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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金项链

一个周末的晚上,女儿回家时把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递给母亲。女儿说,这是送给你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女儿的脸红扑扑的,走路有些闪脚,看是喝了酒。
  母亲打开首饰盒,一条金光闪闪的项链映入眼帘,上面还挂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小金猪。母亲喜爱的摩挲着,女儿真是小棉袄,有孝心,妈开始享福了。
  
  女儿大学毕业后,成功应聘到市技术监督局质量监督科工作。做业务员,一步一个脚印,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很受领导器重。今天,是去一个稻米加工厂检测。
  在这个单亲家庭,苦熬多年的母亲终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母亲一翻标签,吓个倒仰,唉呀妈呀,1888!她突然抬起头来,给我买这么贵的项链,你是大款?还是富婆?女儿笑吟吟地说,妈,这不是……
  母亲刚要往脖子上比划,听出了什么,连忙停住了手,追问,不是什么?你在哪儿喝的酒?
  喝了酒的女儿脸更红了,磕磕巴巴地说,妈,你戴就是了,别管那么多,只当是女儿的一份孝心。
  
  母亲按住女儿给自己往脖子上戴项链的手,眼珠儿不错地盯着她。
  女儿就是在母亲这样的目光下长大的。
  母亲的眼光像刀子一样儿敏锐,容不得女儿有一丝儿半点的错误。
  女儿5岁的时候,母亲独自抚养,又当爹,又当妈,生活十分拮据。女儿喜欢布娃娃,妈实在是买不起,一直耽搁着。那是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邻居一个孩子告状,说是她偷了布娃娃。在母亲刀子一样的目光下,女儿含着眼泪告诉母亲,布娃娃是自己偷她的。
  
  女儿含着眼泪,从衣服里拿出了布娃娃。她那双柔弱的小手,挨了母亲重重几巴掌。母亲搂过哭的泪人一样的女儿,孩子,老话说的好,从小偷针,长大偷金,不是你的东西,凭什么揣在你身上!
  挨了打的女儿抹着眼泪花儿,噘着嘴,你不是我妈?哪有妈不向着女儿的!我找我爸!母亲说,找你爸?你爸知道了得打死你!
  女儿挺固执,我爸好,我想我爸!母亲这时眼泪止不住落下,孩子,妈就是爸,妈为你好,妈像爸一样儿对你好!
  这时候,面对母亲刀子一样儿的目光,女儿低下了头,显得十分慌乱。
  
  看着女儿心虚的眼睛,母亲说,跟妈说,这项链是不是别人送的?你没花钱?
  母亲把项链装到盒里,扔给女儿,长长叹了一口气。
  女儿现在酒醒了,走过去,坐在母亲身边,妈,这项链确实是别人送的,没准儿,兴许是高仿的呢,现在厂家能以假乱真呢!再说,不是单独给我的,我们科长杨姐也有份儿!是开粮米加工厂的孙总请客。
  母亲叹了一口气,傻孩子,你真混哪,你收了别人的好处,就得为别人办事儿。这金项链,妈稀罕了半辈子,做梦都想戴上一条金项链,你以为给妈这条金项链,你有多孝心,可妈能戴出去吗?别人问,妈心虚啊!还有,那个孙总,我听说,他用陈化粮加工大米,还冒用别人的商标……你吃了人家的,拿了人家的,就得为人家办事儿,你坑了国家,坑了老百姓!不找挨骂呢吧!
  母亲说,明天休息不?女儿说,休息。母亲说,你找到你杨姐,把项链给孙总送去!女儿说,妈,她要是不愿意送呢?人家可是科长啊,母亲说,不行!你找她一起去,说明厉害关系,我想她是党员干部,公务员,会明白道理的!给人家送回去!女儿说,妈,送回去,多卷人家面子啊!母亲,面子重要,还是党规重要?你敢迈出这一步,就敢迈出第二步,陷入泥坑可就拔不出来啦!你去不去?不去我和你一起去!我找你杨姐去!女儿说,妈,不用你去,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记住!你杨姐不送,你自己送去!母亲在门口大声嘱咐。
  第二天,女儿送回了金项链,向母亲做了汇报。母亲才一块石头落了地。
  母亲拉住了女儿,孩子,实话告诉你吧,你爸不是病死的!女儿一听,大吃一惊,那是咋死的?
  
  咳,说来话长,孩子,你5岁的时候,你当会计的爸,为了给患心脏病的你爷爷心脏搭桥,偷偷从厂子里支出10000元钱。后来县里审计局审计,你爸掩盖不了了,就喝药自杀了……你爷爷着急上火,旧病复发去世了……你爸也是为了尽孝啊,可这样的尽孝,换来的是家破人亡的结果!
  这时,母女抱头痛哭,母亲一边给女儿擦眼泪,一边说,孩子,别怨妈瞒你这么久,妈一直想找个机会告诉你,你爸的死,这条金项链,你要吸取教训,不能因小失大,走你爸的路啊!你是个孝心的孩子,啥是孝?就是让老人心安,吃得下,睡得着,不为孩子提心吊胆!你的工作有特殊性,手里有权,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女儿使劲地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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