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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的故事


  在德国旅行,参观城堡是一大特色,叫得上或叫不上名字的城堡有14000座之多。说起城堡,许多人会不自觉地联想到“童话”二字。这没错,早年香港歌手麦洁文在《莱茵河之恋》中唱道“童话式的堡垒添心中幻想”。那时,我心中便有一个公式:堡垒=童话=幻想。
  今天,我们将从慕尼黑出发,穿越巴伐利亚州原野乡村,一睹坐落在阿尔卑斯山下的新天鹅城堡胜境。品味城堡里令人唏嘘的故事,探寻一下故事的结局,是不是一如既往:从此,王子与公主过上了幸福生活。
  出了国门,时间往往比钱还金贵。必须精打细算,充分统筹好时间,能多看一个景就多看一个。这不,在去往新天鹅城堡的路上,顺道先去了慕尼黑的玛利亚广场。天亮时分,一场秋雨,打落一地金黄的落叶。雨后的慕尼黑沐浴在晨光中,更显清新、滋润。广场上的新市政厅、圣母金像和紧邻的圣母教堂都是游人狂按相机快门的地方,也是慕尼黑明信片上永恒的主题。
  新市政厅是一座十九世纪末建造的哥特式建筑,布局恢宏、装饰华丽,巍峨挺拔、笔直向上。大概是年代久远的缘故,建筑表面像撒了一层白霜,更著风雨沧桑。八十五米高的钟楼上,安装了德国最大的木偶报时钟。据说,1516年慕尼黑发生大鼠疫,几成死城。五十二年后,威廉五世公爵为恢复和重振慕尼黑,在这里举行大婚庆典,与民同乐,慕尼黑从此恢复兴旺。
  为纪念这次驱赶“衰气”的大庆典,人们设置了木偶报时钟。每天十一时、十二时和十七时奏鸣,伴随着欢快的乐曲,塔阁里许多彩色人像开始动作。或手持斧剑,或骑着骏马,或提着花灯,或吹着洋号,排着队簇拥而出,配合音乐节奏,载歌载舞。每天都有很多游人翘首仰望这迷人的表演,聆听那清脆响亮的音乐钟声,惊叹德国艺术之高超。许多游人喜欢这个能表演节目的钟,买来微缩的仿制钟,跨洋过海拎回家。挂到客厅里,一到整点,敲锣打鼓,歌舞升平,很是热闹。没过多久,悄悄关掉按钮,从此不再歌舞,因为实在是太闹了,影响睡眠。
  我们还要赶路,没能等到木偶跳舞。连紧邻新市政厅的大教堂,都未能参观一下,远远地眺望那两个绿色的“洋葱头”。人们常说行色匆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如同国画技法留白,留下点念想,下次再来;如同我们一天天翻篇的日子,不可能每一篇都是最新最美的图画。
  
  二
  离开玛利亚广场,赶往位于慕尼黑以南一个叫做富森的小镇。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不收费,也不限速,自己掌握行车安全即可。德国的物流以公路运输为主,高速路上大卡车最多,全部是箱式或罐车,车体干净整洁,看不到超长、超高或者货物裸露的情况,按道行驶,除非超车,绝不占用快车道,行车秩序好得令人称奇。
  高速路两侧,是浓密的森林带。云杉树还是墨绿的,叫不上名字的高大乔木,树叶已经泛黄。间或可以看到大片葱绿的牧场,以及牧场远端的小镇。
  大巴车穿过巴伐利亚州乡间,中午时分抵达富森。小镇静怡、安详,谁也想不到在阿尔卑斯山的原始森林中,在柔嫩的山坡、无边的绿野上,掩映着一个童话般的世界——新天鹅城堡。
  德国的城堡,大多是罗马式或者哥特式建筑。构思设计精美而艺术,给人一种神秘幽暗之感,记载着历史,藏着一段段故事。然而,真把城堡、堡垒往历史深处挖,便会发现城堡、堡垒中的故事,没有那么“童话”,结局也未必美好。
  城堡产生于欧洲中世纪。那个时候,贵族们为争夺土地、粮食、牲畜、人口而不断爆发战争。频繁的战争,促使贵族们修建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城堡,用以守护自己的领地和财富。厚重的基石,高大的石柱,结实的高墙,高耸的塔楼,狭小的窗户,城堡周边的壕沟,壕沟上的吊桥,都是冷兵器时代最好的防御设施,都在诉说曾经攻城掠寨的残酷,浸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血泪情仇。
  城堡到了日本,却换了副模样。大阪城中,有一个天守阁,白房绿檐,高大雄伟。五层翘檐,给我的感觉,这是一座庙。等到我站在用巨大厚重石块砌筑的十余米高的天守台,俯瞰城下两重碧水清清的“河流”时,才恍然大悟,这是个城堡,那两湾河水是护城河。后来,查了资料,果然天守阁是日本战国时期修建的大型城堡,在军事上起到关楼和瞭望塔的作用。文化背景不同,在佛教盛行的日本,城堡更像寺庙。
  回头再看看中国的城堡,又有不一样的认知。德国、日本的城堡,大多属于贵族、权贵的私人领地,“名花”有主。在中国封建时期,所谓贵族的地主老财,一般没有属于自己的城堡,大多是高宅大院。即便《红楼梦》中的贾府,也不过是“庭院深深深几许”。防御功能不强,几个毛贼便把拢翠庵的妙玉掳走。
  中国式的城堡,大概可分两种,一种是城,一种是寨。比如台儿庄古城、阆中古城、平遥古城,比如瓦岗寨、福建土楼、穆柯寨。城也好,寨也罢,都属于集体性建筑,最重要的特征是共享,起到御外凝内的作用。把一座城里的乡里乡亲、一座山寨里的族人亲朋,聚拢在城里寨中,共奋战、共进退。这是一种中国人的智慧,聚族而居,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团结在一座城、一座山寨中,构筑起一个命运共同体。
  
  三
  此时,我们站在阿尔卑斯山脚下。新天鹅城堡这座白色的,经常云罩雾笼的,德国境内被拍照最多的建筑物,就藏在大山深处。
  去城堡的方法有三,乘汽车、马拉车和徒步,我们选择了后者。德国多阴雨天,今天阳光格外灿烂,天蓝云白。昨天刚下过雪,屋顶上、枯树叶上、山的背阴处还有残雪消融。空气清新而湿润,山风吹来清凉而无寒意,“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大概就是这个意境吧。上山的路不长,大约二十多分钟,时不时有马拉车从身边“踢踏、踢踏”走过。拉车的马非常壮实,坚实厚重的胸脯,硕大浑圆的屁股,尤其是马蹄子足有中国马蹄子两个大。这也印证了,我们评价欧洲人身体时常说的“人高马大”,此言不虚。
  转过一个弯路,新天鹅城堡宛如白雪公主呈现在面前,有关魔法、国王、骑士以及古里古怪的民间传说,随之扑面而来。新天鹅城堡的名字来源于中世纪,关于天鹅骑士的传说。这样的传说,主角当然是王子和公主,否则怎么叫童话呢?
  爱莎公主的弟弟,突然在某一天神秘失踪。贵族特拉蒙听信谗言,怀疑爱莎为夺位谋害弟弟。因为没有证人证据,国王只能使用决斗的方式解决问题。爱莎公主柔弱单薄,需要骑士代替其决斗。然而,骑士们惧怕特拉蒙高超的剑术,无人敢挺身而出。
  正在爱莎公主绝望之时,突然一只洁白的天鹅拉着一条贝壳样的小船,自湖中缓缓驶来。小船上站着一位年轻骑士,头盔和盾牌上都镌刻着天鹅标记。骑士向爱莎公主提出一个要求,不得询问他的来历和姓名,这大概是西洋版的“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接下来,天鹅骑士当然战胜了对手,与公主执手相爱。千不该万不该,婚礼后,一对新人回到宫中,爱莎公主违背诺言,竟然问道:亲爱的,您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天鹅骑士不得不宣告他的来历。他叫罗恩格林,是圣杯骑士之王帕西法尔之子。圣杯骑士不允许透露姓名来历,一旦身份暴露就必须离开,永不回返。说完,骑士踏上小船,在一只白鸽引导下,消失在寒烟翠波中。故事的结局,居然是王子与公主相忘于江湖。
  天鹅骑士的传说,还成就了一段音乐传奇。根据这个传说,德国浪漫主义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纳创作了歌剧《罗恩格林》。除了音乐发烧友,很少有人欣赏过整出歌剧,但其中的《婚礼进行曲》可是无人不晓的旋律。举办过婚礼的人,差不多都在新娘入场时,用这首曲子作为伴奏。为最短命婚姻作的曲子,用来祝福新人百年好合,颇有些尴尬。虽然这么说,还是建议那些举办西式婚礼的人们,选《婚礼进行曲》吧,这曲调、这旋律实在太美妙!生活不完全是童话,但有时候特像童话,心存美好,爱得深沉,结局注定美好,真的会像王子与公主一样过上幸福生活。
  
  四
  天鹅骑士的传说,于一般人而言,不过是感慨一番、唏嘘一番。然而,对于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来说,就没这么简单。他痴迷天鹅骑士的传说,立志打造一个天鹅城堡,梦想将城堡建成一个童话般的世界,一个专属美的世界。
  路德维希二世,作为国王似乎无多大治世之才。这个充满艺术气质的国王,把一生的精力放在音乐、戏剧和建筑城堡上,也写了不少歌颂善良战胜邪恶的剧本。背地里人们称他“天鹅国王”或“童话国王”,用现在话说是个文艺青年。
  他亲自参与设计新天鹅城堡,打造了一座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堡。城堡建于三面绝壁的山峰上,圆柱形尖顶,背靠阿尔卑斯山脉,神圣而庄严。城堡全高约七十米,结合了拜占庭式和哥特式建筑特色。城堡内共有三百六十个房间,内部装饰极为豪华。有彩色大理石地面的舞厅,金碧辉煌的大殿,到处装饰有天鹅的日常用品、帏帐、壁画,就连盥洗室的自来水水龙头,也装饰着天鹅形状。细心的游客,在客厅里,可以欣赏到骑士乘天鹅船靠岸的壁画。
  说起路德维希二世,大家一般都会觉得不太熟,但是提起茜茜公主,一定不陌生。年轻美丽的茜茜公主是路德维希二世的表姑,俩人一起度过童年的美好时光。年轻的王子对美丽的茜茜公主产生朦胧爱意,把茜茜公主看作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坊间传说,路德维希二世暗恋聪慧可人的茜茜公主。但维基百科说“路德维希二世与表姑奥地利皇后伊丽莎白即茜茜公主保持着终生的友谊,他们同样热爱着大自然和诗歌,他们将自己分别比作老鹰和海鸥”。
  表姑侄是否爱恋已经无法考究了,老鹰和海鸥也各有各的归宿。当十五岁的茜茜公主远嫁奥地利之后,二十二岁的路德维希二世,在举行婚礼的两天前,突然宣布解除与巴伐利亚公主索菲的婚事,此后一生未娶。这给后人留下许多想象的空间,一位风华绝代王子与一位倾国倾城公主的爱与恨,都藏在城堡里。
  站在城堡上,四季轮回尽收眼底。春的雾气,夏的原野,秋的山林,冬的积雪,四时不同。对面山下翠绿山色间的霍恩诗旺高城堡,这座米黄色的城堡是路德维希二世父亲买下改建的。路德维希二世出生于此,也在此孕育着对面山岚上的新天鹅城堡。
  从城堡出来,登上横跨两山之间的吊桥。回头远眺,蔚蓝的天空笼罩着,油绿的森林陪衬着,湛蓝的湖水掩映着,白色的城堡,优雅地耸立在山坡上,像一位美丽的公主翘首以待王子归来。
  新天鹅城堡之美,美在与自然和谐。群山环抱中,苍林郁野间,丝绒般平滑的沉沉湖水,围绕着城堡,城堡就是山间的一块瑰丽的宝石,山、水、林、石合而为一。
  新天鹅城堡之美,美在梦境般的感觉。高低错落的塔尖在风动的树林中时掩时现,似乎述说着凄美或动人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就像我们心中也有个城堡,让时间不再有意义,让专属于自己的梦自由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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