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家乡的香樟树


  我独自走在山路上,鸟儿不唱,知了停歇,一片幽静。
  天气好热好热,汗水浸透全身。虽然是山里,此刻却没有一丝儿风。
  身边尽是低矮的灌木,成排成排地,根本挡不住火爆的阳光。何况已是正午,我看开是无法逃避烈日的煎熬。
  前边大约百米的山崖处,立着一棵大树。放眼望去,这树没有杨柳的阿娜多姿,没有松柏的峻峭挺拔,更没有柏杨树的高耸如云,它只是随遇而安地站立着,摆不出什么迷人的姿态。这树就像一个朴实的乡村老人,撑着大伞一样的树冠,给大地投下一团凉阴。
  常言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我走向那棵树,依着树干,太阳不能直晒,热气顿减然减去好多了。
  我站在树下,抬头仰望树冠。树冠是一个半球形的,葱郁的树叶密密麻麻的,每一片树叶如鸡蛋大小,层叠叠地挂在树枝上,形成一把大伞抵挡住烈日,给我一片林荫和安静。恍惚觉得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气飘来。
  我仰望着观察着树叶,伸手抚摸树干,有点儿光滑,仔细一想,我竟然回忆起了这棵树的名字——它叫香樟树,家乡很多人都熟悉这个好听的名字。
  我爱香樟树。那是因为我60年前在学校读书时,不仅校园里错落着香樟树的影子,就连我坐的教室窗户边就有一棵香樟树,只要我一坐上座位,就感觉那香樟树就与我并肩成排。我读书三年,那香樟树就赔我三年,我一年年长大,香樟树也从一楼长高到三楼。在学校的每一天,香樟树伴我听课,看我昨夜,真是形影不离。潜移默化,我就爱上了香樟树。
  春天来临,香樟开始抽出嫩芽。那湿润的树干,突然在一瞬间就充满了生机。这时我就是很喜欢看着它们的,看它的叶片一点一点长大,看它的纯净的蓝色与天空相互和谐映衬。春去夏至。阳光发出火热的炙烤,照射到我的座位上,是我只好歪着身子看书,但那香樟树竟在悄无声息中的对抗中,长出了繁茂的叶子,让那些暴热的阳光瞬间变得斑斑驳驳失色。夏去秋来。香樟开始结出小小的饱满的绿色果子。小生命散发着坚果的青涩香气。香樟果儿们悄悄躲在叶子背后,给整个教室,不,给整个校园都带来充满了青涩而恬淡的香气。冬天到来时。香樟树上的叶子黯然落下,它们没有悲哀,已经安然的化作春泥。而那原本温婉的枝干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挺拔,亦是傲然。香樟树用它坚韧、恒久、阳光向上的个性和品质感染着我,激励着我。把某种信仰的力量直接播种散发到我的心底。就因为香樟,我变得更加喜爱我那简陋的校园。
  此时此刻,我仰视香樟树上的每一片树叶,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似乎是在寻找一丝一毫的细小发现。我心里很是感谢这香樟树的树叶,是它为我挡住炎热,送来清凉。我站在这棵香樟树下,又想到家乡的那些香樟树……
  在家乡鄂西,只要走进山里,就能看到一株一排的香樟树。这些香樟树有的在山间扎根,有的在旷野安营。它们就像家乡人嫩绿的梦,恬淡、温馨,而又倔强的成长;家乡的香樟树也像那些娴熟女子撑着的伞,袅袅娜娜、浪漫飘逸,给家乡带来美丽的风景;家乡的香樟树也像春池里的莲荷,碧色擎天、柔情透水;给家乡点缀着浪漫;家乡的香樟树,也像似醉非醉的云朵,跌宕起伏、洒脱自然……。
  家乡人喜爱香樟树,不仅因为她具有优雅而靓丽的外表,可以妆点庭院和街道;更因为香樟树体内散发着的一股清香味,可以净化空气,驱除虫害。于是家乡人都爱香樟树,把它们移植到落于亭台院落之间,栽倒马路两旁排列,让香樟树给新村和城市带来温馨舒适的生活。
  我用心的发现,在这些密密麻麻地香樟树叶之间,在树干上,我没有发现有一只蚂蚁、没有发现飞蛾和蚊蝇。树叶上没有一个虫斑,一丝腐变,一毫病态。这树叶真是奇迹般的健康,富有一种蓬勃盎然的绿色生机。
  我努力地踮起脚,拉住树枝,摘下几片香樟树叶,放进掌中轻轻地搓揉起来,片刻后放到鼻尖下闻闻,一股浓香直钻鼻孔,让精神顿时受到强烈的刺激——那是一种药香之味。这香味,蚊虫害怕,蝴蝶远离,蜜蜂无奈。还让鸣蝉无心歌唱,飞鸟无心停歇……
  我闻着香樟树的香味,突然明白起来,有的人也像这香樟树叶,孤僻高傲令人恐惧,身影徐秀又苦意深长,药香浓郁又遭人冷落……虽然怀有善意忠诚的良药苦心,最终也拒绝不了备受歧视和被人唾弃的悲惨命运。
  我沿着山路继续向上爬山,我回首那一树香樟树叶,无法不想起生命中的那些失落,还有山下传来汽车鸣笛声的尖叫。我是来山里寻找宁静的,可是宁静之外的世界依旧紧紧地缠绕着我,看来我是永远也逃不脱香樟树树叶的芳香流年。
  我记得一位名人这样说过:“一切都可有可无,但是只要你拥有了,你就必然会大彻大悟地发现,你就像树叶一样真实,自然、淳朴……”香樟树用它自己的毅力,卡住命运的咽喉,用春天的色泽保留初心,用柔韧的静候打破生死轮回的规则。香樟树用它的独特的芬芳的植物腺点,挤出独特的香气让百虫畏惧,让人眩晕。
  宋代诗人舒岳祥写诗赞美《香樟树》:“樛枝平地虬龙走,高干半空风雨寒。春来片片流红叶,谁与题诗放下滩”。诗人借物喻人也借物喻己,赋予了香樟树鲜活的情感与生命的强力。既突出樟树的坚韧不拔、敢于凌空高歌的个性,又写出了樟树的生活处境,以及在这种环境下修成的不朽的灵魂。大有“微斯人,吾谁与归”的感慨。
  香樟树,你是家乡万千风物中一个特殊的生命,也是家乡万千劳动者的精神象征,也是家乡绿色生态之中出类拔萃的一个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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