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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场

有乡村的地方,就会有打谷场,就像有炊烟升起的地方就会有人一样,也就是种植的人家就必须的扫帚、笆杈、船、锹等农具一样。
  村子有八个生产队,一个生产队一个打谷场。仁慈是第四生产队,地处村庄的东边,谷场就穿村大河边,所以村里俗称四队场,四队场,至今叫起来还是那么亲切。谷场北面是新建村级中学,仓库将中学隔在谷场外,谷场被八九片场连成一片,由北向南看,能望一眼。
  暖湿的南风一吹,北滩子、面前荡、新圩子的小麦一个劲地比赛黄,转眼的功夫,镰刀钝了,农人的腰酸背痛了,麦子堆满场头。
  大人们看着堆积的麦子支撑着劳累的自己,虽说乡村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淳朴,但心里对诱人到手的庄稼,还是有些不舍。为了让疲惫不堪的家长多睡一刻安稳觉,每晚到打谷场上看场的重任当然都是孩子们的份内事了。
  仁明和春生是叔侄俩,两家场紧挨在一起。叔侄俩岁数相差不多少。虽说是叔侄俩,外人一看咱像弟兄俩,整天粘在一起。春生第一次闹着要去看场时候,是经过仁慈思想斗争的。让,还是不让,是个问题。
  仁慈担心的很多。平整光净的场头,正是乡村孩子疯野的地方。有恶作剧用木杈在场上画一个个圆圈,害得场主第二天不得不重新用磙子碾一下;新脱的麦草堆成了孩子们进行的主战场,先拔草洞,后攀草堆顶,最终漂亮的麦草堆变成一团糟;最糟糕的是有些孩子会利用机会去偷别人家的麦子去换撒子烧饼。
  春生答应做好作业,保证老实地钻在窝棚里睡觉。望着憨态的儿子,仁慈还不放心。因为他担心是有道理的,如果不是家里的活计实在分不开,加之仁明一再坚持,他能管好春生,估计仁慈还会犹豫不决。
  叔侄俩吃好晚饭,夹着薄被蚊帐,扛着席子,来到场头。在俩家麦堆中间用木杈往麦堆上一挑,两边各掩一把扫帚后,仁明抱来一些麦草一布,然后钻到里面系好蚊帐,席子将蚊帐四周一压,杈头上挂着一盏桅灯。
  春生要求去看场,心里还有一个心思。村里的大先生是个故事大王,那个时候,乡村孩子除了一个月看一场电影外,其余娱乐活动很少。大先生是老私塾先生,张口就是三国水浒,闭口会考几个生僻字,教字的模样如同孔乙己般。
  “桃园三结义”里的刘关张,“武十回”里的血溅飞云浦,“说岳全传”里的十道金牌等等,一到寒冬腊月,他家的煤油灯总是最后一熄,村里人没事就喜欢往他家窜,听他讲。你想,在那个知识匮乏的年代,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听到有趣的故事,何乐而不为呢。
  有时听故事,也是有代价的。他会说出几个生僻字,让你去写,口头上的词,如何写?比如擀面时防粘手用的干面粉的“饽”怎么写?比如小孩子在地“埲”得尘土飞扬“埲”字……考得你晕头转向。
  只要他一到场头,小屁孩子们个个愿意与他一起搭看场窝。当又大又圆的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空旷的场上明如白昼,看场的人都围在他的身边听他讲故事。很快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只见他嘻笑怒哀,到了高潮的时候,大家和他一起哄堂大笑,整个场头沉浸一片欢乐之中,不知谁传来一声哈欠,他立刻会随口而出:要知后事如何,等我明晚再来分解。
  有一天,晚上没有月亮,四周一片黑魆魆的,数盏桅灯在摇曳。一群孩子照例又围坐在他的身边,黑夜中,亮晶晶的眼睛在闪亮。那天,也不知他出了那门子的邪。
  “风流倜傥有陶望三住进邻居废弃的大宅里,自恃无鬼的他却遇上鬼,小谢与秋容这两个淘气可爱的女鬼,不请自来的闯进了认真读书的陶望三平静的生活里……”
  大先生与仁明和春生家场紧邻在一起,仁明和春生正常都是在大先生的故事里不知不觉中睡着了。那天他俩听了《小谢》故事后,怎么也睡不觉,总感觉刚刚合上眼睛,觉得有人拿着很小的东西通他的鼻孔,怪痒的,打了个大喷嚏,只听到黑暗处隐隐约约发出笑声。
  乐极生悲,仁明和春生那天看场差点酿成大祸。
  那天,他俩在故事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桅灯原来挂得好好地在杈头,也不知是小谢来过,还是秋容来过,总之桅灯从杈头上掉下来了,摔碎了灯罩,火苗燃烧到掩麦堆的麦草,火迅速地燃烧起来,两个小鬼还在酣睡,待到村庄里的人提着水桶跑过来,仁明和春生吓得蜷缩在一边直哭。
  大先生以后上场再也不讲聊斋,仁明和春生看场改用手电筒了,那光影一照好远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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