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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姥的葬礼

太姥留在我最初记忆里的,就是一个瘫痪在床,生活无法自理的很老的老人。她也熬到自己的重孙子都已经四五岁大了,算是度过了一段四世同堂的幸福时光。
  姥爷常年在外,尚在世的太姥是他永远的牵挂。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回到老家来,看望自己瘫痪卧床的母亲、辛勤操劳的妻子、两个女儿以及外孙。
  每次回家,姥爷都会给太姥买回来一些大城市里生产的各式糕点,那些精美的糕点被太姥珍藏在床头的小柜子里,方便拿取。
  二弟在吃的方面永远比我要精许多。当时还只有二三岁的他,一直心里惦记着太姥放在柜子里的那些糕点,但他自己一个人是不敢去的。
  因此,天生吃货的他,那时候就会经常来到我面前,对我说道:“哥,咱跟太姥要果子吃去吧?”
  恰巧我也很想去看太姥,就领着他来到东屋里,到太姥躺着的大床跟前。
  “太,我想吃果子。”这要求一般总是由二弟首先提出来。
  太姥欠起身子,觑着一双昏花的眼望向我们:“你俩是谁啊?”
  “我是林,他是元。”我说道。
  只见太姥拿起一只单柄的放大镜,放在眼前仔细地查看我俩,那是姥爷给她配置的一付老花镜。待到看清楚面前站着的,真的就是她两个宝贝的重孙子,太姥很高兴。于是她拉开床头柜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纸包来,打开纸包,分给我们俩一人一块糕点。
  她把剩下的油纸展开给我们看:“看,里面就剩下一点渣子了,我把这点渣子吃了。”说着,她仰起头,把油纸举起来,揇到嘴里去。
  一天夜里,太姥突然病重,我看到姥姥、妈妈她们围在太姥的床铺旁边,姥姥用纸不停地擦着太姥嘴边的痰液。
  第二天醒来时,就听到了大人们的哭声,原来太姥已经去世了。
  太姥的去世,当时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她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睡觉而已。家人一边哭一边忙碌着,很快地,我家院子里就挤满了人,村里人都来帮忙搭棚子,烧水做饭。白布戴在孝子们头上,请来的响手们在棚子里吹吹打打,悲凉气氛顿时笼罩着房前屋后。
  大人们忙碌,顾不上我了,我就在人群的缝隙里钻来钻去,到处看看,自顾自地玩。
  那些吹响手吸引了我的注意。他们不光会吹吹打打,还能够扮演牛头马面什么的,其中一个吹唢呐的,毫无征兆地就能从嘴里面吐出两根弯的雪白的长牙来,是要扮演什么青面獠牙的神鬼之类的吗?那恐怕就是我最早观看到的魔术表演了吧。
  到了晚间,我家院子里好几个地方都点起了马灯,人来人往还是像白天一样多。我来到棚子下面,看到有一个帮忙的人拿了烟来,扳开马灯罩子的开关对火吸烟,不小心把马灯罩子碰破了一个角,从马灯里面冒出了一股黑烟。
  一个从东张庄来的亲戚是个小老头,他抽着自己的旱烟袋。大概闲得实在无聊了,他拿过一根秫秸,从上面劈下几根秫秸蔑子来,给我编了一只小狗,放在大板凳上面逗我玩。
  待我想要伸手去抓时,只见他用手捏了那只小狗的尾巴,向着我这边推一下,再推一下:“哎,狗咬手,哎,狗咬手。”一边咧着没剩几颗牙的嘴对我开心地笑着。
  天哪!我难道真的就有这么小么?值得你这样哄着来逗我玩?我难道不知道那仅仅是一只用秫秸蔑子做成的狗吗?事实上,那就是用三根长秫秸蔑子叠放在一起,前后再用两根短蔑子别住,将四条腿向下弯折,再将头和尾往上折起来,连续折几次就算大功告成。
  其实,用秫秸可以做成更多的玩具。像玩具眼镜,玩具飞机,不倒翁等等。
  在人群里跑得累了,我有点想姥姥,就到处找她。
  原来,姥姥正和几个妇女在厨房里忙碌着,用丰盛的饭菜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和村里人。
  姥姥正用一把捞笊子快速捞起锅里的东西,又随手从旁边盛放菜肴的碗里,抓起一块粉脊,塞到我嘴里,让我到外面去玩。
  我至今还记得那块粉脊的味道:因为在冷水里泡过,凉凉的,有很多的面,中间有一块不易嚼烂的肉。
  在随后出殡的日子里,我不止一次地哭过,但并不是因为太姥的去世,而是因为姥姥的哭丧。
  在几个特殊的时刻,毫无征兆地,姥姥姨姥和妈妈等穿着白色的孝服,哀声动地哭成一片。姥姥哭得非常投入,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我。她们哭成一个姿势,跪在地面上,头部低垂,任我如何拉扯解劝,都不能改变她们的姿势和哭声。
  我是被吓哭的。姥姥那种不管不顾的悲伤,使我感到非常无助,我一边哭,一边央求:“姥,姥,回家,别哭了,回家。”
  大人们哭着喊的是太姥,而我哭着喊的却是自己的姥姥。送走太姥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的哭声成为亲戚们逗乐的话题之一。现在想想自己傻得好笑,母亲却说当时我年纪小哪懂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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