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村庄的眉梢


  树叶在夏风里翻飞,哗啦啦传出美丽的乐音,花瓣儿窸窸窣窣地轻轻盛放着,和着村庄里的人儿说笑、汲水做饭、犬吠声、鸡鸣鹅鸭声,一切声响融融怡怡揉在缕缕夏风里,飘拂在村庄的眉梢
  我躺在宽大的床上,仰面看到窗外的高大树木,婆娑生舞。忽然,看见一只松鼠在树桠间窜来窜去,它灵巧的身子,锦缎一样的皮毛,三道黑杠,烟色的毛色,一双明亮的眼睛,照着周围的花红柳绿,眼里眼外,都是一片片阳光明媚。此时的我,被疼痛紧握着似的,不敢动,怕疼。尤其是发作起来,令人难忍。我想,我是需要一段时间与床为伴了。没想到,这一镰刀割下来,还真是不轻呢!
  夏日,几个伙伴去山中割草。临行前,母亲反复嘱咐:“小心哦,一个个拿着镰刀,不是玩的,割着就麻烦了。”耳朵里母亲的话依旧在飘着,好似还没有落地,几个伙伴就像初飞的雀儿一样,叽叽喳喳就飞到了野外山坡上。
   几个小伙伴,属我最小,二丫、铁子、三花、小康都背着箩筐,挥舞着镰刀。野花在脚边摇曳,红色的野百合,紫色的鸢尾花,还有黄色的萱草,小蓟到处都是,好似播种上似的,一片片,又一片片。
  我们不贪玩,准备先把背着的箩筐割满草,再玩耍。不远处,有小河,哗啦啦流淌着,时有小鱼跳出水面,波光粼粼,闪耀着金色光芒。低头割着草,没有想太多。好像听到三花说:“小康,你不好好割草,乱挥着镰刀干嘛?砍着人咋办?”
  小康也不客气地说:“砍着人我养着,有你什么事儿?”
  二丫赶紧躲在一边,说:“你愿意养着,谁愿意挨疼。真是讨厌。”
  铁子有些不耐烦,走到小康身边,不容分说,去夺镰刀,“小康,你给我老实点,小心我发火拿刀先割了你的手。”
  我看着他们争夺镰刀,就大喊着,“危险,不要夺了。”
  就在那时,镰刀一下子飞出,先从三花胳膊划过,又落在我的脚趾上。三花抱着胳膊大哭起来,“妈呀,杀人了啊,救命呀!”
  我捂住脚趾,感觉脚趾好似断掉了似的,血一下子流出来,鲜红,鲜红,好似山间的野百合,真是在怒放呀,血红,妖艳。想想就后怕,要是划到脸上、脖子、眼睛上……一道疤不用说,伤到要害处,就真的毁了。幸好,没伤到要害。三花被划伤了皮,不算深,也流了好多血。我伤到了脚趾,没伤到骨头,只是伤得重一些。
  事后,小康和铁子的母亲都忙着买点心水果来看我,一趟又一趟,又去看三花。三花母亲不高兴,非要铁子和小康上门道歉,还要帮三花做家务,并变着脸说:“三花平时做好多家务的,这一受伤,耽误了家务活,谁来做呀?这不是一大损失吗?”
  小康母亲说:“小康去给玉儿家做家务,铁子给你家做家务吧。”
  我母亲感觉不需要做什么家务的,可是小康母亲偏要留小康在我家做家务,扫院子,劈柴火,晾晒衣物、蔬菜等等。小康第二天就来我家,母亲把他劝回去,“康呀,回去吧。小玉在家本来也不做什么家务活儿的,再说也没什么家务可做的,有我呢,不用你的,快回去吧。”
  相比之下,铁子在三花家,一定要做不少家务活的。我暗自想着,默默直想发笑。
  
  二
  小康向我挤一下眼睛,“小玉,是婶婶要我回的,那我可回去了呀!好好养着,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割草。”
  我轻轻一笑,挥一下手,说:“快回去吧,小康。”
  不能动,确实很无聊。好在,思想是无法囚居的飞鸟与游鱼,辽阔的海上,任鱼游弋,高高的天空,任鸟飞翔。恰似那句,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谁也奈何不得。不仅眼光,连同心儿跟随着窗外的夏风,任思绪飞扬着……
  夏风,无孔不入的。或是友好,或是仇恨,都是无法阻挡的。它从窗口慢慢吹进来,又吹出去,在整个村庄里吹动着,撩拨着村庄的眉梢,好似有许多心事,堆积在眉梢。
  母亲边忙着家务活儿,边与来人闲聊。就听隔壁斧头媳妇说:“就该惩罚一下那些皮孩子,真是不像样了!今天他们敢动镰刀,再一天就敢动菜刀、砍刀了。”七姑奶奶接过话说:“倒不是我说,这村子里的风气,一直很好的,就是打铁子一家搬了来,风气坏了。”母亲听着,有点心急,就说:“七姑呀,您老想法不对呢!没有的事儿,风气一直没有变的,哪有那么严重呐。”
  站在旁边的五婶笑着说:“就是呀,铁子外村人,爹死的早,没教养的。跟着母亲嫁过来,就该好好的,安分,总是恶习不改的。”七姑奶奶也跟着说:“那铁子妈妈嫁的老孙头,你还不知道嘛!三杠子压不出个屁来,他管不了孩子的,惯得更不成样子了。”
  母亲总是给铁子母亲挣个理儿的,说:“不易呀,铁子娘拉巴着铁子和铜锤儿,都多宽带些吧。有事慢慢说给他孙伯,慢慢教育才好,不是亲生的,更不能操之过急的。”母亲说着,转身去给我端来水,边给我喝药边又说,“铁子家才几口人呀,哪能就把一村子人带累坏呢?半大的孩子,都顽皮着呢。都应该好好管管,不然将来大了,就不好管了呢!”
  我听着,无心地抬眼瞭望着,树木,云朵儿,蓝天……
  这村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概有几百户人家,接近千户人家,从东头到西头,再从南到北,周围都是树木。小河绕着村庄一圈儿,河边也是红松、桦树、柳树等树木,也有山梨、山丁子、山里红等各种果子树,再就是野花儿。除了前边说过的几种,还有最多的就是映山红,一片一片,盛开时好似云霞一样,开得没心没肺的,火红红火的。
  村子或许太小了吧,一点小事儿好似天大一样。一家子的事儿,全村没有不知道的。我这脚趾头伤着,其实算不得什么事儿。母亲说小孩子抗摔打,就好似庄稼,经得起风吹雨淋,没啥事的,几天就好了。看看那些田野里的庄稼就知道了,风雨来时,有的被吹倒或吹弯了腰,风雨过后,轻轻扶起,又是一片片好庄稼。
  村里还是有好多人记挂着,常来看看我。
  大多时光,我是趴着窗户往外望,看窗前的树,看那只松鼠爬树,再有的就是蛙声也来造访。雨天,夏风很凉爽,吹在脸上舒服极了。
  
  三
  母亲天天在庭院里忙着。说是庭院,其实与田野连着,这是我家种庄稼住的屋子,盖在荷塘边的,屋子又宽又大,紧挨着村后的田地。好多人家,也都是在田间地头上盖起屋子,也都差不多——前有藕池,后院种的全是稻子的。
  村村户户将自己家的田地与家连在一起,好似村子一下子就变得大了许多,真是开阔呢!再有一些外来的人家,到村子里包地种稻子、大豆、玉米等各种粮食作物,也都在田地里盖屋子住的。这,让村庄更加壮大。
  铁子母亲不太会做农活,她就常来我家,问母亲这农活那农活的,种这个种那个的。母亲很热心,什么都教她,也将家里的农具也借给她,各样的种子也给她,什么葫芦、丝瓜、南瓜种子,还有茄子、辣椒苗儿等等,没少给她。母亲常说,一个村住着,乡里乡亲的,不是有句话说嘛,远亲不如近邻呢;好好来往,善待别人,就是善待我们自己。
  渐渐的,村里人也都喜欢接近铁子母亲了,不再排斥她了。铁子母亲很能干,也很肯吃苦,家里屋外的活都抢着做,已经完全融入到了我们的村庄里。
  谁知一直没成家的孙伯,这一成家操心劳累又多,竟然老病复发,原本就病怏怏的身体一下子病倒了。他的哮喘病犯了,做不了什么活计了。于是,有的村里人就嚷嚷着说:“怕是铁子妈要离开孙伯呢,谁愿意守着个病秧子过活呀,这下子糟了。”
  说这话时,已是转过年的夏天了。夏风依旧轻抚着村庄的眉梢,村庄依旧还是原来模样,庄稼依旧油绿油绿,稻花飘香,谷子、玉米、高粱都在扬花拔节生长着。
  铁子母亲每天给孙伯熬药做饭浆洗衣服,和从前一样忙忙碌碌。在铁子母亲的照顾下,孙伯的身体越来越好,这真是让人高兴的事。村里人看着,心里也跟着高兴,都说孙伯有福气。可铁子母亲却说:“还是我和铁子有福气,终于找到家了,铁子有了父亲,我有了老伴。一家人过日子,幸福的滋味,我也尝到了。”
  从此,我和铁子、三花、小康等几个小伙伴,不是一起下河摸鱼,就是一起山里割草、采野菜,后来还一起上学。以后的日子,别提多自在了!
  习习夏风,吹拂着村庄,吹来了丝丝暖意;吹拂着庄稼,吹起了缕缕稻花芬芳和果蔬的香甜蜜意。夏风里,淳朴的村里人,素美的小桥流水人家,还有袅袅升起的缕缕炊烟在村庄的上空飘荡着……
   我站在村头,亲吻着夏风,仿佛间,就好似亲吻到了村庄的眉梢,心里漾起快乐的涟漪。甜蜜就这么简单,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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