不住收获的喜悦和对生活的向往有说有笑,好不欢心。姥爷高高举起马鞭,甩着清脆的鞭响。马蹄踏踏,车轮滚滚,车辙和踢印碾压出清晰明快的乐谱,一路笑语欢歌。
  一车粮换了一口袋小洋钱,外公外婆到油坊、杂货铺买回了油盐酱醋,锅碗瓢盆一应生活用品,还扯了几尺花布,预备回家给每个孩子做一身新衣裳,给小闺女买了一包苞米糖,去烧锅溜子上接了一扁瓷壶烧酒。
  夕阳西下,马蹄踏着冰雪的脆响和着欢快的铃声回到家里。外婆焖了黄米饭,煮了咸鸭蛋,给外公烫了一铅壶烧酒。一家人像过年一样享受温馨的晚餐。
  “开门!快开门!”
  “坏了!是胡子!赶紧把钱藏起来!”外公说道。
  话音刚落,呼啦一下子进来四个人,个个凶神恶煞似地手里都拎着家伙。孩子们都吓得直往外婆怀里钻。
  “哎呀!日子过挺他妈的得儿呀!又是浆子,又是扣手、圆光(浆子:酒;扣手子黄米饭;圆光:蛋)”领头的胡子端起酒壶喝了一口酒又道:“好酒!好酒!”转身凶神恶煞似地拿枪顶着外公的头:“识相的话,就赶快拿出来吧?省得爷爷动手!”
  “拿……拿……什么?我们小门小户……”外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挨了一巴掌。
  “妈的,装糊涂!卖粮食的钱呢?”
  这是一家子的活命钱,打死也不拿!外公一横心,大不了一死。“码起来(捆起来)!”
  胡子把外公反绑起来,用鞭子蘸上凉水使劲地抽打。
  看到外公被打得昏了过去,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
  “当家的,交出来吧!”
  外婆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作揖哀求,一边拿出小洋钱给了胡子。
  胡子得到了小洋钱,又到鸡窝里顺手抓了几只鸡,牵了一匹马扬长而去。
  一家人七手八脚把五花大绑的姥爷解开捆绑,人已被打得皮开肉绽,成了血葫芦。哭声叫声连成一片,在空旷的荒野里格外凄厉。
  “他爹,咱们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外婆跟外公说。
  “天下乌鸦一般黑,走到哪里都一样。这里是土匪窝,但是山高皇帝远,神仙管不着,土匪不一定天天来。再说,能逃到哪里去呢?谁叫我们是穷命?就得认命,忍了吧!”
  熟悉了这里的土地,过惯了这里的耕种生活,为了几个孩子,为了活下去,外公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擦干泪水,强打精神,硬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下地干活了。一家人又挣扎着各做各的事情了。
  没有了马,外婆和大姨就把绳套搭在肩上拉犁杖,外公扶犁趟地。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他们的后背,汗水滴落到泥土上摔成了八瓣。
  大雨天,他们顶着雨挖掘沟渠,抵御洪水;冰天雪地,他们上山砍柴,赶集卖柴……
  只要天上不下刀,他们就一天也不停止劳作。苦心人天不负。老天总算有眼,没有辜负外公外婆的辛苦和汗水。不到两年,他们又戳起了两间茅草房,养了两匹马,置办了一挂大车。
  命运就好像刻意复制悲剧情节一样,当日子刚要兴旺的时候,灾祸就像一盆冷水一样当头浇下来。
  冬天的一个傍晚,有人慌里慌张地跑来告诉外公:“大事不好了,你们被一个叫草上飞的胡子盯上了……听说,今天要下山……”
  “当家的:跑!赶紧跑!”外婆催促姥爷套上马车,一家人收拾简单的家当,趁天没黑逃离了大北岔。土匪当夜下山抢劫扑了个空,恼羞成怒,一把火烧了外公新盖的房子。
  马车载着外公外婆一家五口人在冰天雪地里狂奔,远处的火光是催命的信号,远处的火光像烧在外公外婆的心上……
  六岁的小舅舅连冻带吓得了急病,上吐下泻,奄奄一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土匪说不定什么时候追来,也说不准路上会遇见土匪,一家人连停也不敢停,只有拼命地打马快跑。
  “娘……渴……”小舅舅在外婆的怀抱里气若游丝。
  “孩子,挺挺!……好孩子听话!”
  外婆伸手在雪壳子上划了一把雪块在手心里融化了,送到小舅舅的嘴边上。
  “孩子!娘给你弄到水了,快喝一口吧!”
  外婆紧紧地抱着浑身烧成火炭一样的小舅舅在车厢里颠簸着。小舅舅轻飘飘的小身子越来越凉,一拭鼻孔,却发现早已经没了气息。
  悲痛、惊恐、茫然无助,失子之痛加上奔波劳累让硬朗刚强的外公崩溃了。外公病倒了,一家子的顶梁柱倒下了!逃难时带来的吃的用的架不住坐吃山空。
  已经好几天没吃的了,外婆偷偷抹一把眼泪,把外公和两个孩子安顿在一个地窝棚里,蒯起一个筐出去要饭去了,在六道沟赶上一个大户人家给老人过六十大寿,好心的东家给了外婆五斤小米,五斤黄豆,还有一些饭菜,外婆一家人苦苦挣扎终于活了下来。
  共产党来了,穷苦翻身得解放了,横行霸道的土匪和地主恶霸被镇压,外公外婆分得了土地过上了好日子!
  今年春天,姥姥过世三十周年,我陪着母亲驱车去大北岔村寻访故地。昔日的小河还在,满目的青山,叠翠的山峦依旧,当年住过的茅草屋已被红砖瓦房覆盖。“这里有一棵李子树,我在这条小河边玩过水,这里有野鸡窝,这里有长虫……”母亲站在她出生的地方回忆着往事,眼泪禁不住挂满了双颊。
  如今的大北岔已是风景秀丽,物产丰富的好地方,这里的牛、羊、生猪体壮肥美;这里的桔梗、山芹菜、蘑菇、黄烟、葡萄、油桃远近闻名。这里有柳南大捷战斗遗址、朝鲜族镇烈士陵园、兰山村烈士墓、罗通山、三仙夹国家森林公园等旅游景点,这是一个人杰地灵,英雄辈出的名胜之地。历经历史的风雨,大北岔旧貌换新颜,人民生活奔小康,好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
  祝福你,大北岔!
  
  
  创作经过:这是我的外婆和我的母亲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的命运飘忽如浮萍,只能听天由命。幸好外婆和母亲都赶上了新社会,过上了自由幸福的生活。但愿那个乱世不再重现,祝愿我们的党和国家永远兴盛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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