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傻大胆儿”

又到上大夜班了,晚上七点钟接班,我准时到达我所在的神经内科护士站。交接班的时候,前班的华子交代完病人的情况以后,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跟前:“凤,16床那屋闹鬼”,我看她紧张兮兮很害怕的样子,禁不住笑出声来了:“哪有什么鬼,我胆大,不怕”,她见我不以为然,立刻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说:“真的,昨天那屋里刚刚S了一个人,现在里边空着,但是呼叫器老响,我没骗你”,我虽心下狐疑,却也不以为然,只是不耐烦地催她:“那也没鬼,快点走吧”。
  夜已深,大多数病人和家属都已入睡,病房里少有几个还输着液的,只亮着小夜灯。楼道里一片寂静,偶尔传出病房里的呼噜声……
  突然,“嘟嘟嘟……”,呼叫器的响声划破这寂静,吓得我一激灵。缓了缓神,定睛看去,还真是16床!是那个单间!可是现在里边根本没有病人!的确有点莫名其妙。但我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无神论者,我坚信世上根本没有鬼,所以丝毫没有恐惧。然而好奇心驱使我必须一探究竟。于是我拿上病房的钥匙,打开16号病房的房门,进屋开了灯,走到病床床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墙上的呼叫器:外观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呼叫声仍在继续。我估计是接触不良,随即用手指按压了几下,呼叫器暂且不响了。我关了灯,随手把病房门关好,回到护理站。
  这一夜不时有呼叫器呼叫,但都是病房里正在输液的病人需要换液体,或者有什么不适的情况,而16床的呼叫器再没有响过。
  第二天,姐妹们都夸我胆子大,送我外号“大胆儿”,我笑说那是因为我傻,应该叫“傻大胆儿”。我的胆子真的大吗?其实不然,从小我的胆子就特别小。
  在我刚记事的时候,村子里有个哥哥老逗我,看见我就用手指着一个地方说“看!那有根鸡毛”,我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后来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害怕鸡毛。那时候农村每家每户都散养几只鸡,院里和当街到处都有鸡毛,看着鸡毛随风飘荡,小小的我经常被吓得大哭。以至于后来村里的大人们都拿鸡毛故意吓我,看我还哭不哭。
  还有一次,姑姑家的表姐来奶奶家住,我们在奶奶家一起玩织绳,奶奶给我们讲老妈猴(可能跟鬼差不多吧)的故事。天将近傍晚,我该回家了。奶奶家在村子西头,我家在村子东头,隔了十来户人家。就在我走过村子中央饲养处的时候,猛地瞧见前方有一个身影,全身白色,看不清脸!这是“鬼”?我被吓得“哇哇”大哭,撒腿就往家里跑,刚到门口,正在房顶上收粮食的爸妈,就听见我的哭声,赶忙问“怎么了”,我说:“当街有个鬼”,妈妈和爸爸赶忙从房顶上下来,去当街查看,妈妈还喊了一声:“是谁吓唬我闺女了?”却见没有动静,爸妈回来哄我,说“什么也没有,没事儿了,哪有什么鬼呀,你就是自己吓唬自己”。然而这件事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也一直没弄清楚当时是怎么回事!
  我的胆小,还表现在特别怕打针,哪怕生病了都尽量不打针。记得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前,医生来给全体学生打“百白破”疫苗,一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讲台上,我就开始心跳加速,浑身肌肉紧张得都有点哆嗦。医生说:“大家有没有感冒发烧的?举手示意一下。”原来,感冒发烧就不能打针了,听到这个好消息,我赶紧举起了手,感觉自己好像捡了个大便宜,暗暗地松了口气!
  学医以后,第一次给病人打针,带教老师让我按着肌肉注射的步骤边口述边操作,到了进针的环节,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说什么也不敢下手,带教老师严肃地批评我:“你哆嗦什么呀?又不是你疼!”趴在床上等待打针的病人也笑了,鼓励我:“我都不害怕你怕啥,你就使劲扎吧!”多么善解人意的患者呀,我清楚的记得该患者是一位年轻的武警战士!是他,帮我消除了打针的恐惧。
  第一次抢救病人,眼见病人生命停止,是在实习期的一个夜班,后半夜凌晨三点多钟,一位“慢阻肺”的老年男性患者,呼吸衰竭,心跳停止,我和带我的老师——池姐,还有值班医生一起,尽力抢救了半小时,呼吸心跳仍未能恢复。我在抢救过程中遵从医生的医嘱,快速准确的用药,根本没有感到害怕,精力全部集中在抢救患者生命上。这件事也让我深深体会到,生命真的很脆弱,有时候,即使再高超的医术也无能为力!
  那时候,科室把一间病房腾出来当做夜班休息室。有一次上完前半夜,交接完毕,我和池姐一起去休息室睡觉。睡梦里,我看见一个SS从房顶朝我直冲下来,吓得我“啊啊啊”的大叫,却怎么都睁不开眼,只听池姐一边喊“小刘,小刘”,一边用力推我,我才惊魂未定的醒过来,池姐问我做什么梦了,我没敢说,因为池姐还怀着孕呢,再把她给吓坏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池姐说她被我吓得一直没睡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身边的亲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工作中更是亲自参与抢救过无数患者,见多了生死离别,我从原来的胆小如鼠逐渐变得有点麻木不仁,不是心肠变硬了,只是看透了生死,也更明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老话儿。
  我始终坚信,这世上没有鬼,鬼只在人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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