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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撷曲

每年的夏秋两季,我都会去坡嗲的果园里采摘樱桃和毛桃。“春果第一枝”总是被大棚的樱桃抢了头筹。水果超市樱桃那水灵、光鲜的品相,一下子就攫住了人的眼球,洞开了人们寡淡一冬的胃口。此时,我总会在双休日风驰电瓶车来到我的樱桃园,看看那些小硬球一样不起眼的小绿豆儿,可否发育得有了少女的春色,可否染上赤霞的光泽。
  今年春季雨水稠,忽冷忽热的气候很难将息。樱桃花因倒春寒授粉不良,缩果干果现象严重,再加上病菌侵袭,许多树叶子发黄,而杂草又长得特别繁茂。看到果园将芜的样貌,我满心怜惜焦灼,赶着去镇上买回了杀菌药,亲自执药枪给果树喷雾。眼瞅着药枪喷洒的水雾在树梢的阳光下闪着五彩虹影,我仿佛感受到了果树药到病除起死回生的气息。尽管我呛得直想咳嗽,累得有点腰酸腿疼,但没有半点懈怠,只想着樱桃园能重焕生机。
  而此时的毛桃也到了花期。这两年田里的蜜蜂少了许多,因此人工制粉授粉就成了一种额外的劳动,毛桃的雄花蕊就派上了用场。一旦它成了高价商品,就滋生了盗花贼。有些见利忘义的农人,不光采自己田里的雄花出售,还偷采别人田里的雄花,逼得各户人家加强了防范,早间四五点就有去地里打着手电筒采雄花的,又无形中添了忙乱。一过五一,每个双休都是劳动日,不是忙着授粉就是间果,不是施肥就是喷药、打梢,常常弄得两裤腿尘土一身的汗味儿。但此时的果园里,新叶贮清阳,千朵万朵鹅黄色的花儿次第开放,鸟儿在枝头啁啾,蜂儿蝶儿上下翻飞,人在藤架绿荫下劳作,不时有山野的清风拂过,吹得花叶摇曳衣襟撩起,让人觉的田园风光的生趣怡人,心里畅亮而清爽!尽管劳作会流汗,双手会被各色草叶染成靛青色,但看看果园在自己的作务下田畴平整,枝叶泼碧,花儿吐芳,果儿垂挂,心里美得直想哼小调吼秦腔。吃饭时胃口开了,睡得也香沉了,做农妇也蛮有滋有味儿的。
  初夏的甜西瓜,五月的鲜樱桃。毛桃园的活儿刚料理清整,就又忙着采摘樱桃。樱桃因冻害减产过半,但一亩地的园子还不是有满天星似的果子等人来采么。清晨的樱桃园里,鸟儿比我到的早,它们的歌声也浸着甜味儿。鸟儿和我一样,日日贪恋这果园漫溢的香味儿。风也似乎迷上了这片果园,拂过挂着露水的樱桃林,似乎有无数只手,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翻开樱桃叶子,瞧瞧这些泛着霞光的红樱桃。我请父亲给樱桃代言,他站在果树下,衣袋里塞的鼔鼓的是樱桃,手里捧着鲜艳的樱桃,乐呵呵地说着我教的词儿:樱桃好吃果难摘,要吃鲜果子就来地里摘。”别看老头子因患阿尔茨海默病,越来越像个老顽童,说过的话拧身就忘,可他竟说出了这么流利的广告词,仿佛有樱桃魔仙附身呢!每天早间摘空了枝头成熟的果子,可五月的艳阳晒一天,傍晚时枝头上又变戏法般有无数颗玛瑙在闪耀。天天有果贩子来园里订购樱桃,若没有收购商,我就骑电瓶车驮一筐去批发市场,市场上的商贩眼尖手快,见到品相好的果子争着蜂拥而至,抢着要呢。采摘樱桃时,婆母总挑有疤痕的果子吃,好果子留着卖钱;我呢,专挑梢头最好的吃,日啖樱桃三百颗,绝对是我独有的福分。有时摘累了,我就坐在草地上,想着邀约一大堆朋友来开个樱桃宴,定是浪漫之举。若有空闲,泡点樱桃酒,熬点鲜樱桃果酱吃,那才叫美味呢。若遇上骤雨,熟了的樱桃就遭了劫,裂口的果子是无法出售的,只能留给来园子采摘的人或鸟儿享用。五月将尽,樱桃罢园,即使穿着长衫裤戴着遮阳帽,我还是被风日晒成了小麦色,由此悟得:要想捂白,甚少得一个月,而晒黑,一天就成。
  到了金秋九月,果园的丰饶都呈现在了枝头。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水果的甜香味。乡亲们天天在果园地头转悠,打听毛桃各个品种的行市价格,关心走快递的客源,关注采摘时天气晴雨,谈论来年毛桃果品的嫁接更换,随时为卖果子的人家帮忙。一个村子,几百亩的毛桃产业,上百吨果子,得靠邻里相帮大家伙的力量,才得以把果子从枝头输送到货车上行销到全国各地。现如今,地里安了喷灌,刈草机、翻耕机等小型农具,给果农助力不少,开进地里拉货的小三轮,替代了人们一筐一筐搬运的辛苦。但到了采摘旺季,一日三五万斤果子上市,靠的都是精壮男女婶子大爷们一齐到地里。谈笑间,长着金毛,又圆溜又丰满味儿酸甜多汁的果子,就妥妥地进了筐子上了车。为了感谢邻里帮忙采收,主人家总会买来瓜籽烟酒饮料招待,赶上饭点,还备下臊子面和几荤几素的家常菜,吃着喝着谈论的无非是农事和家长里短,跟过节似的透着些丰收的喜庆。
  十月过半,果子都已上市或进了冷库。此时的果园,有点采摘过后的疲弊、慵懒,还有点风霜溜过的老涩。单等着园主人翻地、蓄肥、剪枝,休养生息之后,在冬天里静默着,积蓄孕育来年的生机。夏秋两季的采撷曲,浸着浓浓的果香味儿和人情味儿,是以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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